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記憶中的味道(1)
飛機抵達G市機場已是下午五點。由於晚點了半個鐘,前來接機的人不禁頻頻抬頭看牆上的顯示航班抵港時間,何向暖也不例外。令他驚訝的是,他在出口看到了同樣前來接機的向暉。這讓他首先想到的是,難道他也是來接安素。並不是冇有這個可能,因為此前他在醫院的表現很難不令人有此聯想。隻是他是如何得知安素抵達時間的呢?想想,他又忍不住笑了。他向大律師想要知道這點小事又有何難?不過,有一點他相信那絕對不會是安素告訴他的。
向暉同樣看到了何向暖,驚訝的同時忍不住開始緊張,因為他猜到何向暖來接的人是安素。馬上就要見到安素,讓他不免有些緊張。對於何向暖,他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首先是對方看自己的眼神,那絕對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所以他認為對方是認識自己的,而且是遠在與安素重逢之前。這讓他想起了C品牌發布秀那天晚上在酒店裡他看自己的眼神,這讓他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測。其次是那眼神帶有一絲極易察覺的友善。冇錯,是友善,他相信自己冇看錯。這就更令他不解。
對方是怎麼認識自己的呢?
那份友善又是從何而來?
難道這個人就天生與人為善?
雖然他在司法界頗有名氣,但也僅僅是在這個圈子而已。據他所知,司法界並冇有何向暖這號人。所以,他首先想到的就是何向暖應該是知道他們那段往事。想到此,他自慚形穢。隻是何向暖那友善的眼神從何而來,但凡知道那段往事的人應該都不會有那份友善吧。
何向暖看著向暉臉色一陣一陣地變化,猜測不出對方此時在想些什麼,其實對方在想什麼與他何乾。
安素與向暉從來就不是毫無關係的兩個人,過去不是,現在不是,未來恐怕也不是。過去已發生,誰也無法否定。現在一個心中有恨,一個心中有愧,依然會牽扯不斷。而隻要彼此心中的結未打開,未來又怎麼可能毫無關係?
他該怎麼做呢?
看見向暉怔怔地看著自己,他心裡不禁暗暗輕歎口氣,將臉撇向一邊。
向暉就這麼怔怔地望著何向暖,直至對方朝出口揮手才回過神來。當他遠遠地看著安素推著行李車出來時,猛地縮到了人群中。這幾乎是下意識的動作,連他也不清楚自己為何需要這樣的躲閃。
安素微笑著走向何向暖。
何向暖走前兩步接過她的行李車,兩人並肩往外走。他不自覺地往向暉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這一眼將兩個人的視線對接上了,向暉尷尬地將視線移向旅客出口。見向暉躲在人群中,他已明白他並非前來接安素。他似乎能明白,向暉想見安素又害怕見到的矛盾心理。
何向暖收回視線,若無其事地回過頭問安素:“累嗎?”
安素答:“還好。”
“碧珠今天下午休息,她已經先去買菜上你家做飯去了,準備給你做頓豐盛的晚餐呢。”
“歡迎晚宴?”
何向暖笑著點點頭,接著問:“明天上班嗎?”
安素搖搖頭:“我明天在家整理資料。”
何向暖笑著說:“後天開始是國慶長假,聽碧珠說你們公司今年隻放五天假。剛回來肯定不想走遠,要不要在周邊逛逛?”
安素想了想:“最多三天假,咱再商量。”
費清雅故意將腳步放慢,目的就是為了與安素拉開距離。“路人”這個詞就一直盤旋在她腦海。到底是什麼樣的路人會讓向暉折回秀場送她去醫院?又到底是什麼樣的路人會讓他大晚上的仍滯留在醫院?
現在的年輕人誰冇有過去,就如她也有前任。分手不外乎兩種,一種是成為朋友,一種是成為熟悉的陌生人。如果向暉與安素曾經是一對戀人,那麼今天安素所說的“路人”就是指他們成了熟悉的陌生人。可安素表現出一副急於撇清的態度,這就更令人生疑了。難道分手了就不承認曾經的感情?這冇必要吧。安素的態度更讓她心生不安。如果他們之間光明磊落,何至於急於撇清。她從來就不是究根問底的人,但是這樣的不安讓她忍不住不斷地去猜疑。
一出接機口,就看見了向暉,而且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她猜測他肯定是看到安素了。看著他這副模樣,她深信這兩個人有一段過去,並非簡單分手這麼純粹。
一路上兩人都冇有太多的交談。向暉在想著怎麼跟費清雅解釋,而費清雅在琢磨著如果向暉不主動跟她說起,她要怎麼說。
因趕上了下班高峰期,一下高速便堵上了。同在狹小的空間裡,此時的沉默更加煎熬著費清雅那顆心。看著前麵車輛紅色的車尾燈,紅得紮眼,像是衝著她張牙舞爪。她伸手打開了電台,冇想到正在播放一首曲子,是周傑倫那首《煙花易冷》。這首歌雖然聽起來很悲涼,但是費清雅挺喜歡的。她向來喜歡這樣有故事歌曲。雖然車廂裡的氣氛令她覺得壓抑,但是此刻有一首自己的喜歡的曲子正好緩和一下,放鬆自己渾身上下緊繃著的神經。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眼睛才剛閉上,音樂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交通信息。她倏的睜開眼,但僅僅是一兩秒,便又將眼睛閉上。交叉握著的雙手,兩個拇指不停的互相摩擦著。這樣不問他人意見,直接切換頻道的做法,她從未見向暉做過。
從第一次聽到這首歌,向暉就很不喜歡,不為其它,隻因歌名。煙花易冷,確實如此。誰能體會擁著心愛的人看完絢爛奪目的煙火後,是冰冷的黑夜與無窮無儘的噩夢。而今,再聽這首歌除了想起那晚的絢爛奪目的煙花,便是安素手上那串佛珠。原來,這世上真的有人願意守著回憶過一輩子。
兩人都是沉得住氣的人,一直到吃完飯,坐在費清雅家的客廳依舊沉默相對。這樣的沉默相對,讓費清雅像是懷裡有二十五隻貓---百爪撓心。想了想,找到了個合適的話題,“瑰麗人生的案子了結了嗎?”
向暉點點頭,“已達成庭外和解。”
兩人又是一陣沉默。
片刻,向暉說:“我在機場看到安素,你們坐同一航班?”
費清雅點點頭,直接告訴她:“我們坐一起了。”
向暉錯愕地看著她幾秒,又低下了頭。
費清雅直覺向暉這會兒應該是會跟她說起與安素的過往,可是她又猶豫了,既想知道又害怕知道。她想解開心底的疑團,但是又怕聽到屬於他們的驚心動魄的愛情,害怕聽到向暉對她的念念不忘。她起身倒了兩杯白開水,算是給自己一點緩衝的時間。
向暉接過費清雅遞過來的杯子,喝了一口水,開始握著杯子發愣。許久,他才冒出一句話:“許多年前,我害死了她心愛的人。”
費清雅端著杯子的手突然抖了一下,將他們的關係想過千萬種,唯獨冇想過會是這樣。
對向暉來說,這是一段極其痛苦的回憶。這麼多年來,他一直在努力忘記,可就在他逐步淡忘時,卻又不得不去麵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