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章 雜役童工
當黑水再次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一間“豪華”柴房裡。
上一次昏迷後醒過來是在蛋哥的山中小木屋中，而這一次看的房間，大了很多很多
雖然房間裡堆著幾堆劈好的柴薪，一看就知道是柴房，卻有著結實的大梁、厚密的夯土牆，甚至有雪白的牆壁。而旁邊的房間似乎是廚房，傳來陣陣烹菜香的同時，還傳來爐灶的熱力。
黑水伸手摸摸自己的額頭，冇那麼燙了，嘴角還有藥汁殘留的苦意。雖是躺在柴垛搭成的榻上，卻被人蓋上了厚厚的氈布厚毯，外麵寒風呼嘯，這裡卻很溫暖。東行一路走來，難得有這樣能好好休息療養的舒適環境，曆經艱辛的他難免感慨得又要內牛滿麵。
那雪夜裡出手救我的“上帝”，是誰呢？
那自稱“公羊謹”的人，是這裡的主人麼？
想著自己一到安邑就象隻發瘋的病狗一樣四處亂嗅，試圖在這陌生的大魏國王都裡找著仇人的家，卻差點又丟了卿卿小命，他就忍不住想笑又想哭。
人家公子卬是堂堂大魏國的王室公子，是你想找就能找、想殺就能殺的？自己一個難民乞丐，在這安邑人生地不熟既無幫手又無勢力基底，為啥不先找個落腳點安定下來慢慢打聽、從長計議呢？看來自己先前還真是被燒暈了頭
正自想著，柴房的門被人“吱溜”一聲推開。
風卷著碎雪吹進屋裡，那人趕緊進屋關上門，拍拍身上的雪花，徑直就向屋角的一堆柴垛走去彎身抱柴。隻見那人穿著一身雜役布衣，頭上挽個雜亂的發髻插了根木棍，身材瘦瘦小小、小臉蛋凍得紅撲撲的，竟是一個隻有十三、四歲的孩子，看上去分明就是一個童工嘛！
“噯，小兄弟”
童工驚奇地轉過臉來，“咦？你這死鬼乞丐終於醒過來啦！”一雙機靈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轉，旋即卻又變得一臉嚴肅：“啥小兄弟？叫大師兄！”
呃，這哪兒來的小破孩
可這小破孩兒應該是對自己有恩之人，也不好發作啊。“請問我為何要叫你大師兄呢？”黑水訕訕地問道。
“你這破乞丐還真是不懂規矩？那俺來教教你！因為俺比你先來，是這安邑第一酒肆‘西河風’柴房的首席弟子！”
“哦那咱這柴房總共幾個弟子呢？”
小破孩兒把懷中之柴扔在地上，神氣地伸出兩個指頭：“兩個！”然後又用拇指指向自己，“前天以前，就俺一個！”又用食指指向黑水：“今天開始，多了一個你！”
“小兄弟，我想請問”
“什麼小兄弟？叫大師兄！否則俺不給你吃飯，不給你喂藥！公羊執事早就說過從今以後你都歸俺管！”眼見黑水露出了一臉的詫異神色，小童工一下子就急了：“不信？不信你去問公羊執事去！”
“呃我信我信，請問大師兄，公羊執事又是誰呢？”
聽黑水改了口，小童工頓時眉開眼笑：“嘿嘿，小師弟，看你這樣子就是外地乞丐，肯定不認得這王都裡大名鼎鼎的公羊執事嘍隻要主人不來，咱‘西河風’平日裡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事兒，就都是公羊總執事說了算！”
覺得自己比一個大人還懂得多的這小童工，此時心情無比愉悅，蹦蹦跳跳地向著黑水榻邊竄來，邊蹦邊說：“小師弟，你的運氣真好，要不是丞相府裡的大官人大發善心讓公羊執事留了你，恐怕你早就凍成一根牛屎冰條啦”然後又伏在黑水身邊笑嘻嘻地問：“小師弟，你身子還虛著，看你這麼乖，你說你想吃點啥呀？俺去旁邊廚房給你端些客人們吃剩下的好菜”
“能有口熱的吃食就成，黑水謝過大師兄”
麵對著這個有著低賤身份在這並不算好的環境中卻如此活潑可愛的“大師兄”，黑水忍不住笑了。
“嗯，乖，小師弟~~”
幾天後。
“小師弟，抱兩捆柴過來，趕緊的！”
“好嘞，大師兄！”
“小師弟，快來燒火，廚爺說火太小啦！”
“好嘞，大師兄！”
“小師弟，你他娘的還不跑快點，這池子裡碗都堆成山啦！”
“來啦，大師兄！”
“小師弟，去挑兩桶水來！你慢吞吞的乾啥？晚上不想吃飯啦？”
“我想吃想吃我這就去啊，大師兄”
幾天來黑水心甘情願地被這名小破孩兒使喚著，在後院裡忙得個不亦樂乎，臉上卻始終掛著溫暖的笑意冇有一絲抱怨。如果冇有這小破孩兒，自己恐怕又一次因病帶餓非死即殘，如果喊他一聲“大師兄”就能讓他無比開心，那天天喊他一萬遍大師兄又何妨？
自被收留以來，黑水天天與“大師兄”朝夕相處，白天一起打雜，晚上一起睡在柴房，很快就熟識起來。忙了一天，晚上兩人躺在溫暖的柴房裡，就開始有一搭冇一搭的閒聊。
“小師弟啊，今天的這‘方肉’和燕國酒，你覺得咋樣啊？”
“哈！好吃得很！還是大師兄厲害，能找來這麼好吃的東西”
“嘻嘻，如果明天你能幫我把柴全部都劈囉，俺就再給你找塊‘香肉’來吃吃。”
“嗬，我雖然彆的不會，一身的力氣還是有的，本來就該我來劈柴，又怎能累著我的好大師兄呢？”
“哈哈，俺真是太喜歡你啦小師弟！冇枉自我這大師兄疼你一場呀！想你才回來那兩天，全靠俺給你喂吃喂藥端屎端尿的，你這壞小子，比那大肥豬還沉的身子可讓俺累了個半死你壞你壞”黑水這大師兄不過是個稚氣未脫的半大孩子，說著說著竟跳出被窩從自己的柴榻跳到黑水的榻上，一邊嘻嘻哈哈笑鬨著一邊用兩隻滿是老繭的小手，捶在黑水的身上
“你才壞呢！你這臭小冬子！哈哈”和這樣的孩子一起，黑水瞬間也回到了自己的少年時代，就勢和他打鬨起來。
其實“西河風”裡的其他人，都喚黑水這個“大師兄”叫“小冬子”。小冬子本是個無名無姓身世可憐的孤兒，同樣在一個冬天裡被“西河風”收留，因此有了這個賜名。小冬子成了現在這裡的“柴房總管”，一個十三歲的小孩子，工作卻兢兢業業，聰明伶俐討人喜歡，於是大家都很關照他。無論是廚堂裡的師傅們、前堂的侍女姐姐們都對他頗多愛護，於是黑水也就跟著沾光，每天歇工後除了雜役吃的飯食，總會有小冬子搜刮回來的各種好吃的零碎吃食，偶爾甚至還會有半壺客人們喝剩下的佳釀呢。
打鬨一番後，黑水又看著坐在自己榻邊的小冬子認真地問：“大師兄，我本來倒在外麵就快死了，是誰救了我？”公羊謹自是這西河風的總執事，可那穿著一襲白衣的上帝到底是誰？黑水一直很想搞清楚。
“俺隻知道是丞相府裡的一個大官人，那晚和他的隨從在前麵‘論戰堂’喝完酒以後出門發現了你，然後就讓公羊總執事收留了你，你可真是好運氣呀！這大官人俺也隻見過一次，嘖嘖，長得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瞧著可比你可帥多啦”
“你可知道他的姓名尊號？”
“這俺哪裡知道？人家可是堂堂丞相府裡的官人呐！”
“哦”看來這“上帝”，隻有慢慢再想辦法去尋找了。
“那大師兄，隔壁大廚堂裡的那‘老屠’好像是廚子們的頭兒，他又是從哪裡來的呢？”
“還不是和你一樣，四年以前被公羊總執事收留的一個乞丐，也是從河西地逃難過來的，後來公羊總執事發現他居然一身的好廚藝，就留在了‘大廚堂’裡當廚子，人家一心一意為了咱‘西河風’謀事，憑著一身上好的廚堂本領去年才升了大廚堂的執事呢”
“哦，這樣啊”黑水覺得老屠很威風的樣子，忍不住對他有些好奇。
“小師弟，俺跟你真心嘮話以前，這碩大的柴房就俺一個人住，天天晚上就守著這堆不會說話的柴火好莫意思哩，現在小師弟你來啦可真是太好啦，哈哈，你這會說話的大柴火，俺好喜歡你喜歡你喜歡你”小手又是在黑水身上一陣亂撓
“呃，大師兄，我也很稀飯你”
我為啥，這麼象八戒泥？
又過了些天，黑水發現“西河風”後院裡的人們，無論是大廚堂裡的大師傅們、還是洗涮役者、傳菜役者們，甚至是經常出入於後院的那些衣著身份明顯高出雜役一等的采買執事們，對自己都很友善，冇有誰欺生，也冇有誰掛著一副先來者為大的臭嘴臉。
隨著一個一個的慢慢熟識，加上晚上睡覺前小冬子不厭其煩地詳細介紹各色人等的來曆，黑水這才知道這西河風裡有很多人，都是象自己這樣被西河風收留的苦命人，難怪大家對自己的來曆冇有絲毫的詫異，對自己的低賤身份也冇有絲毫的蔑視呢。
黑水禁不住在心裡感慨自己的運氣真是太好了！居然在這可恨的魏國也能遇到如此品德高尚的愛心大富豪，居然還能找到一個如此和諧的落腳之地。
很快他就會發現，自己的好運氣還遠遠不止於此！
作為一個身負複仇使命、對魏國安邑冇有任何了解的“秦國人”來說，恐怕再也找不到一個象“西河風”這樣合適的落腳點了！
小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