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5 為難了誰
張妃瞪著安寧,一口銀牙幾乎咬碎,雙方對峙良久。
安寧挑了眉頭,不畏亦不懼。
被堵住嘴巴的純陽唔唔出聲,可憐兮兮的看著張妃。
最後還是張妃先敗下陣來,她冷冷道,“放人。”
兩個字就像是從牙齒縫裡擠出來的,語氣不知不覺的帶上一絲陰狠。
安寧滿意的揚了揚眉,她輕輕的笑出了聲,“張妃娘娘早這樣不就好了,平白的浪費了這麼些時間。”
張妃拂袖冷哼,半點都不想聽她廢話。
等到被綁的那些人跌跌撞撞的回到安寧的身後,她便偏頭給自己的人睇了一個眼色,“還不放人。”
話畢她施施然的在就近的一張桌子上坐了下來。
很快,純陽回到了張妃的身邊,她如今的模樣,臉上的肉幾乎都要擠到一起,哪裡還看得到眉目以前的半分稠麗。
張妃氣的心肝肺哪裡都疼,素來宮中的女人往往比尋常百姓都更看重這張臉和身材,何況純陽還是這樣尊貴的身份,怎麼能!
怎麼能……變成這副鬼樣子!
偏偏得了自由的純陽仗著張妃在這裡,被心裡滿腔的怒意衝昏了頭,竟是半點都看不清形勢,她走到安寧的身邊,揚了手就要去打安寧。
張妃心裡也存了教訓安寧的心思,便放任了純陽的動作。
安寧慢條斯理的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仿佛絲毫冇有看到走過來的純陽,她闔下眸子,忽然咳嗽了一聲。
如同方才一樣,數十個黑衣人湧到了純陽的跟前,那毫不掩飾的殺意讓純陽的氣勢瞬間弱了下來。
“莫非,你是不想離開了?”
話畢,安寧抬眸,手中的茶杯在桌上重重一擱。
張妃生怕純陽吃虧,連忙上前將她拉到了身後,麵上道,“既然人已經交換,本宮就不奉陪了。”
安寧勾了勾唇,淡淡一句慢走不送就不理會他們了。
純陽惱怒自己居然又被安寧身旁的氣勢懾住了,心中仍是不服氣,幸虧張妃眼疾手快的將她拉了一把。
一行人迅速的出了福滿樓。
直到樓裡恢複安靜,安寧才慢慢的出了一口氣,“諸位一會兒去後院帳房那裡領上銀票就可以離去了。”
剛才將張妃一行人立即笑嘻嘻的扯下自己臉上的麵巾,朝安寧豪爽的抱了抱拳,就跟著引路的人去了後院。
從張妃手裡換回來的心腹也被人攙扶了下去。
她闔下眸子,掩飾掉眉目中的冷冽,這次珍妃下手實在太狠,她手上的人都被處理的七七八八,算是元氣大傷。
這些人都隻是她這些日子招募的一些江湖人士,拿銀子辦事,身上都或多或少的背負著人命,自然就震懾住了張妃等人。
所幸福滿樓開業以來,一直人滿為患,倒是賺了不少,這點錢安寧還是出的起的。
被自己的母妃這樣毫不留情的算計,安寧每每想起,都幾乎要控製不住自己內心的戾氣。
安靜了還不到片刻,她安插在禁軍中的心腹就急匆匆的跑了過來,甚至連身上的衣服都還冇有穿好。
安寧頓時意識到不妙,這人守了一個夜,現在正是休息的時候,卻這樣過來了,她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慌慌張張的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心腹深吸了一口氣,立刻將他聽到的消息一一告訴了安寧。
皇宮裡有專門給禁軍們建的房子,平均五人一間,這人就是休息的時候從同伴口中聽到的消息。
“主子,現在整個宮裡都知道你失蹤了,這事已經驚動了太後和皇上,太後震怒,現在宮裡的傳聞越傳越難聽,都說……都說……”
話說到一半,心腹的聲音就慢慢低了下去,他有些不敢去看安寧的眼睛。
安寧掀了眼皮,眉目間的情緒攝人,她沉下語氣道,“都說了什麼!”
心腹不敢隱瞞,便將如今宮裡傳的最難聽,聽起來也最像真的的那個傳聞一五一十的說給了安寧聽,“有宮人說曾看到主子帶了一個男子出入怡春殿,還有宮人說,曾在深夜裡看到主子和一個男子在太液池邊……”
心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他的語氣將意思表達的十分明顯,心腹接著道,“而且甚至連怡春殿的宮人都說曾在主子的床榻上發現了男人貼身的衣物。”
這也是太後勃然大怒的原因。
心腹一邊覷著安寧的神色,一邊斟酌著語氣道,“主子那晚和南宮公子出宮似乎被人看到了。”
片刻功夫,安寧眉目中所有的陰沉都隱匿了,往往人越是憤怒的時候反而越是無聲無息。
就如此刻的安寧。
她緩緩的開口,聲音陰森冷墨,“元宸,真是好手段。”
前些日子她和南宮一澈走動的頻繁,有一次被元宸看到了,她當時不能確定,第二日還試探了元宸。
當時元宸不動聲色,卻原來是在這兒憋著呢,想一舉置她死地。
她慢慢的冷笑出聲,動作俐落的起了身,她壓著聲音道,“回宮。”
安寧冇有手令,往日出入皇宮頻繁了,就找到了幾條小道,隻是今日的宮門口戒備森嚴,她根本難以進入。
隱匿在暗處的安寧臉色頓時難看下來,跟在一旁的心腹也發現,這會兒宮門口的禁軍全部都是楊傑的人。
楊傑這人素來刁鑽,為了利益不顧一切,要從他的眼皮子底下入宮幾乎冇有可能。
就在安寧躊躇的時候,空氣中忽然響起了一道輕響聲。
安寧驀地轉身,一道身影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她的身後,神不知鬼不覺,連正在觀望另一邊的心腹都冇有發現。
是流月,流月的模樣安寧曾在夏澈之的身邊見過一兩次,自然是不陌生的,她緊繃著的臉色慢慢的緩和下來,“是你。”
流月抬手將夏璃的一塊手令遞到安寧的手上,她恭敬的道,“四公主,這是我們主子要我交給你的。”
安寧當然不會以為以夏澈之的城府能有這樣的遠見,她接過手令,臉上的情緒雖然冇有變化,眼神卻一點一點的柔和下來,“現在宮裡的情形如何了?”
流月搖頭,眉目帶著一絲憂色,“情況對四公主很是不利。”
頓了頓,流月忽然朝安寧行了一禮,安寧不明所以,流月已經出聲道,“請四公主恕屬下不敬之罪。”
安寧皺了眉頭,心裡的那絲警惕還冇有徹底升起來,跟前的流月已經湊到了她的耳邊。
低語起來。
慢慢的,安寧眼底的光芒複雜而明亮。
片刻,擔憂夏璃的安寧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阿姐,她真的冇事嗎?”
流月點頭,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主子生病隻是她的計謀,不過現在主子不方便現身,就隻能交代屬下去打點好一切了。”
安寧提起的心又慢慢的放了回去,她語氣真切的感歎,“阿姐真是有心了。”
流月闔下眼睛,“那四公主萬事小心。”
安寧嗯了一聲,隨後流月的身影就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一旁的心腹已經目瞪口呆,然而讓他更驚訝的卻是安寧接下來的動作——
隻見安寧整了整自己身上的衣衫,忽然提步走到了宮門口。
心腹急的不行,他跟著出去隻會將自己暴露出來,給安寧如今的處境多增添一份危險,這點他還是明白的,便隻得生生的按耐住了。
一直在宮門口守著的楊傑第一時間看到安寧的靠近,他眯了眼睛,眸底的精光大盛,他握住腰間的刀柄就迎了過去。
安寧被禁軍攔在宮門口,她不緊不慢的拿出流月交給自己的手令,冷下臉色道,“怎麼,連長公主的手令都不認得了?”
她說話的時候恰好對上楊傑的目光,後者略顯陰沉的眉目中透過一股算計。
楊傑道:“並非是不認識長公主的手令,隻是卑職有些好奇,如今長公主臥病在床,四公主是如何拿到她的手令的,更逞論從早上到現在卑職的人都冇有看到四公主從宮裡出去,莫非,四公主是徹夜未歸?”
最後一句,楊傑的聲音放的很輕,卻帶著一股意味不明的深意。
周圍禁軍的臉色慢慢的了然起來,顯然宮裡的傳聞他們都已經聽過了。
本來以為會否認的安寧,卻坦坦蕩蕩的承認了,“本宮確實一夜未歸,長公主生病的消息你們都能清楚,本宮作為長公主的妹妹自然比你們知道的更早,本宮昨夜出宮是給長公主找藥去了,莫非,這些本宮還要向你報告不成?”
最後一句安寧完全是學著楊傑的語氣。
楊傑的臉色瞬間有些難看,他佇立在宮門口屹然不動。
安寧卻不打算再理會這人,直接從楊傑的肩頭繞過,進了宮。
楊傑的眸色驀然陰森起來。
而安寧一路光明正大的進宮,頓時吸引了不少宮人的目光。
太後也第一時間得到了消息,此刻,長樂宮的大殿之中坐了差不多滿滿的一室人。
有孕的端妃被安排在太後的左手邊,元宸站在一旁伺候著,一向不愛湊這些熱鬨的敏太妃竟也來了,就坐在太後的右手邊。
熹貴妃好歹也掛著協理後宮的權利,自然也來了,其次是被初雲強拉著過來的元妃,珍妃惶惶不安的坐在角落裡。
張妃的位子挨著熹貴妃不遠,她的眸光冷蔑,因為出宮,她其實算是最後一個到的。
她看似漫不經心的打量著周圍,目光卻不著痕跡的在珍妃身上一頓。
再往下便是一些宮中地位不太高的妃嬪。
如今站在太後身邊的人換成了元宸,初雲冇心冇肺倒是不計較,元妃的眼神卻瞬間深了兩分。
方才宮人急匆匆的過來稟報說是四公主已經進了宮的消息讓殿中的氣氛又低迷了幾分。
太後完全是壓著怒火在等著安寧,身邊紅姑的手上就是從安寧的寢殿之中搜出來的男人衣物。
她冷冷的刮了珍妃一眼,“堂堂皇室公主竟然做出如此失格之事,珍妃你真是教的好女兒!”
珍妃被太後這麼一喝,整個人立刻慌慌張張的跪到了地麵,她垂著眼睛,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是臣妾管教不嚴,無論太後如何懲罰臣妾都毫無怨言。”
這便是從明麵上要徹底舍棄安寧了。
若是此刻夏璃和安寧在這裡定會毫不客氣的冷笑出聲。
太後冷哼一聲,周圍的氣氛又靜默下來,安靜的有些詭異了。
以至於當外頭的宮人一進來稟報四公主到了的時候,安寧就成了眾矢之的。
偏偏後者不緊不慢不卑不亢的邁著蓮步進來,清秀的眉目間無半點自知。
太後就氣的從紅姑的手上接過托盤,連盤帶衣衫的朝安寧擲了過去,“看看你做的好事!”
安寧詫異的皺了眉頭,還是忍到向太後問過安後,才伸手去撿地上的衣物,“咦,這些都是誰的衣物啊?”
太後抿著唇,顯然是被氣的不輕,一旁的張妃輕嘲著接過話,“四公主這會兒裝傻稱愣又是何必呢。”
安寧也不生氣,隻是抬了眼睛,毫不客氣的拆穿張妃,“兒臣不知道張妃娘娘為何這樣說,明明方才兒臣在宮外買藥的時候還遇到娘娘了啊?”
這句話成功的讓殿中的眾人臉色輕輕一變,張妃尤甚。
“你胡說什麼?”
饒是如此,敏銳如太後見張妃冇有第一時間反駁,太後的眼睛就已經耷拉下去了。
她冇有問張妃,“安寧,你可要想清楚了!”
安寧抿了抿唇,灼灼的近乎逼迫的目光就這麼落到張妃的身上,“孫兒不敢有半路隱瞞,祖母若是不信的話可以問問張妃娘娘。”
一句話又將皮球拋了回去。
原本夏璃交代給安寧的說辭裡並冇有這一出,若不是安寧一進來看到張妃那張高高在上的臉,一時冇忍住就臨時改變了主意。
反正如今純陽在世人的眼中是失蹤了,就算被找到依然也免除不了純陽被貶去庵堂的處境,這可不是張妃他們想要的結果。
一時間殿上眾人的目光都落到張妃的身上。
“張妃,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太後的語氣沉了沉。
為了純陽,張妃冇有選擇的餘地,隻能配合安寧。
她咬緊了牙齒,半晌才從嘴巴裡憋出一句,“回太後,臣妾方才有事出了宮,確實在外碰到了四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