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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轉戰川東

2025-05-20 作者: 紅羊

在四川東北部,大巴山綿延起伏,山勢縱橫,無數險峰峻嶺構成了一道道天然的屏障,使得那些被四川人稱為“壩子”的山間穀地變成了易守難攻的地方,成為了一代代占山為王的草寇們理想的樂土,在十八世紀末,白蓮教的起義者們也將這裡當作了自己的家園。

現在已經接近中秋時令了,臨近傍晚時分,在四川省宣漢縣境內一個名叫劉家壩的地方,一支由三萬多人組成的白蓮教大軍正在山穀中緩慢艱難地行進著,為首的領袖正是王聰兒和姚之富。

自從他們進入了四川之後,本以為聯合上當地的白蓮教就可以勢雄力強,可以有足夠的力量與官軍對抗,但冇想到,雖然與徐天德、王三槐等人聯合到了一起,但依然不是接踵而來的官軍的對手,他們剛剛在達縣與明亮統率的數萬清軍惡戰了一場,結果遭到了失敗,人馬損失眾多,原本有五萬多人,現在隻剩下三萬多了,而且其中很多還是隨軍前行的老弱婦孺,並冇有戰鬥力。迫於無奈,他們隻好向東逃跑,來到了宣漢縣境內。

王聰兒騎在一匹白馬上,她的臉龐明顯地消瘦了,身上也落滿了征塵,她身邊有幾個隨扈的女兵,一個個形容還要更狼狽一些,有的女兵連衣服都破了,但也顧不上縫補,破衣之處連肉都露出來了,她們也冇有辦法遮掩。其餘的將士們比她們還慘,很多人連鞋都冇有了,隻能光著流血腫脹的雙腳在地下艱難地跋涉。他們每個人都非常疲憊,有的人連路都不能走了,隻能由同伴攙扶著緩慢前行。

迎麵有一個人騎馬從前麵跑了過來,正是姚之富的心腹徒弟樊玉明,他對王聰兒和她身後的姚之富說道:“聖母娘娘,師傅,前麵有一個壩子,裡麵有不少人家呢。”

姚之富說:“告訴大家歇一下吧,另外跟弟兄們說一下,到了壩子裡,隻能挑那富庶的人家拿東西,窮人家不許碰,更不許糟蹋女人。”

樊玉明答應了一聲,整個隊伍就停下了腳步,轉而向著劉家壩走來。王聰兒、姚之富的人馬由於冇有自己的根據地,因此也就冇有自我補給的能力,隻能靠沿路*為生。雖然王聰兒和姚之富都反複強調不許騷擾貧民,隻能搶奪富戶,但是川東這地方有錢的人實在太少,而王、姚等人的部隊連家屬都算上又人數太多,少數富戶家的糧食根本不足以養活這麼多人,所以他們隻能是不管貧富,一律搶光,對此王聰兒和姚之富也無可奈何。隻是在不汙辱婦女這一點上,他們做得比較好,比清軍可要強多了。

現在來到了這個劉家壩,大家就一擁而上,挨家挨戶地搜羅糧食和能吃的東西,因為打完了達縣這一仗之後,他們潰退得匆忙,把本來就有限的少數輜重都丟掉了,大多數人都餓了兩三天了。劉家壩裡很快就傳出了一些女人和孩子的哭聲,但大多數的村民都隻是沉默地站在一旁,任由起義軍們翻箱倒櫃地找東西。

王聰兒進了壩子,下了戰馬,幾個女兵擁著她向著壩子裡最象樣的一座房子走去。這座最象樣的房子也不過就是屋頂和四壁比較完整,住在裡麵不至於四麵透風而已,而壩子裡的其他民房,很多連牆壁都冇有,就是幾根棍子支著個茅草屋頂,裡麵有幾個衣衫襤褸的人圍著一個火塘,可以說連“家徒四壁”都談不上。

王聰兒來到那間最象樣的房子門前,隻見裡麵有一個四十多歲的起義軍老兵領著幾個青年正跟那屋主說話:“兄弟,家裡有糧就趕緊拿出來吧。咱和你一樣,都是叮當響的窮漢,實在活不下去了,這才跟著無生老母造反。看在都是窮漢的份上,咱們也不為難你,實話跟你講,咱如今是有今天冇明天,說不定啥時候就要讓官家砍了腦殼的,咱都是要死的人了,你就可憐可憐吧。”

那個屋主的年紀大約也有四十多歲,身上的衣服補丁摞補丁,他摟著一個麵容憔悴的女人,還有三個瘦骨伶仃的孩子,站在那裡,就像根木頭一樣一點反應都冇有,不管那老兵怎麼說,就是一動也不動。

老兵有些惱了,說道:“這位兄弟,咱把好話說了這麼多,你就是不搭理,那可就彆怪我動粗了。咱都餓了三天了,三根腸子閒著兩根半,後麵的隊伍裡還那麼多的女人和娃娃,實在是顧不了許多了!來,兄弟們,給我搜”他回頭招呼身後的年輕人,不想卻一眼看見了王聰兒,不由得尷尬了起來:“娘娘,俺,俺這是這是”

王聰兒冇有說話,默默地從身邊一個女兵那裡要來一塊碎銀子,塞到了那個屋主的手裡,又默默地轉過身退了出去。那老兵見王聰兒走了,便對屋主說:“我們娘娘都給你錢了,這可不能說我們是白搶了吧?來,弟兄們,動手!”幾個年輕人一湧而上,在屋子裡到處翻檢起來,很快就找到了一大壇糙米,還有兩袋紅薯乾。那屋主也不反抗,也不求饒,隻是摟著老婆孩子,直直地看著他們動手,王聰兒塞給他的銀子不知什麼時候掉在地上了。

王聰兒和幾個女兵來到了另一間屋子裡,這間屋已經被布置成了她的寢室。她走進屋坐在木床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感覺渾身的骨節都酸疼不已,不由得一頭倒在床上,唉,實在是太累了,自從在達縣那一戰之後,連續奔波了好幾天,每天晚上幾乎都是在馬背上睡的,真的是太想找張床躺下了。

幾個忠實的女兵還冇有停歇下來,她們張羅著給王聰兒燒水,讓她洗洗腳,放鬆一下。正在這時,忽然外麵傳來了一陣忙亂的喊叫聲,還有女兵驚恐的尖叫聲,王聰兒一個鯉魚打挺就從床上跳了起來,伸手就去摸自己的腰刀。這時,一個女兵滿臉驚慌地跑進來說:“娘娘,不好了,那個房東一家人都死了!”

“怎麼回事?”王聰兒一驚,急忙站起身走出了屋外,那個女兵引領著她來到了後院,隻見在後院的一棵樹的枝杈上,那個屋主和他的老婆雙雙吊死了在了那裡,在樹下的一口水井旁,幾個起義軍士兵正在那裡忙碌著什麼。剛才那個搜糧的老兵見王聰兒來了,便有些怯生生的說道:“娘娘,我我們隻顧了找糧食,也冇留神,誰曉得他們竟然這麼想不開,他們先把三個孩子頭朝下地丟進了水井,然後夫妻兩個就上吊了。咱咱隻是想找他借點糧嘛,娘娘您還給他銀子了,他還是這麼想不開,這,這可不能怪俺吧?俺可冇想作孽啊”

王聰兒向著水井處望去,隻見幾個孩子的屍體都被撈了出來,不由得一陣心酸,眼淚嘩嘩地流了下來,她聲音顫抖地對那老兵說道:“這荒山野嶺的,他們有了銀子也冇處花呀,再多的銀子也不如那點糧食值錢,咱把他們全家救命的糧食搶走了,他們當然就活不下去了,唉,咱們咱們這是好了,把他們一家都好好埋了吧!”那老兵忙連聲答應,和幾個弟兄去張羅了。

王聰兒擦著淚水回到了屋子裡,對一個女兵說道:“姚師傅呢?去請他過來。”那女兵答應了一聲就出去了,但過了一會兒,又一個人回來了,對王聰兒說:“姚師傅說了,現在大家都太累,還是好好歇歇要緊,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

王聰兒默然不語,在這支隊伍裡,雖然王聰兒頂著個“聖母”的光環,但實際上當家的卻是姚之富。另外,張漢朝、高均德等部隊也都保持著一定的獨立性,入川之後彙合的王三槐、徐天德的人馬由於教義與王、姚等人的收元教有所不同,連王聰兒的聖母身份都不承認,隻不過大敵當前,大家隻能齊心合力地在一起戰鬥罷了。總之,王聰兒的位置就是個擺設,並冇有真正的權力。

見姚之富不肯過來,王聰兒隻好無奈地歎息了一聲,她想躺下休息一下,但心緒煩亂,根本睡不著,於是她下了床,走出了屋子,從後院門走了出去,身後隻跟了一個女兵,到村子裡四處轉轉。

此時天色已黑,劉家壩到處都擠滿了白蓮教的起義軍,由於房屋根本不夠,所以很多人都隻能露天宿營。村子裡到處點起了一堆堆的篝火,人們忙著燒水煮飯,填飽餓了幾天的饑腸。王聰兒悄無聲息地從他們身邊走過,並冇有驚動他們。

很多將士們已經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飯,他們摸出了煙袋杆,就著篝火抽上一袋煙,難得地輕鬆一下,他們的老婆孩子也都聚在了一起,大家就象從前在村裡的地頭上一樣,相互之間慢悠悠地聊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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