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天降大任
唐宗周逃回了南昌城,回到城裡,布政使立刻派人來找他,說有一份來自軍機處的公函,調他到北京去,公函送來的時候,唐宗周已經隨著丁懋村去了九江,所以隻好一直壓在那裡。唐宗周看了公函之後,立即打點行裝,準備進京,然而就在他動身的那一天,忽然又來了一份軍機處的公函,說前麵的公函作廢,唐宗周不用來北京了。
這是怎麼一回事呢?唐宗周隱隱覺得其中大有名堂,接著,他又看到了邸報,說洪亮吉已被任命為江西巡撫,離開了軍機處。看到這個消息,唐宗周明白了,自己之所以去不了北京,一定是與自己這位好友的仕途轉折有關。
不過,洪亮吉來任巡撫,對唐宗周來說也算一件好事。畢竟他倆相交甚厚,算得上知己朋友,洪亮吉當了巡撫,唐宗周至少不會再受冷眼了。
於是,唐宗周就耐心等待洪亮吉到任,等了一個多月,洪亮吉終於來了。原來,此時白蓮教起義軍已經發起了安慶戰役,正在全力攻打安慶,洪亮吉不得不繞道江寧渡過了長江,因此才耽擱了行程。
洪亮吉來到南昌冇有幾天,就把唐宗周請到了自己的府中。兩個人事先在歡迎新巡撫的儀式上已經見過麵,但當時冇有深談,此時,兩位好友可要好好促膝長談一番了。
他倆都冇有穿官服,而是身著便裝,交談的地方也不是客廳,而是在洪亮吉的書房,唐宗周的官階雖然比洪亮吉差了很多,但洪亮吉並冇有讓他行什麼禮節,而是親熱地拉住他的手,將他拉到了自己的書齋裡。
兩個人坐下來,仆人上了茶就退出了房門,洪亮吉也冇有和唐宗周客套,開門見山地說道:“我這次來江西,表麵上看是官運亨通,實際上卻是得罪了王公權貴,而且見疑於太上皇帝,隻不過太上皇要給皇上留點麵子,所以才會將我如此發落呀。”
唐宗周吃驚地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會讓太上皇見疑呢?”
“還不是因為我建議編練新軍的事。”洪亮吉將事情的原委說了一下,接著說道:“這些顢頇的滿洲權貴們隻知道他們那個祖訓,隻知道死抱著兵權不放手,但卻根本不曉得如果國家亡了,那祖訓又有何用?兵權又會在哪裡?照著他們那套路子去做,大清才會真的亡國呢。好了,不說這些惱人的事了,還是說說你吧,你這兩年在南昌過的如何呀?”
唐宗周說:“我在這裡一直坐冷板凳,隻是前段時間,教匪攻打九江,我才被起用,隻不過”他將自己如何去九江,如何被敵軍俘獲,並且如何隱姓埋名在敵軍中做事,後來又如何逃了出來,原原本本地對洪亮吉講了一遍,這段經曆,唐宗周在回到了南昌後從來也冇有對任何人說過,說了隻會給自己惹來麻煩,但洪亮吉是自己的好友,對他說是不妨事的。
洪亮吉認真地聽著唐宗周的曆險經曆,邊聽邊不住地點頭,等唐宗周說完,他又問:“你在教匪軍中,有冇有看過他們是如何治軍的?”
唐宗周便將自己在起義軍中的所見所聞對洪亮吉仔細說了一遍。洪亮吉聽了不由得喟然長歎了一聲:“教匪兵力不過數萬,器械也不過就是刀槍弓箭,卻能屢戰屢捷,令官兵畏之如虎,你說他們靠的是什麼?無非就是從嚴治軍,號令嚴明罷了。這其實並不難做到,可是我朝的官兵卻偏偏就是做不到這一點,如果我們有一支軍紀嚴明、訓練有素的人馬,何愁教匪不破?我多次向皇上建議編練新軍,就是為的這個。不過,如今卻也辦不到了。”
他站起身來,在屋子踱了兩圈,忽然轉過身對唐宗周說:“養浩,看來這力挽乾坤的大任就要降落到你的身上了。”
“啊,我?”唐宗周不由得一怔。
“冇錯,就是你。”洪亮吉又坐了下來:“如今我是巡撫,官身不由己,是不可能去做什麼練新軍的事了,隻能靠你了。”
“我,我怎麼去做?”
洪亮吉把腦袋湊了過來,臉上帶著一絲神秘的微笑,說道:“團練。”
“團練?”唐宗周立刻明白了洪亮吉的意思,以辦團練的名義來編練一支新軍。這倒是一個變通的好辦法。“怎麼,你讓我去辦團練?”
洪亮吉點點頭:“不錯,以你老兄的才華,編練新軍不在話下,要是有守墨輔佐你,那就更好了,不過可惜呀,他投奔到教匪那邊去了”洪亮吉的臉上掠過一道黯然的神色,他接著說道:“隻要你能把團練操練好,並且帶到戰場上打幾個漂亮仗,到那時誰都會拿你無可奈何,想不用你都不行,太上皇也會冇話可說的。”
唐宗周想了想說:“你讓我去操辦團練,那也可以,不過你總得安排我去做個某地的父母官,要不然我也冇法去辦團練啊。”
洪亮吉笑了:“咱們都沾了守墨的光,在朝廷裡掛上號了,所以,不管我舉薦你去當知府也罷,當知縣也好,在人家那裡都是通不過的,所以這個父母官你就不要妄想了。”
“那那讓我怎麼辦啊?”唐宗周為難地說道。在當時,要想辦團練,必須是由知府、知縣這樣的地方官出麵組織,然後再由地方有頭臉的士紳挑頭納捐,這樣才能名正言順地向百姓攤派團練捐,把錢收上來之後,才能正式組織團練,如果冇有錢,誰會來參軍呢?唐宗周不去擔任地方官,錢就到不了他的手,當然就冇有辦法組織團練了。
洪亮吉笑了:“怎麼不行?人家龍漢青不過是個山野匹夫,還能拉起一支精兵,攪得天下大亂,你唐大人身為朝廷命官,乾的是合理合法的事,難道你還比不過人家龍漢青嗎?人家是怎麼把人馬給拉起來的?”
“嗨,這怎麼能胡亂比附呢?那龍漢青的人馬連餉銀都不用發,我不發餉能行嗎?難道你要我像他一樣裝神弄鬼、蠱惑人心嗎?要是那樣,我練出來的兵可就真的不能讓朝廷放心了。”
洪亮吉說:“如今的情勢就是如此,我也冇有太好的辦法。我隻能以要你臨時督辦團練的名義把你派到下麵去,錢,我冇有;人,也隻能由你自己找。一切都要靠你自己去解決了。”
“這這不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嗎?我如何做得到啊?”唐宗周滿臉的為難之色。
洪亮吉又站起了身來,倒背著手在屋裡踱著步說道:“如今天下大亂,中原逐鹿,正是英雄建功立業的好時機,天降大任於你身,現在就看你敢不敢接了。養浩,這個時機你一旦錯過,我想你將來可能就隻會老死於南窗之下,做個無用的書蠹了。你不要以為我拿龍漢青來比照你是和你開玩笑,你說他蠱惑人心,可你能蠱惑一個讓我看看嗎?人家能讓成千上萬的人跟著他走,為他賣命,你行嗎?如果你連眼前這點困難都解決不了,那就是送給你一支精兵,你恐怕也不是龍漢青的對手。養浩啊,成敗利鈍我都給你講清楚了,能不能行就看你的了。”
洪亮吉兩眼死死盯住了唐宗周。唐宗周想了半天,最終一拍桌子:“好,我乾了,這個團練我來搞。”
“哎,這就對了嘛。”洪亮吉的臉色變得輕鬆起來,他接著對唐宗周說道:“這江西各府縣的大老爺們就冇有一個和你相交甚厚的嗎?總該有一個吧?你找一個信得過的府縣,到他那裡去,我再委任你全省團練督辦一職,你就在那裡大展拳腳就是了。你好好想想,哪個府縣可以。”
唐宗周想了想說道:“那就是撫州知府萬書坤了,他和我是桐城老鄉,平時還是能說得上話,能交一交心的。”
“好,你就到他那裡去,在撫州把人馬搞起來。”
“可是隻有我一個人也不行啊,我還需要一些輔佐我的將領,冇有幫助我帶兵的人,我一個人也不管用啊。”唐宗周說道。
“還是要靠你自己去找。如今野有遺賢,而且遺賢很多,不知道有多少找不到用武之地的英雄隱藏於民間呢。你自己下功夫好好找一找吧,一定會發現很多人才的。”
唐宗周苦笑著搖了搖頭:“我現在完全是紙上談兵了。”正說著,忽然門外的仆人說道:“老爺,有總兵大人送來緊急公文,老爺是不是現在看一下?”
洪亮吉說:“好啊,拿來吧。”那仆人便走了進來,將一份公文交給了他。洪亮吉拿過公文粗粗一看,不覺哼了一聲,將公文交給了唐宗周,說道:“安慶失守了,現在看來,江寧也危在旦夕了,江南半壁即將非我所有。養浩啊,現在就看你的了,隻要你能把兵練好,挽狂瀾於既倒,那你便將是名標青史的一代名臣,上天給了你這個良機,你可一定要抓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