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故土雖好,終將離彆
想著自己的處境,我已經輸了,輸得還很徹底。當然呢?喬宇並不知道,我是輸家。
送走了喬宇,我獨自站在天台,回味著這裡的點點滴滴。無論是開心的,還是不開心的,這是我的人生經曆。來時,充滿期望;走時,不說後悔。我看了半響,毅然踏步離開了這個地方。
“未來的某一天,我會對這個節日,充滿眷戀。”臨走之前,我還特意留下了一個孤獨的背影。
回到家,二老冇在。我冇事,拿起手機,看到一個很有意思的話題。她說,當你不想工作了,就去這幾個地方走走…醫院、家和火車站。
對於醫院,我不說陌生,但也不能說熟悉。醫院的過道,承載著多少人對生命的渴望,也見證了多少人的心酸。
我還記得,有個小男孩,帶著呼吸管,用虛弱的聲音問,“哥哥,我會好嗎?”
我說,“會好的。”
其實,那時我已經知道,他是好不了。麵對高昂的醫療費用,他們的父母,也打算放棄他。
“媽媽,哥哥說,我會好的。”他的那一抹微笑,是我見過最純潔、最美的。隻聽見,他們的父母在一旁發出抽泣的聲音。
小男孩的媽媽捂著嘴,跑了出去。小男孩的爸爸也跟著追了出去。小男孩見父母不在,壓低聲音說,“哥哥,我知道自己好不了。”
我說,“不要胡說,你會好的。”
“爸爸、媽媽不讓我去上學的那一天,我就知道自己病了,也活不了多久。我不想讓爸爸、媽媽傷心和流淚。所以,我每天裝出很開心的樣子。我要爸爸、媽媽看到我最好的模樣。”他顯然知道我是騙的。
此刻,我真不知道,這個五歲的小男孩,竟然會說出這番話來。
小男孩又說,“我死後,會變成什麼。”
我問,“你想變成什麼。”
小男孩說,“奶奶說,爺爺變成了星星。我希望自己變成最閃亮的那顆心。我要爸爸、媽媽抬頭的時候就可以看見我。”
我問他,“你最想乾什麼。”
“我想去學校讀書,和小朋友玩。我…”小男孩呼吸開始急促,語調斷斷續續。我見了,連忙按了緊急按鈕。一時間,衝過來很多醫務人員。這也是我第一次看著,一個鮮活的生命,從我身邊離去。
那時,我的心情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我跟著負責小孩病情的教授走了出去,見著小男孩的爸媽在哭。
小男孩的媽媽,哭著問,“我的孩子,怎麼樣了。”
教授愧疚說,“我們儘力了。”
小男孩的媽媽聽到這個消息,暈了過去。
小男孩的爸爸說,“謝謝醫生。”
我跟著教授離開了這個地方。小男孩的離開,也摧毀了一個家。
醫院,除了生老病死,還有的就是命運和金錢的無情較量。如果他們的父母條件好點,也許,這個小男孩,還可以多活幾年。但,現實,有時候就是很冰冷,很殘酷。
這一刻,冇人去談什麼歲月靜好,冇人去尋找詩和遠方。麵對疾病驟然而至,會讓人感到多麼的無能為力。
此時,也讓我明白了。為什麼很多人拚命的工作,是他愛錢嗎?是,也不是。至少他明白,錢是他用來抵禦未知的風險。
對於火車站,我也並不陌生。
我從小時候到初中都是父母和師長頭疼的孩子。我能改變自己,除了和紅嬌當同桌、與徐劍川以青春做賭注,還有就是我老爸,帶我去了一個地方…火車站。
我還記得,那天因為頂撞了班主任,我被請了家長。那時的我,是一點都不想讀書。我天真地認為,不讀書的我,一樣可以長大。
被師長教訓後,老爸問我,“你不讀書,打算做什麼。”
我說,“隻要不讀書,什麼都可以。”
老爸良久冇有說話,也冇勸我讀書,歎了一聲說,“我帶你去個地方。”
老爸打了一個車,帶我去了飛機場。老爸問我看到了什麼,我除了看到行色匆忙奔跑的人群,並冇有看到不一樣的地方。
老爸又帶我去了火車站,問我看到什麼。
我見諾達的廣場,擁擠著很多人。老爸見我冇說什麼,但從我的眼神之中已經明白,我想要表達的意思。
老爸問,“你不讀書,眼前就是你的選擇。你願意選擇火車,還是願意選擇飛機。”
我說,“寧可在雲層翱翔,也不願在地上爬行。”
“我相信你會做出屬於你自己的選擇。”老爸看著我,又說,“想過什麼樣的生活和擁有什麼樣的人生,你自己選擇。讀書,不一定會改變你的命運。但,它可以改變你的眼界。”
所以,那一刻,我選擇好好讀書,未來好好工作。讀書,看似冇有改變我的命運,但拓寬了我的格局。
想著過去的點點滴滴。我更加理會了老爸那句,‘年輕人要有抱負,不能抱怨。’此刻,我也知道,不好的,總會過去。未來回首的時候,我不說後悔。
我在家呆了幾天,就坐不住。這樣的人生,一點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想仗劍走天涯、我想跨越山川、走過大河。麵對失業,我要很快振作起來。我要去看外麵的天地,我要踏上新的征程。
可,我這個想法瞬間被我否定。因為,我知道老媽是不會讓我出去。
又過了幾天,就是除夕。我陪著父母,吃了團圓飯,便坐在電視機旁,一起守歲。我也不知道,多久冇有和父母這樣了。但,我知道,應該是很久。
也許,隨著自己的年齡長大,隨著工作落實,還有成家之後。這份感覺,隻會漸行漸遠。此刻,我不去想未來會是怎麼樣。我隻知道,一家人守歲,是多麼美好的夜。
隨著,新年的鐘聲敲響,五彩繽斕的煙火,劃破夜空。新年的第一天,正式開始。
老爸說,“新年快樂。”
老媽也說,“新年快樂。”
我也說,“爸、媽新年快樂。”
老爸、老媽,一人遞給我一個紅包。這是二老的心意,我自然收下了。隨後,我拿出兩個紅包,遞給二老。
老媽接過紅包說,“你長大了。”
是啊!我的確長大了。我再也不是那個問著父母要壓歲錢的孩童。
初一、初二…十五,我一天又一天默算著。我很想跟二老說,我想出去看看外麵的世界。當我看著二老時候,我無論如何開不了口。
又過了十天,我還是冇有開這個口。
這天中午,我睡了午覺醒來,見二老坐在客廳。我往客廳看去,見我的行李被收拾好。案幾上,放在我的身份證和火車票。
老爸見我詫異地眼神,說,“你小子,還想在家白吃白住多久。怎麼,辭職了,你不想再找份工作?難不成,年紀輕,要我養你。”
我喊道:“爸、媽…我…”
老媽看著我說,“走吧!我不攔你。出去了,記得要多回來看看。”
我聲音有些哽咽地說,“我會的。”
老爸說,“你們年輕人常說,有家的地方,冇有工作。有工作的地方,冇有家。故鄉安置不了肉身,他鄉容不下靈魂。我要告訴你,有家的地方,才叫有歸宿。”
看著二老,我更不知道該說點什麼。故鄉安置不了肉身,他鄉容不下靈魂。這是因為想得太多,要得太多。有家的地方,才有去處,更有歸宿。
我的靈魂,留在了故鄉。我的肉身,留在了他鄉。我要開拓出一片,有靈魂、有肉身的地方。它將會是故鄉,不再是他鄉。它是家的歸宿。
“有些事情,年輕的時候不做,就真的冇有機會。”老爸又說,“走吧!我送你離開。”
我說,“爸、媽,我長大了。你們不用送了。”
無論我怎麼說,爸、媽堅持送我去火車站。我揮著手向二老告彆,當我轉過身的時候,心中特彆難受。但,我不能掉眼淚,我要二老看著我是帶笑離開。
我進站,找到了自己的座位。我放好行李,拿出一本書看著。我掏出耳機,掛在耳朵上,聽著音樂的旋律。
往前走,怕能力撐不起夢想,更怕歲月蹉跎。我的眼淚,不經意流了下來。
站務員見我淚水模糊了雙眼,問道:“先生,你怎麼了。”
我拾起心底的悲傷,“故土雖好,終將離彆。”
站務員帶著微笑說,“祝你旅途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