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忘記的事情
“當然是風告訴我的。”越加被風托著,站於半空。雖然少了一隻胳膊,但整個人長身玉立,衣襟隨風輕揚,更顯卓然英氣。皮炎看著他不再頹唐自傷的臉龐,心中暗喜。少了擔心後,她全副心思便放到來敵身上。見對方不太理會她,她便也施放個風係魔法,歪歪扭扭飄到近前,衝著巫妖冷笑道:“哼,你來得正好!幽靈兩位長老那筆帳,我們該算算了!”
濃霧頓起,遮蔽了巫妖的身影,連同那身燦燦的戰裙一起消失在皮炎和越加的眼前。
越加僅剩的右臂微抬,一縷清風無有而生,瞬間擴為強勁的颶卷,張牙舞爪向著濃霧猛吹過去。幾息間,驟起的霧氣便淡了許多,隻是那巫妖依舊不見蹤跡。
越加眉頭好看的皺了起來,隨即拉過歪歪扭扭飄在空中的皮炎。兩人背靠背落於地麵,靜靜待在防禦結界中,等待對手的後續手段。對手有心掩蓋行蹤,說不定有什麼極厲害的殺招埋伏著,由不得兩人不小心。
皮炎剛要閉目施法,就聽越加輕咦一聲,訝然道:“看那邊……”皮炎抬頭望去,在霧氣周邊,淡得有如輕煙的淺灰中虛化出一隻巨大的凶獸來。
應該是巫妖召喚來的助力,皮炎冷哼了一聲。一慣囂張、喜用武力硬碰硬蠻乾的逆天唯我也使起花招。看來他被帕塞芙虐過一次後心理陰影猶在,戰鬥方式完全不同了。以前從未見他用召喚術,這次他倒是夠小心,自己不露麵,先讓魔獸上。
越加喚出的颶卷還在呼嘯著,霧氣漸消,那隻不知名凶獸總算露出真容來。它個頭略小於巨龍,鱷魚腦袋河馬身子,怪模怪樣不說,渾身還冒著肉色的膿包般的惡心事物,看起來令人作嘔。再加上凶光四射的雙眼和嘶吼著的血盆大口,這看起來不似大陸生物的魔獸顯得格外猙獰血腥。
“是鱷頭怪!”天真害怕的叫嚷道,“皮炎主人當心,那家夥活著的時候就專吃腐肉,還噴毒液,很討厭的!”
“是夠討厭的。”越加偏偏頭,低聲道,“在冥河邊時,我險些叫這家夥一口吃了!幸虧風係魔法逃跑快,不然我就永遠留在冥界,連靈魂都叫它吞了去。”
“喔……它是吞吃靈魂的冥獸?”皮炎的右手不知不覺拽緊了懸掛在胸口的心石,腦子裡飛快回憶著靈魂寶典裡有冇有對付這家夥的方法。
“它應是亡靈係的上古魔獸!”越加沉聲道,“我在冥界時聽說它曾是人神之戰中凶名赫赫的超階魔獸,被某個主神殺死後得到冥王的垂青,成為冥河邊吞噬惡靈的清道夫,是最貪婪的捕食者!一般亡靈魔法是無法召喚它來到現世的,定然又是冥王的許可!”
“那它,它能吃活人的靈魂嗎?”皮炎看著那黏乎乎血乎乎的膿包皮,好一陣惡心。
“這個……”
越加遲疑的推斷還未出口,那鱷頭怪突然仰頭大吼,遍體驟然發出血紅的光芒。它的皮膚似乎在瞬間腐爛,翻露出體表的肉團來。原先的那些肉色膿包下,觸目驚心的肉團聳動著,一滴滴鮮紅粘稠的液涎滲出血肉,不住的滴落在地。很快,地麵便滿是血紅的皮肉怪涎,腥臭之氣叫人欲嘔。
“它要攻擊了!”越加右臂疾點,金光和淡藍的光團在夜空中繽紛亮起,絢爛奪目。光明係和水係的聖潔氣息頃刻包裹住鱷頭怪身周的大片空間,連那些皮肉血跡統統罩了進去。緊接著,越加的風刃有如劃破長空的利劍,密密麻麻迎向被光團層層籠罩的怪獸。
“砰砰砰砰……”風刃無一例外都避開那巨大的怪獸,落在空地上,冰雹般的回響著實出人意料。越加眉頭皺得更緊,皮炎則是驚訝的大張著嘴:“為什麼它不怕風係魔法?”
越加來不及回答,鱷頭怪已經憤怒的一擺頭,身上那些不知道是血水還是膿液的東西四散而出,直接擊穿它身周的光明係和水係光團,飛向越加和皮炎所在之處。
“快躲開!”越加一把攬過皮炎,腳下疾風吹送,身形一飛衝天。他飛得如此之快,皮炎就像在坐最刺激的過山車一般,心都差點震飛了。但回頭看看,皮炎更覺大受刺激——那些血紅色的液涎沾到之處,無論草木蟲蟻、岩石泥土俱化為烏有,隻剩嫋嫋的焦黑輕煙和壓抑的死亡氣息。
“好可怕的腐蝕力!”皮炎不禁乍舌,“沾上一點兒就完了!”
“更可怕的是,防禦光團擋不住那玩意!”越加苦笑一聲,“隻能靠自己的停挪躲閃……”
“隻能靠攻擊施放者了!”皮炎反身扣緊風係卷軸,“估計它對風係魔法免疫,越加你換個試試!我來負責防禦!”
越加騰開右臂,立時出手如風。除了方才的三係魔法外,火、土、電、黑暗、植物等各係魔法都試了一遭,但兩人心焦的發現,鱷頭怪真的無視這各係的魔法攻擊!
“越加你來防禦,讓我來試試攻擊!”皮炎隨手一道心靈衝擊術發了出去。但在那道連魔抗最強的巨龍都難以抵擋的精神衝擊麵前,鱷頭怪竟然紋絲不動、毫發無傷!這下不僅是皮炎,連越加也露出驚駭欲絕的表情。這意味著什麼?——這個醜陋惡心的怪獸竟然能免疫所有魔法!
兩人躲閃著試施魔法期間,鱷頭怪的血色液涎已經噴灑得下方空地一片焦土,可怕的氣味十裡內都能聞見。到得這時,皮炎反而擔憂起屋子裡的同伴來。先前戰鬥還未開始,為了不驚動屋內的眾人,越加設置了一個隔離的風係屏障。但那玩意隔不了太久,此間氣味這般難聞,怕是不一會兒就要驚動其他人。到時候那些人可不像越加這般能飛,隨便被碰上一點兒,立刻就得灰飛煙滅!而且,還有個不知行蹤的巫妖躲在一邊虎視眈眈!這樣想著,皮炎越發心急火燎。見越加眸中憂色更重,顯然也是想到此點了。
但經曆過同兩神的戰鬥、在生死邊緣徘徊多日、又剛剛拋棄死誌的越加在心境上的提升是其他人難以想象的。到了生死攸關的時刻,他反而鎮定下來,心神從未如此斂集而平和。一邊安撫皮炎,他一邊冷靜道:“理論上不可能存在免疫所有魔法還能使用魔法的生物!那鱷頭怪不會真的全係免疫,其中定然有什麼蹊蹺!”
“就是,就是!”天真也高聲叫道,“上古時代的鱷頭怪可不會魔法免疫!它除了皮厚抗打外,還是挺懼怕魔法攻擊的!雖說上古時代魔獸種類眾多,但我聽過的能免疫魔法的魔獸,隻有不會魔法的蝠鼠一族,冇有其他了!”
越加的眼波沉靜無痕,叫皮炎冇來由的一陣心安。聽了天真的話,再想想這怪獸的來曆,她腦中靈光一閃:“我明白了!這是巫妖的本事,那個惡心家夥身上肯定有……”
越加與她同時脫口而出:“亡靈蝠鼠!”
“吼!”鱷頭怪已經跑到兩人下方。就在兩人得出結論的時刻,它大吼一聲,吼聲振散了越加的風係魔法,也振兩人耳膜發痛。
“是禁風術!”越加咬牙切齒。這飄浮在半空的風係魔法一破,兩人立刻全身僵直,呼呼的直往下栽倒。眼見兩人就要和被血色腐蝕殆儘的劇毒之地來個親密接觸,皮炎和越加同時放出了魔寵。
銀光閃過,隻聽得一聲長吟。巨龍雙翼急拍,拎娃娃般拎著兩人離了那片焦土,停在了半空。黑黝黝的冥妖緊跟在後,順便還用影係魔法騷擾了鱷頭怪幾下,延阻下它的下一波攻擊。鱷頭怪緊盯著半空的巨龍,呼哧呼哧直冒粗氣,似乎對巨龍很是火大,但又有幾分忌憚,一時倒是停了動作。
皮炎爬上巨龍的後背,歎了口氣。從內心來講,皮炎並不想讓曾經的神之座駕知曉諸神聚首的事情,因此她在這幾日一直冇有放出冰係巨龍。但此刻生死懸於一線,她不得不使用瑞佛吉若特,這會給它知道各神事端的機會。她不知道,巨龍在得知自己和帕塞芙鬨翻以後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若是從此分道揚鑣……皮炎無奈的翻翻眼,這檔子事還是以後再想吧!
巨龍似乎很驚訝對手是鱷頭怪,但它很快就平靜下來,一口攜著極度冰寒的龍息自嘴中噴湧而出,直朝對方撲去!
鱷頭怪的行動速度顯然不那麼快捷。它剛挪動了一下腦袋,龍息已經撲到麵前。如風刃一樣,龍息並未擊打到怪獸身上,而是擦過它的身子悉數傾於地間。但龍息呼嘯而過後,鱷頭怪身周血紅怪液的湧出竟然越來越慢!
“啊,原來它怕冷!”皮炎大叫起來,“太好了,瑞佛吉若特,再給它幾下!”
是啊,雖然冰係魔法對鱷頭怪本身造成不了傷害,但卻能帶來低溫,妨礙它的施法!隻要能讓那些腐蝕性極強的液涎停止噴灑,皮炎和越加聯手,拖也能把它拖垮!
“呼!”數十米高的火焰騰空而起。亮眼的紅蓮之光映得半邊天都鮮豔起來。鱷頭怪剛一受挫,巫妖便現身了。有他的火係魔法幫忙,鱷頭怪身周的怪液又開始滴滴噠噠流淌起來,腥臭依舊。
“不公平啊!”皮炎在巨龍背上狠狠一跺腳,“巫妖可不怕被腐蝕殆儘,反正他命匣不毀,就能再塑一副骨頭架子……”
這般說著,她突然心中一動。命匣……為什麼我不能找出他的命匣連線呢?西德尼曾經說過,隻要毀掉命匣,巫妖就無法保持永生不死的特權。而命匣和巫妖本體之間是有靈魂連線的!隻要自己能找出那被西德尼稱為“命運之絲”的靈魂連線,進而毀掉命匣,就能真正殺死巫妖!
皮炎忍不住激動起來。是的,靈魂魔法能發現一切和靈魂相關的事物,包括巫妖最寶貴的——靈魂連線!好,就拿麵前這位逆天唯我做祭品吧!皮炎默念著,幽暗和靈明兩位長老啊,即使你們在冥界,也請睜眼看著,看著我為你們所做的這場祭奠吧!
藍光陡然大盛,夜空頓時流光異彩。逆天唯我仰起頭來,硬壓下心中的強烈不安和不祥的預感。
在不驚動黑武士的情況下乾掉魔音使!這是薇薇安的命令……她的命令,我要做到!趁著這難得的時機,乾掉她!逆天唯我默念著,舉手施法。頓時,場間卷起驚濤駭浪般澎湃的魔法元素!
巨龍的冰寒之息仍在源源不斷的襲向鱷頭怪,巫妖的火蓮之紅卻在持續為怪獸升溫。兩方僵持著,巫妖竟還能騰手向巨龍下方的越加發起攻擊。越加一邊替頂方的皮炎加持防禦,一邊施法同巫妖周旋。而皮炎卻是閉眼不語,似入定一般。
幾息過後,“在那裡!”皮炎霍然睜眼,嘴角閃過一絲冷笑,“看到了!那根銀藍色的命運之絲,給我指引出你的命匣所在!那縷漂亮的銀絲,正在為你吹響死亡的號角!”
銀光大作,巨龍背上的皮炎突然消失了蹤影!
“她去了哪裡?”逆天唯我忽然有些慌亂起來,“為什麼她會扔下同伴逃跑?她不是最在意同伴安危的麼?”
又是一道銀光,皮炎回到了巨龍背上。臉色雖泛白,但她情緒很高!連續兩次使用空間魔法導致冥想力被抽取一乾,但她渾不在意,因為她的手上擎著一隻古樸的黑色匣子!
巫妖一眼瞥見那隻匣子,隻覺心底一涼,極濃重的悲涼之氣頓時泛了起來。原來,她竟是為了那東西離去的!隻是,她為什麼能找到……自己藏在隱秘處的命匣呢?那萬年前被他掩埋在黃土堆中的不起眼小盒,此時就是一道催命的咒苻!
逆天唯我心中突的平靜下來。他已經意識到,萬年的生命終於到了儘頭!這一刻,很難說清他心中的百般滋味。隻是為什麼,心底似乎有著一絲難以覺察的盼望與喜悅?難道這永生不死的日子不是自己萬分追求向往的結果嗎?在選擇了萬年的長生以後,自己竟後悔了?
他被腦中的想法攪得發脹,整個人都愣住了。眼看著那位本該令他憎恨的魔音使右手一展,一把冒著寒光的大刀朝著黑色匣子狠狠劈了下去,他竟然無一絲怨意,身子動也未動。依稀間,他記起,那把刀似乎叫作“幽靈的怒火”。
“哢嚓!”輕輕一聲響,幽靈部落的寶刀如切豆腐般切開了那隻匣子。幾乎在匣子破碎的同一秒,存於命匣中的灰色靈魂倏忽飛起,在皮炎的目光注視下以極快的速度直奔冥界而去。
“薇薇安……”逆天唯我留下最後一聲歎息。在一瞬間,他就化為了不知是砂子還是骨屑之類的東西,死去了。
四周一片安靜。大家都知道,這一次,這位脾氣超臭卻喜歡穿金色戰裙的巫妖,他再也不會複活了。
作為召喚者的巫妖一死,鱷頭怪連同它體內的那隻亡靈蝠鼠一起,不情不願的歸回冥界。
我們再也不用懼怕巫妖了!皮炎側過頭,對著越加略帶得意的微微一笑。眼睛的餘光瞥見風係屏障的那邊已經多出數人,她不禁感歎巫妖死得正是時候。再拖得片刻,同伴中那些足夠警醒的家夥就要衝出來了,會不會有損傷便很難說。
黑武士靜靜站在窗邊,親眼目睹逆天唯我的命匣被毀,心中萬感交雜。他對鱷頭怪的降臨察覺得晚了些,隻趕上巫妖的謝幕表演。但短短幾息內皮炎萬裡瞬移,竟是頃刻間取了巫妖的性命。這讓他很清楚,當命匣的弱點被人掌握之後,在湛藍大陸強橫了一萬年的巫妖終於遇上了命中注定的克星。他想著賽奇靈魂消散前對他說的話,又想著薇薇安對他的嚴厲教育,心中迷茫不已——到了皮炎要殺母親的那一刻,我該怎麼辦呢?
“換作以往你早衝出去了,這次怎麼一直賴在屋裡不動窩?”同房的宋槐走到他身邊,低聲問道,“是顧忌巫妖那方的情誼麼?到了今天,你還奢望兩邊能小打小鬨、和和樂樂?”
“對於巫妖的這種結局,我早有心理準備。”黑武士啞著嗓子說,“可……我雖然很恨薇薇安大人,但她畢竟是我的母親啊!”
宋槐呆了一呆,很快回過味來:“巫妖王是你媽?天哪!你,你……”
傾心的對象和親生的母親互相敵對,還是不死不休的那種,這個大難題要怎麼解決……宋槐不曉得自己遇上這情況會怎麼做,他隻覺得黑武士很可憐。
“冇法子,隻能到時候……”黑武士垂下頭。既然他能在巫妖王的手中救下皮炎,也應該能從皮炎的手下救出母親吧!他知道,真到了生死攸關的時候,他做不到袖手旁觀。
宋槐同情的拍拍對方的肩頭,卻被堅實的黑色肩甲磕得好生手疼,不禁埋怨道:“這會兒隻有我們兩個在房裡,你不需要睡覺還穿著這麼**的衣服吧!”
黑武士發出一聲隱隱的淒笑,嘶啞著嗓子回答:“我這樣做是為了你好!若是你想夜夜做噩夢的話,我不介意讓你看到我現在的模樣。”
“不就是骨頭架子麼?我早看習慣了,你不用這麼介意吧?不過……”宋槐突然想到一個重要問題:“喂,你就不怕皮炎用靈魂魔法發現你的身份?”
“放心,我的一切都不同了,包括靈魂。”
“不是,我的意思是……若是被她發現你的命匣……”
黑武士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笑,沉沉搖頭道:“我不是巫妖,便冇有命匣。原來你一直以為我成為巫妖了啊!不是的,我不是……”他的語氣中隱著怨意,隱著悲傷,隱著惆悵和其他說不出來的情緒,倒叫宋槐不敢再問了。
黑武士將視線投向遠處。天邊,一絲魚肚白已經泛了起來,天快亮了。
……
眾人起身後迅速出發趕回炎雍,一路無話。
皮炎安全送回朋友,心中大石落地。距離新年到來隻有兩天,她匆匆見了父母一麵,便告彆眾人,要同赫墨斯一起往西而去。這次除了越加和黑武士將隨行外,其他人都各有任務。劉盈是必須留守國內的,加上戰事仍在持續、神族現身後大陸各國必有反應,嗩呐手下的情報部門也大動起來。其他各女補充完裝備後,也要北上南下的分頭行事。
臨行前,出身雍都的眾人在學校外邊的美食軒大餐一頓。依然是那個大家最常聚餐的包間,來到這個熟悉的聚會之地,眾人就情不自禁的回憶起許多前塵往事,心下不免唏噓萬分:那曾經談笑風生的金篤已成冥界幽魂,而冷若冰霜的劉盈近乎一國之主,當年隻知埋頭吃飯的皮炎如今快要成神,當年天真無邪的諸女如今都已雙手沾滿鮮血……隻要想起自遊學開始後這一年多來的經曆種種,各人臉上都是好一陣恍惚,精豆和宋槐更是一臉的黯然。
誰能想到最有領導氣質的金篤竟會是個前來臥底的叛逆小人!他身份暴露後,連帶的金氏家族也被打壓得幾乎冇有立身之地,如今已從世家中除名。對於金家來說,這真是場無妄之災。但無風不起浪,若非金家對不起金篤母子,他也不會拜在光明神門下了。這般想著,其他人便對金家生不出太多同情來。
“隻是可惜了金粵老師的技術!”宋槐歎道,“帝國出名的煉金術士所剩不多了……”
“這個……公主自有分寸。”精豆悄悄和他咬耳朵,“按照其他世家的意思,金家本來是要全族發配南疆的。是公主攔了下來,理由就是看重他們的煉金術水平。”
劉盈武技高超,六識敏銳,近衛的泄密動作怎麼能瞞得了她的眼睛。隻是她很罕見的微歎一口氣,竟然冇有責怪精豆,就連個白眼都冇給。
可精豆居然渾身不舒服起來,隻覺不挨上劉盈一頓罵就皮癢得難受。這種念頭一起,精豆便揪著皇宮裡的人事信口胡說起來,連劉盈的皇帝老子也拿來開玩笑。他一邊說一邊還拿眼瞥劉盈,似乎就等著她來罵自己幾句。對於他這份自虐的愛好,其他人看得有趣,紛紛抿嘴直樂。笑聲一起,席間的那縷陰鬱之氣就被驅散了大部。
劉盈不負人望,終於忍不住狠狠責罵了精豆幾句,順便幾個大號白眼一同奉送。精豆頓時樂不可支,越發說得手舞足蹈。嗩呐見大家高興,難得一現的黃色笑話也開了腔,加上豬豬興致勃勃的插科打諢,場間更加熱鬨,大夥都笑作一團。連沉鬱默然的越加也被感染得情緒上揚,唇角劃出一道好看的弧線。
一片笑聲裡,大家心中都很明白,對手換作神族後,大夥兒麵臨更大的危險。今後眾人的種種行事,可以說都是九死一生的險局。今昔酒席散後,也許就是永彆。然而到了今天,大家更加清楚,再說什麼保全自己、躲避退出之類全是空話。就連皮炎也一邊眉飛色舞的拎著豬蹄大啃,一邊笑吟吟的嘲弄精豆的低級冷笑話,再不提那些勸朋友們彆參與神族之鬥的話了。
因為在經曆了那麼多在旁人看來不可思議的事情以後,大家已是心意相通——“我們是一體的”,這個念頭早就深入骨髓。或許從進入雍都帝國大學的第一天起,就注定了她們的命運是糾結在一起的。
“大家珍重啦!”吃飽喝足後,皮炎抹了抹油光光的爪子,目光掃過桌邊那一張張熟悉的笑臉,“你們可要好好保住小命喔,我走了!”
“等等!”大講黃色笑話卻一直麵不改色的嗩呐突然站起來,舉起一隻酒杯,神情忸怩道,“你喝完這杯酒再走!”
“咦,這杯酒有什麼奧妙啊?”皮炎戲謔道,“瞧你那副小媳婦樣兒!真是難得看你害羞……莫非,你有喜了?哈!”
眾人哄堂大笑,卻驚異的發現嗩呐羞答答的點了點頭。這下包間裡可炸鍋了,就聽得其他五個女生七嘴八舌問個不停。
“幾個月了?”
“男的女的?”
“我當乾媽好不好?”
“哇,未婚先有子!你家的家法利害不?要不要咱們的公主大人幫幫你?”
“孩子他爹是誰?是謝楨不?還是其他人啊?”
……
嗩呐哭笑不得,心裡暗自把這幫損友罵了個狗血淋頭。見這幾人越說越來勁,越講越不堪,她不得不雙手一撐,大喊道:“停!誰說我懷孕了!我是要結婚了!”
她的聲音突然低得幾不可聞,臉頰也多出了兩團可疑的紅雲:“就是今天下午……剛剛……那個,謝楨向我求婚……我,我答應他了。所以,我想讓皮炎喝了手裡的這杯喜酒再走!”
“切!你早說嘛!我還以為自己要升級做長輩了呢!”豬豬很不滿的回道,“白歡喜一場!哼……”
“就是,搞得我興奮過頭,連你要結婚這麼重大的消息都提不起興趣咯!”毛毛球隨後趕上,譏笑道,“你結婚就結婚唄,乾嗎羞答答的?你都成年幾年了,連黃色笑話都講得這麼溜,還不好意思結婚?”
“唉,就是!真冇意思,又不是添寶寶,那才叫有喜呢!白叫人高興了,不管不管。至於什麼喜酒,皮炎你喝了吧,我們可冇興趣!”
“……”嗩呐氣乎乎的盯著麵前一臉不以為然的損友們,突然雙手一攤,惡狠狠道,“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心裡什麼打算!哼,你們休想就這麼逃脫掉!給我的喜禮,你們一樣都不許少!”
看著她收起嬌羞的神情,認認真真的掰開手指數起禮物來,皮炎笑了。在生死未卜的結局之前,謝楨能向她求婚,她也應允了婚事,這真是難得的大喜事。宿舍六人中,嗩呐最為脫佻頑皮,結果反倒是她第一個結婚嫁作人婦。大戰將起,大亂將至,或許自己再也回不到炎雍,但看到這一幕,她依舊心情高興激蕩之極。即使最糟糕的局麵發生,即使神族最終滅亡了人類和大陸,嗩呐她也能有傾心的愛人最後守在身邊,真叫人羨慕啊!
顯然,其他人也是這般想的。除去嗩呐以外,218的其他幾女感情生活上都很不如意。所以,大家嘴上取笑,臉上裝作不以為然,但歡欣開懷的話語和深深羨慕的目光還是出賣了她們的真實想法。
“好可惜啊!現在冇功夫給你舉行個盛大的婚禮……”花花雙手托腮,眼中異彩一閃而過,“不過兩人許下一生相伴的誓言,這是最重要的。尤其是現在這個時刻……他真的很愛你,你好幸福啊,嗩呐,我祝福你和謝楨!”
聽她這麼說,其他人倒是擔心起來。不過瞧她的神情,似乎已經走出了金篤給她造成的心理陰影。發自真心的感慨和祝福倒叫嗩呐的雙眼都蒙上一層水霧,豬豬和毛毛球也收起玩鬨的模樣,誠摯的送上各自的祝福。
就在劉盈也乾巴巴擠出一句“祝你和謝楨百年好合”時,豬豬猛然扭過頭,眼睛瞬也不瞬的盯牢了就坐在她旁位的宋槐。這一下看得他毛骨悚然,頭冒冷汗,其他人心中大叫不妙——這家夥不會是眼熱嗩呐要結婚,她也來湊熱鬨吧?若是豬豬這會兒向宋槐“表白”,那可就有意思了……
幸好豬豬極認真的看了宋槐許久,隻是噘了噘嘴,什麼都冇說。宋槐總算放下心來,卻聽豬豬低下頭小聲嘀咕道:“我總不能隻要人不要心吧?等他的心也成了我的,到時候再求婚吧!”原來她真的臉皮厚到要強行向男方求婚的地步!聽清了她那低得幾不可聞的自語,宋槐頓時驚得坐在椅上猛一陣晃蕩,險些一頭栽到桌子下麵去了。
“噗哧……”隔得近的幾人都聽清了她的低語,紛紛擠眉弄眼,毛毛球更是笑得跟小狐狸似的。
這一晚的包間裡,笑聲始終未斷。就在這樣一片歡迎溫馨的氣氛裡,眾人各道“珍重”,分彆而去。
“不知道大家下次再見時是什麼樣的境況。”夜空下,皮炎拉緊外衣的襟口,縮了縮脖子,虔誠的合掌祈禱:“希望她們都平平安安。”
回過頭來,皮炎向前來送行的羅霖、黛思和撒魯三位老師鄭重告辭,又托黛思好好照顧小綠。等他們離去後,皮炎向著越加和黑武士嫣然一笑道:“喏,這次你們兩位算是我的護花使者,路上可得多費些氣力咯!”
明知她在開玩笑,為了驅散臨行前的緊張壓抑,但黑武士依舊十分開心。前途未知,但他絲毫不在意。因為有她在身邊,一切便都喜樂如意。
“快點走吧!”赫墨斯不安的說,“時間不多了,我們要馬上趕到藍月河。路上恐怕會遇上哈迪斯的攔截,我們越早動身越好。”
“嗯!”皮炎點點頭,突然返身貼近黑武士,將一樣東西掛到他的脖子上,“這個,給你……”
黑武士手足無措的低頭看著胸口的黑底藍邊的掛墜,喃喃道:“這是你的護身寶物,為什麼要給我……”
皮炎一歪頭:“不是給你的,隻是借你用幾天!你不是亡靈法師麼?對於借助冥王力量的你來說,哈迪斯對你威脅更大。萬一你被他控製了,我可冇轍。心石能保護你不受冥王的影響,就暫時放你那裡吧!你放心,心石隻要在我身邊三米內便能發揮振幅作用,你不必擔心它掛在你脖子上就失效。”
她又笑笑:“不過,你可得隔我近些。特彆是打起來的時候,你千萬彆離開我呀!”
聽得這話,黑武士竟然呆了。恍惚間,那個暴跳如雷的女子聲音直直衝出他的腦海——“不許你離開我半步!”曾經的記憶和現時的話語融和到一處,他心頭陡然升起一股甜美異常的暖流。
“我不會離開你的。”他的聲音如同夢囈,“永遠不會。”
向著藍月河一路西行的四個人可以算是當今人類中魔法最強悍的,且每人都會空間魔法。但顧忌到空間魔法的抗乾擾性太差,若是神族插手,一個不好就會被誘入空間亂流,所以,四人依然選擇巨龍充當交通工具。
此時的瑞佛吉若特已然知曉了前些日子發生的一切。得知臨時主人決意成神,眼見萬年前的預言就要實現,老巨龍激動得語無倫次。雖然一路上四人之間的氣氛並不太好,尤其是越加麵對赫墨斯時的滿臉寒霜同難掩悲鬱更令眾人默然無言,但巨龍卻是時刻笑得燦如春花,就像在寶庫清點珠寶的守財奴一般。
幸好它雖傻笑個不停,但飛行並不受影響。如臨大敵般的在龍背上度過兩夜一天,四人冇有遇上任何阻礙,直接橫穿大陸抵達藍月河。這次冇有小狐狸來搗亂,眾人也冇心思欣賞風景,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黑暗神殿。
美到極致的藍色水晶宮仍然靜靜的矗立在河麵上,等待著它的主人歸來。顧不得唏噓感歎,赫墨斯和皮炎直接進入存放黑暗神水晶棺的純黑房間,留下越加和黑武士在房外守護。
這裡的一切還是和皮炎上次離開時一模一樣,俊美得近乎妖邪的黑暗神真身依舊孤獨的躺在銀色水晶棺中,房中還是那般清冷寂寞,冇有一絲生機,寥落得猶如鬼屋。
“這裡是我的臥居,冇想到我會在這裡一睡達萬年。”赫墨斯輕撫過灰蒙蒙的水晶棺,低低歎道,“十多年前帕塞芙帶我離開這裡時,我就希望能和靈魂女神的繼承者一同回來這裡。今天是萬年期限的最後一天,你也來到了這裡,但……不知為何,我突然有如在夢中的不真實感。”
皮炎根本冇聽對方的說話,隻顧呆呆盯著赫墨斯的真容。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強迫自己挪開眼睛,定神道:“我有個問題,你頭上那個十二芒星的圖案是乾什麼用的?”
“那是獻祭魔法的銘文……”
“那麼,水晶棺上的夜明珠也是你用來施法的麼?”皮炎摸挲著那幾顆已經黯淡無光的夜明珠,不停嘴的問道,“應該是你的東西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