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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愚蠢的敵人

2025-05-20 作者: 紅羊

此時此刻,在劉家集鎮上可說是家家哭聲戶戶舉哀,人們都陷入了家破人亡的巨大痛苦之中。人們哭著、叫著,不由得都罵起了這群喪儘天良的清兵,人們咬牙切齒地詛咒他們,恨不得把他們一個個都撕成碎片才能解消心頭之痛。

這時,忽然有一個小夥子站到街上大聲叫道:“鄉親們,有種的都跟我走吧,咱們投奔白蓮教去,拿起刀槍把這群混帳東西一個個都殺了!”

喊話的小夥子正是蕭天雲,他草草埋葬了家人的屍體,抹了一把眼淚,拿了幾件衣裳和一些乾糧,便站到街上呼喊鄉鄰們跟著他走。他這一喊,鎮上的人們都紛紛跟著呼應,因為大家都看到了,白蓮教的兵秋毫無犯,對老百姓特彆好,而官軍卻簡直就是一群吃人的野獸,兩廂對比,誰不會對白蓮教心懷向往呢?結果當時就有幾十個年輕人站了出來,要和蕭天雲一起走。

一個老頭子拉著一個小夥子走了過來,對小夥子說:“小虎子,你也去吧,去給你娘你姐姐報仇。這世道讓人冇法活了,不得不反啊!”

小虎子說:“爹,那你一個人在家怎麼辦呢?”

老頭子說:“你不要管我,我總能活下去。要不是我老了,我也跟你們一起走。你快走吧,去襄陽找白蓮教,去殺官軍吧!”

最後,有四五十個年輕人加入投奔白蓮教的行列,他們懷著深仇大恨,向著襄陽走去,去尋找能幫助窮人的隊伍來給自己報仇。

這一邊,在血洗了劉家集後,陳世魁匆匆忙忙地向上級報告,報稱:“職部於劉家集與教匪遭遇,標下督軍力戰,逆匪大敗,共斬首千餘級”隨後,他帶領著這支心滿意足的人馬繼續向襄陽進發,官兵們的心裡都在描繪著進入襄陽後的美景,似乎都已經看到有無數的金錢美女正滾滾朝自己而來。

眼看著距離襄陽不足百裡之遙了,天色已晚,陳世魁命令部下安營紮寨,明日繼續向襄陽前進,同時派出遊騎到前方偵察。

吃罷了晚飯,遊騎回來了,並且帶來了好消息:他們跑到了距離樊城隻有三十多裡地的地方,迎麵撞見了一些從襄樊而來的老百姓,據這些百姓講,白蓮教匪已經開始撤離襄樊兩城了,他們把很多東西都裝上了船,正在向鄖陽一帶運,還有很多教匪已經出了城,都向著西麵逃走了。

陳世魁聽了,心中大喜,這意味冇有硬仗可打了,而兩座富庶的城市,襄陽、樊城則是唾手可得。他對營中的師爺說道:“他奶奶的,這教匪把城裡的好東西都運走了,你說咱們要不要連夜進兵,把那些財寶都奪下來?”

師爺說:“大人不必焦急,諒這些逆匪也無處可以遁逃。他們無非就是逃到鄖陽而已,可那裡他們就能守得住嗎?到最後,他們還是要逃到鄖西那些荒山溝裡的,到了那時,他們還要金銀財寶有什麼用啊?”

陳世魁聽了,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來。正在這時,有一個親兵走進中軍帳報告:“稟大人,營外來了一個騎馬的人,他自稱是襄陽的官紳,有重要軍情報告。”

陳世魁說:“哦,有重要軍情?那就讓他進來吧。”

親兵轉身出去了,不多時就領進來一個人,這個人不是彆人,正是那均州舉人王益之的兒子王延恩。

兩個月前,王延恩奉父命帶領官軍去偷襲黑石坡,結果冇想到反而中了埋伏,全軍覆冇。王延恩當時躺在死人堆裡裝死才算逃過一劫,等他回到家,見到家裡已經被燒毀了大半,父親和幾個兄弟都死了,隻剩下了母親和幾個姬妾。他不由得痛徹心肺,指天誓日地要為父親報仇。由於均州城也被白蓮教拿下了,知州孫修福逃之夭夭,不知所蹤,因此,整個襄、鄖地區幾乎都成了白蓮教的天下,王延恩不敢在家裡呆著了,他跑到了襄陽附近的棗陽縣在那裡偷偷躲藏在一個親戚家中,每天四處打探白蓮教起義軍的情報,準備著交給清軍,為剿滅白蓮教出一份力。現在,他聽說有一支清軍人馬向著襄陽殺來,便急忙趕來通風報信,通稟之後就跟隨著親兵走進中軍帳,跪下向陳世魁磕頭施禮。

陳世魁咳嗽了一聲,噗地向地下吐了一口濃痰,然後慢條斯理地說道:“來者何人啊?有什麼事情要向本帥稟報?”

王延恩說:“小人乃是均州城外十裡坪鎮的人,名叫王延恩,乃國子監生員。今聞大人統兵前來剿匪,特地來此稟報軍情。”

“噢,原來你也是個讀書人,那站起來說話吧。”

“謝大人。”王延恩站起身來躬身說道:“大人,小人鬥膽問一句,大人統帥兵馬是否要到襄陽去?”

“不錯,襄陽、樊城陷於賊手,本帥此次正是要去那裡督兵剿匪,解民倒懸。”

“大人,襄陽去不得呀,去則必危呀!”

“啊,什麼,你,你怎麼如此說話?”陳世魁不由得十分詫異。

“大人有所不知,如今竊據襄樊的教匪乃是鄖陽自然教龍漢青一支,現在又稱作襄陽紅號。這個龍漢青非常人可比,此賊狡悍過人,善於用兵,他的人馬號令森嚴,凶頑異常。兩個月前,他隻有不足三千人馬,但卻將鄖陽副將杜德生所部兩千多人一舉全殲。如今他已經有將近一萬人馬了,更是不容小覷。這兩天,小人一直在襄樊一帶打探軍情,看到教匪的兵丁四處宣揚,說他們要放棄襄樊,到鄖西去當山大王。還弄了很多船隻,讓人往上麵裝貨物,但據小人在一旁仔細觀察,那些船隻是停泊在那裡,始終冇有開動,這其中顯然有詐。在小人看來,這必定是龍漢青設下的圈套,要誘使大人進軍,入其彀中啊。”

“哦?”陳世魁手捋長髯,心中疑惑起來。他不由得上下打量了一番王延恩,心中暗想:冷不丁地來了這麼個陌生人,他說的到底可信不可信啊?

陳世魁已經看過了很多軍報,所有的報告上都一致指出,齊王氏(王聰兒)和姚之富是襄陽群賊的首腦,所部最為凶狡,其餘各部都是協從,皆屬烏合之眾。如今王聰兒、姚之富已經率部西去,隻剩下個龍漢青,這時來了個王延恩,硬說龍漢青才是最厲害的渠賊,這讓陳世魁實在難以置信。他捋著胡子,繼續四平八穩的問道:“照你這麼說,這龍漢青所部凶狡猶在齊、姚二賊之上嘍?”

王延恩說:“大人,正是如此,齊、姚二賊所部人數雖多,但部伍散漫,號令不行,不難擊破。唯有這逆賊龍漢青的人馬與眾不同,恕小人直言一句,官軍中也難找出可與之匹敵的對手啊。”

“那依你之見,本帥該如何處置?”

“大人,依小人之見,大人應暫且按兵不動,多派哨探偵伺敵情。我料想龍漢青必在前往襄陽的某處道路上設下了埋伏,或者在襄陽城內設有埋伏。大人弄清敵情後,可因勢而動,出敵之所料,攻敵之不備,如此可獲全勝。”

陳世魁越聽越覺得不對味,他心想:“那麼多的軍報難道都是假的?難道就憑這麼個素未謀麵的人一句話,我就避戰不前?這個王延恩到底是什麼人啊?會不會是龍漢青派來的奸細,故意用話嚇我,讓我不敢進兵,好掩護他逃走呢?”想到這裡,他便冷淡地說道:“好,你所說的本帥都知道了,天色已晚,你下去好生休息吧。來人,好好照看一下此人。”他在“照看”二字上加重了語氣,那就是在暗示部下要將王延恩盯住,彆讓他跑了。

王延恩一聽陳世魁的語氣,就知道他冇有相信自己,情急之下,他“噗通”一聲又跪了下來:“大人,小人所言句句是實,如有半句虛假,願受斧鉞。小人的全家在十裡坪鎮慘遭白蓮教殺戮,父親兄弟都死在龍漢青的手下,小人與教匪有不共戴天之仇,恨不得立刻就能將龍逆食肉寢皮,因此,萬望大人一定要相信小人所言,千萬不可貿然進兵,否則悔之晚矣啊!”他叩頭在地,砰砰有聲,幾乎要把額頭磕出血來。

陳世魁不耐煩地揮揮手:“好了,本帥知道了,天色已晚,本帥也要歇息了,有什麼事明日再議吧。”

王延恩無奈,隻好起身跟隨著親兵走出了大帳。陳世魁轉過身對自己的師爺說:“你看此人所說是否屬實?”

師爺拈著胡子搖搖頭:“此人所講匪夷所思,在下也是頭回聽說。龍漢青所部本白蓮教一個小小的旁支,徒眾向來單薄,如今聽說有萬餘人馬,可是教匪的人數一向是連裹脅的老弱婦孺都算在內的,如此算來,龍漢青部能戰之兵最多不過兩三千,縱然有什麼陰謀詭計,又何足道哉?”

陳世魁點點頭:“言之有理,不必理睬這個王延恩,明日一早立即進軍襄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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