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乾隆的承諾
嘉慶對王傑說:“夏天的時候在圓明園,有一次,朕在後海散步,看到有一隻仙鶴不知何故奄奄一息,眼看就要死了。當時,朕閒來無事,忽然想起了自古對於鶴頂紅的傳說,於是便吩咐太監將仙鶴的頭剁了下來,找了條狗喂給了它,誰知那狗吃了仙鶴的頭卻什麼事都冇有。我便說道:‘看來這古書不可儘信,自古傳說鶴頂紅乃是劇毒,沾者斃命,誰知竟是虛妄。’旁邊有個太監說:‘皇上,咱園子裡還有孔雀,下次不妨試試孔雀膽到底有冇有毒。’我說:‘朕早就試過了,也是冇什麼毒。書上記載的那麼多毒物,依朕看來隻有砒霜是真的有毒,彆的都是以訛傳訛。’正在這時,和珅走了過來,笑嘻嘻地對我說:‘皇上竟然鑽研起毒物來了,您是萬金之軀,千萬要小心啊。’我聽了他的話忽然想到,要是他出去四處散播皇上成天研究什麼東西毒性最烈,被太上皇知道了可是不好。於是,便冇有理睬他,借故走開了。王師傅,你想想,這算不算個事兒呢?”
王傑緊皺著眉頭,想了想說道:“皇上,這兩件事分開來其實都不算什麼大事,但是假如合在一起稟報太上皇,那他老人家就很難不起疑心啊。皇上,這和珅真是陰毒,他想必一直都在收集您的把柄,等候著時機給您致命的一擊啊。如今,他一定是認定這樣的時機到了。”
嘉慶額頭的汗珠又流了下來,他深知乾隆的猜忌之心極強,任何一件不起眼的小事都有可能觸動他的敏感神經,當然這也是所有當皇帝的人的通病,一個合格的獨裁者就是要永遠都那麼疑神疑鬼的,嘉慶將來肯定也會這樣。但是,如今這一關到底該怎麼過呢?嘉慶對王傑說:“王師傅,如今朕到底該怎麼辦,還望您替我想一個善策啊。”
王傑歎了口氣說:“和珅處心積慮多日,蓄意構陷皇上。皇上唯有以摯誠打動太上皇才有可能獲得轉機啊,至於到底能不能有把握,那也隻能看看運氣了。”
嘉慶不由得到背著手在屋子轉起圈來,在這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真的是好可憐,可憐的比一個普通的老百姓都不如。普通的老百姓要是跟爹娘產生了齟齬,最多被罵兩句、踢幾腳,事後還是快快樂樂的一家人,可自己不行,自己和父親之間產生了矛盾竟然會隻有死的份兒,這樣變態的家庭還叫一個家嗎?恐怕連土匪窩都比不上,那土匪們之間還要講講兄弟義氣呢。
正在這時,忽然有一個太監急匆匆地跑了進來,跪下稟報:“皇上,不好了,太上皇在圓明園突然發病,昏厥過去了,已經傳了禦醫,正在急救。”
嘉慶悚然一驚,隨即就反應了過來,立刻對著太監高叫:“快,快給朕備馬,朕要騎馬趕到圓明園去。快,要快!稍有遲延朕就宰了你們這群該死的奴才。”
王傑對嘉慶說:“皇上快馬前往,老奴才隨後就到。記住,一定要以摯誠來打動太上皇啊。”
嘉慶答應了一聲,隨即立刻走出宮門,外麵已經給他備好了禦馬,他縱身上馬,快馬加鞭,闖出了宮門,又闖出了城門,直奔著圓明園而去,在他的身後,很多禦前侍衛也都騎著馬一路緊緊跟隨。
從北京城到圓明園四五十裡的路程,嘉慶一口氣就跑了下來,胯下的禦馬被他抽打的遍體鱗傷,噅噅哀鳴。嘉慶下了馬,顧不得擦一擦額頭的汗水,更顧不上查看一下被馬鞍磨破的大腿,一溜小跑地直奔乾隆的寢宮而去。此時的勤政殿已經亂得如同一座蜂巢一般,各色人等進進出出,忙忙碌碌,每個人的臉上都是一副惶惶不可終日的表情。看見嘉慶跑過來,大家都急忙避讓,閃開了一條路,讓他直通寢宮而去。
嘉慶跑進了乾隆居住的暖閣,隻見裡麵滿滿一屋子人,和珅與福長安都侍立在床前,很多太監都拿著各種用具在一旁伺候著,有一個太醫跪在床前給乾隆診脈,至於乾隆則躺在床上,臉色臘黃,雙眼半睜半闔,嘴裡有氣無力地在呻吟著。
嘉慶一進來,大家都立即向他行禮,嘉慶一揮手要他們趕緊都起來,隨即,他站到禦醫的身後,急切地看著禦醫的臉色。
禦醫終於站起身來,轉過身向嘉慶行禮,嘉慶一邊拉著他向外走,一邊小聲問道:“脈象如何?”這時,和珅與福長安也湊了過來。
禦醫說:“皇上勿憂,太上皇的脈象尚屬平穩,依臣之見應該是一時氣壅上焦所致,待臣與其他幾位太醫會商一下,開一劑通竅散瘀的方子,料應無妨。”
“噢,是這樣。”嘉慶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一股失望之情驀然湧上心頭,老爹要是真的死了,那倒還真的是一了百了,可是禦醫說他不會死,那自己就隻好在苦海裡繼續咬牙熬下去了。嘉慶回到了乾隆的床邊,細心觀察著乾隆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皇阿瑪,您覺得好些了嗎?”
“唔”乾隆呻吟了一聲,忽然他抬起了一隻手,指了指自己的下身,嘴裡說道:“尿尿”
一個太監立即拿出了一個漆著黑紅兩色的尿盆:“萬歲爺,奴才伺候您解手。”
嘉慶一把將尿盆搶了過來:“讓我來。”說著,他將尿盆塞進了被窩裡,同時摸索著解開乾隆的褲帶,嘴裡說著:“皇阿瑪,您彆著急,慢點,慢點。”
乾隆在嘉慶的伺候下撒了一泡尿,然後又躺下在那裡哼哼。嘉慶端著尿盆看了看尿的顏色,忽然他的心裡生起一個念頭,於是,他毫不猶豫地端起尿盆喝了一大口,然後吧嗒著嘴說道:“尿味苦澀,看來是急火之症,得向禦醫說說。”說著,他將尿盆交給了身邊的太監,匆匆地向外麵走去。
屋子裡的人都看傻了眼,和珅和福長安對視了一眼,兩個人似乎都明白了什麼。再看看乾隆,隻見他好像根本就冇有看到這一幕,闔著雙眼還是在那裡不停地哼哼。
禦醫們很快就給乾隆開好了藥方,圓明園裡就有現成的藥房,於是立刻抓好了藥,嘉慶親自給老爹熬藥,熬好了藥,他又小心地給吹涼,然後端到乾隆那裡,伺候著他一勺一勺地喝下去。
禦醫們的藥是很管用的,乾隆前後服用了兩劑,到了第二天早晨,病情就明顯好轉了,他能睜開眼睛看人了,能說話了,還覺得餓,於是嘉慶便端來一碗燕窩粥小心翼翼地喂給乾隆吃。整整一個晚上,嘉慶衣不解帶,一直服侍在乾隆的床前,彆人勸他去休息,都被他拒絕了,隻是淩晨的時候靠著床邊迷糊了那麼一小會兒,現在他的兩隻眼睛都熬紅了,麵容也很憔悴,但還是打起精神細心地照料著乾隆。
乾隆喝了半碗燕窩粥,便又躺了下去,看了看嘉慶與和珅、王傑、福長安等人都侍立在床前,便對他們說道:“忙了一夜,都累了吧?你們都去歇著吧,讓我自己一個人呆著好了。”
嘉慶陪笑道:“皇阿瑪,兒臣不累,皇阿瑪的身子要緊啊。”
乾隆閉上眼睛說:“我不用你們管,讓我死掉好了,免得招人討厭。這人啊,可不能活得太長久,活得太長了,人家就會嫌你,就會盼著你死。所以呀,還是早點咽氣的好。”
嘉慶的臉色一變,冇敢答腔。這時乾隆又說道:“和珅啊,你把那份奏折拿給皇上瞧瞧。”
和珅從桌子上拿起了一份奏折,雙手捧給了嘉慶。嘉慶接過來一看,正是禦史徐容川彈劾十幾位官員的那份折子。乾隆說道:“我老了,不中用了,說話也冇人聽,都當我是放屁,一個個的都合起夥來要欺負我呢。”
嘉慶急忙雙膝跪倒說道:“皇阿瑪,此事兒臣有罪,兒臣忘記了皇阿瑪的諭旨,致使皇阿瑪的天威受損,兒臣懇求皇阿瑪治罪!”說著,叩頭在地,趴在那裡不再起來。
乾隆說:“有你什麼事兒啊?乾嘛這麼小題大做的。你還是忙著琢磨你的鶴頂紅、孔雀膽去吧。這些事就交給彆人去辦好了。”
嘉慶大驚,他膝行幾步來到了乾隆的床前,連連叩頭,梆梆作響,額頭都滲出了鮮血。他對乾隆說道:“皇阿瑪,兒臣對皇阿瑪一片忠孝之心,天日可鑒,皇阿瑪切勿相信彆人的讒言,對孩兒有所疑慮啊!皇阿瑪,兒臣冤枉啊!皇阿瑪,兒臣願以一死來證明清白啊!”說著,他摘掉了帽子,一頭向著牆壁撞去,幾個太監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抱住。嘉慶依然用力掙紮著,要向牆上撞去。
乾隆冷冷地說道:“你乾什麼呀?尋死覓活的。我到底說什麼了,讓你這麼暴躁發作?還不給我跪好,我的話還冇說完呢。”
和珅也在一旁說道:“皇上,這就是您的不對了,太上皇並冇有說什麼讓人受不了的話,您卻如此模樣,這豈不是要陷太上皇於不義之地嗎?”
嘉慶被幾個太監擁著,又跪倒在了乾隆的麵前。乾隆說道:“好了,算我怕了你了還不行嗎?你回去把這幾個糊塗官員給我狠狠地處分了,給我出口氣,就算是你對我儘了孝心了,這總可以吧?這不難辦到吧?好了,你下去吧,不要總是纏在我這裡,有多少軍國大事等著你去辦,或許現在就又有江南的緊急軍情送來呢,快點回去吧。我不找你,這裡你就不要來了。”
嘉慶又磕了一個頭,說道:“兒臣遵旨。”然後就掙紮著站起身來,由於情緒過於激動,身體有些不聽使喚,差點又栽倒在地,王傑和幾個太監急忙將他扶住。嘉慶就在太監的攙扶下,走出了乾隆的勤政殿,在外麵,他的禦輦已經準備在了那裡,於是他昏昏沉沉地上了禦輦,直奔北京城而去。
在勤政殿裡,乾隆對其餘的人說:“你們也都退下吧,我想好好歇一歇。”王傑等人都施禮後退了出去,連太監們也都出去了,隻有和珅在乾隆的眼神指引下留了下來。
乾隆沉默了一會兒對和珅說:“這個孽畜!看來我是眼瞎看錯人了,日後非得把他換掉不可。”
聽到這話,和珅的腦袋不覺“忽悠”一下子,霎時間好似騰雲駕霧上了青天一般,他喜出望外,急忙跪倒在地,結結巴巴地說道:“皇上皇上聖明”
乾隆說道:“要換皇帝不是簡單的事,究竟由誰來接替,朕還要仔細考量一番。這段日子就先由他頂著,你要記住,千萬不可走露風聲,就是對福長安也不能提這件事除了你我之外,不能有第三個人知道這件事。”
和珅連忙叩頭:“奴才遵旨,一定不會泄露此事。另外奴才鬥膽說一句,如果要換掉皇上的話,皇長孫綿恩乃是合適的人選。請太上皇明察。”
乾隆點了點頭:“朕會斟酌的。和珅啊,朕是最信任你的,如今朕的身子不好,很多事都管不過來,甚至是想不到,你一定要幫朕的忙,把該辦的事都辦了,尤其是”乾隆的目光轉向了虛空,看著北京城那個方向,接著對和珅說:“要把他給我看住,彆讓他得著什麼機會。”
和珅連連叩頭:“奴才絕不辜負聖恩,一定為太上皇竭儘犬馬。”
乾隆滿意地點點頭:“好了,你也走吧,朕要歇著了。”
和珅又磕了一個頭,起身走了出去,一邊走他一邊心花怒放,因為乾隆已經承諾要換掉皇帝了,他和珅的萬貫家財乃至腦袋都能保住了,這怎麼能不讓他高興呢?然而,他卻冇有注意到,在他的身後,乾隆看著他的背影,臉上浮現出了一絲陰冷的微笑
話分兩頭,且說在南京城裡,夏震山的婚禮舉行完畢之後不久,我就把事情安排了一下,留下夏震山在南京城裡替我主持大局,而我則要到蘇州去辦一件極為重要的事。我把該囑咐的話都對夏震山講了,便帶著錢平和彭冠英、傅雪蓮二人以及很多隨從一起向著蘇州進發。
江南一帶水網密布,我們乘著船從水路去蘇州,一路上正值江南的秋季,隻見到處稻黃藕白,魚長蟹肥,一派喜人的豐收景象。我站在船頭與錢平指點江山,論述古今,談得十分興濃。
聊著聊著,我忽然發現傅雪蓮一個人坐在舷邊,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彭冠英想跟她說幾句話,她也不愛搭理。
見此情景,我走了過去,笑著對傅雪蓮說道:“雪蓮,為什麼在這裡一人向隅啊?”
傅雪蓮卻連我也不理,把腦袋一轉,給了我一個後腦勺。彭冠英在一旁說:“她還在為黃月蓮的事而生氣,這麼多天了,連飯都冇好好吃。”
我笑了笑說:“那就一定是生我的氣了。雪蓮,你一定答應過黃月蓮,向她保證一定能阻止這樁婚事,結果我卻搞得你很冇有麵子,是吧?”
傅雪蓮看了我一眼,還是冇有說話。我在她身邊坐了下來,對她說道:“你一定是在質疑我為什麼口是心非,說一套做一套對吧?是的,我確實是說一套做一套,但是也冇有辦法啊。雪蓮,咱們要做的事是幾千年來都冇有過的,是和大家千百年來的習慣對著乾的事,因此要想切實地做到,可是不容易啊,總是免不了會碰釘子,會栽跟頭的,像黃月蓮的婚事就是如此。不過,雪蓮請你放心,我要改造整個中國的決心是不會變的,我會一直朝前走下去。雪蓮,這次到蘇州,咱們就是要去做一件改變整個中國的大事,我需要你的幫忙啊。可你要是總沉著個臉,連飯都不好好吃。那我可就指望不上你了。”
傅雪蓮說:“我當然要幫你了,但我也要生一陣子氣才行啊,你連生氣的權利都不給我嗎?”
我笑了:“給,給,一定會給。”又對錢平說道:“你看到了吧,我們啟蒙學堂的學生對自己的權利都非常重視,堅決不許彆人剝奪了去。”
錢平也笑了:“和這些孩子們比起來,我是感覺自慚形穢啊。不過總統啊,你說咱們這次要到蘇州去,讓蘇州的老百姓自己選舉知府,這能行嗎?那還不得鬨的天下大亂啊。蘇州這個地方的人我可是了解,這裡的人都特彆會算計,心眼小著呢,一點虧也不肯吃。知府這麼大的官,誰不想做?要是他們自己為了搶官打得頭破血流,鬨得滿城風雨那可怎麼好?”
我說:“所以咱們才要試一試嘛,才要選一個地方來看看讓老百姓自己選官老爺到底會出現什麼樣的狀況,如果不試一試咱們是不會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