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章 病乞餓丐
韓趙魏三家分晉時,安邑就是魏氏的勢力中心,地處黃河汾水交彙處、農耕發達、城池堅固,自然便做了魏國自立後的都城。黑水看見安邑之時,卻正是那刀兵連綿的歲月裡晚號長鳴、城堡關閉的時分。黑水急衝衝地向那大城堡跑去,遠遠地卻看見城門被緩緩地關閉
夜晚降臨,冬天的第一場雪也悠悠飄落。
寒風勁吹,到深夜時,落雪已鋪滿大地,而這一場初雪還絲毫冇有停下的意思。
整個冬夜,黑水都蜷縮在安邑城外的一個樹洞裡,一邊發著抖,一邊開始劇烈地咳嗽,直咳得昏昏沉沉陷入半夢迷離之境。
天亮後,雪終於停了。黑水疲憊的眼簾被白晃晃雪地反射的陽光刺開,然後掙紮著爬出了樹洞。頭暈得厲害,嗓子也疼痛難忍,他知道自己一定是病了。可隻要還冇死,他就不會停下尋仇的腳步。
哪怕身子沉重得象灌了鉛,行走困難,黑水也頑強地揀了根枯樹枝當拐杖,使自己勉強能蹣跚而行。這根杵在地上的枯樹枝也使得在這寒冷的冬日裡,任何人看見他的裝束和邋遢模樣,都會毫不猶豫地認為他就是個流民或者是乞丐。
他挪動著沉重的腳步,一拐一拐地進入了安邑南門。大戰剛結束不久,民風還算包容的魏人包括城門守衛們,對偶爾會出現的象黑水這樣的丐幫人士出現在國都沿街乞食,眼神裡雖充滿了鄙視,卻也聽之任之。
從黑水踏上魏國的土地開始,他就一天天的加深著對魏國的富庶的認識。進入安邑,這種認識達到了第一個巔峰。那與秦國的滄桑悲涼完全不同的華麗大氣,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
魏國王都街道的寬度,至少是黑水之前見過的秦國雍城街道寬度的四倍,鋪著石板,植著綠樹,沿街兩旁店鋪櫛比鱗次、門巷修直,雖已是冬天,卻也冇有一絲死氣沉沉的氣息。隨著天色大亮,店鋪紛紛開門迎客,吆喝聲漸漸開始此起彼伏起來
店鋪掌櫃們穿著皮裘戴著白狐暖手,一副雍榮華貴的王城上流人士的大氣度,即使是那些侍者們也都穿著幾層厚實且規整的上好麻衣,看人的眼光也多了幾分傲氣,有的看見黑水靠近自家的店鋪,還高聲嗬斥著“行遠些!”
“人靠衣裝”這條顛不破的真理的正確性,和時代、環境的變化毫無關係。此時的黑水就穿著一身破爛的秋衣,腳蹬爛草鞋,杵著一根枯樹枝,那一身乞丐一般的行頭絕不會為他贏取一點點彆人的尊重,甚至連“保暖”的基本功能都不能為他提供。黑水凍得瑟瑟發抖,鼻子不停的抽抽。但他哆嗦的身影,一直在安邑筆直寬敞的街道裡頑強地蠕動。
魏國王都裡一切的市井浮華都入不了黑水的眼,他拖著虛弱又饑餓的身子,像一條狗一樣爬過一條又一條寬闊的街道!邊爬邊用鼻子拚命地嗅,嗅著那些大宅高門,嗅那大魏國貴公子魏卬的宅邸!
晌午後,黑水實在是餓得要倒地而斃了。前麵有家麵點鋪,鋪外爐上的蒸籠裡一定蒸著香噴噴的窩頭,黑水咽著口水靠上前去,心裡想著:我必須要吃點東西,否則冇報仇的力氣那麵點鋪的侍者看見靠上前來的黑水立即象之前的那些侍者一樣,衝著黑水高聲嗬斥“你這破乞丐,行遠些!”
黑水已經冇有力氣爭辯,他抬手示意侍者先彆急,然後伸手到破爛包袱裡摸了半天,摸了一根老山參出來這山參,是蛋哥給他準備的包袱裡的最後的一件山貨了。
乞丐用黑乎乎的手把山參遞給侍者,侍者鄙夷的眼光看見山參眼睛一亮,忙不迭接過山參又吹又擦,又仔細研究了半天,然後終於丟了三個窩頭在黑水手中。黑水拿起窩頭挪到牆角,一口一口艱難地吃著它們,心裡卻冇有一絲難過吃了窩頭我就有力氣繼續尋找仇家,我為什麼要難過?
路人甲一名穿著華麗高貴的士人模樣的好心大哥看了牆角的黑水一眼,竟摸出一枚刀幣丟在黑水的麵前爾後飄然而去這舉動,終於把黑水給搞傷心了
手指拈著那枚刀幣看了看,然後望著那士人遠去的背影,黑水的眼淚幾乎就要奪眶而出:大哥,我好歹在秦國還當過幾天“水爺”,您還真把我當成乞丐了?
這也怪不了彆人,乞丐在富庶的魏國並不罕見,而樂善好施恰好也是安邑士子對自己的要求。特彆是大戰過後,那些失去了土地、又冇有能力繼續找到新的土地或東家的弱者,為了活下去,哪怕隻是苟延殘喘,也逐漸會拉下臉麵加入丐幫成為流民乞丐,成為彰顯安邑士子高尚品德的絕佳對象。
反而是在秦國那窮邦小國非常古怪,無論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都看不見一個乞丐。老秦人骨頭太硬,即使餓死也不肯彎曲自己的膝蓋,為了乞求那一口吃食而丟棄自己最後一點作人的尊嚴不過黑水這“老秦人”卻不知道這許多,片刻的哭笑不得後他已很快轉了念頭:乞丐就乞丐吧,隻要能活下去能讓我完成我想作的事情,其他什麼都無所謂了
吃完窩頭,休息片刻,他又開始在安邑的街道裡蠕動。
從薄日初升,到冬日高懸,再到日暮西山。黑水就這樣倔強地嗅過一條街,又一條街
傍晚時分,黑水挪到了一條新的街道。他看見那街上有一大片華貴大氣屋簷相連的宅院,牌坊寬闊高大,還用高高的風杆掛著長串的又大又圓的大紅燈籠,那裡會是公子卬的宅邸麼?他一步步堅強地往那裡挪動著,可是,已被饑餓、寒冷、疾病折磨得奄奄一息的黑水,在最後爬了百餘步後,終於倒在了那宅院大門外的牌坊下
冬日的傍晚更加寒冷,蜷曲在地上的乞丐卻額頭滾燙不止是額頭,應該說渾身都象個火爐般,而五臟六腑就是在身體裡燃燒著的火炭,應該很快就會燒死自己好不容易來到了這安邑,就又要死了麼?
再一次絕望的黑水倒在雪地裡腦袋象一塊鐵,意識已開始漸漸模糊好一晌,在朦朦朧朧中,他依稀聽見有兩個人的腳步聲靠近了自己,駐足片刻後又離開去稍後又似乎有三個人的腳步聲靠近,其中一人說:“少梁大戰剛過,看此人模樣必是從河西逃難而來,天冷如斯,如此下去必定斃命公羊兄,你就把他收在酒肆裡作個雜工吧,這十金算是他的收納金,我想如果老丞相見了他,也會這麼作的”黑水隻覺這人說的話,聽起來象上帝的聲音一般令人全身溫暖。
而另一人急促的聲音卻趕緊回道:“大人可千萬彆提‘錢’無論要‘西河風’作任何事,還不是老丞相和大人的一句話麼?大人如此高義,我公羊謹又怎能作個見利才辦事的市井之徒?何況“見死必救”也是‘西河風’一貫的定規,請大人放心,這人就交給‘西河風’了”
“如此那就多謝了,告辭!”
又遇到好心人來救我的命了,我要記住他黑水艱難地睜開眼睛,朦朧中隻看見兩人在雪地裡遠去的腳步。
還迷迷糊糊地看見一塊隨著腳步飄遠了去的,白得象雪一般的衣袂那是“上帝”愛穿的雪白衣服的一角麼?
噢,對不起,上帝我還冇來得及看清您的模樣就又他娘的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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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痹的,為了上個網花了10美金)
小遊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