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2 疏離
夏璃仍處在震驚的情緒裡還冇有緩過來。
直到身邊的秋夜離覺察到她情緒的不對將她放開,“阿璃,你怎麼了?”
這麼一動,夏璃才後知後覺的感覺到自己胸口處傳來的疼痛。
那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慢慢的蠕動著。
她的眼睛微微一沉,抬手落到自己的胸口位置,“怎麼回事?”
她的動作讓秋夜離立刻皺了眉頭,他傾身就要去查看夏璃的胸口——
誰知,夏璃在他的手過來之前忽然側過了身體,避開了他的手。
她現在腦子亂的厲害,明明感覺到躲開秋夜離的手後,她的心口更加的難過了,卻還是下意識的這樣做了。
秋夜離的手就這麼僵在了半空,微微闔下的鳳眸瞬間幽深了兩分,目光落到夏璃的身上,他明顯的感覺到了夏璃的疏離。
這種情緒在她昏迷之前從來不曾有過。
秋夜離的手在半空良久才緩慢的收了回來,修長的手指攥成拳頭,骨節分明。
氣氛忽然有點尷尬。
夏璃頓了頓才抬了眼睛看向秋夜離,她道,“你守在這裡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我有些事情想要理一理。”
聞言,秋夜離眸光沉沉的盯了她半晌,片刻,他嗯了一聲,起身的時候替她掖了掖被子交代道,“那你好好休息,有什麼事情立刻讓暗衛通知我。”
夏璃點頭。
秋夜離便轉身出去了。
屋子裡很快安靜下來,也許是秋夜離交代下去了,並冇有人進來叨擾夏璃。
夏璃慢慢的在床榻上蜷縮了身體,她的視線不知道落在屋子裡的某一處,眸光幽深。
有些什麼情緒仿佛在心裡慢慢的開始潰爛,讓夏璃有些手足無措。
這些日子她做的夢開始在她的腦海裡串連成一幀一幀的畫麵。
“阿璃,我不會讓你死的。”
“阿璃。”
男人深情又晦澀的聲音鋪天蓋地的朝她洶湧而來。
夏璃慢慢的捂住了自己的頭,眉眼痛苦,一個大膽的想法忽然在這個時候從腦海裡升了起來。
如果那些不是她做的夢,而是她丟失的記憶呢?
她的思緒一頓,旋即,夏璃就被自己的猜測驚住了,捂住自己額頭的雙手就這麼不受控製的顫抖起來。
這怎麼可能呢?
可是隻有這樣才能將她所有做的夢連貫起來,或者說,那其實不是做夢,而是她某些記憶一幀幀的蘇醒。
夏璃驚駭的瞪大了眼睛,心裡明明是不想相信的,然而當這些念頭從她的腦海裡升起的時候,她的眼睛就開始一點一點濕潤了。
她用力握住自己的手指,竭儘全力不讓自己繼續顫抖,讓自己儘量冷靜下來。
夏璃顫顫著喘著氣,努力擯棄掉腦海中其他的情緒,開始仔仔細細的回想自己這些日子以來所做的夢。
如果說是南宮一澈在她死後用了什麼秘術讓她回到了自己十三歲的這一年,那麼她所做的夢也許就是南宮一澈還冇有施術之前。
她的所有夢都是南宮一澈為了救活自己所做的努力嗎?
夏璃覺得可笑,可是眼睛卻驀地酸澀起來,這算什麼?
“南宮一澈,這算什麼!”
她輕輕的吐字,語氣卻是前所未有的陰鷙。
眼睛裡的濕潤讓她的視線開始模糊不清,夏璃閉了閉眼睛,兩行清淚瞬間掉落,她很快的整理好自己的情緒,她最後一次夢到南宮一澈是在昏迷前。
夢裡,她的意識很模糊,眼前也是一片白茫茫的,什麼都看不見。
從夢裡來看,是安寧找的南宮一澈。
“難道你真的打算啟動那道秘術?”
這是安寧當時說的第一句話。
停頓了很長時間後,南宮一澈和安寧起了小小的爭執。
“怎麼說我們之間也兩情相悅了這麼久,我怎麼可能不關心你呢?”
“什麼狗屁的兩情相悅,阿四,你最愛的人永遠隻有你自己,阿璃對你那麼好,卻怎麼都養不熟你這隻白眼狼。”
“南宮一澈,你以為自己又是什麼好東西麼?將她害到如今的地步,現在又想啟動秘術讓她再次活過來,怎麼你以為你的那份愧疚就是愛了嗎?”
“阿四,無論我是出於什麼樣的心理來啟動這份秘術,可是在這場謀劃裡,你便真的無辜嗎?”
對了,夢裡安寧說了一句關鍵的話。
“將她害到如今的地步,現在又想啟動秘術讓她再次活過來。”
秘術,活過來。
這些話顯然是在她死後。
可是明明她沉湖之前,安寧就已經跳入了玉湖啊!
南宮一澈的反應又明明白白的告訴她,他是知道自己所有事情的,所以那時候他才會不顧一切的去救自己嗎?
想到這裡,夏璃的心口又開始細細密密的疼痛起來,她的手指緊緊的攥成一團,這些記憶讓夏璃的思緒如一團亂麻。
她不敢想象,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如果是真的……
夏璃的呼吸明顯一頓,眼淚大顆大顆的沁出眼眶,可是她真的不敢想象。
也無法想象,如果她放在手心裡疼愛的妹妹,如夢裡所說的那樣心機深沉的圖謀著一切。
她會不知道自己該如何自處。
有些答案明明在心裡已經十分清楚了,夏璃卻還是選擇去為難,去蒙蔽自己。
她明明知道,若是自己真的那麼篤定的不相信,此刻她的心裡就不會如此難過。
她隻是……不願意去麵對而已。
夏璃閉上眼睛,斂儘了身上所有的情緒,整個人就像是忽然死寂了一般。
若是秋夜離在這裡,便會發現夏璃和南宮一澈之間驚人相似的情緒。
那是相處數年所磨合出來的默契,是旁人無法抹滅的。
心底的情緒緩了很久都冇有緩過來,夏璃卻被外頭的吵嚷聲驚擾了。
她慢慢的抬起頭,揚手擦去臉上的淚痕,儘管一雙眼睛還紅著,整個人的情緒卻在瞬間轉變了。
淡漠冷靜。
“顧嬤嬤,外頭發生什麼事了。”
……
從秋夜離離開後,顧嬤嬤就一直在外頭守著,雖然已經知道夏璃蘇醒了,可是當少女淡淡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後,顧嬤嬤還是忍不住濕了眼眶。
她迅速的奔了進去,“公主,老奴在這裡。”
當屋子裡坐在床榻上的夏璃不緊不慢的看過來的時候,顧嬤嬤的眼淚還是冇收住,從外頭到屋裡的片刻功夫,她的聲音已經哽咽起來。
“公主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這一句讓夏璃眉眼中好不容易堆砌出來的冷靜瞬間崩潰了,她強忍著喉嚨間的艱澀,緩慢的道,“讓嬤嬤擔心了。”
最後一個話音落下的時候,她的視線陡然模糊了。
“公主冇事就好。”
主仆倆沉浸在各自情緒中的時候,絲毫冇有察覺到吵嚷了一會兒的外頭忽然安靜了下來。
權雲朗一身黑衣站在走廊下,他的跟前,護龍衛隊長手中的長劍離他的喉嚨隻剩不到一寸的距離。
後者眉目凜冽,殺意毫不掩飾。
權雲朗垂下眼睛,目光在跟前布滿了寒意的劍鋒上輕輕一頓,“百年玄鐵打造的軟劍,皇上果然看重護龍衛。”
護龍衛隊長絲毫不意外自己的身份被權雲朗看穿,他若有似無的扯了下唇角,眉目間的凜冽不減半分,“權相好眼力,既然知道皇上的看重,還望權相不要為難我們才是。”
聞言,權雲朗笑了笑,眼角眉梢卻慢慢沉了下去,“若是今日我非要進去呢?”
夏璃生病的消息宮裡瞞的嚴實,可是不代表他就冇有渠道得知消息,不管他如何告誡自己要理智,卻還是在入夜的時候忍不住進了宮。
上陽宮森嚴的戒備讓權雲朗的心沉了又沉,那股非要見到夏璃不可的心思頓時強烈了千百倍。
護龍衛隊長當即冷笑,手中的長劍又往前一遞,凜冽的寒氣直逼權雲朗的喉嚨,兩者之間隻剩下了一絲小到幾乎冇有的空隙。
“那權相就休怪卑職不客氣了!”
權雲朗眯了眼睛,眉目無畏亦無懼,他提步就要往前,夏璃略帶沙啞的聲音就從殿中傳了出來。
“權相幾時喜歡為難他人了,今日不便,等本宮痊愈,說不得要在父皇麵前參上權相一本的。”
聽她的聲音,雖然有些虛弱,卻不像是生了大病的樣子,權雲朗眉眼深處匿著的陰沉終是散了。
他甚至唇角還不著痕跡的往上揚了揚,“好,那本相便等著。”
回應他的是夏璃輕輕的一聲好。
權雲朗這才滿意的離開,黑影掠向長空,瞬間消失不見。
這個時候,隱匿在上陽宮周圍的眼睛感覺到動靜,立刻準備回去稟報——
然而這些人的身形剛一動,就被數道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湧出來的黑影團團圍往了。
一道琉璃白的身影緩緩慢慢的從黑暗中出來。
對於這些眼睛們來說,這人他們並不算陌生。
涼國太子秋夜離。
這一次眼睛們可是清楚的看到了,秋夜離竟是從上陽宮門口那邊過來的。
眼睛們頓時一驚,回頭同同伴對視,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
如此不避諱他們這說明了什麼?
隨著秋夜離的走近,暗衛們的包圍圈就慢慢小了起來,那些眼睛們隻得謹慎的往後退。
秋夜離笑了一聲,這會兒情緒不佳的他連笑聲帶著厲色。
“要怪隻怪你們運氣不太好。”
話落,不等那些眼睛們反應過來,秋夜離一聲動手,暗衛們的身影頓時湧了上來。
一道道,快的如同幻影,有些眼睛們剛拿起劍就被殺死了。
這些人瞬間被殺紅了眼,可惜的是,這些眼睛們人數連十個都不到,對上秋夜離和這些暗衛們,等同於是找死。
刀光劍影中,暗衛們很快將眼睛們殺的隻剩下三個人。
那三個人還是秋夜離打了招呼,交給他處理的。
血腥味在漆黑的夜色中無聲無息的彌散開。
三人警惕的圍在一起,暗衛們一動手他們就發現了,原本有些人抓人還會留下幾個活口,審問幕後之人。
可是這些人一出手就是殺招,明顯冇有審問的打算。
三人越想越心驚,偏偏周圍的暗衛們將他們圍的可以說是密不透風,他們就是想逃也冇有可能。
也許是秋夜離眉眼中的情緒太過於攝手,這三人冇等秋夜離動手竟然咬破牙齒中的毒藥自殺了。
秋夜離抬起的手慢慢的放下,看著地上的這些屍體,眉目寡淡的厲害,他淡淡吩咐,“處理掉。”
暗衛們接到命令,立刻湧到了那些屍體的跟前。
一個呼吸間的功夫,原本還站在地麵上的秋夜離已經回到了之前呆過的樹上。
他選的位置很好,從他那裡看下去,剛好可以看到夏璃寢殿的窗口。
屋子裡的燈火明亮,隱約倒映著屋裡人的身影。
來來回回,卻都不是他想要看到的那道身影。
秋夜離便收回了目光,身體裡的子蠱似乎感應到了夏璃的心緒不寧,開始在他的心口處躁動起來。
一動疼痛就被放大。
秋夜離的臉色卻冇有半分變化,放任著心口的疼痛慢慢的劇烈。
半晌,他再抬頭看過去的時候,寢殿的燈火已經熄滅了,幾個宮人相繼從殿中出來。
“阿璃,好好休息。”
他輕聲道,隨後也跟著閉上了眼睛。
——
南宮一澈從上陽宮出來後,隱匿掉自己的蹤跡去了怡春殿。
安寧這時候還冇有回來,她的心腹被珍妃綁走,對於宮裡的消息半點不知情。
南宮一澈直接去了珍妃的寢殿中。
此刻珍妃正端坐在殿中的美人榻上喝著茶,像是在等著他。
聽到腳步聲,珍妃的眉眼都不曾抬一下,“回來了?”
南宮一澈嗯了一聲,因為剛才借機鞏固了一下夏璃身體中的秘術,這會兒,他的臉色很是難看。
原本已經變黑的頭發又有了變白的跡象。
南宮一澈渾不在意,他將安寧的條件一一提了出來,“安寧說了,隻要主子你答應她這些條件,純陽的人我隨時可以帶回。”
“哦。”珍妃將手中的茶杯一擱,她抬了眼睛道,“你見到她了?”
那水潤的眸子還是一如既往的銳利。
她很敏銳。
南宮一澈也不意外,他點點頭,承認了。
珍妃笑了一下,她忽然將幾子上的茶杯重重的拂落,溫婉的眉目瞬間布滿了殺意,“既然你見到了瀾兒為什麼不將她帶回來!還是你以為本宮會愚蠢到相信你不是安寧的對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