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洪亮吉外放
九江戰役的失利使得清廷再一次大為震動,白蓮教起義軍儼然已經成為了一支不可戰勝的力量,這讓清廷坐臥不寧。現在,任何人都可以看出起義軍的全部戰略了,那就是順流直下,奪取江浙財賦重地,然後再徐圖北上。對於這一戰略,清廷雖然看得清楚,但卻無力與之對抗,江南一帶的清軍雖然人數還很多,但普遍戰鬥力低下,難堪重任,讓他們阻止住起義軍的前進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乾隆與嘉慶兩代皇帝現在都變得煩躁異常,尤其是乾隆,他簡直好像換了個人一樣,再也不是以前那種雍容高貴、老成穩重的神態了,而是變得非常暴躁,動輒罵人,脾氣大得很,以前他總是扮出一副慈祥寬厚的模樣,身邊的人即使有些小的過錯,他也大都置之不理,但如今他性情大變,對身邊的宮女太監動不動就破口大罵,還多次下令杖責,結果鬨得宮女太監們一個個都膽戰心驚、如履薄冰,惟恐稍有不慎,就引來無妄之災。
由於乾隆的脾氣變得非常壞,所以大臣們也都提心吊膽,儘力回避著他,能不見他的麵就儘量不見。滿朝文武中唯一敢於在現在這個時候還圍著乾隆屁股轉的就隻有和珅一個人了。
和珅這一輩子可以說就做了一件事,那就是琢磨乾隆的脾氣,經過多年的努力,可說是已經把乾隆給琢磨透了,乾隆的胡子動一動,和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他想乾什麼。因此,和珅才敢於在乾隆如此雷霆大作的時候大大方方地走到他的身邊,像個高明的馴獸師麵對暴怒的野獸時那樣從容不迫地讓他安靜下來。
現在,和珅又來到了圓明園勤政殿的暖閣裡,乾隆正臉色鐵青地靠在炕上,那一雙鬆懈的眼皮稍微抬了一下,確認了眼前的人就是和珅時便又閉上了,過了半晌,他才冷冷地說道:“前線有什麼急報嗎?”
和珅說:“逆賊龍漢青攻占九江後繼續進兵,連克湖口、彭澤等地,前鋒已到安徽境內,顯然是衝著安慶去了。”
乾隆睜開了眼睛:“額勒登保呢,這個該死的奴才在哪裡?”
和珅說:“額勒登保今日有飛奏進京,他奏稱他的兵馬自從九江戰敗後,未能得到補充,難以再與賊兵交鋒,懇請皇上為他加兵加餉,說這樣他才能再戰。”
乾隆重重地一拍炕沿:“冇用的東西,就知道伸手要錢。馬上傳諭,將額勒登保摘去花翎,褫奪黃馬褂,令其戴罪立功。”
和珅磕了一個頭:“奴才這就是去給皇上傳諭。”
一提到皇上,乾隆又想到了嘉慶,於是問道:“皇上在忙些什麼?”
和珅說:“皇上最近忙得很,每天都批閱奏章直至深夜,自從九江打仗以來,忙得連後宮的妃子都不曾臨幸過一個。”
聽到自己的兒子為國事如此憂勞,乾隆的心情不由得舒緩了一下,他說道:“你去對他講,凡事總要一步一步地來,教匪如今勢大,要一仗一仗地才能剿滅乾淨,著急是冇有用的。叫他注意一下自己的身子骨,畢竟他也老大不小的了。”
和珅叩頭說道:“奴才一定將太上皇的話轉告皇上,另外,另外還有一件事,奴才不知當講不當講”
“什麼事你就說嘛。”
“奴才遵旨。啟奏太上皇,這件事在奴才心裡憋了很久了,一直都猶豫著冇有說,怕有人說閒話,說奴才這是在太上皇和皇上之間搬弄是非,可是,如今教匪兵鋒凶悍,奴才為了大清的江山隻好不計個人得失,在這裡披肝瀝膽,向太上皇直言進諫了。”
乾隆不由得坐起身來:“到底什麼事,你說得這麼嚴重?”
和珅說:“太上皇聖明,如今正值我大清國事危急之際,如今這個節骨眼上,太上皇您想,什麼人才能靠得住?當然是隻有咱們滿人才靠得住。可是可是皇上他最近一味地重用漢臣,除了王傑之外,現在又把個洪亮吉當成了寶貝,言聽計從,軍機處裡咱們這些滿人大臣們說話都不怎麼管用了。那個洪亮吉最近向皇上進言,說如今八旗和綠營都不堪大用,要編練新軍才行,而他洪亮吉向皇上推薦的領軍之將個個都是漢人。太上皇,如果將來練出了一支完全由漢人統轄的新軍,那即使是滅掉了教匪,也非我大清之福啊!”
聽了和珅的話,乾隆的臉色凝重了起來。和珅偷偷看了看乾隆,心中暗暗地高興,繼續用懇切的語氣說道:“如果洪亮吉舉薦的人真的都能忠於我大清,那倒也還算可以,可是,唉,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啊。最近洪亮吉向皇上舉薦了兩個人,一個是江西的府學叫唐宗周,另一個是個舉人叫錢平。洪亮吉把這兩個人吹噓得好像是伊呂再世、管樂重生,可是,嘿嘿,還不等他派人去三顧茅廬,那個叫錢平就已經投奔到教匪那裡去了,還做了龍漢青的軍師呢。太上皇,就憑這一條,這洪亮吉推薦的人咱們如何能夠信任啊?他的練兵之策如何能夠采納呀?可是,這個洪亮吉也不知給皇上灌了什麼迷魂湯,皇上依然對他深信不疑,還要他繼續舉薦賢才,以便編練新軍呢。太上皇,照這樣下去,奴才恐怕”
和珅把後半截話咽到肚子裡去了,又偷眼看了看乾隆,隻見他的臉色又變得鐵青起來。和珅的心裡都要樂開花了,他繼續裝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磕了一個頭說道:“太上皇,奴才這一番話都是肺腑之言,為的是祖宗的江山,懇請太上皇明鑒,”說到最後,他的眼睛裡居然流下了兩行淚水。
乾隆點了點頭:“好了,朕都知道了,冇什麼事你就下去吧。”
過了冇兩天,忽然有一道太上皇的懿旨傳到了嘉慶的毓慶宮,懿旨中說,江西巡撫丁懋村殉國,軍機處擬議由福寧接任,但福寧現在是湖北巡撫,那裡剿匪的工作也很重要,因此應該由洪亮吉去擔任江西巡撫。
嘉慶接到這份懿旨不由得大吃一驚,表麵上看洪亮吉由三品官升為了正二品巡撫,堪稱高升,但實際上卻是讓他離開了軍機處,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發揮作用了。
嘉慶已經隱隱約約地聽說,和珅在乾隆麵前奏了一本,說他過於重用漢人了。他開始還不太相信,但現在顯然證明這是真的。乾隆將洪亮吉從嘉慶身邊調走,算是給兒子留了點麵子,但這也算是個小小的警告:你要是還一意孤行,老子我可就要不客氣了。
嘉慶當然冇有違抗這道懿旨的勇氣,他隻能照辦。他將洪亮吉找來,把乾隆的懿旨給他看了。洪亮吉看了懿旨,平靜地說道:“皇上,這冇有什麼,臣還升了兩級,做了地方大員,分明是太上皇的隆恩嘛。”
嘉慶苦笑道:“對你來說是榮升了,可是朕失去了股肱,今後的事隻怕更難辦了。你難道要朕指望和珅來幫忙嗎?”
洪亮吉說:“臣到了江西,那裡是前敵之地,可以更好掌握敵情,籌謀破賊之策,臣到時一定會將千慮之一得及時奏報皇上。”
嘉慶說:“先彆說那麼遠,眼下賊兵顯然要攻打安慶,你有何善策?”
洪亮吉搖搖頭:“以目前之兵,實無善策,唯有儘力一搏,以求僥幸而已。”
嘉慶歎了口氣,默然不語了。洪亮吉向門外看了看,小聲對嘉慶說:“皇上,等臣到了江西之後,再慢慢籌劃練兵之事,臣一定竭力為皇上練出一支精兵,剿滅逆匪,以報君恩。”
嘉慶也不是不知道自家祖宗留下的不可讓漢人掌兵的遺訓,隻是目前火燒眉毛,不得不以此來救急罷了。他的心裡都盤算好了,一旦教匪作亂的勢頭被壓下去,自己就來個杯酒釋兵權,把掌兵的漢將都解決掉,就連眼前這個洪亮吉也不能放過。但是乾隆突然把洪亮吉外放,顯然是對他的這一計劃不滿,這讓嘉慶十分為難,他知道要說服自己父親那個倔老頭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此,他對於如何練就新軍一籌莫展。這時,洪亮吉說還要想辦法為他練兵,不免讓他又驚又喜。
他猶豫了一下,問道:“你你如何練?”
洪亮吉又偷覷了一眼門外,壓低聲音說了兩個字:“團練。”
聽到這兩個字,嘉慶的心中不由得豁然開朗,是啊,辦團練可是誰也挑不出毛病來,從這方麵入手,肯定大有文章可做,洪亮吉真是一個聰明人。他點點頭說:“好,很好,你就去做吧。朕等著你的好消息。”
洪亮吉磕了一個頭:“臣遵旨,近日就啟程到江西去。皇上”他把嗓音壓到了最低:“皇上今後說話做事要千萬小心啊!”
嘉慶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不由得一熱,點了點頭說:“好,朕知道了,你,你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