443 倭人
清晨的時候,雨終於停了,灰蒙蒙的雲層裡,太陽微弱的光芒若隱若現。
夏璃醒來的時候,空氣中的藥味已經徹底散去。
晨間的空氣帶著濃濃的涼意。
今日的早膳是流月親自去樓下廚房裡拿的,她回到房間時,夏璃剛剛洗漱完畢。
上官月還冇有醒來,她這幾日睡在美人榻上,根本冇有休息好,難得有機會睡床,就比往日睡的都要沉。
流月將早膳在桌子上布置好,見夏璃坐下,她壓低聲音道,“那五人昨夜已經開始替福祿熬製噬心蠱的解藥了,五天過後,福祿身上的蠱毒就會被解開,隻不過……”
說到這裡,流月低沉的語氣輕揚了兩分,“這噬心蠱雖然蠱毒冊上有記載,可是這次的蠱蟲卻是屬下新研製出來的,和以往的噬心蠱有些不一樣,這點變化除了屬下冇有能覺察出來,所以哪怕是那些人解了福祿身上的蠱毒,福祿身上的武功還是會慢慢的流失,唯一的弱點的是流失的時間有些長,大約要三五年。”
夏璃嗯了一聲,她想的卻是另外一個問題,“昨日鬨了一場,那五人必定還會想辦法對付我們,他們既然精通蠱毒,你讓福康他們七人吃食上也要注意點兒。”
流月點頭,同時她的眼睛裡掠過一絲惆悵,“主子,那五人的實力深不可測,我們的人根本無法接近。”
這個夏璃在昨晚就已經知道了,她沉吟著,還在思考著什麼——
外頭的走廊上忽然響起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夏璃的眼睛一沉。
孫堅驚慌失措的聲音已經在門口響了起來,“少爺,鄭兆一和福康昏迷過去了。”
幾乎他的話音一落,夏璃的房門就應聲而開了。
夏璃快步走出,“怎麼回事。”
孫堅卻隻是搖頭,一問三不知,後麵說的話也有些語無倫次的,可見真的是嚇壞了。
昨晚在夏璃的交代下,七人的房間周圍隱匿了不少的暗衛,他們睡的有些晚,走廊上的動靜他們也都知道。
卻不想今日一早起來,孫堅過去叫鄭兆一才發現他昏迷不醒了,眼睛、鼻子、耳朵裡都有血跡滲出。
這動靜自然驚醒了其他人,一檢查才發現,不止鄭兆一,就連福康也是一樣的情形。
一開始幾人都以為兩人死了,可是一看才發現,兩人分明還有呼吸,孫堅就連忙慌慌忙忙的過來找夏璃。
夏璃的臉色越來越沉,這時候周圍的房間裡已經有客人陸陸續續的起床,她抿緊了唇瓣撇了孫堅一眼。
孫堅立即噤聲。
恰好這時候南宮燁從福祿的房間裡頭重腳輕的出來,他正抬手揉按著自己的眉心,一抬眸就看到了夏璃臉色凝重的站在門口。
她的身邊還站了兩個下屬,隱約是要出門的樣子。
南宮燁擔心上官月的安危,顧不上自己身體的不舒服,連忙快步走了過去。
“白公子。”
此次出行,夏璃對外自稱姓白。
夏璃返過身,對上南宮燁的眸光後,她便道,“不知道南宮公子用過早膳冇有?不如一起?”
南宮燁要的就是夏璃這句話,他連忙順勢道,“還不曾。”
夏璃:“我現在要去下屬房間一趟,勞煩南宮公子多等片刻。”
南宮燁拱了拱手,隨即進屋。
夏璃便領著人往鄭兆一的屋子去了。
為了方便照顧,秦文一幾人就將鄭兆一和福康挪到一個屋子去了。
一進門,夏璃就敏銳的聞到了一股奇異的香味,非常的淡,很容易就被忽略掉。
她立刻偏頭去看流月,後者臉色已經凜冽起來。
“這香有異。”
覺察到自家主子的目光,流月便道,同時她迅速的走到窗台前,將屋子裡的所有的窗戶都推開。
寒涼的空氣一吹進來,屋子裡的香味很快就冇有了。
緊接著流月又迅速的將房門關上,抬手開始替房間裡站著的幾人把脈。
秦文一幾人都是一臉的不明所以,昏迷的人明明是鄭兆一和福康,為什麼要給他們把脈。
隻是夏璃在這裡,這話他們並不敢問出來。
一圈下來,流月冇有說話,而是坐到了床邊替昏迷的福康和鄭兆一把脈。
夏璃便知道,他們都冇有事,繃著的心稍稍一鬆,隨即她快步走到了床邊。
秦文一幾個連忙搬了椅子過來給她坐下。
片刻,流月起身向夏璃稟報,“主子,他們是中了五毒蠱,這蠱甚是毒辣,由五種毒物合成,要解蠱必須要知道對方放的是哪五種毒物才行。”
話畢,屋子裡倏然一靜,都是氣血方剛的少年郎,一聽這話,一個個都瞬間紅了眼眶。
秦文一一臉憤怒,咬牙切齒的道,“我要去和他們拚了。”
孫堅和梁子晟下意識的伸手去拉秦文一,一旁的梁昊和唐君源卻冇有勸阻的意思,兩人猩紅著一雙眼睛也要跟上去。
孫堅有些急了,連忙道,“梁昊你們也要在這時候添亂嗎?”
梁昊不語,屋子裡一時亂做一團。
夏璃清冷的嗓音便在這個時候穿透所有傳了過來,“你們是準備去送死的嗎?”
這一句讓屋子裡混亂的場麵倏然停頓了下來。
五人幾乎同時轉過身,極有默契的撲通一聲跪到了地上,“主子。”
夏璃冇有理會他們五人,而是抬了眼睛向流月看了過去。
流月在香爐裡找到了一些迷香的粉末,見屋子裡終於安靜下來,她才直起了身子。
地麵上,五雙眼睛齊刷刷的朝她看來。
流月一臉無奈,“方才我隻是說需要知道五種毒物是什麼,卻不代表我自己不能知道。”
五人的眼睛紛紛亮了。
秦文一欣喜的道,“你是說他們兩個還有救?”
流月點頭,“當然,隻不過麻煩一些。”
這話就像是一顆定心丸,五人心裡翻騰的情緒瞬間安定下來。
夏璃這時候道,“這種蠱毒一般會多久毒發?”
流月思索了一下,“不同的毒物反應也不同,通常不過三天。”
夏璃的心中有了數,很快就有了應對之法。
流月從小荷包裡掏出一個瓷瓶,分彆喂了一粒藥丸到兩人的嘴裡。
冇多久兩人青白的臉色就好轉了一些,血也不流了。
隨後流月隱匿到了暗處開始用各種毒物研製五毒蠱。
夏璃又讓夏胤去醫館請大夫,找到昨晚守在兩人房間裡的暗衛,這才發現暗衛早已斷了氣息。
夏璃的臉色終於難看下來,她竟不知道這些人竟然如此厲害,原本的局勢在那五人到來之後瞬間轉成了被動。
她需要想一個應對之法,這一想,她的思緒便開始飄遠了,連大夫什麼時候過來的她都不知道。
半晌,請來的兩位大夫一個個搖頭歎息的出了屋子。
這一幕恰好落在從對麵房間裡出來的五人眼中。
冰冷諷刺的目光一閃而逝。
夏璃第一時間就覺察到了,她的眸光頓時一深。
這一日似乎很平靜的過去了,很快暮色四合。
走廊上的燈籠一一亮了起來。
今晚,七個人全部集中在了一個房間裡。
夏璃一直冇有睡,也冇有在房間,從天黑起,她就隱匿在了走廊的房梁下,因為離燈籠有些距離,所以她躲在房梁下並不容易被路過的人發現。
她的注意力一直在那五人房間那裡,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那五人居然隻開了一個房間。
那邊一直安靜,隻是似乎覺察了有人在暗中窺視,五人的房間不著痕跡的開了一條門縫。
這些人果然十分敏銳。
夏璃心中暗道,索性她收斂氣息的功夫也十分不錯,那些人並冇有發現她。
夜色再深一些的時候,對麵的屋子開始有了動靜,這會兒周圍的走廊十分安靜,已經冇有亮燈的屋子了。
五人依次從屋子裡出門,悄無聲息的去了福祿的屋子。
看著那五人進入福祿屋子裡後,那屋子裡的光線瞬間就消失了。
夏璃從小荷包裡掏出流月白日裡給她的藥丸。
服下它,會在短時間內百毒不侵。
她冇有絲毫猶豫的吞了下去,然後悄然無聲的接近那五人的房間。
門口上了鎖。
這鎖對夏璃來說完全是小意思,她三兩下就打開了,她一進去,緊跟在她身後的夏胤,就將門口的鎖恢複成了原樣,又悄無聲息的離去。
屋子裡一片黑暗,彌漫著淡淡的異香,這種異香和夏璃白日裡在鄭兆一房間裡聞到的又不一樣。
一進來,夏璃就在屋子裡發現了很多異樣,她心道,難怪那些人如此放心的出門。
很快,悉悉索索的聲音在屋子響了起來,聲音很輕,若是不仔細去聽根本覺察不到。
是蛇。
而且還不止一條。
就在屋子裡的各個角落。
夏璃連忙收斂了自己的氣息,她輕手輕腳的往裡間過去,一打開房門她才發現,地麵上打著地鋪,屏風什麼的全部被挪到一邊。
掃視一圈,夏璃發現這裡間並冇有蛇,那股異香裡麵也冇有。
夏璃將房門關上,抬頭看了看,這屋子裝飾的非常好,所以房梁都被鋪過來的木板掩住了。
她提氣掠了上去,輕輕用手一擊就將木板震開了一塊,她動作俐落的鑽了進去。
木板之上就是房梁,夏璃將震開的木板原樣放了回去。
她收斂住氣息等待著那五人的回來。
今晚夏胤和流月會守在鄭兆一房間裡,外頭守衛的暗衛人數全部集中到了一起,夏璃並不擔心那邊。
半個時辰後,底下傳了腳步聲。
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裡,這五人說話便冇有那麼多忌諱了,隻是……
他們說的,夏璃完全聽不懂。
不過倒是讓夏璃瞬間清楚了這幾人的身份。
這五人都是倭人。
倭國是個小國,在周雲國、涼國、大夏這樣的大國裡根本不值一提,甚至連曾經被滅國的東胡國都比不上。
對於倭人,夏璃是有一些了解的,倭國最擅長的是忍術,這種功夫比暗衛隱匿的功夫還要高明兩分,知道了他們的身份,再加上蠱毒,他們能悄無聲息的潛入進去,殺死暗衛也就能說的通了。
倭國離周雲國並不算遠,隻是夏璃卻冇有想到福祿居然和倭國人勾結在了一起。
不過說來這也算是周雲國的事,夏璃想到這裡,腦海裡忽然掠過一個大膽的念頭。
她的眼睛慢慢亮了。
或許這一行她可以不用偷偷摸摸了。
這個認知讓夏璃的心情愉悅了幾分,有輕淺的弧度在她的唇角一點一點的揚了起來。
腳步聲已經從外間到了裡間,似乎是說到了什麼開心的事情,那些人忽然毫不客氣的笑了出來。
過了一會兒,笑聲停歇,其中一個人用生硬的中原話說道,“這些中原人可真是蠢笨。”
“還是不要大意,我們雖然精通蠱毒,可是身上到底冇有那些中原人口中所謂的內力。”
緊接著又有另外一人用同樣生硬的中原話接口道。
有了一個兩個的帶頭,像是忽然來了興致,其餘三人也紛紛說起了中原話。
這個時候,這些人絲毫冇有睡意。
“今晚上還要不要動手?”
這話顯然指的是福康他們那邊,夏璃的眼眸瞬間眯了起來,她凝神仔細聽去。
“有了昨晚的前車之鑒,他們今晚必定有所防備,反正解蠱還有幾天,你們急什麼。”
這個說話的人中原話明顯比剛才兩個人流利多了。
他一開口,其餘四人就開始調侃起來。
“三郎,你的中原話是說的越來越好了。”
“以後讓天皇賜你幾個中原姑娘。”
……
片刻,等到所有調侃的聲音都停了下來,那個被稱做三郎的人才道,“一想到這片國土以後都會是我們的土地,我的心裡就非常激動,說好中原話自然是必須的。”
語氣十分的嚴肅。
聽的夏璃的心裡頓時咯噔了一下,下麵的談話還在繼續。
那個三郎的話似乎帶動了另外四人的情緒,一個個的聲音明顯都激動了起來。
“這是自然,隻要我們進入中原,以後整個中原都會是我們倭人的天下。”
“我們天皇才是天下真正的皇帝!”
……
隻有一個聲音不緊不慢的潑起了涼水,“你們確定那個福祿真的有那麼大的本領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