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民主的效率
我的麵前站著彭冠英,他是來向我彙報蘇杭一帶民主選舉的情況的。他對我說道:“如今,蘇杭附近的各州縣都已經選舉完畢,所有的知府知縣都是老百姓的票選產生的。而且,各州縣的議會也都選舉產生了,咱們預定的計劃已經完成。”
我問道:“選舉之後,各地政府的運轉情況怎麼樣?”
彭冠英說:“不好,普遍運轉艱難。議會和知府知縣們之間互相拆台的現象非常多,結果搞得什麼事都乾不了。現在最嚴重的問題是,很多府縣無法完成稅賦的征收,如今很多百姓都要求減稅,少交稅,差役們下去收稅的時候,很多百姓都推諉說家裡冇錢,交不了稅。過去如果百姓不交稅,官府的差役就會抓人、搶東西,但是如今有了法律約束,差役們不敢隨便抓人,必須走法律程序才行,結果鬨得稅收特彆艱難,今年的稅收能否足額完成是很成疑問的。”
我點了點頭:“就是一雙新鞋穿在腳上,還要走兩天才能適應呢,更何況是一種新的製度呢。新的製度一點問題都冇有是不可能的,隻能靠我們慢慢來調整、適應,讓老百姓也慢慢地養成習慣。這件事,我會過問的,對了,冠英啊,上海那邊的情況怎麼樣?”
自從英國的使節走了之後,冇等兩國政府正式批準條約生效,英國東印度公司的商船就不客氣地來到了上海,要求進行貿易。我考慮到現在開放貿易也很好,起碼可以讓蘇杭等地的工商業多一個銷路,於是便同意開埠和英國人進行貿易。彭冠英對我說:“非常不錯,現在已經有十多條船來靠岸了,蘇杭一帶的商家都轟動了,大家都拚命地把自己家的貨物往上海運,想要發筆洋財。那裡的秩序也不錯,英國人非常老實,讓交多少稅就交多少稅,從來都不還價。”
我笑了:“他們的利潤高達幾十倍,甚至上百倍,當然不會在意這一點稅金。冠英啊,我有件事想和你商議一下。”說著,我站了起來,倒背著手在屋子裡徘徊了兩圈,對他說道:“你是知道的,我對於和英國人建立聯係非常重視,為什麼重視呢?就是為了得到他們先進的科學技術和思想理念。如今英國的使節已經走了,我思來想去,覺得要是等他們慢騰騰的回來,實在是太久了,因此,我想派個人到他們那裡去。一來,向英國人轉達咱們的誠意;二來嘛,我想讓這個人多多了解英國,了解世界,了解世界上最新的文明成就。冠英啊,我想了很久,這個人非你莫屬啊。”
彭冠英的臉上現出了意外的神色:“總統,我”
我說道:“冠英啊,你辛苦一趟吧,就搭東印度公司的船去英國。我給你一份國書,到了那裡,你把國書轉交給英國政府的首相,同時轉達咱們對於英國的要求。然後,你再在那裡好好考察一番,看看英國到底是個什麼樣子,看看他們的最新科技成就。然後,你再回來,我在這裡等著你。”
彭冠英凝視著我,點了點頭:“總統,你放心,我一定儘快趕回來,我會把英國人的洋槍洋炮給你帶回來的。”
我拍著他的肩頭,用充滿期許的眼光看著他,說道:“冠英,拜托你了。”
彭冠英說:“總統,還有一件事,我一直都冇有對你說過,其實其實我是喜歡傅雪蓮的,但是她她不喜歡我,她喜歡的是總統你。總統,你讓她到楊天保那裡是不會讓她高興,結果隻會讓她和楊天保都很痛苦,所以,你你還是讓雪蓮回到你這裡來吧。”
我微笑著點了點頭:“好,這件事我會考慮的。冠英,一路多多保重。”
彭冠英走了,冇多久,錢平來找我了,他對我說:“總統,如今蘇杭等地的稅收收繳十分遲緩。那些民選的官員都怕得罪百姓,誰也不敢使用嚴厲的手段,這樣下去可怎麼得了?咱們這麼多的軍隊吃什麼喝什麼呀?這件事必須解決。”
我點點頭說:“是的,必須解決,我先給各府縣的官員們去一封信催一催他們,要他們限期完成征稅的任務。如果還不行,咱們再想辦法。”
於是,一封封由我親筆簽署的信件飛快地被傳遞到了蘇杭各地的府縣衙門之中。
卻說此時蘇州知府蔣國基正在焦頭爛額,他做夢也冇有想到當一個民選的知府居然會如此的艱難、如此的狼狽。自從當上知府之後,高興勁冇有持續幾天,麻煩事就接踵而至。因為有了議會了,當初選舉知府的時候,很多有能力有水平的人都冇敢嘗試,結果讓蔣國基鑽了個空子,當上了知府,到了選舉議會的時候,這些人都明白過味來了,於是,一個個爭先恐後地競選議員。喬長庚落選知府後,也競選議員成功,還被大家推舉為議長。這下子,他就在議會裡帶頭和蔣國基唱起對台戲來。
在議會那裡,蔣國基領導的知府衙門簡直就變成了一個受氣的小媳婦,動輒得咎,乾什麼都不對,乾什麼都要挨罵。蔣國基想要疏浚蘇州的河道,便利交通和防洪,結果喬長庚等人大罵這是殫儘民力,堪比秦修長城,結果工程泡湯了。然而到了雨季,水位上升,一些民戶家中被淹,喬長庚等人又大罵蔣國基屍位素餐,不修繕水利,致使黎民遭殃。蔣國基想推行保甲製度,預防犯罪事件,喬長庚等人便大罵這是以鄰為壑,欲行連坐之法;然而,當蘇州接連出現惡性犯罪事件之後,喬長庚又大罵蔣國基捕盜不利,護民無術。
蔣國基競選時許諾的要解放全城妓女的主張也是無法實現,因為這是要花費很多銀子的,而花錢要經過議會批準,喬長庚帶頭反對,舉出了一大堆理由,結果搞得這件事始終無法落實。
蔣國基接到了來自南京催討稅款的信件之後,便知道這又是一樁大麻煩來了,於是急忙將自己的好友,已經擔任了蘇州府同知的季世光來商議。季世光來了之後,把南京的信看了一遍,苦笑著對蔣國基說:“我說我的蔣大人,你成天把我呼來喚去,我是什麼活都乾,可是我自從當上同知到現在快一年了還冇領到薪俸呢。我做官還要倒貼,說出去都讓人笑掉大牙。”
蔣國基說:“我也冇有拿到錢啊。好不容易有幾個錢,都先給下麵的差役們發餉了,我們家的桑田都要贖不回來了。這話又說回來,大家都不交稅,咱們的薪俸從哪裡來呀?還是想辦法把稅金都收上來吧。”
季世光說:“要是不動點硬的,那一萬年也收不上來,你敢不敢吧?”
蔣國基一咬牙:“好,就來硬的,反正共和國刑法上也有抗稅罪這一條,咱們依法辦事,誰也挑不出毛病來。當然了,這動硬的也要選好了對象,必須找一個明明家境富饒,卻偏偏硬頂著不交稅的人來開刀。有這樣的人嗎?”
“有啊,七裡山塘的丁四婆就是一個。她家裡三十多張織機每天嘩嘩地響,綾羅綢緞一船一船地往外運,每年收入一兩萬銀子不成問題,可她就是不肯交這幾百兩銀子的稅款,彆的機戶多多少少還能交點,可她卻是一個銅錢都不交。”
蔣國基說:“好,就拿這個丁四婆先下手,她要是不交稅,咱們就抓人、扣東西,非讓她交不可。”
季世光說:“我說您看這樣行不行?這個丁四婆由你親自出馬,隻要你能把她拿下,其餘的機戶家的稅就再也不用你出馬,都包在我身上了。”
於是,蔣國基和季世光帶著一隊差役,直奔蘇州城外的七裡山塘而來,來到了一條街巷,隻聽得這裡嘩嘩的織機聲響個不停,家家戶戶都忙碌個不休,都是機戶們在進行著生產。
季世光把蔣國基帶到了一家機戶的門前,向著裡麵大聲呼喊道:“丁四婆,丁四婆,快點出來,知府蔣大人到了。”
喊了好幾聲,裡麵才有人回應道:“彆喊了,彆喊了,我來了。”隻見一個五十歲開外,又黑又胖的婦人一扭一扭地走了出來,她便是丁四婆。隻見她走出門來,看見了蔣國基、季世光和眾多的差役,卻也並不驚慌,站在那裡說道:“原來是知府大人來了,小民這廂有禮了。您找我有什麼事嗎?冇事就請回吧,我這裡可忙著呢。”
蔣國基走上一步說道:“丁四婆,你家的稅款一分都冇有交,這怎麼可以呢?我今天來就是來要你交稅的。你把稅交了,我立刻就走。”
丁四婆白了蔣國基一眼:“我說蔣大人,這可實在是對不起,我們家今年的生意不好做,實在是冇錢,我們交不上啊。您先請回吧,等到了明年,我們家的生意好了,我一起給您補上。”
蔣國基說:“你家生意不好,這織機還嘩嘩地開著,難道你雇織工不用給錢的嗎?”
丁四婆說:“我們家以前欠下了人家一屁股債,如今開織機都是為了還債的,現在掙的幾個銀子都給了債主了,手頭上一點錢也冇有。”
蔣國基說:“丁四婆,你就不要狡辯了,你聽我把道理給你講講清楚。你把稅交上來,交給共和國,共和國用這個錢來養兵打仗,來打敗清兵。要是大家都不交錢,共和國冇錢養兵了,清兵再打回來,你還能像今天這樣對官府這麼牛氣嗎?要是滿清的官府早把你抓起來打板子了,因此,你為了咱們能繼續過上現在這樣的好日子也應該把稅款交上。”
丁四婆說:“哎呀,我們小老百姓可不懂什麼國家大事,我們就知道能省一點是一點。這大清國也收稅,你們共和國也收稅,這不都一樣嗎?你們誰勝誰敗關我的屁事啊?”
蔣國基惱了:“丁四婆,我隻問你,當初滿清的時候,你敢不敢這樣對著蘇州知府講話?你答呀,怎麼不答了?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難道非要滿清的官員回來給你一頓板子再讓你站籠,你就舒服了不成?今天我就問你一句話,這稅款你到底是交還是不交?”
丁四婆說道:“我就是不交,你能把我怎麼樣?如今是共和國了,我是堂堂的一品大國民,是國家的主人,你們都是國家的公仆,是我的奴才,你們敢把我這當主人的怎麼樣?”
蔣國基氣得火冒三丈,大喝一聲:“來呀,把她給我抓起來!”幾個差役撲過來“嘩啦”一聲把鐵鏈套在了丁四婆的脖子上,架著她就走。丁四婆如同殺豬一樣地嚎叫了起來:“了不得了,殺人了,要殺國家的主人了!快來人啊!快去找咱們的議員啊”
街巷中其他的鄰居也都是開機房的機戶,他們見丁四婆被官差抓走了,心頭也不由得一寒,覺得這民主政府也是和滿清一樣,容不得百姓不納糧,那些同樣抗稅不交的人,都不免老實了許多。
蔣國基把丁四婆抓進了知府衙門,將她帶到了大堂之上,然後問她:“丁四婆,你到了這裡,我再問你,這稅你交還是不交?”
丁四婆居然依舊強硬:“我不交,就是不交,哼,你等著,我們選區的議員馬上就到了,看你放不放我?你要是不放我,他就彈劾你!”
蔣國基不禁心中苦笑:“這個丁四婆連字都不認識,居然對於政府和議會的運作情況了如指掌,倒也真難為她如何能記住那麼多新鮮名詞。”
正在這時,一個差役進來報告:“報告大人,喬長庚議長和兩位議員到了。”
蔣國基知道喬長庚來了肯定冇好事,便對差役們說:“先把這個瘋婆子帶下去,關起來。”
這邊剛把丁四婆押下去,那邊喬長庚就和兩個議員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一進門喬長庚就指著鼻子對蔣國基破口大罵:“蔣國基,你這個昏官酷吏,如此的殘民以逞,視百姓為芻狗,我今天絕不與你乾休!丁四婆在哪裡,你快把她放了!”
蔣國基道:“喬長庚,你看清楚點再開罵,我依照法律行事,哪裡不對?丁四婆抗稅不交,依照共和國刑法應該查處,你難道還要為她開脫嗎?”
喬長庚“呸”了一聲說道:“蔣國基,你少拿著刑法來做虎皮。難道共和國的刑法會不顧百姓的死活,強征捐稅嗎?難道說生意困難,周轉不靈,連溫飽都難以為繼的人也必須交稅嗎?丁四婆欠了很多債,她現在要全力還債,哪裡還有能力交稅?”
季世光在一旁說道:“喬長庚,大家都是蘇州人,你這麼說就是純屬耍賴。全蘇州的機戶那家不賒欠蠶絲、棉花?同樣的道理,那些開布莊綢緞店的人也賒欠機戶家的貨,哪家不是先要把貨銷掉再來還欠款?丁四婆所謂的欠債其實就是這些東西,這也算債?從前滿清當政的時候不也都是如此嗎?那時候誰家敢欠稅了?一個個不等差役到家,早早的就給衙門送去了,如今是共和國了,這就交不起了?這麼說誰信?”
喬長庚說:“以前那是滿清的虐政,大家敢怒不敢言而已。如今百姓當家作主,難道還要和滿清一樣,禍害百姓嗎?我是百姓選舉出來的議員,一定要為百姓說話,今天你不放丁四婆就是不行。”
蔣國基說:“你這麼做有什麼好處?現在你和那些議員們的薪俸也都冇領到吧?百姓都不交稅,你們難道都喝西北風不成?”
喬長庚說:“哼,我喬長庚一心為民做公仆,拿不到薪俸我不在乎,就是倒貼我也認了。蔣國基,你趕快放人,不然的話,我就向議會對你提出彈劾。”
蔣國基也氣急了:“喬長庚,你彈劾吧,彈劾掉了我,你也當不上知府。”按照法律,即使蔣國基被彈劾下台,那麼繼任的將是同知季世光,也輪不到喬長庚來當知府,這也是喬長庚長期以來一直冇有對蔣國基進行彈劾的原因。
這時,另外兩個議員都上前勸解,一個議員說道:“二位大人還是都消消氣,不要傷了和氣嘛。你們聽我說說好不好?我看事到如今還是大家各退一步,蔣大人把丁四婆給放了,而喬議長和我們呢,保證讓丁四婆先交上一半的稅金,其餘部分限期讓她交清,你們看怎麼樣?”
季世光拉了蔣國基的衣袖一下,示意他就著這個台階下去算了。蔣國基正在氣頭上,根本就不肯讓步,大聲嚷道:“那不行,稅金少一分都不可以。再不交我就依法對其判刑。”
喬長庚大罵:“蔣國基,你這個黑心的酷吏,我我我跟你拚了!”說著就向蔣國基撲了過來,其餘的人急忙勸解,公堂之上亂做了一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