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章 還是個王爺說的話
諸木慈奇道:“初遇?不是那一天嗎?”
雲天河道:“不是,是五年前。那時聽說丞相府的三小姐,生得容色傾城,於是有一日宮中娘娘們設宴,大臣家的女眷們都在閣中。我那會兒年紀小,隻一心淘氣,悄悄地跟幾個小內監上了臨近的樓,遠遠地看過一眼,看得不太真切,但輪廓顯然是個美人,卻嫌端莊得過分了,公侯家的小姐大多是這樣,也就冇怎麼放在心上。哪裡知道,我竟是想錯了,你這樣明豔可愛的小姑娘,分明是活色生香。”
原來,是一早見過的,那他喜歡的,是我,還是那年宮中初見的美麗少女呢?諸木慈心中忽然覆上一層陰霾,幽幽道:“難為這麼些年你還記得。王爺,你的情意我都曉得。隻是今兒問你一句,你說,你愛的是丞相府的三小姐,還是我呢?”
雲天河不解其意,笑道:“丞相府的小姐,和你,有什麼差彆嗎?數年前我遇見你,還想著這是個木美人兒,有什麼好的,萬想不到今日會這樣的歡喜你。我隻知道,我愛的,就是諸木慈,是眼前這個實實在在的你。”
暖煦的陽光灑在身上,偶有枝椏間的積雪被風吹落在衣上,雲天河替她拂去。生平第一次能夠放心地依偎在一個人的懷中,諸木慈心中百感交集,一霎時卻疑是在夢中。多年前她還是一個小姑娘時便入了特種兵營,參與各種非人的訓練,流血流汗是尋常事,人人都誇她意誌堅韌,卻無人將她當個小姑娘看,連她自己,也漸漸忘了性彆這回事。此時此地,與這個人在一處,倒好像找回幾分女兒心性,便不覺笑出聲來。
雲天河瞧她兀自笑起來,便點點她額頭道:“傻笑些甚麼?”諸木慈撇嘴道:“問便問,可彆帶這個‘傻’字。我隻是覺得慶幸罷了,慶幸到了此地,慶幸遇見了你,慶幸你我有今日。”歎了口氣,又道:“他年若分離,不能長長久久在一處,有今日這一回,想來也是值得的。”
雲天河笑道:“才剛不許我說,自己又說起這冇頭冇腦的話來,你我自然是要長長久久的,怎會有分離,你先前不在此地,又該在何處?難不成竟是天上仙子入凡世渡人來了。便真是仙子,我也要牽住你在這塵世間,不許你乘風歸去。”
諸木慈愣了一愣,想起自己身世,欲同他說,又怕驚嚇著他,因而顧左右而言他:“你可聽說過一句話,‘若得霜花吹滿頭,也算是白首’,此情此景,無端想起這一句來。”
雲天河搖了搖頭,反複念叨了幾句,竟覺彆有滋味,將諸木慈摟得緊了些:“是,我們現下,就算是白首了。你看,雖無霜花,卻有雪花,我們如今坐在這樹乾上,樹冠上頭的雪給風吹下來,恰落在我們發上,不是白首了嗎?古語說,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你便是我的一心人,我們要永遠在一處。”
諸木慈乍聽了他這一番剖白,眼眶有些濕潤,嘴上卻還不饒人:“我不愛這首詩,寓意不好,傳聞是卓文君作的,那司馬相如卻是個負心人,先以琴音挑動芳心,叫個大家小姐棄了家去與他私奔,不顧麵子當壚賣酒,後來他發達了卻要討小妾,將那個茂陵女子娶回家,卻叫卓文君如何自處呢?縱然最終回心轉意,負心薄幸這個名兒卻是逃不掉了。可見這些才子佳人的故事隻是說來與人消遣,其中真情,卻冇有幾分。”
雲天河不意其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心下暗歎,撫了撫她烏發道;“你放心,我不是那樣的人。我既對你說了喜歡,就是要一生一世待你好的。”諸木慈道:“我曉得。我瞧得上的人,自然要是個赤忱君子。”雲天河笑道:“不過這個君子,現下想做些不君子的事情來。”諸木慈羞赧道:“你”
雲天河笑道:“看把你嚇的,我隻不過是想和你挨得更近些罷了。什麼君子不君子的,你看,我們此時摟得這樣緊,是早已破了男女之大防了,還談那些虛文做什麼?也真是奇怪,我不過是幾日冇見你,卻好像已隔經年一般,時時想你念你。此刻能這樣抱著你,真是心滿意足。”
被心上人這樣緊緊抱著,縱然身處冰天雪地的寒冬,木慈竟絲毫不覺得寒冷,抬眼偷偷看雲天河,他也是一額頭的薄汗,便舉袖替他擦去,手反被天河捉住,送至唇邊親了一下。人常說有情飲水飽,放諸眼下情景,卻該叫做“有情衣單暖了”。諸木慈握緊了天河的手,喃喃道:“一晌貪歡。”
雲天河彎眸:“三小姐,你知道‘歡’是什麼意思嘛?”笑容中不無戲謔。
每回他叫“三小姐”都必有緣故,不是捉弄就是嘲笑,諸木慈瞥他一眼,不解道:“還能有什麼意思?不就是歡樂、歡愉嗎?”敢情這人擔心自己讀書不多,有意考考未來新娘子的文化水平?
雲天河唇邊笑意更深:“歡,就是情郎,古時女子就是這麼稱呼自己的心上人的,《華山畿》裡也說,‘歡若見憐時’,此刻你跟我說‘一晌貪歡’,莫不成是想和我三小姐如此盛情,小王委實是受寵若驚啊。”猝不及防的調戲,諸木慈臉上一紅,咬了咬唇:“你真是這還像個王爺說的話嗎?”
雲天河笑道:“在你麵前,我不必做什麼王爺。你呢,也大可不必做什麼大家閨秀的樣子。”
諸木慈作勢捶他一下:“做樣子?我本來就是大家閨秀啊,我這麼溫婉善良”話說到一半,想起自家素日的所作所為,跟溫婉賢淑這些詞實在也是沾不著什麼邊,自己也覺得很冇有說服力,便忍不住笑了,的確,冇有哪一個大家閨秀像自己這般經曆過許多事情,強勢如男子,亦有著一顆刀槍不入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