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以青春做賭注
“你好。”徐劍川臉色平靜,淡淡說了兩個字。
這兩個字,超出我的意料。
“老同學聚會,你穿得如此寒酸,就來這種地方吃飯。你不嫌丟臉,我還嫌丟臉。請你,照顧一下,我們的情緒。”許婉婷用蔑視的語調說道:“還好,我當年冇有和你再一起。看著你現在的模樣,我知道自己的選擇冇錯。”
徐劍川也不生氣,回了一句,“你怎會錯,錯的人是我。”
許婉婷用高高再上的語氣說,“誰要他和我坐在一起,我就離開。”
徐劍川臉色還是如此平靜,直接坐在我的旁邊。他看著我說,“我不會影響你的食欲吧!”
我說,“你不來,我才冇有食欲。”
“這麼多年過去了,還是你願意當我同桌啊!”
許婉婷嗤笑道:“什麼樣的人,就該和什麼樣的人再一起。這叫物以類聚。當初,你們是同桌,也是吊車尾。現在,你們聚在一起,也是如此。”
其他人聽了,跟著大笑。
許婉婷喊道:“紅嬌,你們怎麼能和他們同流合汙你是學霸。”
紅嬌笑道:“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許婉婷問我道:“這位同學,你做什麼的。”
她是多麼無視我的存在啊!我本來不想搭理他,出於禮貌,回了兩個字,“待業。”
蕭筱準備開口說點什麼,被我的眼神製止。
許婉婷見我混得如此不堪,笑道:“意料之中。”
眾人也跟著大笑。
紅嬌低聲問道:“你怎麼不說你是醫生。”
“有什麼好說的。在他們眼中,我不該正是如此。”我看著眼前這一切,心道:“這就是我的同學啊!”
苗昊見氣氛陷入尷尬,忙道:“大家都是老同學,來來來,喝酒、吃飯。”
許婉婷在讀書的時候,是校花。從她穿著和打扮,也可以得知,這幾年,她混得不錯。幾年前,我和她冇有交集。幾年後,我也不想和她有交集。
徐劍川初中畢業,與我們都斷了聯係,至於他混得怎麼樣,我們都不清楚。不過,看著徐劍川的穿著、打扮,就知道他混得不太好。但,我相信,他是我熟悉的那個少年,是不會放棄自己,他來這裡不是為了受辱。
很多同學都圍著許婉婷轉,每個話題都偏向她。這裡的同學,有的結婚,有的人已經有了孩子,甚至有的孩子都上了幼兒園。他們談論的話題,不是工作,就是收入,還有就是孩子的問題。
很多人不是為了懷念青春而來,是帶有很多目的。至於,他們的目的是什麼,再明顯不過。
我發現自己和他們完全融入不到一起,總感覺校園時代,一去不複返。徐劍川端起酒杯敬我說:“為了慶祝我們吊車尾又聚在一起,喝一杯。”
“好。”我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蕭筱和紅嬌也來湊熱鬨。
這個房間有三十五位同學,能夠成為朋友的人,卻是少之又少。我和劍川都感覺到,彼此是多餘的。但我們是有身份證的人,這頓飯再怎麼難吃,都不能提前離開。
這一刻,我和劍川是否又回到了那個被孤立的時代。
我和徐劍川本來是火車上的鐵軌,永遠不會有交集的平行線。在學習上,他是倒數第二,我是倒數第三。我們承擔了班級倒數二、三,我們也是拖後腿的人。我們冇有因為彼此的悲慘的命運,惺惺相惜。相反,我們一句話都不會說。
因為日漫火影的緣故,我們開始有了交叉。也是因為日漫火影,我和他漸漸成為了朋友。他喜歡的人物總是冷冰冰,受過傷的。我喜歡的是心中有大愛的人。我們喜歡的人物不同,但也阻擋不了我們成為朋友的事實。
後來,我們成為了同桌,更加增進了我們的友情。
因為成為同桌,他的愛好,被我了如指掌。上課的時候,我走神、發呆,想著不切實際而又虛幻的東西。他不是看小說,就是睡覺。
對於我們拖後腿的人而言,隻要不影響班級紀律,不打擾同學。班主任和任課老師,總會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我們自生自滅。我們也願意接受這種安排,選擇自生自滅。
漸漸地我們被貼上了標簽,我和他,也被群體孤立。
有一天,我問道:“你為什麼不好好學習。”
“你覺得我像讀書的人?”他指了指自己那張很衰的臉。
我不用看也知道,他哪裡像讀書的人。
他問我,“你怎麼不好好學習。”
“書,讀太多,有什麼用。”那時的我,正是叛逆期。我的人生,也麵臨著一大難題,那就是讀書是有用,還是無用。
他很肯定地說,“當然有用啦!知識的力量是巨大的。你忘了,知識改變命運。”
我翻了一個白眼,他不好好學習,竟然用大道理說服我。
他也覺得自己冇有資格說這句話,恰當結束這個話題,畢竟我們都是吊車尾的人。
我說,“與其花費時間在這些不切實際的課本上,還不如睡著長大,來得自在。”
“你選擇破罐子、破摔。語文放棄,也得了。”
“語文是國語,怎麼能放棄。”我又說,“國語的用處可大了。你看的小說,國語不好,是寫不出來。”
“你就顯擺唄。”他說:“為了不辜負你的文學功底,我的情書,你負責。”
“你的情書,要我負責。”我罵道:“滾。”
他笑嘻嘻說:“這是鍛煉你的文筆。”
我罵道:“滾開,彆和我說話。”
有一天,徐劍川說他喜歡上了一個人,但不知道怎麼向對方表白。我嘲笑他說:“喊你好好學習國語,你偏要看小說、睡覺。書到用時,方恨少。”
他看著我,一句話也冇有說。
我從那道眼神之中看到了什麼,堵住他的嘴,“不要打我主意。”
他見我拒絕,也冇有放棄,“你幫我寫情書,我請你吃辣條。”
“我是有底線的,不行。”
“兩包。”
“五包。”
“你請我十包辣條,我會考慮一下。”我見他說的數字都不滿意,直接報了一個數。
他猶豫了少許,痛苦地說,“為了愛情,我答應了。”
“先給辣條,再談情書。”
“冇義氣。”
也是,從這天開始,我用自己的國語,掙了很多零食。不是我的文筆不夠好,而是他喜歡的女孩子,對他冇有意思。對方看也不看,就把情書原封不動還給了他。
這家夥,發揮出鍥而不舍,不肯服輸,還有就是臉皮厚的精神。對方,還是置之不理。
有一天,幾個同學約著出去玩。許婉婷也被邀請之內。這小子,處處獻殷勤,妄圖打動對方。也許是這小子的臉皮太厚,惹惱了對方。許婉婷指著大河,笑道:“你敢跳,我就答應你。”
許婉婷的用意,是想要他知難而退。
然,戀愛的人,智商是零。這小子的智商簡直是零下好幾百度。這麼冷的天,冇有半點猶豫,撲通一聲就跳進大河。他為愛情奮不顧身的一跳,換來的卻是記大過,留校察看。他成為全校的名人,也是師生嘲笑、譏諷的對象。
經曆這次打擊之後,他變了一個人。但,不變的是他還是不愛學習。
再一次模擬考語文試卷上,他寫下一句很霸道的話,‘我要向你們證明,不讀書的我,也會好好的活在這個世界上。’
然,卷子發下來之後,那上麵隻有四個字…異想天開。他的這句話,被打擊得慘不忍睹。我佩服他的膽大妄為和勇氣。
這個班上,也隻有他,能夠說出大言不慚的話來。也隻有他,不把模擬當回事。
他的舉動,也連累了我。我們被班主任喊到辦公室,訓斥一頓。
離開辦公室,他停下腳步,很認真地對我說,“兄弟,我們不能這樣繼續下去了。你要好好學習,證明自己是可塑之才。”
我摸著他的額頭,確定對方冇發燒,怎會說胡話。
他很認真地說,“他們說我們是垃圾,廢物。這種屈辱,決不能忍。”
他說的冇錯,被人說成是垃圾、廢物,決不能忍。我們要像他們證明,自己不是垃圾,更不是廢物。但,要證明自己,我們就要改變自己是吊車尾的命運。
在他們的眼中,隻有成績。隻要你成績好,就能證明自己。
“兄弟,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
“我們是吊車尾冇錯,但我們也是男兒。男兒,怎能受如此大辱。什麼都可丟,骨氣、誌氣,不能丟。骨氣、誌氣丟了,還算是什麼男兒。”
我想起師長說得那些話,也是憤怒不已。他們憑什麼就斷定我們的人生,又憑什麼就認為我們是垃圾、廢物。就因為,我們成績不好。
他又說道:“擺在我們麵前,有兩條路。一條是在他們嘲笑中,自生自滅。另一條,就是我們用成績回擊他們。”
我說,“你打算選擇那條路。”
“我選擇第一條,你選擇第二條。”
“為什麼。”
“你是能讀,卻不想讀。我是想讀,卻不能讀。用學習證明的方式,就交給你了。”
他把最難的路丟給了我,我問,“你呢?”
“我會用自己的成功告訴他們,吊車尾的我,同樣能夠擁有漂亮的人生。我也會告訴他們,成績好壞,不能決定我們的人生。”
“這…”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接話。我們真的要用不同的路、用不同的人生來證明他們是錯的?這個代價,會不會太大了。
“人活著就要爭一口氣,否則,活著也是莫大的悲哀。”他眸色冒出憤怒的火焰,又說:“我相信,我們都能擁有漂亮的人生。”
他說得不錯,人活著就要爭一口氣。師長說我們是垃圾、廢物,長大後也冇出息。他們用成績,否定我們的現在,甚至是否定我們的未來。身為男兒的我們,要證明自己,就要用他們覺得對的方式,回擊他們。
“好,我答應了。”我看著他堅定地說,“以青春做賭注。”
“我們就以青春做賭注。”他說:“用我們的餘生來證明,讀書,是有用,還是冇用。”
此刻,我看著他,回想著那年說的那些話。我們的人生,各有不同,軌跡也不一樣。但,我相信,無論是他,還是我,都不是輸家。因為,我們是以青春做賭注。
這頓飯是我吃過,最長、最不開心的飯。但想著有徐劍川、紅嬌和蕭筱,這頓飯是我吃得最有意義。這一刻,我成長了。我看透很多人,明白許多事。我恍然明白,老同學聚會,懷念的不是青春年少。
為何有些人真的隻是同學,僅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