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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裡應外合

2025-05-20 作者: 紅羊

程允中從容不迫地走到把守漢陽門的把總麵前,將一份寫著總督府字樣的大信封在他眼前一晃:“這位老總,我是總督府畢大人門下的師爺,奉命將一批從鄉下募集來的團丁帶進城裡駐紮,請你讓弟兄們清出一條路,我們好進城去。”

那把總抽出信封裡的公文看了看,他基本上是個文盲,整份公文裡隻認得七八個字,但那鮮紅的總督衙門關防可是看得很清楚,因此他冇有產生任何懷疑,但是他在城門這裡雁過拔毛已經習慣了,所以還是聳聳肩地程允中說:“這位老爺,小的實在幫不上忙啊,你看這裡多亂啊。弟兄們都忙得不可開交,哪有功夫給您老人家效勞啊?”

程允中知道他是習慣性地想要撈一點,他不想滿足這個小軍官的願望,因為這會有失他總督府師爺的身份,於是,他冷笑一聲說:“既然如此,那我就在這裡等,反正知府常大人那裡要是問起來,我就將你的話如實稟報就是了。”

這把總正是武昌知府常丹葵部下直屬的親軍,有道是縣官不如現管,他一聽要告到自己頂頭上司那裡去,便有些慌了,忙說:“自家人好說話,自家人好說話。”說著,就招呼手下的兵丁將城門處擁擠的人群都推開,閃出了一條道路。

程允中大搖大擺地順著這條臨時的通道向城內走去,在他的身後是二百多個棒小夥子,年紀都在十七八歲左右,個個都精壯結實,虎虎生風,透著那麼一股驍勇難當的氣勢。那把總看著這些“團丁”,心裡不由得暗暗納悶:“我的天,這位師爺從哪裡找來這麼一彪精壯後生?看上去比督標營還有氣勢呢。”

那把總哪裡知道,這些人都是起義軍派來預先埋伏在城裡的臥底部隊,為首的正是楊天保和蕭天雲,而那些小夥子也是他們倆從少年兵裡麵精心挑選出來的,個頂個都是打仗的好手。

程允中帶著他們進了城,直奔城內而去。楊天保是頭一回獨當一麵,擔任指揮官的角色,他的心裡既有些緊張,也充滿了激動,他警惕地四處打量著,發現很多行人都向著自己這支隊伍投來了異樣的目光。他瞬間就明白了,這是因為自己的人馬表現得太訓練有素、整齊劃一了,這可比清軍的隊伍強多了。於是,他小聲地身邊的蕭天雲說道:“向後傳,告訴弟兄們都懶散一點,彆走得那麼齊。”

接著,他又走到程允中身邊小聲說:“程先生,咱們到哪裡駐紮呀?要是太遠,可就難免會引起城裡人的注意了。”

程允中將手一指:“不遠也不近,我要把你們送到武昌城正中的蛇山上去。那裡有個龍華寺,我已經將方丈買通,你們就先住在那裡。”

一行人來到了蛇山之上的龍華寺,程允中將大家帶進觀中,安排停當,便急忙下了蛇山,向著總督衙門快步走去。原來,他是推說自己腹痛,要出來看郎中才請假出來的,要不然哪裡能在這臨戰的關頭隨便離開衙門。

他回到衙門,來到了軍機房裡,見各位師爺幕僚依然像他剛才離開時那樣忙碌著。趙廣濟看見他回來了,便問了一句:“守庸,你肚子好些了?”

程允中忙拱拱手說:“有勞掛牽,郎中給了我一劑成藥,我吃下去,現在好多了還有什麼公事未了,就交給我吧。”

趙廣濟淡淡地說道:“冇什麼要緊的事,你先歇著吧。”

程允中敏感地察覺到趙廣濟的神情有些不對頭,但他冇有流露出來,而是不動聲色地說道:“既然是這樣,那我就在這裡等候吩咐了。”

趙廣濟想了想,對程允中說道:“這裡有一份守城官兵的花名冊,是各營報上來的,很是雜亂,麻煩你將它們抄錄謄清一份,以備總督大人詳察。”

程允中答應了一聲,接過了花名冊,找了一張桌子坐下來,開始慢慢抄錄。這些花名冊確實很雜亂,而且人數又很多,一時半會是抄寫不完的。程允中也不著急,筆跡工整地一個個謄寫著。一邊寫他一邊暗暗思索,趙廣濟今天的神色怎麼有些不對頭呢?難道他察覺出了什麼不成?

到了中午時分,大家吃飯休息。程允中剛想出去散散步,伸伸胳膊腿,忽然趙廣濟走了過來,對他說:“守庸,我的肚子也有些不大舒服,你那個郎中在哪裡?我也想去看看。”

“這個”程允中不由得張口結舌,他腦子裡飛速地旋轉著,想找出一個對策來,但趙廣濟不容他思索,一把拉住他,快步地向外走去。

兩個人出了總督府,趙廣濟對程允中說:“守庸,那個郎中在哪裡坐堂啊?”

程允中說:“一個走方郎中,誰知道他這會兒到哪裡去了?”

趙廣濟微微一笑:“既然如此,請借一步說話。”說著,就拉著程允中來到了街角的一個僻靜處。他站下後,對程允中說道:“守庸,這些天來,我就看你的神色有些異樣,每日裡總找些借口請假出門,剛才有個戈什哈對我說,看見你帶著一隊人到蛇山去了。守庸,這些人難道都是走方郎中不成?”

程允中見自己的秘密已經被趙廣濟戳穿,他並冇有慌亂,憑他平日裡對趙廣濟的了解,他是很有一些把握的。於是,他看看四周無人,便麵帶微笑地叫著趙廣濟的彆號說道:“雪亭兄,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再相瞞了。程某正是白蓮教義軍派在總督衙門的坐探,是專門搜集軍情,向龍漢青總統報告的。我來到總督府,就是義軍中的陸一葦師傅安排的,我到這裡兩年來,給義軍送了不少的情報,比如前些日子,震天坡全殲福康安大軍一戰,程某就貢獻了些許綿薄之力。雪亭兄,現在我已經將所有的實情都對你講了,就請你立即稟報總督大人,將程某生擒,然後當街問斬吧。”

趙廣濟麵色凝重,他注視著程允中,過了半晌才說道:“守庸,你是知道我不會說出去,才這樣對我說話的,是吧?你猜得不錯,我趙某人上有老母在堂,下有年幼的兒子,我一人身死會連累全家人的性命。我要是向製台大人告發了你,就會和你們白蓮教結下深仇,如今你們白蓮教勢大,武昌城朝不保夕,一旦城破,我趙某人豈不是要死無葬身之地?所以,你放心吧,我是絕不會去告發你的。”

程允中麵露喜色:“雪亭兄,你果然冇有令我失望。雪亭,如今白蓮教義軍勢不可擋,將來勢必會推翻韃虜朝廷,再立新朝。有道是良禽擇木而棲,雪亭兄身懷高才,龍總統求賢若渴,如果仁兄能轉投我軍,必能得到重用,而且程某也願意為仁兄引薦雪亭,不知你尊意如何呀?”

趙廣濟歎息了一聲說道:“守庸,你說的到也不錯,隻是這畢製台一向待我不薄。我在他幕中這些年,平心而論,並冇有什麼建樹,但他卻對我始終禮遇優渥,讓我受之有愧。他前些日子還對我說,將來他致仕之前,一定要想辦法幫我捐個官做,免得我老無所依。如今,他麵臨危難,我不但不能助他一臂之力,反而要落井下石,從背後刺他一刀,如此行為,趙某實在是做不出來呀。守庸,你們龍總統會喜歡這樣見利忘義的小人嗎?”

程允中不由得語塞。趙廣濟接著說道:“守庸,我看這樣吧。咱們還是井水不犯河水,我不來舉報你,你也先把你要做的事放一放你也應該冇什麼事可做了,難道龍總統會讓你一個書生去打開城門嗎?咱們誰也不再妨礙誰,這就算兩清了,好不好?等到真的有城破兵敗的那一天,你能保住趙某的人頭,我就心滿意足了。”

程允中說:“雪亭,你的安危就包在我的身上。我還是要勸你一句,我輩讀聖賢之書,理應知曉夷夏之防,身為炎黃漢胄,豈能屈身腥膻,效命胡虜?雪亭,你還是應該到我們義軍中來啊。”

趙廣濟說:“此事以後再說吧。如今白蓮教雖然興旺,但日後到底運數如何也難以得知,清廷立國近二百年,根深蒂固,一時也難以徹底動搖。我還是當初在福康安軍營對你說的那句話,我輩不幸生於亂世,凡事都要慎思再三方可呀。”說著,趙廣濟轉過身向著總督府走去,程允中站在那裡,望著他的背影不覺露出了一絲苦笑。

且說這白蓮教的大軍前進速度極快,我們全軍兵分兩路,一路乘船沿漢水南下,一路從陸路前進,兵鋒所到之處,清軍聞風喪膽,紛紛不戰而逃,根本就冇有進行任何像樣的抵抗。起義軍如入無人之境,很快就攻下了隨州安陸鐘祥應城孝感漢川等地,才十來天的功夫就殺到了武漢三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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