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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3 人心隔肚皮

2025-05-20 作者: 沐七暖

  南宮一澈便在珍妃疾言厲色的目光裡輕輕的笑了起來,“義母是要我言而無信嗎?”

  那一聲義母都仿佛帶著諷刺。

  上位者,要管理底下那麼多人手,為了服眾,最重要的便是誠信。

  珍妃被南宮一澈這麼一問,所有的情緒瞬間頓住了,眉目中的憤怒消失,她落在南宮一澈身上的目光慢慢轉為幽深。

  “阿澈,”珍妃的語氣很是溫柔,“義母忽然想問一問你,如今你到底是站在哪邊的?”

  明明一句重話都冇有講,可南宮一澈就是感覺到有一股無形的壓力迎麵而來,他一臉鎮定的迎上珍妃的眼神,淡淡一笑,“那義母以為我如今為純陽的事情來回奔波應該是站在哪一邊的?”

  珍妃亦笑,“義母就是不知道才這樣問的阿澈,我記得你以前喚瀾兒可不是現在這般生疏。”

  南宮一澈的笑就這麼微微一僵,他垂下眸子,珍妃就再也無法打量他眉目中流露出來的情緒,“感情的事和立場無關。”

  他的話讓珍妃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前些日子純陽身上發生的事情,她的臉色略略沉了下來,“你介意瀾兒被人糟蹋了?”

  南宮一澈不知道珍妃是如何聯想到那些的,不過也好,他不置可否的皺了眉頭,並冇有開口。

  珍妃就以為他默認了,她慢慢的歎了一口長氣,話題又轉到了安寧提的條件上,“你跟安寧說本宮要先見到人。”

  南宮一澈抬了眼睛,神色變得沉重起來,“要見人恐怕冇有那麼容易。”

  珍妃的表情驀然銳利了兩分,隻是還不等她開口,南宮一澈又不緊不慢的接了一句,“按安寧的口氣,在主子手上的隻是她的一些心腹,可是她手上的卻是東胡的未來。”

  當年珍妃生產安寧的時候,遭人陷害,傷了根本,本來隻是調養調養就能恢複的身體,可是珍妃當年恨極了自己為仇人生子,連帶著對安寧也十分不喜,想著反正身邊已經有了純陽,南宮東一又已經被殺,遂任由自己的身體繼續惡化,直到再也不能生育。

  可是這件事情隻有珍妃身邊的心腹才知道,便是太醫院都不知道的事情,安寧竟然知道了。

  珍妃的眼簾慢慢幽深,心中不止一次她對這個小女兒起了強烈的殺意,她輕輕一笑,“到底是本宮的女兒,果然還是有一些手段的。”

  珍妃的嗓音輕柔,一字一句卻透著令人心驚的寒意,“好,你便跟她說,本宮都依她,明日本宮便會將她的人送去福滿樓,讓她在那裡等著,可彆讓本宮失望。”

  話到最後語氣微微一重,說完她便闔上了眼睛,逐客之意明顯。

  南宮一澈就轉身退了出去,一如來時的悄無聲息。

  片刻,張妃從寢殿的裡間出來,她若有所思的看著南宮一澈離去的方向,“主子,南宮這人我有些看不透。”

  珍妃聞聲打開眼睛,她挑了眉頭,“看不透便不看,人心隔肚皮,他說的話本宮也不能全信,讓人暗中盯著他。”

  張妃躬身應是,她低下頭的那一刻,紅唇若有若無的往上勾了勾。

  ——

  天際露出一絲魚肚白的時候,太醫院的門被人急促的敲響了。

  太醫們一個個麵露不悅,他們都在太醫院中熬了一夜,如今好不容易眯會眼睛就被人吵醒了。

  偏偏又不敢發作,生怕是長公主的病情又起了什麼變化,隻得一個個整理好衣袍,快速迎了上去。

  敲門的是芳華殿的福嬤嬤,她一臉急切,打開門後,對上這麼多太醫後,反而愣了一愣。

  太醫們也是一愣,倒是顧太醫反應最快,“可是太妃的舊疾又複發了?”

  敏太妃患有頭疾,這是年輕時落下的毛病,這是太醫院眾所周知的事情,先帝在位時,她的身體就是由顧太醫負責的,所以顧太醫這麼問完全在情理之中。

  福嬤嬤著急的點點頭,眼睛都熬紅了,“顧太醫快隨奴婢過去吧,太妃的頭疾昨兒個深夜就複發了,可是太妃看見太晚,怕驚擾了太醫們的休息,這才拖到了現在。”

  顧太醫的臉色微微一沉,顧不上多說什麼,連忙喚來藥僮提來藥箱就急匆匆的跟著福嬤嬤去了。

  周圍恢複安靜,太醫們便各自散了。

  ……

  一路急匆匆的回到芳華殿,等到殿門一關上,福嬤嬤便沉下了情緒,眉目間哪裡還有半分著急的神色。

  她朝顧太醫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顧太醫心中早就猜到了,他吩咐藥僮在庭院中等著,跟著福嬤嬤進了殿。

  敏太妃在內殿的花房裡,她今日仿佛心情極好,什麼事情都親力親為。

  腳步聲進來的時候,敏太妃正好將一盆牡丹放到窗前。

  “太妃。”

  顧太醫躬身行禮。

  敏太妃直起身子,將手上的塵屑拍打乾淨,一旁伺候著的紫檀連忙遞過一方手帕。

  接過擦淨手後,敏太妃方才開口道,“昨日上陽宮鬨騰的厲害,哀家倒是對長公主的病情好奇起來,她到底是生了何病?”

  進來的時候,顧太醫的心中就已經猜到了幾分,隻是提起這個,他就感到慚愧,因為對於這個他也是半點頭緒都冇有。

  他如實講了出來,“回太妃,長公主是因為吐血昏迷,說來微臣也是慚愧,長公主的脈象正常,是何原因導致的昏迷,整個太醫院卻是半點不知。”

  聽到這個,敏太妃就來了興趣,連唇角都往上翹了一兩分,“哦,連你們都不知道原因?那情況可是很嚴重?”

  上陽宮嚴防死守,夏璃蘇醒的消息半點都冇有透露,敏太妃派去打探消息的人一個個有去無回,所以她對上陽宮裡的事情是半點都不知情。

  顧太醫搖頭,麵色卻微微凝重,“從脈象上來看,昏迷對長公主的身體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可是身為為醫者,微臣有一種很奇怪的預感,若是幾天之內長公主不能蘇醒,隻怕是凶多吉少。”

  敏太妃知道顧太醫醫治病人的那種迫切,也曾不止一次見證了顧太醫所謂的預感的神奇。

  她是相信顧太醫的,可是對這些日子以來對夏璃的忌憚實在是超出了她的預期,所以敏太妃還想再確認一下,“你可看清楚了?”

  顧太醫便又躬了躬身體,“微臣看的真真切切,長公主的呼吸……似乎時有時無。”

  時有時無可以說是很詭異的了。

  在周圍伺候著的福嬤嬤、全嬤嬤還有紫檀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

  情緒內斂如敏太妃也是震驚不已。

  “呼吸時有時無……那不是要死了嗎?”紫檀道。

  顧太醫冇有接話,但眉眼中的篤定無疑默認了紫檀的說辭。

  花房裡忽然陷入了一片寂靜。

  半晌後,敏太妃輕輕的笑了起來,眉目間深長的愉悅讓她的眼角都帶起了一絲絲的細紋,這才讓人感覺到了敏太妃這個年紀的真實。

  這是這麼一些日子以來,敏太妃如此愉悅的笑。

  這些日子籠罩在芳華殿裡無形的低氣壓到了此刻才算是終於散去了。

  全嬤嬤幾人都暗暗的鬆了一口氣。

  “那哀家就多等上一些日子,讓底下的人這些日子不要輕舉妄動。”敏太妃如是道,她的眸光一轉,最後在紫檀身上輕輕一頓。

  紫檀會意,和全嬤嬤三人低聲應是。

  隨後顧太醫便替敏太妃開了一副安神的藥方,福嬤嬤當即拿著藥方去了外頭。

  ……

  第一縷陽光落到樹梢上的時候,秋夜離就醒了。

  他睜開眼睛,短暫的迷茫過後,一雙鳳眸很快將情緒沉了下來,淡漠如廝。

  空氣中隱約傳來一聲輕響,然後那道一整夜都牽扯著他心的身影緩緩慢慢的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夏璃換了一身碧色的羅裙,同色紗巾覆麵,隻是她麵紗外頭的眉眼仿佛一夜之間沉澱了下來。

  數十個暗衛在庭院中聚集。

  夏璃的目光卻冇有落到這些人身上,而是第一時間抬了頭——

  像是有種感應,她朝秋夜離的方向看了過去。

  眸光有些晦澀複雜。

  秋夜離對上那雙水眸頓時感覺自己的整顆心都糾了起來。

  心口處的子蠱似乎動了動。

  隻是一瞬,夏璃又移開了目光,她看向那些暗衛,隔著一段距離,秋夜離並聽不清夏璃說了什麼。

  在陽光的炙烤下,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冒著熱氣。

  秋夜離所在的樹上就更不用提了,被繁茂的枝葉簇擁著,竟比外頭還要炎熱兩分。

  正當秋夜離準備換個地方的時候,流月過來了。

  她的手上還端著一盅酸梅湯,迎麵而來的涼意顯然是冰鎮過的。

  秋夜離的唇角輕輕翹了翹,不過更讓他愉悅的卻是流月接下來所說的話。

  “太子殿下,主子說,樹上炎熱,小心中了暑氣,殿下可以去屋裡呆一呆,等主子將手頭上的事情整理好就過來找殿下。”

  秋夜離嗯了一聲,夏璃都這樣說了,他自然是要給她空間的,當下也不進上陽宮了,從樹上下來直接回了長信宮。

  隻不過離開的時候,他抬手接過流月手中的酸梅湯,緩緩說了一句,“告訴你們主子,酸梅湯我很滿意。”

  流月難得的笑了,看著那抹琉璃白很快消失,這才回到殿中將秋夜離所說的話轉達給夏璃聽。

  夏璃彎了下唇角,情緒稍縱即逝。

  攤開手掌,手心的位置多了一個細小的紅點,她問過流月,這是血情蠱,她的體內是母蠱,子蠱種在秋夜離的身體裡。

  她就是種下這血情蠱後才從昏迷中清醒過來的,饒是流月一個精通蠱毒的人都覺得不可思議。

  夏璃卻有些高興不起來,前世的時候,她曾聽南宮一澈提起過,凡是秘術,有所得必定會有所失。

  開啟秘術的代價是極其慘重的。

  可是南宮一澈卻還是做了,為了她。

  不管他們之間的糾葛如何,在知道南宮一澈為她做到這一步的時候,她心裡的感覺就發生了變化。

  她甚至覺得自己這是欠了南宮一澈一條命。

  然而是非恩怨,愛恨糾葛,誰欠誰早就分不清了。

  良久夏璃長長的歎了一口氣,眼下不是長籲短歎的時候,她還有許多事情需要處理。

  首先,她將上陽宮的守衛又重新分布了一遍,皇帝身邊的護龍衛,夏璃已經讓他們回去了。

  不過上陽宮的戒備並冇有因此鬆懈,反而比之前還要森嚴。

  她的心中已經有了一個計劃。

  之後她就暗中去了皇帝那邊,皇帝昨夜就知道夏璃醒了,他連夜過來的時候,夏璃已經睡下了,皇帝就冇驚擾她。

  這會兒再見到夏璃,皇帝卻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堂堂天子,在自己疼愛的長女跟前卻差點哭了起來。

  可見皇帝對夏璃的在意。

  等到皇帝的情緒徹底緩和下來,夏璃就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父皇,反正現在整個宮中都知道兒臣生病,不如就借這個機會讓兒臣將暗處的這些勢力一網打儘,那些勢力如今都忌憚兒臣,隻要傳出兒臣……”

  然而夏璃後麵的話還冇有說完就被皇帝沉聲打斷了,“不行,這些事情可以徐徐圖之,朕不想用你的生死來做幌子,哪怕是假的也不願意。”

  皇帝是忌諱這些生生死死的說辭的。

  夏璃感覺心頭一暖,隻是麵上所還想爭取一下,“父皇,這是難得的機會。”

  皇帝卻沉了眼睛看向她,“璃兒,很多事情,你不能操之過急,太過急促反而會錯過許多,就如你之前和父皇所說,那些暗中的勢力經過這麼多年的沉澱,已經長成了大樹,誰都不知道泥土底下是如何的盤根錯節,冇有十足的把握,誰都不能保證能夠連根拔起,大夏如今不止有內憂還有外患。”

  一番話讓夏璃重新冷靜了下來,她覺得皇帝說的對,是她操之過急了一些。

  隻是提到外患,她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和涼國的賭約。

  夏璃的眸光微動,轉瞬之間,心思千回百轉,她抬了頭道,“父皇,兒臣方才想到和涼國的賭約,大夏的水師薄弱,聽說周雲國的水師之中有一種盔甲極其輕巧,卻可以防寒防水,在寒冷的冬天效果甚是不錯。”

  說到這裡,夏璃躬了躬身子,“所以父皇兒臣想借此機會去周雲國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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