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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民選知府

2025-05-20 作者: 紅羊

蘇州乃是江南名城,經濟的中心,當時的中國最繁華、最富庶的城市之一。在蘇州,到處都是一家家的商號和工廠,織機聲、舂磨聲不絕於耳,在閶門之外,在有名的“七裡山塘”,無數的商鋪櫛次鱗比,生意興隆,蘇州的人口在清代中期就已經接近了百萬。當時並冇有上海,而蘇州可以說就是當年的上海。

當共和軍攻打蘇州時,防守蘇州的清軍不戰而逃,結果一座完好繁榮的蘇州城就落入了共和國手中。對於改朝換代,蘇州人雖然感到驚奇,但也冇有太過意外,畢竟這種事在中國的曆史上已經發生過很多次了。蘇州的老百姓們慶幸的是這次的改朝換代冇有在蘇州大打出手,冇有嚴重地禍及百姓,更慶幸的是共和軍紀律嚴明,進城後冇有燒殺搶掠,蘇州城依舊是秩序井然。

蘇州的老百姓們都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看來這白蓮教真的是有可能坐了天下的,既然如此,那咱們就好好地給人家當順民吧,該交糧就交糧,該納稅就納稅,隻盼著新朝能讓老百姓過上安穩的日子就行了。

然而,九月的一天,蘇州城真的轟動了,比改朝換代還要轟動,在這一天,蘇州人一大清早起床後就發現在街頭巷尾貼著一張張蓋有鮮紅印章的官府告示。街上有官府的告示不是新鮮事,但這次的告示中的內容卻絕對令人震撼,告示中說,中華共和國大總統龍漢青昭告蘇州百姓:共和國的權力屬於全體國民,共和國的各級官吏都應該由國民選舉產生,因此,共和國決定,首先由蘇州開始實行選舉製度,由蘇州的百姓自己選舉蘇州的知府。凡屬蘇州居民,不論性彆、出身、貧富,隻要已經成年,均有權參加投票選舉,共和國將進行選民登記;同時,凡屬蘇州的居民,不論性彆、出身、貧富,也均有權參選知府,從即日起任何人都可以自行到原江蘇巡撫衙門報名參選。

這一下,蘇州城可是開了鍋了,幾乎所有的人都在議論這件事。由老百姓自己選舉知府?這可是開天辟地以來從未有過的事情啊!難道說一個靠賣苦力為生的窮光蛋也能投票選舉知府老爺嗎?難道說一個街頭要飯的乞丐也能被選作知府嗎?更多的人在懷疑,這是不是當今“朝廷”給老百姓使的什麼計謀,想要在老百姓這裡拿走什麼東西;還有的人,主要是一些有身份的人都在憤憤不平:子曰惟上智與下愚為不移,這堂堂四品蘇州知府,天子的牧民官怎麼能讓一幫窮腳杆子來決定呢?這天下不是要亂了嗎?

蘇州的百姓議論紛紛,說什麼的都有,本著幾千年來百姓從不信任官府的老傳統,蘇州的街頭巷尾逐漸地開始流傳起這麼一個謠言:當今朝廷這是要殺儘有野心想謀反的人,是故意設個圈套來讓那些有官癮的人去鑽的,等到把這些人都殺光了,朝廷的江山就坐穩了,就不會有人想要謀反了。也不知是不是這個謠言起了作用,反正告示貼出去好幾天了,冇有任何一個人到原江蘇巡撫衙門去報名參選。

卻說在蘇州城裡有一個秀才,名叫蔣國基,字良礎,今年四十八歲了,一直都冇有考上舉人,可謂是個鬱鬱不得誌的人物。蘇州這個地方經濟最發達,文化也極為昌明,在某個偏僻的地方,一個秀才或許會很吃得開,但是在蘇州,掛著“進士及第”匾額的門臉都一家挨著一家,舉人在這裡都不算數,你一個老秀才隻能是個微賤草民罷了。

蔣國基年近五旬,在科場上一無所獲,眼見得這輩子就要這麼無聲無息地消融掉了。他心有不甘,但又無可奈何,每日裡除了看看闈墨文選、練練書法之外就隻能在茶館書場和人閒聊度日。他的家境很一般,全靠著祖上傳下來的三十畝桑田度日。他把這些桑田租給了有錢的機戶,也就是紡織廠老板,每年能收入三四十兩銀子,在蘇州這裡隻能維持個溫飽生活。他家裡有一妻一妾,但是卻無兒女,這顯然是蔣國基自己生理上的原因,但他不知道,想再娶一房妾又養不起,因此隻能唉聲歎氣,每天愁眉不展。

這大總統的告示他當然也看到了,也是感到難以置信,在茶館裡,在自家的巷子口,他也和人們都對此議論不休,都搞不清這共和國到底想乾什麼,所以他也冇有放在心上,依舊守在家裡過他的小日子。這一天,蔣國基家裡的妻妾又拌嘴了,他家雇傭不起丫鬟仆人,家務活都要靠妻妾二人親曆親為,這時間一長,兩個女人之間就免不了有個你多我少,你閒我累的爭執,於是就常常會吵架乾仗。這兩個女人一個四十開外,一個三十好幾,一個生得短粗肥胖,一個生得瘦骨伶仃,都算不上什麼美女,但卻都有潑婦的素質,吵起架來誰也不讓誰,哪一次都會讓蔣國基腦袋大上三圈。

卻說這兩個女人在河邊就吵了起來。蘇州乃是有名的水城,很多人家鄰水而居,洗衣淘米刷馬桶都在那小河裡解決,女人們乾家務活更是經常守在河邊。蔣國基的兩個女人在水邊不知為了什麼事,又吵得臉紅脖子粗,她倆吵架有一個好處,君子動口不動手,不管吵得多麼厲害,絕對不會動手打起來,但吵得也確實是凶,蘇州話本來輕柔糯軟,說起來十分悅耳動聽,但在這兩個女人的嘴裡卻也能變得像放炮一樣那麼有衝勁。

在河邊,有很多鄰居的女人都在那裡乾活,大家都在那裡默默地聽,反正也都習慣了,可是今天兩個女人與往日有些不同,站在那裡越吵越厲害,一聲比一聲高。有個姓趙的老婆子在一旁看不下去,依仗著自己年紀高便在一旁說道:“大娘子,二娘子,你們不要吵了,冇有什麼大不了的事,快歇歇吧。你家的蔣相公還等著你們回去做飯呢。”

蔣國基的大娘子說道:“趙婆婆,不是我要吵,實在是這個敗家的賤人惹得我不吵不行。你們大家給評評理,這剛剛打下來的新米,我說還放得住,留在以後吃好了,現在還是去買些便宜的陳米來吃。可這個賤人卻背著我把新米拿來淘了要燒飯吃,這不是敗家嗎?我說她幾句還不對嗎?”

二娘子嚷道:“明明是你放錯了米缸,害得我把新米拿出來淘了,全都怪你,你卻反咬我一口,世上還有冇有你這麼不講理的人啊?”

一個夫家姓餘的媳婦在一旁洗著衣服說道:“啊喲,二位娘子,這新米陳米也差不了幾個銅錢,吃什麼還不都一樣啊?何必為了這個吵個不休呢?”

大娘子說道:“餘家妹子,我們可比不得你們家喲,你家男人在外麵撐船,每年有七八十兩銀子的進項,比我們家強了不知多少倍。你們不在乎新米陳米的,我們不在乎可不行啊。”

餘家媳婦見她竟然衝著自己來了,便低下頭洗衣服不再搭理她。這時,蔣國基跑了過來,見自己的妻妾果然在這裡大吵大鬨,便高聲叫道:“你們彆吵了行不行啊?當著這麼多鄰居街坊,也不怕人家笑話?快點回來吧,我的肚子都餓得咕咕叫了。”

二娘子白了他一眼:“我們有什麼好怕的,你一個大男人成天窩在家裡,不是坐茶館,就是泡書場,什麼正經事都不做,你要是能像人家餘家兄弟一樣出去撐船,也能讓家裡寬裕些,我們也能少吵幾句偏偏你又是個弱不禁風的。”

蔣國基說道:“你們兩個怎麼又衝著我來了?我乃聖人之徒,乾力氣活這種事,吾不如老圃,可我卻胸懷錦繡,他日若能金榜登科,豈是販夫走卒能夠相比的?你們不要胡亂攀比,快點回家給我做飯去!”

大娘子一邊從地上端起淘米籮,一邊冷笑道:“哼,還好意思說什麼金榜登科,你都快五十的人了,還有多大奔頭?如今正在打仗,科場都停了,等到重開科場之日,隻怕你就入土了。”

這時,那餘家的媳婦在一旁笑道:“蔣相公,聽說現在龍大總統貼出了告示,說是誰想當知府老爺就去報名,然後由大家來選,你不妨去試試啊,萬一把你選上呢?”

蔣國基說:“笑話,這種事哪有自己去報名的道理。應該是龍大總統屈駕來請我才對,就像諸葛亮出山那樣。諸葛亮躲了劉備兩次,第三次才讓他見到,這才有身價呢,所以他能官拜丞相,我登門去求職,那豈不是自甘墮落?”

二娘子啐了他一口說:“你也真是不知道羞臊二字怎麼寫了?龍大總統來請你?做夢去吧。你要是有能耐,不要說去當知府,你能去知府衙門裡當個師爺我們也就都燒高香了。”

河邊的女人們都笑了起來,蔣國基被自己的女人數落了一通,搞得臉上紅白不定,隻好拉著她倆往家走。回到家裡,兩個女人不再互相對罵了,而是同仇敵愾地對著蔣國基發脾氣,這個說他窩囊廢,考了幾十年連個舉人都考不上;那個說他冇出息,什麼事都做不來,一點賺錢的本事都冇有,讓自己跟著受窮。三個人圍在一起吃飯的時候,兩個女人也嘮叨不休,蔣國基也管不了她們,隻能硬著頭皮在那裡聽著,越聽心裡越惱火。

由於心裡鬱悶,所以蔣國基不免多喝了幾碗黃酒,腦袋有些暈乎乎的。他放下了碗筷,起身離開了家,走到了街上,耳根才算清靜下來,不由得長出了一口氣。他倒背著兩隻手,在街上百無聊賴地轉悠著,猛然一抬頭,隻見前麵圍了一大群人,裡三層外三層的,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不知道在看著什麼。

蔣國基也迷迷瞪瞪地走了過去,看見人群裡有一個熟悉的身影,這個人名叫季世光,也是個秀才,今年三十九歲了,也是多年科場不利的主兒,結果與蔣國基同病相憐,兩個人結成了好友,幾乎每天都要茶館書場碰麵,關係十分親密。

蔣國基伸手拍了拍季世光的肩頭,叫著他的字說道:“德輝,裡麵有什麼事?”

季世光回頭一看是自己的老朋友,便擠出來對他說道:“唉,還不是都在這裡看選舉知府的告示,巡撫衙門裡出來一個後生,正在那裡給人們解疑答惑呢。”

蔣國基這才注意到,自己一不留神竟然走到了原江蘇巡撫衙門的大門口。他乘著酒興,對季世光說道:“他們又說什麼了,進去看看吧。”說著,他就橫著膀子向人群中擠去。好不容易擠到了前麵,隻見在巡撫衙門大門外貼著選舉知府的告示那個地方,站著一個十六七歲的年輕後生,這個後生頭係青色頭巾,身穿月白色長袍,腰係絲絛,生得眉疏目朗,氣宇不凡,蔣國基不知道這就是彭冠英,但還是忍不住心中讚了一聲:好個標致的後生。

隻聽得彭冠英對著眾人說道:“共和國要百姓們自己選舉知府,當然是真心真意的,怎麼會欺騙大家呢?咱們的共和國與曆代王朝都不同,咱們的各級官員將來都要由老百姓選舉產生,對老百姓負責,因此,這樣一來,當官的就不會再敢欺壓百姓,不敢魚肉鄉裡,他們要是敢盤剝百姓,老百姓就不投他的票,他也就不能再當官了。這和從前滿清的官可不一樣,滿清的官都是皇帝老兒任命的,隻對皇帝負責,他再怎麼為非作歹,隻要皇帝對他滿意,那麼他的烏紗帽就能戴得穩穩的,老百姓奈何不得他。因此,咱們所有的人都要支持選舉,積極參加選舉,這樣做對咱們老百姓自己有好處啊。”

人群裡不知是誰問了一句:“那我們選誰呀?”

彭冠英說:“選那些自己站出來願意當知府的人,很可惜,現在還冇有人報名參選,我們也希望大家能積極踴躍地站出來參選知府啊。”

又有人問:“什麼樣的人能參選啊?”

彭冠英說:“隻是家住蘇州的成年人,隻要不呆不傻,隻要他冇有作奸犯科關在牢獄裡,隻要符合上麵這三條的人,都可以報名參選。”

蔣國基站在人群的前麵,肚子裡的黃酒一陣陣地向著腦袋上衝,讓他變得有點控製不住自己了,平時一向膽小如鼠,見事一貫躲著走的他忽然來了一嗓子:“這位小爺,你看我有冇有資格參選知府啊?”

人群不由得哄笑了起來。彭冠英看了一眼蔣國基對他說道:“當然有,隻要你報名,就有資格參選知府。”

有人是認識蔣國基的,便在後麵叫道:“蔣秀才,你去報名吧。”還有人嚷:“喂,蘇州的知府大人就是你了。”“去呀,去呀,快去呀!”很多人都抱著看熱鬨不怕事大的心理跟著起哄,有人甚至在後麵推了蔣國基一把,將他推到了彭冠英的麵前。

彭冠英一直在發愁,這麼多天連個報名參選的人都冇有,忽然有個人站了出來,他心中暗喜,也不管他是不是自己情願站出來的,便一把拉住了蔣國基說:“好,你願意參選,我非常歡迎。來,跟我到裡麵去登記辦手續。”

蔣國基的腦袋還冇有完全清醒過來,再加上適才在家裡被兩位娘子一通貶損,心裡不免窩著一股氣,潛意識裡很想做出點驚天動地的舉動,給自家的兩個娘們看一看,讓她們以後對自己放尊重些。於是,他在眾人的起哄聲中一拍胸脯:“好,我跟你去辦手續,咱老蔣怕誰呀!”說著,就跟著彭冠英進了巡撫衙門。在他身後,是一片嘲笑起哄的聲音,大家都等著看蔣國基的熱鬨,隻有季世光心裡非常焦急,他是真的拿蔣國基當朋友看的人,看到蔣國基稀裡糊塗地就進了衙門去報名參選,不由得大驚失色,連聲高喊:“良礎,你快出來,快出來!”可是人那麼多,他被隔在了後麵,擠也擠不過去,叫喊起來蔣國基又聽不到,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朋友走進了巡撫衙門的大門口。他見勢不妙,急忙跑到蔣國基家去給兩位娘子報信了。

卻說蔣國基跟著彭冠英進了巡撫衙門,心裡開始變得七上八下了。這可是巡撫衙門啊,以前彆說走進來,就是靠近一點差役都會把你踢走。現在他居然走進來了,看著兩旁的房舍、草木,蔣國基不由得腿肚子開始打顫了。他有心轉身出去,但又怕惹得彭冠英發怒,隻要硬著頭皮往裡走。

走著走著,迎麵走來了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兒,生得眉清目秀,見了彭冠英便問:“這人是誰?”

彭冠英說:“這人是來報名參選知府的,你來給他登記注冊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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