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九章 要天地見證
雪紛紛揚揚一連下了幾日,木慈雖是個活潑性子,在屋子裡待不住,奈何諸慶涵怕她凍壞了身子,便不許出去,著人尋了些書來與她消遣,因而木慈這幾日也就未出門,隻在閨房裡看些傳奇角本解悶。可惜這古代的話本子到底是拘於禮法,許多東西寫不得,情節也就精彩得有限了,左不過是才子佳人吟風弄月,聊勝於無罷了。
這日大雪初霽,一早雲天河便遞了帖子過來,說是請三小姐出去賞雪。諸木慈雖覺詫異,卻也嫌幾日悶在屋裡太難受,便接下了帖子,細瞧內容。
帖子寫得分外正經,落墨是他瀟灑遒勁的字體,用的是一方雅致的泥金花箋,從丫鬟手中接過時,諸木慈覺得很好笑,賞雪在哪處不是賞?自家院子裡就很好,花園裡有亭子,花木經冬未凋,寒梅翠竹,算是佳景,而且有仆人在旁邊伺候,要茶要水的也方便,不知這個人又是什麼主意,非要舍近求遠,巴巴的寫了個帖子過來,到外麵去賞。不過既是寫了帖子,好歹也怠慢不得,忙忙叫丫鬟熨了平日裡最喜歡的襖裙,穿戴停當,又坐到妝台前,開了妝奩,指尖蘸了點胭脂,點了一點在唇上抹開,餘下的著水化了攤在手心,抹在腮上,攬鏡一照,也覺滿意。
梳洗罷,丫鬟們捧了早膳在一邊,她倒不覺得餓,用了兩塊奶油鬆穰卷子,飲了半盞建蓮紅棗茶,便準備出門去,丫頭替她係了猩猩氈的鬥篷,因怕再落雪,又撐了青布傘跟著,諸木慈心道,自己槍林彈雨都見過,哪裡就有這樣嬌弱了,便索性接過了傘,揚手示意丫頭們不必跟著,獨個兒走出去,王府的轎子早已在角門外頭等著,配了幾個侍女伺候著,扶著木慈上了轎子。
因早起還有些乏,木慈便閉了眼小憩一會兒,不知過了多久,轎子停下了,她也就醒來,掀了轎簾看去,竟是一片樹林,心下詫異,不知雲天河搞的什麼名堂。這時,外頭卻有個清朗的聲音響起:“還不出來麼?想是諸小姐貪睡,懶怠動彈。”
諸木慈起身踏出轎子,原來雲天河牽了匹馬等在外頭呢。她不禁又好氣又好笑;“一大早的遞了帖子請我,就是約了我來看這光禿禿的枝丫的嘛?早知如此,我也就多睡一會兒了,懶得理你。”
雲天河並不著惱,先揮了揮手示意丫鬟小廝們抬轎子回府去,然後抱她上馬,笑道:“不敢不敢,攪了小姐清夢,是我的不是,隻是今兒這景致實在好得很,想著總該叫你過來一賞,方不負良辰。”諸木慈嗔怪道:“真的?一會兒我倒要瞧瞧是怎樣的桃源盛景,果然如此便罷,如若不然,定不饒你。”
雲天河亦翻身上馬,扯定韁繩,摟住她笑道:“不是桃源,勝似桃源了,我何曾誆過你?你且信我。”於是催馬前行,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淺淺的蹄痕。
馬兒走了約一盞茶的功夫,過了那片林子竟是一處小小山穀,穀中一片紅梅競放,清香襲人,漫山遍野皆是被白雪覆蓋,可謂琉璃世界,這穀中卻是春意盎然,白雪紅梅相映,美不勝收。諸木慈被眼前景象所攝住,又驚又喜,半晌方道:“果然是好地方,我很喜歡,多謝你。”雲天河環住她道:“跟我,你是從來也用不著說謝這個字的。”說罷便抱她下馬,牽了她的手往梅林深處走去,賞梅觀雪,一時無話。
雲天河折了一枝梅花,簪了一朵在她鬢間,木慈但覺香氣滿鬢,接了梅花在手,湊到鼻尖深深一嗅。雲天河忽道:“冷不冷?”
“不冷。”諸木慈答,身子一輕,已被雲天河抱起,對方運起內力,霎時已飛到附近最高的那棵古樹上,落在堪堪接近樹冠的位置。古樹樹枝粗壯,兩人站在上頭是綽綽有餘。因怕她冷,雲天河又解下自己的披風,裹在她身上。二人便靠著樹乾,依偎在一起,看著下頭雪景灼灼風華,耀人眼目。
諸木慈嗔道:“本來穿得就多,這回被你裹成了個熊瞎子。不過,你是怎麼發現這個地方的?”
雲天河道:“小時候有次父皇秋日狩獵,我也拿著自己的小弓小箭跟去了,也就射個兔子山雞什麼的,還老射偏,忽然看見一隻梅花小鹿,靈透可愛,就一路追著它,不知不覺就到了這兒,也真是意外之喜。這片梅林,大抵是哪位世外隱士留下來的罷,倒便宜了你我這樣的後人。”
諸木慈道:“美景有人賞才不叫辜負,不然豈不寂寞?你算是有功。”
雲天河笑道:“這話不差,佳景當配佳人。有你在,這景致才有它存在的價值,我這麼些年一個人看著總冇有意思。”
諸木慈莞爾道:“就你嘴甜。可帶過其他人來這裡?”
雲天河:“冇有,隻有你一個。我十四歲那年瞧見它時,就想,以後遇見了心上人,要和她同看。”
諸木慈道:“小小年紀不學好,居然就想到心上人了。這是早戀,你知道麼?”
雲天河忍俊不禁:“早戀?因是皇室子弟,我的幾個皇兄們十三歲上就有了妾室,即便是尋常百姓家,女子十三歲也就可以許嫁了,男子十五歲便可娶親,哪裡算早?而風流俊賞如我,卻為你守身如玉至今,諸小姐,感動不感動?”
諸木慈啐道:“呸,可見這又是你獻殷勤的話了,什麼叫為我守身如玉?那時候你哪知道會遇見我?”
雲天河凝視她道:“是不知道會遇見你。但我想,這輩子隻要愛一個人,就對她一個人好,那麼,在還冇有遇見她的時候,也該潔身自好。如今我喜歡了你,就是上天的賞賜,自然要帶你過來,要天地見證。”頓了一頓,又悵然若失道:“要是,初遇你時就喜歡你,該有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