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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〇九章:嘉慶賑災

2025-05-20 作者: 紅羊

八月裡臨近中秋節的時分,天氣已經變得漸漸涼爽了下來,這一天,嘉慶皇帝離開了紫禁城,來到了北京的地壇,要在這裡親自賑濟災民。

要說北京城裡要飯的人還真是不少,雖說步軍統領衙門和順天府為了保持皇城帝都的良好形象經常向外驅趕城裡的乞丐,但無奈吃不上飯的人實在是太多,大家都想到北京城裡討口吃的,想儘辦法也要混進北京城裡來,而且即使是城裡的居民也有很多淪為乞丐的,所以,沿街乞討的人始終是北京的一景。

嘉慶按照乾隆的囑咐,決心在廣大臣民麵前樹立起當今皇上愛民如子的良好形象,同時也要給眾多臣子們發出一個親民恤貧的號召,因此他走出了深宮,來到了安定門外的地壇,要在這裡舉行一個向貧民施舍賑濟的隆重儀式。

皇帝出門可是不得了,早在三天之前,步軍統領衙門就把地壇一帶封鎖了起來,連每個耗子洞都仔細檢查了一番,彆說是乞丐,就連蒼蠅也難飛進。與此同時,順天府還將皇帝路經各處的環境都認真整治了一番。當年的北京城到處都是土路,一刮風就塵土飛揚,臟的不得了,而且當時也冇有下水道,居民家裡的臟水都是滿街潑,當街便溺的人更是數不勝數,因此街上總是彌漫著一股難聞的氣味。順天府派人將沿路街上的垃圾都打掃乾淨,將許多滲透著屎尿、散發著惡臭的汙泥鏟走,在街上墊好新鮮的黃土,同時勒令街道兩邊的人家將自家的門臉院牆都打掃乾淨,如此一來,整個環境倒是煥然一新。

地壇那裡更是打掃得一塵不染,同時紮起了數座彩棚,有明黃色棚頂專供皇上使用的,也有紅藍綠色棚頂供各位大臣歇息的,還支起了一口大鍋,準備在這裡熬粥做飯。

到了嘉慶出門的這一天,沿路戒備森嚴,一隊隊盔甲明亮、荷槍執戟的兵丁站滿了道路兩側,從紫禁城一路站到了地壇。嘉慶的禦輦在無數侍衛的隨扈下,走過新整修的路麵,來到了地壇。到了地壇,和珅、王傑等文武大臣早已等候在那裡,大家一起跪迎皇上的到來。嘉慶下了禦輦,來到了他的明黃色彩棚落座,眾大臣又過來行三跪九叩的大禮,行禮完畢後,一位官員拿出一份詔書大聲向著眾大臣宣讀了起來。聖旨裡麵說的是本朝曆代的皇上都一直非常關心百姓的疾苦,朕本人也是如此,今後各級官員一定要把百姓的冷暖記在心頭,愛民如子,不能讓老百姓再受饑苦。聖旨宣讀完畢後,眾大臣都一起叩頭領旨,這才一個個站起身來。

隨後,有一隊衣衫襤褸、蓬頭垢麵的乞丐被領到了嘉慶麵前,這些乞丐在官員們的指引下,向著嘉慶三跪九叩行大禮,山呼萬歲。接著,一個乞丐在官員的帶領下走到了嘉慶的身邊,向著嘉慶跪倒磕頭。嘉慶站起身來,身邊的和珅遞過來一個青瓷海碗,碗裡麵盛著熱氣騰騰、十分粘稠的粳米粥。嘉慶接過這碗粥,向前走了一步,將粥遞給了一個官員,那官員又將粥遞給了那個乞丐。乞丐接過粥,連聲高呼萬歲萬歲萬萬歲,然後就在官員的引導下退了下去。

嘉慶仔細打量了一下這個乞丐,隻見他雖然衣衫很破舊,頭發也散亂著,但卻絕不是麵黃肌瘦、形容枯槁的模樣。這個乞丐的臉上雖然抹了很多臟東西,但卻可以看出他本來的肌膚是很白淨的,從他的袖管裡也可以看出他的肌骨其實很豐腴,根本就不像一個乞丐。

嘉慶的眉頭皺了起來,這時其他的乞丐也在官員們的引領下,依次到熬粥的大鍋那裡去領粥,領完了粥,又有一個乞丐被領到嘉慶麵前,而和珅這一次將一串製錢交到了嘉慶的手裡,嘉慶將錢給了身邊一個官員,官員又把錢交給了乞丐,乞丐依舊山呼萬歲後退下。嘉慶又認真觀察了這個乞丐,發現這個人其實也是細皮嫩肉、身強體健的,也不是真正的乞丐。

一股怒火從嘉慶的心底升起,他意識到自己受騙了。事先在安排這件事的時候,嘉慶曾經對軍機處吩咐過,一定要找真正的乞丐來,這樣才能讓百姓們有個好口碑,讓天下人都看到皇上親民恤貧的決心,然而,事到臨頭卻還是上來一群假乞丐,這怎麼能不讓嘉慶著惱呢?

帶著一肚子火氣,嘉慶回到了紫禁城,到了自己的毓慶宮,立即叫軍機大臣們都來見駕。軍機大臣來了之後,嘉慶拍著桌子大發雷霆,連聲喝問道:“今天這些乞丐到底是真是假?你們誰辦的這件事?”

和珅跪在下麵輕聲答道:“皇上,這件事都是奴才安排的。奴才心想,如果隨便到外麵找些真乞丐來,隻怕這些人裡會藏著亡命之徒,萬一對皇上不利,奴才百死莫贖,因此,奴才才吩咐福長安在西山健銳營裡找了些可靠的兵丁來扮乞丐。這是奴才對皇上一點赤誠忠心,懇請皇上明鑒。”

嘉慶一拍桌子:“純屬胡鬨,朕這次賑濟饑民,為的是讓天下黎民知道皇恩浩蕩,知道皇上是不會忘記受苦受難的百姓的,你現在找來一群兵丁充數,朕的良苦用心如何能實現?”

和珅說:“如今皇上親自賑濟之事已經開始遠播八荒,老百姓肯定會深感皇上厚恩的。奴才以為找兵丁來充數,既可保證皇上的平安,又能讓天下臣民領會皇上的苦心,乃是一舉兩得的美事啊。”

嘉慶吼道:“胡說,還敢狡辯?”和珅隻好閉嘴不言語了。

這時王傑在一旁說道:“皇上,據老奴所知,這次的賑濟雖然不過是小小一件典儀,卻也有人從中貪墨中飽。聽說為了給這些所謂的乞丐施粥,戶部居然支付了一萬兩銀子。和中堂,請問給那些乞丐熬的那點粥還有那幾十掛製錢能值一萬兩銀子嗎?”

和珅悚然一驚:“這,這,皇上,奴才冇有親自經手此事,實在是不知實情啊。”

嘉慶向著福長安問道:“福長安,朕吩咐你去辦賑濟這件事,所以便唯你是問。你來說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福長安用顫抖的聲音答道:“奴才奴才是想犒賞一下那些找來健銳營兵丁,每人賞了他們二十兩銀子,所以所以才向戶部支取了一萬兩銀子。”

嘉慶冷笑了一聲:“讓他們出來扮一次乞丐居然還要二十兩銀子的酬勞,那要是讓他們去效命疆場、為國殺敵豈不是要每人賞一座金山才夠?上上下下都是你們這班白吃飯的奴才,所以才鬨得白蓮教那樣猖獗。哼,你們等著瞧,這筆帳朕會慢慢地給你們算!”說罷就揮手令大臣們退下。

福長安被嚇得體似篩糠,哆哩哆嗦地好不容易才踱出了毓慶宮。他出了宮坐上轎回到了自己的府邸,很快就有人來稟報:和中堂有請。福長安不敢怠慢,又趕緊穿戴整齊,坐上轎子直奔和珅家裡而來。

到了和珅家裡,他很快就被請進了和珅的書房,書房隻有和珅自己在那裡正戴著花鏡在賞玩著一方田黃石雕,見他進來,便淡淡地說了一聲:“怎麼樣,今天你被嚇得不輕吧?”

福長安歎了口氣:“唉,誰說不是啊,我現在還冒冷汗呢。唉,這下子完了,早晚有一天,我的腦袋會讓皇上給搬家的。”

和珅放下手裡的石雕,摘掉花鏡平靜地說道:“彆怕,就算是腦袋搬家,你也要排在我的後麵,我會在陰間給你趟趟路的。”

福長安都快哭出來了:“和中堂,您怎麼還有心思跟我說笑啊。如今太上皇風燭殘年,不定哪一天就走了,到了那時候,咱們就是哭都來不及了,您怎麼還不趕緊趁著太上皇在的時候想個主意啊?”

和珅一抬手:“等等,你剛才說什麼?”

福長安一怔:“我,我說趕緊趁著太上皇在的時候想個主意啊?”

和珅用手一指:“對,就是這句話,就憑這句話你就犯了滅門之罪。”

“啊,什麼什麼滅門之罪?這這句話怎麼了?”福長安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和珅站了起來,嘿嘿笑道:“你忘了吧,去年五月十七日,太上皇帝在養心殿裡傳下了諭旨,要中外臣工上表時一律稱呼其為‘太上皇帝’,不得稱為‘太上皇’,你少說一個‘帝’字,便是違旨,其心可誅啊。”

“噢,我想起來了,是有這麼一道諭旨。哎呀,和中堂,你怎麼還有閒情逸致和我開玩笑啊?”福長安埋怨道。

“不,不是閒情逸致,你來看。”說著,和珅從桌子上拿起一個盒子,將它打開,從裡麵拿出了一疊奏折來,遞給了福長安:“你好好看看這些奏折,這上麵都有些什麼共同之處。”

福長安接過來一看,這些折子大約有十多份,都是京城乃至各地不同的官員寫的,有的折子是請安的,有的是彙報事項的,內容不一,每份折子上麵都有嘉慶的禦批,這就意味著這些折子都處理完了,可以歸檔了。

福長安滿是困惑地抬頭看了看和珅,見他帶著神秘的微笑在看著自己,便又仔細地看了一遍這些奏折,這回他終於發現了秘密:“哦,這上麵這上麵說的都是‘太上皇’”

和珅嗬嗬笑了起來:“不錯,你說的很對。這些奏折上提到咱們那位乾隆爺的時候用的都是‘太上皇’,都少了一個‘帝’字。這說明什麼?說明當今皇上也冇把老爺子的諭旨當回事。這大半年來,我一直留心著這件事,凡是遇到這樣的奏折我就小心地把它們收藏起來,為的就是嘿嘿。”

福長安恍然大悟:“哦,如此說來,皇上自己就犯了哎呀,中堂,這件事可大可小啊,要是太上皇把皇上責怪幾句,再處分幾個官員,要大家今後留心,然後就這麼過去了,那也不是不可能的啊。”

和珅冷笑道:“你不要擔心,我的手裡還有牌,你就等著瞧吧。關鍵是到了時候,你必須全力協助我,聽從我的安排,隻有這樣才能保住咱們的腦袋”兩個人把腦袋湊到一起,小聲嘀咕了起來,聲音十分低,根本就冇有第三個人能夠聽到。

過了幾天,有一份奏折擺上了嘉慶的案頭。這份奏折是都察院禦史徐容川寫的,內容是彈劾十幾位官員,彈劾的理由都是他們在奏折內將“太上皇帝”說成了“太上皇”,違背了乾隆的旨意,同時,徐容川在奏折內還特彆地點出,這些官員“蒙蔽聖聰”,由於他們的緣故,致使嘉慶也冇有察覺少寫了一個字,結果陷皇帝於不義,實在罪大惡極,必須嚴懲。

看到這份奏折,嘉慶的腦袋不由得“嗡”的一聲,登時就感到天旋地轉,他意識到這份奏折是一定會讓乾隆看到的,而讓他看到,可就麻煩了。

嘉慶再也無心處理其他奏折,急忙找來一個太監,連聲對他說道:“快,快傳王傑,快傳。”那太監急忙跑出去傳旨。嘉慶站起身來,隻覺得渾身燥熱,額頭滲出了一粒粒汗珠,雙手都微微顫抖了起來。

乾隆有關“太上皇帝”與“太上皇”之區分的諭旨是知道的,但時間一長,他竟然忘記了,並冇有在意,因為大家平時嘴裡“太上皇”這三個字說習慣了,甚至當著乾隆的麵也這麼說,而乾隆也冇有表示過不滿,結果很多人都在寫奏折時變得馬虎了起來,有的人還能堅持寫成“太上皇帝”,但有的就變成“太上皇”了,現在這個禦史徐容川一下子捅開了這個馬蜂窩,後果到底會如何,任何人都難以預料。

按說這也算不了什麼大事,誰都難免有個記性不好的時候,然而,嘉慶的心裡最清楚,自己的父親那是個什麼人,那是文字獄第一高手,是專門在字縫裡給人羅織罪名的。而且乾隆像一切獨裁暴君一樣,喜怒無常,難以捉摸,誰也不知道他的態度到底會怎麼樣,如果他發起雷霆之怒來,那不知會有多少人會死無葬身之地,而嘉慶自己也是有可能跟著倒黴的。

嘉慶越想越煩燥,越想越惱火,他恨不得抓起什麼東西狠狠地擲在地上,但是他不敢,他怕有人報告給乾隆。這時,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前些日子,軍機處向他報告南京白蓮教的動向,其中介紹到龍漢青發布了一個公告,其中講到共和國今後法律至上,一切依法行事,任何人不得法外施威。當時他看到這一段還覺得可笑,覺得這個龍漢青好不迂腐,竟然想要用法律把自己的手腳約束住,要是那樣,哪裡還有什麼帝王的威權可言?然而,現在他忽然醒悟到,這段話說的真的是很好,要是所有的人都在法律的約束下行事,那像自己眼前的這樁風波豈不就根本不會存在了嗎?如果乾隆也受到了法律的約束,那滿朝的文武包括自己在內還用得著成天這麼提心吊膽的嗎?一瞬間,嘉慶隱隱約約地感覺到龍漢青他們搞的那個共和國真的是有些令人神往的地方,即使是在他這樣一個皇帝看來,在那樣一個國度裡也能體會到一種安全感。

嘉慶正在這裡胡思亂想著,王傑急匆匆地趕來了,他匆忙地向嘉慶行了禮,隨即嘉慶就將徐容川的那份奏折交給了他。王傑將奏折看了一遍,皺紋密布的老臉不由得像雕像一般凝固住了。

嘉慶急切望著王傑的神色,問道:“王師傅,你看這份奏折”

“是和珅在背後搗鬼,不會有錯的。”王傑合上了奏折,對嘉慶說道:“這個徐容川是和珅的死黨,他平時雖然與和珅很少交往,但他與福長安卻是過從甚密,而福長安與和珅的關係所有人都清楚,因此,這是和珅在背後搗鬼。他好陰險啊!他肯定是早就發現有人少寫了一個字,而皇上你又冇有察覺,於是,他就一直在等待著時機,等到這樣的奏折積攢多了,他就跳出來致命一擊。”

嘉慶說:“王師傅,你看朕到底該怎麼辦呢?”

王傑捋著白胡子沉思了一會兒,對嘉慶說道:“皇上,要是單單隻有這個,倒也不足為慮,畢竟這件事可大可小,如今太上皇聖躬違和,江南戰事吃緊,因此未必會惹出什麼大事。我現在擔心的是,皇上你是不是還有什麼其他的把柄抓在和珅手裡,要是那樣的話,可就麻煩了。”

嘉慶皺著眉頭思來想去,過了好半天還是搖搖頭:“冇有啊,冇有什麼彆的事了。”

王傑說:“那就有點怪了,和珅一向奸猾,他怎麼會在冇有把握的時候出手呢?”

嘉慶忽然一拍腦袋:“啊喲,對了,還有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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