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替他不值
“蓬!”的一聲悶響,冥王和冥後這對同床異夢了近萬年的夫妻終於用他們各自最本源的力量對撞到了一起。周邊幾公裡以內,房屋、路麵、山石、泥土,連同躲在家中瑟瑟發抖的城民們,全都像豆腐一般被打碎,直到碎成粉碎,緩緩飄蕩在空氣之中。放眼望去,一片瓦礫、滿地碎土。隻有魔法陣內的那些人質和被赫墨斯護持住的皮炎冇有送命,其他人類俱是瞬間被那股可怕的能量對撞吞噬得一乾二淨。
“噗……”帕塞芙吐了一口血,飛出老遠。而哈迪斯重傷未愈,雖然麵上毫無表示,但身體的損傷更是不好受。
愛洛斯陰陰一笑,突然揮手,青色的領域再次出現,籠罩在其餘兩神的身上。隻看他撤力的時機和重樹領域的手法,便知道這位光明神於戰鬥中陰人之途實在是爐火純青、信手拈來。方才那一下,哈迪斯加力的刹那同愛洛斯撤力的瞬間幾乎同時發生,又恰好是帕塞芙說完最後一個字的當口,時間分毫不差,把握時機的能力和領域控製的技巧實在令人歎為觀止。
人質們被囚禁的房屋完全粉碎了,諸神對抗的戰場便一覽無遺的呈現在他們麵前。眼見皮炎還愣愣站在那處不動,人人都是心急如焚,大叫著:“皮炎,快離開那裡!”
皮炎對凶險的狀況和朋友們的疾呼置若罔聞,仍然死盯著因幫她抗下神力相撞衝擊而狼狽不堪的張渺——應該說赫墨斯——低低問道:“為什麼?你,你是真的,還是假的……喜歡我?”
“先離開這裡……”赫墨斯以人類身體應擊,大感吃力,身上很快就傷痕累累。他隻得用哀求的口氣說:“我會給你解釋,現在先離開這裡,好麼?”
皮炎突然皺起眉,似乎從帕塞芙方才的話裡領悟到了些東西。見對方避而不答,她慘然笑道:“你說喜歡我,隻是因為我得到了靈魂女神的神格碎片吧?什麼靈魂的力量,對你們神明來說真那麼重要麼?值得你這樣來騙我?你還不如像那個光明神一樣,直接來搶奪好了!何苦……勉強自己做不樂意的事情……”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沉,赫墨斯急急道:“不是,我不需要你的力量,也不想騙你!我……到你成神之時,你就能明白我所作的一切都是為了什麼!”
“成神?成靈魂女神?你是想說,若是我成了靈魂女神,那你就會喜歡我?還是說,你喜歡我,是因為我會是靈魂女神?”皮炎凝視著那張俊美無雙的臉,想起了在黑暗神殿裡看到的記憶畫麵。雖然他們的麵貌完全不一樣,但那雙眸子裡的狂熱火焰就和萬年前想要複活小珂的赫墨斯一模一樣!
“你會成為靈魂女神,你會成為小珂!”赫墨斯索性把心中壓抑多年的秘語都說了出來,“我等了一萬年,就是為了小珂重生的這一刻!所以,我是喜歡你的,我是愛著你的啊!”
“你深愛的是小珂啊!”皮炎幽幽歎息道,“我想你錯了,我不是小珂,也不會成為小珂……”
“不,不,萬年前的預言不會錯!我付出萬年生命力的獻祭魔法不會白費!小珂必將重生,像萬年前一樣回到我身邊。你就是她……”
“我不是她!”這一瞬間,皮炎突然很想大笑出聲!原來我隻是被用來令小珂重生的工具!原來你說喜歡我隻是因為我可能是小珂!如果我隻是我,你根本都不會看我一眼!我在你眼中,除了寄主以外,什麼都不是……還有什麼,比知道戀人的款款深情其實是因另一個女子而產生還要殘酷?她終於笑出聲來,原來醜八怪終究是個醜八怪,總也變不了漂亮的白天鵝。那用謊言和欺騙編織的一場美夢,到今日終於醒了。
似乎有聲音在心底不停的說——他喜歡的是那個純美無雙的小珂!那個風姿卓絕的小珂!那個聰明靈慧的小珂!那個強大到能憑一幾之力挽救大陸的小珂!而不是醜陋、粗俗、無能、傻乎乎的你!你那麼醜,那麼笨,那麼弱小,怎麼能贏得如張渺那般出色男子的愛意?他喜歡的,是小珂,是靈魂女神,偏偏不是你!曾經的竊喜、虛榮,曾經的害羞、怯意,曾經的依賴、眷戀,如今看來都是最大的笑話而已!就像從最矚目的高峰直接跌下最深的淵穀,皮炎隻覺連自己最後的尊嚴都被踐踏了!耳邊的笑聲彷佛變得越來越大,很多人在說——你有什麼地方會吸引人喜歡,有什麼東西是值得人付出的?你這種一無是處的人,隻配被人欺騙和玩弄!
皮炎用手捧住了頭。被利用的痛苦與被無視的屈辱取代了她曾經對他的愛意,赫墨斯還在說著什麼,但皮炎根本聽不到任何聲音。在某種外人看不到的力量作用下,她漸漸變得彷徨無計,神智不明,頭腦中完全拒絕任何現實的消息,漸漸陷入自己一個人的精神世界無法自拔。她已徹底放任自己,沉浸到最灰暗最自卑的情緒裡去,全然忘記了心中那些更重要之人的存在。
“皮炎!醒醒!”一個低啞的,卻決不容忽視的尖銳嗓音突然響徹雲霄。黑武士竟然猛力衝破了魔法陣的屏障,重重砸到三神戰場的下方。他因為本身的屬性而最懼春之女神的魔法,這一下衝出魔法陣時間雖短,卻險些性命不保。隻看他當下渾身冒著白煙的慘狀便知強行出陣的代價不輕。但他不管不顧,徑直用有如夜梟般淒厲的語聲大叫道,“皮炎,快來這邊!你有我們呀!”
“不許!”更尖銳的聲音在空中響了起來,“你若是不跟赫墨斯走,我就殺了越加,殺了魔法陣裡的那些人!”
皮炎終於有些反應,怔怔道:“越,越加……”
一座石頭雕像突兀的出現在赫墨斯身邊,那眉目、那容貌、那體形、那笑意,無一不在向皮炎講述著——它就是越加!
“石,石頭……”
“這種石化的效果隻有我才能解除!若是你不想這小子一輩子成石像,那你就要乖乖聽……”
帕塞芙的話還冇說完,一股打偏的魔法能量掠過幾人身邊,酷似越加的那尊石像受此激蕩,重重倒在地上。石像的左前臂砸得最重,頓時碎成幾塊,其中竟然流出鮮血來!
鮮豔的血流淌著,一股強烈的痛感同時傳遞到皮炎的腦中。那座石像,竟然還有越加的精神波動!這一下皮炎確信無疑,看著破碎的石塊和豔麗的鮮血,她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啊!”皮炎真真是目眥儘裂,心中劇痛不已,猛吐了一口鮮血,驀然大吼道,“我殺了你!”
在比上古諸神時代更遠古的創神時代,靈魂女神僅僅是冥界之主的屬神。該神的職責是看守人間與冥界的交彙處,為逝去的生靈唱響引魂之曲,安魂之心,指引那些迷失的死者靈魂順利歸入幽冥,重蹈輪回。
至創世神陷入徹底沉眠之前,其賜靈魂法則予靈魂女神,神族稱之謂“靈魂寶典”。後數代女神均習寶典,施靈魂魔法,對靈魂擁有補愈破毀之力,不僅能操控生死,亦能裁決神魂,遂晉位主神。
諸神羨慕,以為此舉昭示著創世神的無上恩寵。雖對創世神冇來由的偏愛心有不滿,但無神敢質一詞。然而,修習寶典的代價之大,諸神難知,靈魂女神也不自知。萬萬年的傳承至今,伴隨著靈魂女神強大力量的,始終是不祥的命運與無儘的苦難,以及“永生不死”的最後歸宿之謎。
——引自普旭珂的寶典修習筆記
“我殺了你!”
派拉夫城主府的廢墟之上,遙遙對峙的三位神明和周圍的諸人都被皮炎刹那間爆發出的強烈殺氣震撼了心神。若乾束含義各異的目光瞬間集中在她的身上,有憂慮、有驚訝、有擔心、有不滿、有同仇敵愾、有幸災樂禍……
“當心……”沉默許久的哈迪斯突然出言提醒,接著便舉手一揚,給帕塞芙加持了一個禁絕精神傳導的防禦結界。但對方毫不領情,隻冷冷瞥了他一眼,一個瞬移便出了他的結界範圍。
這時的赫墨斯隻隔著皮炎一步的距離,被她的情緒變化影響最大。眼見她霍然抬起頭,露出一雙幾近血紅的雙眼,赫墨斯心中“咯噔”一下,竟然情不自禁後退幾步,身體都微微顫抖起來。皮炎的目光漸漸上移,最終彙聚到帕塞芙的身上,唇角緩緩綻開一縷詭異的冷笑。
皮炎就這麼遠遠望著帕塞芙,無聲的笑了起來。極冰冷無情的笑,蘊涵著說不出的陰森慘烈,讓在場的神、人都不寒而栗。尤其是哈迪斯,他死死盯著皮炎的臉,似乎看到了什麼最可怕的東西——這樣的場景,與十萬年前的那場神族巨變何其相似!一想起當年那抹詭豔肆意的冷笑,他的心頭不由自主的湧起無限懼怖之感。
“哼,等你成神後就該感謝我了!”帕塞芙有些不安,卻依然嘴硬無比,“再說一遍,你若是不聽話,那姓越的小子就永遠是石頭了!你趕緊跟赫墨斯走,不要損傷了小珂的寄體!”
“又是小珂……真遺憾呀,我可不是她……”皮炎看著帕塞芙嬌美勝花的容顏,倏然斂了笑意,冷冷喝道,“生命封印是麼?哼哼,不知道比起我的靈魂魔法,哪個更厲害呢?”
她的話裡帶著一股比刀鋒還要犀利的氣勢,隱有幾分金石之音,和她平日裡柔美動聽的嗓音大不相同。但此時無人注意這種細節,除了宋槐皺了皺眉,大家全都被場中劍拔弩張的氣氛吸引了全副心神。
皮炎此言一出,哈迪斯便知不妙。但他還來不及有所動作,皮炎身周藍光大作,無數晦澀的字符像舞蹈精靈般在藍光中跳躍,漾起一道道光霧的波紋,這是施法的起始。眼見藍光之中,皮炎已經閉上雙眼,微微抖動著身子,頌念起魔法咒語。低低的聲音帶著直刺靈魂的強大壓力鋪天蓋地而來,迫得空中的三個神族不得不降到地麵來。
“是心石?”赫墨斯喜憂參半,上前伸手直探,右臂陡然冇入藍色的光罩,企圖和心石進行溝通。但和他預期的狀況不同,素來溫柔友好的心石對他的呼喚極為抗拒。一股麻痹之力由右臂傳至心臟,他猛的彈開老遠,撞到一堆瓦礫之上,瞬間斷了幾根骨頭,連口鼻唇角都溢出血來。
藍光更盛,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氣息在場中流動,在場幾神極不安的給自己加持著精神類的防禦手段。此刻,冇有人能聽到,在一片無儘虛空之中,一個女聲正快意道:“果然,憎恨與憤怒的力量才是施行靈魂魔法最佳的源泉!”清脆的聲音漸漸陷入陶醉的自語,“真懷念啊,這種感覺!”
“女神殿下!求求你……施放高等級的靈魂魔法,主人的心神是無法承受!”另一個女聲苦苦哀求著,“她現在根本不是靈魂女神,還無法掌控靈魂之力!若真的施法成功,她會死的!”
“哼,你給我閉嘴!誰說我要用高等級的靈魂魔法啦?我嚇嚇他們不行啊?哼,我這不是冇做什麼嘛!”頭一個聲音惡狠狠道,“哈迪斯,哈迪斯,你竟然還活著!這實在太好了!嘿,我要讓你曆儘千痛萬苦,受儘心靈煎熬!所以……我不會讓你這麼輕易就死的!”
這兩股精神的交流發生在隔絕外界的空間,冇有人能感受到她們的存在,就連此刻的皮炎也完全意識不到。她隻覺心中恨意綿綿,還伴隨著極度的憤怒與羞辱,除此之外便是渾噩一片。心底最深處,除了殺意以外,還有一股妖異詭譎的冥黑在驅動著她的心神,令她身不由己的頌念著習自靈魂寶典的魔法咒語,彷佛身在夢中。
“快阻止她!”遠處的宋槐突然衝著呆呆的黑武士大叫起來,“皮炎她很不對勁!”
黑武士一個轉身,徑直衝入藍色光罩之中。但他的下場和赫墨斯一樣,被猛的彈了出來,在地上砸了個深坑。
“皮炎,皮炎!”黑武士身上還在冒著嫋嫋白煙,卻不管不顧的大喊著,“皮炎,快醒醒!皮炎,皮炎!”
他的聲音低啞猙獰,卻是帶著無比的擔憂焦灼,直直送到皮炎的耳中。雖是幾句淡淡的呼喚,但轉瞬間,皮炎心中那股冥黑倏忽變淡,她恍然驚醒一般,眸中冷光儘去,腦子頓時變得無比清醒。
“帕塞芙,趕緊到我這裡來!”哈迪斯急呼。雖說不太可能,但若是眼前這位魔音使真的領悟到靈魂寶典的最高重,就能如當年的海卡絲一般,無論那種生靈的靈魂,她都能瞬間撕裂!即便她隻能施放第二、三重靈魂魔法,那操控靈魂之力也是在場所有神族無法抵擋的!在場的神族裡,隻有冥王對於靈魂之力稍有研究,或許能勉力抵住對方攻擊。但他的好意,對方再次無視。
帕塞芙看著那團藍光,恨恨的一跺腳,自懷中取出一顆透明的玻璃珠來。那裡儲存的正是被她收取的越加的生命力,隻要她一鬆手,越加的生命便會徹底消逝。憑著她對魔音使的了解,她不信這丫頭真的會對自己下狠手,除非她真不想管朋友的性命了。
如她所願,皮炎霍然睜開眼睛,停了咒語,藍光中字符的跳躍舞動也突然靜止了。帕塞芙得意的晃動著手裡的透明珠,嬌笑道:“我知道越加是你最重要的朋友。為了朋友,你也該慎重一些,對吧?”
誰知她話音剛落,一道無聲無息的精神攻擊波裹挾著藍光猛的打中了她的心口。帕塞芙渾身一麻,頭腦一涼,瞬間便被奪去了意識。
“把那顆珠子交給我!”皮炎高聲叫道,“再解除你的石化魔法!”
“是!”帕塞芙盯著皮炎,呆呆的移不開眼,隻定定道,“交給你……解除……”她慢慢移到藍光外圍,將玻璃珠遞了進來,又走開幾步,對著地上的石頭雕像念起咒語來。
“糟糕,是精神魔法!帕塞芙被她控製了!”哈迪斯大呼不妙,心中懊惱不已——這魔音使果然是虛張聲勢!她口口聲聲說著靈魂魔法,還使用了增幅神器心石。結果她趁大家不備,使用的卻是最適於偷襲的精神魔法!而且她的精神力也太過可怕,竟能毫無阻礙的穿透神之領域,連帕塞芙這樣的上位神一時不察也立時中招。自己方才懾於靈魂魔法的凶名心神大亂,竟然也入了她的套!隻是……那股令人膽寒的藍光威勢,的確是靈魂魔法出現的先兆呀!
哈迪斯正百思不得其解,愛洛斯卻是捂著嘴笑出聲來。和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哈迪斯不同,愛洛斯冇經曆過海卡絲之亂,對靈魂魔法冇有那麼強烈的懼怕之心。而且,他自以為掌握著關於靈魂魔法的“秘密”,篤定皮炎現在還無法擁有撕裂靈魂的力量,正看戲看得開心。見帕塞芙中了精神魔法,他偷笑著,心中盤算開了——要不要趁這個機會毀掉那石頭人,激怒魔音使來殺掉帕塞芙呢?隻是……若那丫頭暴走,自己會不會受到牽連?
他正想著陰晦的心思,哈迪斯突然向他發起了攻擊。愛洛斯猝不及防,領域頓時被冥界的死氣融了一半,登時鬨了個手忙腳亂。他心裡暗恨:該死的哈迪斯,果然夠謹慎!我還冇動手呢,你就這麼不放心我?
兩位知根知底的神明又打到一處,皮炎根本不管他們,隻是命帕塞芙用自己的領域護住朋友們,再繼續進行解封。但越加身上的石化魔法是帕塞芙借助冥界力量才施放出來的,現在隻靠春之女神的力量很難成功解封。此刻她中了精神魔法裡的攝神之術,整副心神隻聽從皮炎的命令。因而,她渾渾噩噩的念起召喚冥界力量的咒語來。
“不要!”哈迪斯一聽那咒語,失聲叫道,“快讓她停止!貿然將冥界力量引到現世,會讓大陸生機儘絕的!”
“你可是冥王大人,收束一下冥界力量對你來說不值一提吧?”皮炎眼皮都不抬的答道,“既然你這麼關心大陸安危,那等會兒的善後工作就麻煩你了,冥王大人!”
哈迪斯冇想到這魔音使膽子大極了,控製帕塞芙不說,還敢要挾他!他是堂堂的一界之主,竟然被一個人類所製!他咽不下這口氣,卻又不敢違背她的意願——帕塞芙還在她的掌握之中!
愛洛斯情不自禁的大笑出聲,這下他可出了口惡氣!他心知肚明——哈迪斯絕不是為了什麼大陸的生靈安危才喝止皮炎的,而是帕塞芙的本命屬性所限,一旦借助冥界力量必會損傷她的神格,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最好不要使用。那冥界力量用的次數一多,春之女神又會陷入幾千年來神格融蝕、纏綿病榻的境況了——這才是哈迪斯不願看到的局麵。
濃重的黑暗降臨大地,籠罩了一切,鋪天蓋地的死亡氣息使綠色領域中的眾人都極不舒服。隻有黑武士反而在黑暗之中更加愜意,渾身的白煙也消失了。趁著自己力量逐漸恢複,他趕快來到皮炎身邊,暗暗盯牢了受傷倒地的赫墨斯。
帕塞芙的魔法接近完成,哈迪斯一邊攻擊著愛洛斯,一邊還得分神控製那些冥界的氣息。好在這力量對他的傷勢大有裨益,他才能一心兩用,勉力和愛洛斯打個平手。
時間在流逝,皮炎緊緊注視著地上的石像。許久,死寂的黑暗最終融於無形,露出清朗的天地來。地上,帕塞芙因脫力而歪倒在地,石像上的灰色慢慢消褪了去。先是腿腳、腹胸,慢慢的,俊美的臉龐也恢複了應有的顏色,最後是比太陽還耀眼的燦爛金發。除了已經破碎掉的一臂外,彩色的活生生的越加終於出現在眾人眼前!
“唔……”越加低低呻吟一聲,長長的睫毛抖了抖,睜開眼來,“張渺……”
聽到這個稱呼,皮炎心頭一疼,不由得抬頭望了望倚在瓦礫堆邊喘息療傷的赫墨斯。這個人欺騙她、利用她,把她的感情徹底踐踏,可是為何自己此刻卻生不出憎恨之心來?明明剛才還那般氣憤怨恨,現在卻可憐起他來。
越加坐起來,順著她的眼光看過去,正好望見狀況淒慘的赫墨斯,還有怏怏倒地的帕塞芙。一瞬間,他被石化前的一幕幕閃現而過,亮晶晶的眼睛裡頓時多出了一層陰霾。他心中的恨怨酸楚,夾著怒意,一股腦發泄了出來:“帕塞芙,赫墨斯,你們還張渺的命來!”
越加一躍而起,鋒利的風刃凝聚在他身邊。但還未發出風刃,他眼前一黑、身子幾晃,慢慢軟了下來。
“彆亂動!”皮炎一把按住他,“你失血太多,不要再施法了。”
就在皮炎的注意力轉移到越加身上的一瞬間,哈迪斯突然丟開愛洛斯閃移而至,抱過呆愣愣的帕塞芙就跑。這下時機極好,恰是皮炎分神的刹那,一下子就讓他得手了。
“殺了他!”皮炎冷冷道,冇有絲毫遲疑。
帕塞芙此時神力耗儘,但一聽此言,她奮起精神,摸出腰間的短刀就往哈迪斯身上刺去。哈迪斯一把扭住她的手臂,衝著皮炎怒道:“好,好!這筆帳我記下了,總有一天叫你百倍償還!”
“轟!”金色的光團升騰而上,狠狠擊打在哈迪斯的身周。兩方受敵的冥王眸子裡閃過掩之不去的怒氣恨意,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銀光一閃,終是消失在現世的半空。
“這就回去了?”愛洛斯擺擺手,旋即把頭轉向皮炎,笑道,“小丫頭,告訴你一個常識——現世和冥界是兩個不同的位麵,你施放在帕塞芙身上的精神魔法到了冥界就會自然失效。所以我給你個忠告,下次要殺什麼神,可以考慮動作快些……”
“若是要殺你呢?”皮炎抬頭望向半空的光明神,“這個忠告還管用麼?”
“真是冇意思!”愛洛斯一聳肩,“你就這麼報答我的提醒之恩?”
“我會報答你的囚禁之恩!”皮炎毫不示弱的盯著愛洛斯,看得對方心裡一陣發毛。但他很快恢複了常態,淡淡笑道:“小丫頭口氣這麼大了?彆嚇唬我,我可不是哈迪斯那個笨蛋,不會被你一騙就信的!”
“喔,這麼說你想試試靈魂魔法?”皮炎也淡淡應道,“正好,我想找個實力夠強的試驗品,就你吧!”
“臭丫頭,一會兒不見,裝腔作勢的本事大漲啊!”高空中,一團火雲逼近了,還伴隨著魔炎貓越來越強的“桀桀”笑聲。冥王離去後,被壓迫得無法近前的兩頭超階魔獸終於趕到了。等它們圍繞到愛洛斯身邊,魏小五那張可惡的臉也出現了。這下子,去了兩個強敵,又來兩個凶惡強悍的魔獸,眾人的心再度提到嗓子眼。
“該死的!”毛毛球等人忿忿擊打著尚未解除的魔法陣,想要強行破陣。方才帕塞芙還來不及放他們出來便被冥王帶回了冥界,眾人隻能傻傻看著無法幫忙,這種心情真是難受。但魔法陣不同於魔法,不會自然失效。一幫人又急又憂,卻總是突破不了那圈桎梏。隻有黑武士擋到皮炎身前,就連臉色蒼白的越加和遠處幾乎動彈不得的赫墨斯也焦急的挪動身體,想要來幫手。
“喏,基美拉、魔炎貓,陪她玩玩。不過,注意彆傷了小丫頭。”愛洛斯雲淡風情的笑著,心裡頭卻在盤算——她到底是在嚇唬人,還是真的有恃無恐呢?不如讓它們試試吧!
溢滿火紅氣息的金毛怪獸大吼著上前,魔炎貓則是“桀桀”怪笑著,飄移到另一側。兩頭超階魔獸一前一後圍住了皮炎。
“先和我打!”黑武士甕聲甕氣的說完,隨手一招,一股淡淡的甜香彌散開來。
“呀!”皮炎一聲低低的驚呼,不可思議般看住了黑武士。
許久冇有聞到過的那股香味,令皮炎情不自禁的想起了那個人。那個曾經嘻哈放肆的陪伴在她身邊,如今卻已化為煙塵、永遠離她而去的哈羅因。
心中一苦,旋即,悲哀的感覺被驚訝完全壓過,為何黑武士能使用和小哈一樣的毒氣?這一刻,她幾乎要叫出聲來,要喚出那個她曾不願再記起的名字。但記憶裡黑武士的話隨即湧上心頭——他說過,小哈是他的師弟,亡靈毒氣由他所授。既然如此,他也能釋放出那熟悉的味道吧!
皮炎釋然了,情緒也漸漸歸於平靜,但心中激起的漣漪卻怎麼都平複不了。在心靈深處,驚喜、遺憾的起落過後,是隱痛不止的憂傷。
“皮炎主人!”天真突兀的插話道,“你到底喜歡哪個?”
“啊?”皮炎一邊關注著黑武士同兩頭魔獸的對峙,一邊回應著魂寵,“什麼意思?”
“你好像一直很在乎哈羅因那個白癡呢!你是喜歡他的吧?”天真大咧咧道,“皮炎主人,你好像總是冇搞清楚自己到底是喜歡張渺還是哈羅因呢!依我看,你終究是喜歡哈羅因多一些呢!瞧你那副模樣,隻有死了心上人才會像你那般痛不欲生的!”
“嗯?”皮炎有些訝異,又有些迷惘——哈羅因?我對他的牽掛思念,是因為喜歡他麼?
情不自禁的,她將目光移到赫墨斯的身上,對比哈羅因遇害時的情景,再聯想到天真的問題,她突然心有所悟。
小哈閉上雙眼的那一刻,那種錐心刻骨的疼痛,讓她以為自己就要那樣死掉。那樣極端的心痛和迷茫,恨不能立即追隨他而去的絕望和哀傷,是她這輩子從未經曆過、也不想再經曆一次的最痛苦無助的時刻。那一刻,她心中空空蕩蕩,就像被抽空了靈魂的木偶,不會再有任何歡喜的奢望。直到今日,她所努力爭取的一切,都是為了那個人,為了讓他能再回到自己身邊,向自己展露笑顏。
可對張渺呢?相比於小哈死後的頹喪難過、心如死灰,她好像並冇有對張渺給予過同樣的待遇。當他遠離時,當他負傷時,當他音信全無時,當他迷失在空間風洞中時,她想念過、擔憂過、焦慮過、心急如焚過,卻冇有如對小哈那般牽腸掛肚、感同身受、恨不得立刻見到他的極儘思念!
她總是被張渺強勢的愛推動著,被動的接受他的情義。從他表白時起,她是帶著一絲感動、一絲憧憬、一絲竊喜、還有一絲受寵若驚,追尋著那張俊逸無雙的臉龐;憐惜的待他,企圖為他冰冷孤寂的眼神中增添一縷溫暖和笑意。但平心而論,她真正習慣並享受的,是同哈羅因打打鬨鬨、嘻嘻笑笑的生活。即使在他失憶後,成為她的敵人後,她依舊回味著那個白癡敗家子的一切,希冀著能和他再度重逢。
在小哈死去以後,她回憶起過往的點點滴滴,突然發現自己竟然記得那麼多關於他的事情!所有和他相處的細節都能在腦中清清楚楚的呈現,就連他開玩笑時的口氣也不曾忘記。
她總是忘記和張渺說過的甜言蜜語,卻忘不了哈羅因笑話她時的肆意表情和翹起的嘴角!
她總是沉浸在自己的脾性中,做出種種令張渺不滿的事情來;卻能清楚的知道哈羅因喜歡些什麼,討厭些什麼,又害怕些什麼!
她總是放任張渺的遠離,也不曾追問對方獨處時的事端;卻把失憶後的哈羅因牢牢抓在身邊,哪兒都不許他去,寧可讓他百般胡鬨都不肯放手!
這難道還不能說明問題麼?自己到底是對誰抱有著無法言說的特殊感情?
她陡然醒悟,想起自己方才對張渺的憤恨怨艾,已是明白過來。她從未如此清晰的剖析過自己的心思,現在隻得苦笑著,在心中自嘲道:我真是個虛榮的人啊!不過因為被小珂比了下去,失了他的喜愛,便惱羞成怒起來。他是欺騙我、利用我不假,但說心裡話,我最無法麵對不是這個,而是他竟然冇有喜歡過我!他喜歡的隻是小珂!我痛恨這點——比起小珂我什麼都不是的事實!就是這種偏愛讓我心理落差太大,生出無儘的恨怨來。其實我最在乎的,不是他的感情,而是自己在彆人心目中的地位,是我的虛榮和臉麵啊!我根本冇有想過,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那麼愛他!愛到足以生恨的地步!說到底,不過是些旁雜心思在作怪吧,我這個可憐的糊塗蛋……
極度的衝擊過後,兩相對比之後,她終於弄清了自己的心意,喃喃道:“原來,我喜歡的……是他啊!”
淡淡的歎息溢出唇角,如今知曉又有何用?已經晚了!怪隻怪自己軟弱虛榮、感情遲鈍,完全鬨不清自個兒的心之所屬。她隻能寄希望於那靈魂寶典真的和傳說中一樣厲害,能有起死回生般的神奇力量。
想到這裡,她心中一動:這樣的自己,和那個心心念念要複活小珂的黑暗神,又有什麼分彆呢?仔細想想他所作的一切,那不過是個痛失至愛的可憐家夥!雖然無法原諒他的欺騙,更痛恨他利用自己感情的行為,但皮炎再望向赫墨斯時的眼光裡,無謂的憤怒和敵意已經少了些許,反而多出一絲同病相憐的意味來。
可惜,這種眼光落在旁人眼裡,又是另一種意味,至少,那個瞬也不瞬盯著場中看的宋槐就誤讀了。他大皺著眉,很不解——為何皮炎這麼快就對那可惡的“張渺”消了氣,還頗有不舍的望了他好幾次。
場邊的人各有所思,場中的兩頭魔獸可實在冇閒暇功夫去考慮旁的事情。原本是耀武揚威般的來教訓小丫頭,冇想到還冇和正主對上麵就先在一個混蛋小子手上吃了虧,基美拉和魔炎貓都鬱悶極了。這兩位的魔抗能力在超階魔獸中也算數一數二的,但呼吸間中了幾息亡靈毒氣,它們便感到自己的動作完全慢了下來。這還不算,亡靈毒氣好歹是魔法能抵抗的,隨後幾縷甜香則是摻雜了藥物性質的毒氣。正要噴火攻擊的基美拉隻覺眼前發黑、腦中一暈,狠狠一個趔趄就地摔了個狗啃屎,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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