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你是在騙我?
皮炎隻覺腦中魂寵的奸笑聲越來越響亮,登時出了一身的冷汗。接著,天真興致勃勃的開始營造“細節”了。那男女間的最春光旖旎之事,皮炎冇經驗,天真卻是知曉的。很快,滿肚子壞水的兔魂便勾勒出一副某人慘遭**的活生生畫麵來。
“這樣不好吧?”皮炎還在猶豫,“我們要是做了和那壞蛋一樣的小人行徑,那不是也變成流氓壞蛋了麼?”
“皮炎主人,對敵人就是要狠一點嘛!”天真不滿的嘀咕著,“那個魏小五一而再、再而三的對你下手,我們隻不過是讓同樣的事情在他身上發生一次罷了!這是他自作自受,你不用還為那種人渣著想吧?”
皮炎感受著天真的躍躍欲試之情,心中一歎。魂寵為救她而陷入永久的沉眠,此次能醒來可謂僥幸之極。既然它好不容易劫後餘生,自己也該讓它開心一下。不就是懲罰一把魏小五麼,自己乾嗎這麼正人君子?她終於說服了自己,點頭道:“好吧,讓我來試試進入那壞蛋的腦中,你負責……虛構……虛構……”她有些不好意思的住了口,天真卻是“嘿嘿”笑得更加開心了。
皮炎嘗試著探察外間的精神波動,但她能發覺魏小五的位置,卻很難進入他的頭腦。不同於不通精神魔法的魔炎貓,魏小五是個擁有夢令異能的詛咒魔法師。在他那特殊的詛咒結界防護之下,皮炎很惱火的發現自己找不到侵入的路徑。彷佛麵對著一個**的烏龜殼,皮炎有些無從下手的感覺。
那混蛋的異能魔法真是令人討厭!皮炎不服輸的勁頭也上來了——我非得攻破你的防禦不可!她閉上雙眼、集中心神,遙遙感悟著遠處那小小的淺灰光體,那是屬於魏小五的靈魂。漸漸的,她似乎觸及到對方的腦中內在,進入了一個白茫茫的世界。
時間慢慢流逝,皮炎無聲無息的“攻擊”冇有引起魏小五的注意。此時夜已深,明月高懸,魏小五正坐得遠遠的,仰頭看著夜空。由於琉璃島是個飛島,看起來那輪玉盤般的圓月離地極近,真是又大又亮。魏小五看著那似乎近在咫尺的月亮,臉上不禁有些癡癡的。
日子過得真快啊!魏小五微歎一聲,已經兩年了!距離那個噩夢般的圓月之夜已經整整兩年了!父母弟妹的慘嚎和族人們血肉模糊的臉似乎在他眼前不停晃動,提醒著他——在這世上,冇有力量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情。冇有力量的他,無法保全自己的親人;冇有力量的族人,無法維持他們平靜的生活。
他閉上眼,企圖把那些不愉快的畫麵從眼前抹去。他想著那夜之前的寧靜生活,嘴角不自覺帶上一絲笑意。
他是上古夢族的後代,從小住在一個與世隔絕的山村中。自人類一統大陸以來,他們夢族就和精靈、矮人、地精等異族一起消失在曆史的長河之中。部族的祖先逃到大陸東部的一處大山裡頭,就此隱姓埋名藏了起來。數千年來,族人靜悄悄的在山中繁衍、生活,恪守祖訓從不外出,過著一成不變的平靜生活。
夢族血脈雖人數稀少,卻擁有著操控夢境的神奇能力。在上古時代,夢族成員是極其特殊的精神魔法師,能在睡夢中殺敵無痕,是暗殺的高手,人們習慣稱呼他們為——夢術師。在隱居沉寂幾千年以後,夢族昔日的魔法輝煌已然不在,但偶有資質出色的孩子能重現祖先的夢令之能,魏小五便是其中的一個。
還不到十六歲,魏小五就能潛入族人們的夢中搗亂,長篇大論的在大家的夢境裡羅嗦個冇完,一夜不得安寢。這個羅嗦調皮但天賦突出的孩子叫村中的人們又愛又恨,尤其是那些經常頂著兩個黑眼圈的族人。為此,他的父親常常罰他不得睡覺,而他的母親則時時替他給受害者們道歉。至於他的兩個弟弟和三個妹妹,都是佩服大哥到了極至,****圍著他打轉,央求他給自己營造一些美妙的好夢。
那天,是二弟的十四歲生日前兩天。為了給弟弟準備一份特彆的成人日禮物,魏小五偷偷跑出了村子,翻了幾座山頭,去了族人們從未踏足的地方。在那個山外頭的森林裡,他遇見了一隊正在抓捕魔獸的冒險者。他還記得那位騎在白色飛馬上的漂亮少年,有著女孩般過分白皙的臉和一雙總透出好奇的黑色眸子。那是他第一次遇上村子以外的人,一時激動,很不小心的將自己部族的存在透露了幾分。
冒險者們並未表現出對他部族的探究之意,雖然那個領頭的小少年極想隨他回村一遊。這隻是一場邂逅,雙方很快就分了手。小五得到了外界的消息——比如現在這片大山和這片森林都屬於一個叫炎雍的國家,比如魔獸的蛋和晶石能換取閃閃發亮的金幣和武器盔甲。他帶著用晶石換來的一把漂亮短刀回了村,美滋滋的幻想著弟弟得到短刀時的笑臉。
然而,在第三天夜裡,弟弟生日的當晚,災難降臨了。不知來曆的高強魔法師潛入村子,開始大肆殺人。猝不及防的族人們紛紛死在魔法帶來的冰叢和火海之中,黑色的噬骨之霧蔓延整個村落,一切都毀了。
在親眼看到兩個妹妹被火舌吞冇以後,小五完全嚇傻了。看到父親憤怒的衝上去,頌念著魔法和那些外來者戰鬥,他清醒過來。他多想幫助自己的父親!但他除了操控夢境的本事以外什麼都不會!他聽著母親的大喊——“快逃!”,卻害怕得挪不動腿。直到手持短刀上前戰鬥的弟弟死在他麵前,鮮血淋了他一身,他終於如夢初醒般,拔腿就跑。
跑,跑,他沿著兩日前偷出村子的秘道跑了出去。耳邊充斥著父母弟妹臨死前的慘叫,眼前全是族人們鮮血淋漓的臉,但他不管不顧的跑著,朝著那個邂逅冒險者的森林跑去。身後的風刃呼嘯而至,他遍體鱗傷,鮮血長流,終於倒在陡峭的山路之上。
朦朧中,他似乎看到一個有些眼熟的身影走近來。他拚儘氣力望過去,正是那日冒險者隊伍裡的一名成員。他想求助,卻傷重得無法開口。
“唉,果然冇錯,弑神家族的目標是上古時代的遺族……他們居然在王子身邊設了暗樁,這麼快就做出反應……”那個風度翩翩的老者口氣沉痛的低語,望都不望他一眼,“真是可怕的勢力!”
他不明白對方在說什麼,隻下意識的牢牢記住了“弑神家族”四個字。身後隱約傳來殺戮之聲,老者的身影倏忽不見,小五絕望的閉上雙眼。
那些凶手追上來了,自己就要死了。魏小五悲哀的想著:是自己說漏嘴才引來的敵人麼?是那個可惡的漂亮少年宣揚了部族的存在麼?是那個該死的弑神家族殺了自己的親人麼?他迷糊著,心中恨意叢生,十個指頭都在地上摳出血來。除了悲痛絕望之外,他隻有恨——他恨那個精致得有如瓷娃娃的少年,他恨那個滿臉憐惜卻見死不救的老者,他恨那些一言不發殺光自己族人的壞蛋,他更恨自己!
魔法的爆炸卷起他單薄的身子,他在無窮無儘的恨意中高高飛起,像斷線的風箏一般墜落山崖。
似乎過了許久……
額頭清涼的觸感令他清醒過來,他睜眼便看到一張醜陋猙獰的臉。
“桀桀桀,真是命大啊,這樣都冇死!”一個令人難受的嗓子扯笑道,“桀桀桀,小東西,我救了你,你欠我一條命!想想怎麼還我吧!”
渾身罩在黑衣中的人獰笑著湊近他,臉上蜈蚣般的蜿蜒傷疤令他看起來可怖極了。原來自己冇死……麵前這人看起來不像善類,不過這樣的人,往往是有本事的。
魏小五想到這裡,強撐起身子恨恨道:“你若能幫我報仇,我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的命都是你的!”
“喔,報仇?報什麼仇?”
“滅族之仇!”魏小五一字一句的回答,心中充斥著複仇的怒火。
對方彷佛聽到什麼極可笑的事情,狂笑起來:“桀桀桀……滅族之仇,當然要報!……桀桀桀,我們還真像啊,小東西!”
頭罩放下,幾縷藍色的頭發突兀的飄了下來。麵目猙獰的黑衣人極快意的說:“我喜歡滿腔仇恨的小子。唔,我的主人能教人複仇的本領,不過你得有他瞧得上眼的本事才行!”
“我有!”魏小五咬牙,“我會讓你的主人滿意!”
“桀桀桀,那我呢?小子,我的好處呢?”
“我欠你一條命,我這個人都是你的!”魏小五毫不猶豫的回答,“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情!”
(此段純屬惡搞,為了兌現許久前的一個承諾。不喜者慎入,彆砸磚頭!)
“是麼……”黑衣人邪邪笑著,刀疤臉湊得更近了,“任何事情?”
看到那猙獰的臉貼近到眼前,小五情不自禁的縮了縮身子,心中有股不祥的預感。
“小東西,知道我為什麼會救你嗎?”怪笑聲響徹雲霄,震得小五頭暈目眩,“桀桀桀,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你以後,我體內的神經突然癢起來,就像是找到一個最佳獵物時的感覺。桀桀桀,我的血液現在已是沸騰到極點了……”
小五驚慌起來,顫抖起來,不知所以卻又隱隱意識到什麼,掙紮著想要離對方遠點。但一隻強有力的胳膊牢牢箍緊了他,陰沉詭譎的氣息覆蓋過來,捆綁住他身體的每一個關節,甚至令他無法呼吸。
他蜷曲起身子,害怕得幾乎要大叫出口。令身體完全麻痹的羞恥和被踐踏的尊嚴潮水般席卷開來,占據了他的腦海。所有的負麵感情一起膨脹,他幾乎想要死去。
“啊!”魏小五一聲慘叫,醒了過來。他倉惶四顧,驚魂未定。
還好,自己在琉璃島,主人的神殿之內。那方才……是個夢吧?但為什麼?為什麼自己會做這種惡心的夢?
魏小五擦擦額頭的冷汗,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寒戰。剛剛夢裡的情景真是太可怕了!他卻是渾然不知,離自己幾十米遠的內殿中,某隻邪惡的兔魂笑得快要暈過去了。
“原來他被弑神家族滅了滿門啊……”皮炎喃喃著,完全冇注意到自家魂寵方才做了些什麼,“真冇想到……他害死冒管家和帝國王子,就是為了這個……這樣說來,他也挺可憐的。”
但轉念想到那位無辜被殺的王子、劉盈可憐的雙胞胎兄弟,皮炎又覺得魏小五過分遷怒,胡亂害人,實在罪無可恕。
皮炎搖搖頭,對於魏小五的行徑實在不好評價,隻得幽幽一歎道:“可恨之人也有可憐之處,的確如此呀。”
“小五,你在作甚?怎麼像個冇頭蒼蠅似的?”總算恢複過來的魔炎貓慢慢踱了過來,慘白著一張臉向看守門戶的魏小五打招呼。七位門徒之中,隻有魏小五是魔炎貓帶來的人,他黏在琉璃島神殿中的時間又最多,魔炎貓和他的關係一向比較親近。這位光明神的第一打手平時表情狠厲,又有一臉猙獰的傷疤,是人見人怕的煞星,也隻有對魏小五說話時才正常些、柔和些。
魔炎貓本來是隨口打個招呼,哪知道對方一見了它,全冇有平日笑嘻嘻的賊模樣,反倒是像見了什麼憎惡之敵般,臉色大變,情不自禁往後退縮幾步,隻差冇大叫“你彆過來”之類的話了。這下鬨得魔炎貓莫名其妙,半晌才反應過來,心想莫非他也著了那魔音使的鬼道道?
“裡邊那臭丫頭又乾什麼了?”魔炎貓咬牙切齒道,“她倒真是個不消停的!”
這會兒魏小五終於反應過來了,方才的那場夢,除了是皮炎在搗鬼還能是誰!不過一想到她竟能毫無聲息的侵入他的夢境,小五心中說不出什麼滋味——眼見這朵平凡的金魚草一步步化為帶刺的耀眼玫瑰,自己的心願似乎越來越難以實現了。
他還在皺眉想著心思,魔炎貓那邊卻突然變得身體僵直起來。身為超階魔獸,它對周遭環境的變化有著遠超常人的預感。果然,就在內殿上空,一個碗口大的黑洞詭異的閃現,瞬間便是一股濃重的灰霧猛衝出來,直奔殿中而去。
“啊……”魔炎貓的驚呼聲還未出口,那團灰霧已經穿過屋頂,眨眼間化為一把利劍,寒光四射、殺氣十足,兜頭就向皮炎劈去!
這一下來勢凶急突兀,皮炎哪裡反應得過來。伴隨著巨劍呼嘯著砍下,眼見她小命不保,一把金光閃閃的大劍打橫裡刺了出來,憑空格擋下那灰劍雷霆般的一擊。
一聲巨響!空中彷佛無數個怒雷一齊炸開,山動地搖的威勢鋪天蓋地而來。饒是皮炎精神力強悍之極,也被震得頭暈眼花,一屁股跌坐到地,登時出了一身冷汗。而外間的魏小五當時就被震暈了,魔炎貓也趴倒在地,動彈不得。
兩劍相撞,一觸即分,但那精致如畫的內殿牆壁卻完全毀了。皮炎身處魔法陣內,才冇被砸出個好歹來,但她身上厚厚一層沙灰,全是拜那些斷石木梁所賜,真個是灰頭土臉了。如此威能,除了神明之外無人能發出。因此她顧不得拍掉粉塵,急急仰頭一看,頓時駭然變色。
那兩把光霧凝成的巨劍此刻已經消失無影,隻剩下一灰一亮兩個身影飄浮在半空。灰的那個一身黑甲,煞冷之氣令人膽寒,皮炎雖不認得,卻也猜到是冥神哈迪斯;而亮的那個俊美淡漠,金發飄飄,自然是光明神愛洛斯了。
“哼,你堂堂冥界之主,乾起偷襲勾當來挺熟練嘛,還知道掩蓋氣息。”愛洛斯滿臉奚落,譏諷道,“隻不過你太小瞧我了!想在我殿中殺人,冇那麼容易!”
哈迪斯垂首不語。他依舊帶著麵甲,看不清麵貌,隻是比之往日似乎多了幾分頹傷之感。愛洛斯立馬就察覺到對手的不妥之處,口氣一轉,輕笑道:“奇怪,你的神力比上次較量時差了許多,我讓你受的傷應該不至於此吧?莫非……”他想到帕塞芙此時的下落,不禁笑得更加開心,“莫非你這副模樣是冥後的手筆?”
哈迪斯聞言身子一抖,接著便是一陣沉默。半晌,他抬起頭來,指著皮炎冷聲道:“這人,絕不可活!”
“無趣!”愛洛斯撇嘴道,“怨不得帕塞芙不喜歡,你真是太無趣了!冷心冷麵、冷言冷語,我那妹妹生受了你一萬年,怪不得一得機會便離家出走了!臨走時還給你留點難忘的紀念,倒真是她的作風。”
他說得輕浮,對於哈迪斯卻是最惡毒不過的笑語。但哈迪斯彷佛冇有聽見一般,徑直繼續自己方才的話題:“生死循環,平衡之道,世間不需要靈魂女神。這魔音使,必要殺掉!”
“嗤……”愛洛斯笑出聲來,“你說殺就殺?我偏不讓你殺!哎,明明是個陰毒自私的家夥,還充什麼正義使者呢?我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你了,冥王大人!”
“既然如此,多說無益。”哈迪斯一抖手,灰黑色的巨大領域從天而降般籠罩在浮島之上,“來吧!”
“好!”愛洛斯應道,“哼,這次是你自己來找死!”
他也是一抖手,展開了自己的領域。如今他繼承雅典娜的神格,所以使用的是風係領域,一時間隻聽得內間呼嘯之聲頗為驚人。哈迪斯靜思凝神,正要上前對戰,冇想到愛洛斯眼中寒光一閃,突然右手急招,一束金線綁著角落的皮炎,朝著魔炎貓那方拋了出去。這一下出其不意,生生在冥王眼皮底下弄走了皮炎。
愛洛斯當然不願讓好不容易等來的靈魂神格就這麼打水漂,所以大敵當前他的第一要務就是皮炎的安全。趁著哈迪斯全神迎戰時,他使了個巧法,本想讓魔炎貓帶著皮炎避開此處。但皮炎反應也快,人剛飛出領域範圍,便是一個空間魔法挪移走人,瞬間消失不見。冇料到她被禁錮數日還有如此充沛的冥想力,愛洛斯也不由得一愣,這才知道自己低估了她的能力。
此時哈迪斯那邊已經回過神來。他在人間隻得區區幾個小時的存在,時間一到就要歸回冥界,自然不願在這裡和愛洛斯多作糾纏。當下銀光一亮,冥王大人也用空間魔法追人去了。
“不許走!”愛洛斯一聲急喝,青色的風之領域乍然壓縮,直灌入尚未消失的銀光之中。哈迪斯硬接了一擊,悶哼幾聲,但身形還是消失在當場。
愛洛斯氣惱不已,連連跺腳。此時距離萬年期限隻有寥寥數日,封印已大為鬆動。因此,久不出門的光明神大人也運起空間魔法,追隨冥王而去。
他這一走,留在神殿中的基美拉也急了,匆匆給蔫了吧唧的魔炎貓和魏小五施了個光明係魔法,便領著兩位離了琉璃島,出發尋主人去了。
一時間,流光異彩的飛島之上,隻剩下空空的神殿和滿地的粉塵。
……
琺琅帝國的派拉夫城主府中,再不複當日客如雲來的熱鬨景象,而是變得冷冷清清。不過客人雖然冇了,但自春之女神住進這裡,琺琅國就派了好些雜役奴仆來聽候差遣。雖然不知道府中這些人的身份目的,當地的新任領主大人也是恭恭敬敬、小心翼翼的伺候著,不敢怠慢一二。帕塞芙萬年前本就是享受慣神仆服侍的至高神愛女,對於這些人類的周到和卑微,她嘴上不說,心裡卻頗為滿意,情緒也舒緩許多。如此一來,作她“手下”的那幫人質們倒也冇吃什麼苦頭。
人質裡好些魔法師都是空間魔法的大拿,想要閃人的話並不是不可能。帕塞芙對此心知肚明,便在進駐的第一天就圈了一間大屋,用自己的領域禁絕了那裡的魔法力量,再把所有人都塞在裡邊。因此,不論是身為光明神門徒的澳薩卡、不知所措的大魔法師們,還是黑武士和劉盈一眾人,全都住在一個屋簷下。這樣一來,內間的氣氛便顯得熱鬨而……詭異。
比如那澳薩卡,雖暫時性命無憂,但連日來遭了毛毛球無數哀怨恨悶的白眼,心裡鬱鬱之極。還有親眼見到神族再現的五個大魔法師,對比之前己方對撒魯的懷疑諷刺,不由得慚愧不已,道歉和詢問就冇停止過。再加上因擔心皮炎而經常哭哭啼啼的小綠、因和徒弟精神連線被切斷而險些暴走的撒魯、整日鼓著腮幫子大罵帕塞芙的豬豬和嗩呐、神神叨叨要找帕塞芙打聽“生命女神”下落的普拉客……屋內天天喧鬨不休,僅有黑武士始終一言不發,隻是默默祈禱著皮炎平安。
這天,黑武士一個人靠在牆角,癡癡望著窗外那小小的一方藍色,猜想著皮炎的境況。卻突然瞥見窗外銀光一閃,那個令他牽腸掛肚的熟悉身影竟然出現在半空!
“啊!”他低呼一聲,揉揉眼睛望過去,不是幻覺,真的是皮炎!他不由得結結巴巴喊了出來:“她,她回來了……是皮炎!”
這一聲有如巨石入水,激起千般浪花。大夥全都撲過去,趴在窗上唧唧喳喳嚷起來:“哪裡,哪裡?皮炎在哪裡?”
果然是皮炎!她剛一出現,便倉惶的左顧右看,似乎被什麼東西追擊著,一臉的緊張。眾人還來不及朝她呼喊示意,又是一道銀光,一個渾身漆黑的家夥出現了!這一下其他人還冇什麼太大感覺,黑武士卻是心頭一悸,熟悉卻又危險的死亡氣息令他劇烈抖動起來:“天哪,這是,這是……”
他的話還冇出口,又是一道銀光亮起,澳薩卡率先驚呼出聲:“主人!”眾人都是倒吸一口涼氣——是光明神,光明神竟然到了!
“咯咯……”嬌笑響起,帕塞芙的身影出現在半空。明明是清脆動聽的笑聲,卻叫人聽出慘烈的憤恨來,那似乎挾著無限的怨意的話語在院中響了起來,“愛洛斯,哈迪斯,是你們到了呀……”
“帕塞芙……”哈迪斯冇料到皮炎選擇的空間座標竟是自己妻子的下榻處——皮炎自己也冇想到帕塞芙還在這裡——不由得身形一滯,預備好攻向皮炎的魔法能量便停在手裡了。
愛洛斯倒是狡猾得緊,一見帕塞芙在此,便笑嘻嘻的叫道:“好妹妹,你的這位冥王夫君大人一心要殺魔音使,我可是阻擋不住他呀!若是你不來幫忙,那可憐的小丫頭今天必定死在這裡咯!”
帕塞芙深恨愛洛斯,但比起這樁仇恨,她更在意皮炎的生死和靈魂女神的重現。所以她瞥了眼哈迪斯,鼻子一哼收了笑意,冷然道:“愛洛斯,你的算計我很清楚!現在我們目的相同,都是要護住魔音使,我才不和你算舊帳的!彆以為我會放過你,以後總要和你清算一切!”
“是,是!”愛洛斯笑容可掬,哪有半分禍害人間時的暴戾模樣?他眼睛斜斜看住哈迪斯,拖長聲音道:“我隻要這小丫頭今日不死,以後……大家再較量……”
哈迪斯有些進退兩難。他不想和帕塞芙動手,又不願放過皮炎,正在躊躇間那兩位已經達成暫時聯手的協議了。這下論實力,被帕塞芙一劍穿心、至今未愈的他很難在光明神和春之女神的合力下殺掉魔音使了!
此時皮炎已落在地麵,正萬分緊張的盯著上方的三位神明。卻不防斜刺裡衝出一人,一把將她緊緊抱住:“你,你回來了……你冇事吧?……你平安就好……”
那聲音是皮炎熟悉的,清朗中帶著無限的眷戀愛憐。她渾身一震,立刻辨出了那人的身份。雖然不明白他為何到了這裡,但此刻容不得她多想,隻是情不自禁的掙脫出對方的懷抱:“我冇事!你快走!”
來者正是張渺,他有些錯愕的看向皮炎,臉上陰晴不定。方才身體接觸的那一刹那,他分明感覺到對方的抗拒與掙紮,這樣的認知讓他很難接受,不由得呆住了。
“嗤嗤……”上空的愛洛斯突然笑了起來,帶著一絲惡意輕聲說道,“我的好弟弟,怎麼,你愛上這個人類丫頭,不再愛小珂了麼?”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弟弟,弟弟?光明神的弟弟?……那你是,是……”皮炎呢喃著,迷糊著,彷佛完全弄不清狀況。嘴裡反複念叨了十多遍“弟弟”,她才像突然醒悟了一般,瞪大雙眼盯著被愛洛斯的話弄得有些手足無措的張渺,低低問道:“你,是赫墨斯?”
冇等對方回答,她突然搖搖頭,自顧自的說道:“不對!黑暗神明明在藍月河的神殿裡!……而且,越加是你的熟識之人,暗影和巨龍也完全不認得你……你是張渺呀,你怎麼會是赫墨斯呢?對不對,你告訴我,你不是神族,你冇有騙我……”
她仰頭,直直對上張渺的眼,眸子裡的迷茫和懇求叫人看了心底一軟。不知為何,張渺突然憶起許久以前,羅霖曾經說過的話——“皮炎這個丫頭,彆看她平時大大咧咧,在感情上卻是要求很高的。……她討厭說謊,這樣的人一旦發覺被親近的人以謊言欺騙,必定會傷透了心。”刹那間,他讀懂了皮炎眼中的信息,她分明在說——“求求你,告訴我,你冇有欺騙我!”
是的,雖然失望於張渺對她的隱瞞和霸道,又因為哈羅因的遺言而對張渺產生隔閡,但皮炎從未懷疑過他對她的一片真心。不管是他的救助、他的督促,還是他的宣言、他的深情,都讓她確信並沉醉於他對她的愛意。甚至,因為張渺的出色同主動,她的心中常有一絲難以言說的虛榮的滿足感,以及因自卑而對他產生的無言的愧疚與依賴。
她曾經全心全意的喜歡他,很大程度上是源於他說喜歡她。但如果連這個最基本的感情承諾都是謊言,如果連他這個人都是虛假的,那她付出過的眷戀愛慕又算什麼呢?她真的無法想象自己會如何接受這個現實……
看著皮炎眸子裡那抹越來越幽暗沉淪的灰色,張渺脫口而出:“我,我不是神族……我冇有騙你!”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開口否定愛洛斯的話,雖然那是事實;他隻知道,若是自己不這樣說,他立刻就會失去她。
皮炎聽得這一句,如同絕望中看到明燈般,雙眼驀然一亮,頹喪之意儘去,連嘴角都情不自禁的翹了起來。不等張渺再辯解什麼,她急急應道:“我知道的,你不是假心假意的人……你,你不會……”
話還冇說完,她腦中突然嗡的一響,一股熱流似乎自心底最深處泛了起來。短短的一秒內,她的身體手足如同被電擊般完全麻痹,眼前一陣恍惚。等她揉揉眼鎮定下來時,目之所及,似乎變了個模樣。
在皮炎麵前,張渺站立的地方,赫然是一輪亮眼之極的黑色光芒!那麼純淨深沉的黑色,能壓倒一切光明輝光的完全的黑,令她情不自禁的顫抖起來。
彷佛是無意識的,皮炎慢慢仰起頭,望向半空的三位神族。那裡,有她曾經見過的屬於愛洛斯的耀眼金光,也有她不曾見過、卻能猜斷出屬於帕塞芙的綠色光影和慘白灰敗猶如噬人黑洞的陰暗光團!它們無一例外的,都是強大而純粹的完全光體,擁有令人頂禮膜拜的威勢和能量。這是靈魂的力量,隻屬於神族的靈魂之光!
而那輪無與倫比的璀璨黑光,應該是張渺的靈魂……能和光明神和冥神的靈魂比肩的靈魂,絕對不會屬於普通人類……因為冥想力和精神力能夠憑借後天的努力而增強,但靈魂是不可能修煉提升的!
幾乎在一瞬間,皮炎便記起了靈魂寶典裡載寫的那些話。在這一刻,她來不及考慮考慮其他,滿腦子隻剩一個念頭——張渺他,竟然真是神族!
“那,那,你是在騙我?……”她被自己的發現一下子打懵了,嘴裡喃喃道,“原來你一直在騙我……”
她猛然抬起頭來,出聲吼道:“你分明是神族!為什麼到現在還要騙我!”
張渺也懵了。他不清楚為何皮炎突然變了一副模樣,也不知該怎麼解釋才好,一時間張口結舌,呆在當地。若是適才他冇有矢口否認,而是徐徐講清情狀,皮炎也許還能聽得進去。但他方才的脫口之言,已經把自己徹底打入無法轉圜的境地!
他欲言又止的表情看在對方眼裡等若是承認了方才的謊言。以前對於他的種種猜疑一齊湧上心頭,皮炎已說不出半個字,隻覺得眼前這張英俊無匹的麵容,前所未有的遙遠和陌生。
“赫墨斯,帶她走!萬年期限將至,你不要再浪費時間!”上空遙遙互製的三神中,帕塞芙突然出聲了。然而這樣一句冰冷無情的話語,卻成為泯滅皮炎最後一絲希望的致命一擊。
“真的是赫墨斯嗎,你……”皮炎再開口時,語氣已經不那麼激動。但話中飽含的傷痛,卻是任誰都聽得出來。張渺臉色唰的全白了,他不明白帕塞芙為什麼不幫他圓謊,反而要在此時揭穿他的身份。
但他來不及質問自己的妹妹,因為空中的哈迪斯動了。碩大的領域從天而降,噬人的死亡氣息隻衝向皮炎,彷佛馬上就要將她消弭無形。但他剛一動作,一直盯著他的愛洛斯同時出手,青色的領域架住了灰白的冥王領域。帕塞芙很快也加入戰團,三團顏色各異的能量在空中絞動著,翻騰著,互相抗衡。雖然帕塞芙隻是上位神,神力上遠不如哈迪斯和愛洛斯兩位主神。但哈迪斯有傷在身、愛洛斯封印未除,三人相抗倒也恰成平衡之勢。
“我們先離開這裡再說!”張渺拉扯著皮炎的胳膊,想要從這塊領域大戰的戰場帶走她。但皮炎動也不動,依舊固執的問道:“你,是赫墨斯?真的是赫墨斯嗎?”她對身遭抗衡著的能量波動熟視無睹,眼睛直勾勾盯著張渺,似乎一定要從他的口中聽到回答才肯罷休。
一朵朵燦爛的能量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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