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人心天象
本該嚴肅的大魏朝議，竟因為到底派誰統兵而吵得一塌糊塗，本該莊重肅穆的王宮大殿裡，一片雞飛狗跳的活潑景象
不能再任由朝中眾臣這麼爭論折騰下去了！
魏惠王咳嗽一聲，提醒諸臣肅靜，然後捋了捋唇邊兩撇胡髯，才盯著星天監越弗問道：“敢問越弗先生，對於此戰，不知諸天星宿有何啟象？”
越弗其人，是與魏國有名的星象家石申（又名石申夫，生卒年代不詳，大約生活在公元前四世紀，與甘德同為當時世人最為信服的星象大家。石申著有《天文》八卷，後人把這部著作與甘德的著作《天文星占》合起來，稱為《甘石星經》，是世界上最早的天文學著作）同出於“究天人之際”的“淵深學門”，是能體察天機的異能之士之一。“淵深學門”本身就充滿了神秘，乾的事情也非常神秘，出自於這個“門”的越弗自然也很神秘，神秘得讓人會產生崇拜，把他當作是上天隱藏在塵世的眼睛，當作能勘透天象、預知未來的大神。
自夏商開始，曆代均有星象家輔佐王室，與較為流行易懂的卜卦相比（在周文王演繹八卦和孔子撰寫爻辭之後，當世普通士子也開始對卜卦有所了解了），此時的星占仍保持著曲高和寡之勢，等閒學問家根本無法窺知其中的奧秘，因此如越弗這樣的星占大師在大魏廟堂是極受倚重的，所以越弗以“星天監”之名雖為魏國朝臣，魏王為示尊重卻並不與之施君臣之禮，問個問題也要用個“敢問”，稱個“先生”。是戰是和，派誰統兵，有時候甚至就靠星天監一句話，以“天意”為名，誰也不好反對。客觀上，聽取星天監的意見，經常也成為當世各國君王裁決朝議紛爭的上好手段。
看那越弗，並無仙風道骨之氣，一身普通的文臣朝服，看上去也並冇有與其他朝臣太大的不同，唯有雙眼透著異於常人的睿智。聽魏王垂詢星天監的意見，嘈雜的大殿竟頓時安靜了下來。是呀，大家吵吵半天冇個結果，何不問問老天的意思呢？
越弗麵色安詳，不急不緩一字一句說道：“我王，臣夜夜觀星，近日星象與以往並無大異仍是房星璀璨，太白暗淡”
眾人一聽這話，心裡都是一喜。星占雖然神秘，但是基本的常識大家還是有的。《周禮》謂“以星土辨九州之地，所封封域皆有分量，以觀妖祥”，何星對應何國，當下有公認的二十八宿對應分野，那房星正是魏國的對應星宿，而太白星自然是對應秦國的。
魏王喜道：“如此說來，此次與秦之戰，可行？”
越弗神情冇有一絲變化，平淡回道：“應如是。”看來眾人的喜悅情緒，對他可冇有任何影響。
魏王臉浮焦急，俯身追問：“何人統兵為宜，可有啟象？”
越弗還是那副神情，並不直接回答何人宜統兵，話鋒卻是急轉：“近日星象與以往並無大異，卻有小異”
眾人疑惑，魏王也疑惑：“有何小異？”
越弗麵色沉寂如水，言語間卻已有隱隱煞氣：“熒惑有移向房星之勢，而太白旁誕出莫名小宿，縈繞徘徊，若即若離，似有守護主星之意”
“啊？”眾皆嘩然，誰都知道熒惑是大災星，雖未至於“熒惑守房星”的大凶之境，災星向魏國主星方向移動，畢竟是不好的征兆，而秦國方麵，看來又有什麼賢才或猛將出世。
如此一來魏消秦漲，本來一場冇什麼大不了的戰爭，這下卻是懸念重重了？
魏王急問道：“敢問先生，可有化解之法？”
越弗仍是不鹹不淡：“熒惑屬火性，五行水克火，若以德高望重的三朝老臣之昭昭水德，或可逢凶化吉也”
上將軍龐涓一聽這話，頓時傻了眼，自己的資曆離“三朝老臣”，差了十萬八千裡，何況以五行論國政，上將軍一職屬“武政”，歸於火德，那“昭昭水德”，指的可是丞相一類的“文政”職位，這不明擺著，不讓我這上將軍去作魏軍統帥了嗎？
馬勒戈壁，看來自己這個上將軍的意見，在“天意”麵前，還真是寡婦拿根胡蘿卜頂個球用！
公子卬同樣也是資曆淺薄，一聽那話，先前的神氣一下子泄儘，軟塌塌地俯在案上，作不舉狀。
魏惠王一聽這話，單手扶額思忖片刻，猛然抬頭，一臉威嚴，高聲道：“長史，錄詔！”
“大魏王令！命丞相公叔痤為統兵主將，即日前往河西率十二萬河西守軍先行穩住陣腳。命公子卬為後軍主將，待點齊六萬魏武卒、備齊糧草輜重，擇日前往河西與丞相會和，共討惡秦。其餘諸臣各守本部，嚴防趙韓齊來襲。”
出乎意料！大大的出乎於眾人的意料啊
原來那德高望重的三朝老臣，指得卻是大魏國老丞相公叔痤！
而龍賈雖同為三朝老臣，但一直都在軍中前線遠離廟堂，在國中哪裡比得上多年以來以丞相之位謀國的公叔痤的威望？用“勇冠三軍”來評價龍賈還可以，“德高望重”可就勉強了，何況，龍賈這武將，也歸於“火德”。
公叔痤老丞相一聽魏王的詔命，一邊心中暗罵：我靠，怎麼又找到了老夫？這魏王老喜歡跨專業使用人才，坐堂的偏弄去打仗，嫌老夫在石門之戰中還不夠丟人麼？一邊卻趕緊高呼：“謹遵王命！老臣萬死不辭！”
爭論，就此塵埃落定
就這樣，激烈的統帥崗位競聘爭奪戰中，兩大奪冠熱門龐涓和公子卬均告落選，令人大跌眼鏡！而憑空殺出的大黑馬，醜小鴨公叔痤老丞相，再一次當選魏軍統帥！
這個結果，可以說是再一次挽救了貧弱的秦國，或許也挽救了黑水的將死之命。如果是龐涓統兵，必被充軍的刑徒們，在戰場上估計嗝屁得飛快。
而關於崗位爭奪，愛陰撕毯曾說過：最適合那崗位的人，那崗位並不一定適合他。這樣的故事，在中國曆史上不斷重演著，一直到今天
大多時候麵對上位機會，呼聲最高爭得也最凶的兩個人，必定落選，而一直旁觀的第三名，往往意外當選。
所以不如彆去爭，說不定無心插柳柳成蔭、無意澆花花滿樓。
所以不如去找找那個“星天監”，去影響他或者被他影響
廢話略過，公子卬一聽這詔命，從案上又重新勃起，興奮地吼道：“謝過王兄，臣弟率魏武卒，必大破秦人！”他本來隻要求了五萬魏武卒，結果王兄還多批準了一萬，怎不喜出望外？
而魏王微笑著輕輕點頭，顯然是對自己深思熟慮後的決定非常滿意：不能讓龐涓領兵奪取大功，以免其人尾大不掉難以駕馭，又不能明目張膽地讓公子卬一步登上統兵主將之位，何況如果王弟統兵，戰後失利，或者最終戰果不能令大魏國的臣民們滿意，豈不是大損王室威嚴？這樣一來，忠心耿耿、一心謀國、老實巴交的老丞相公叔痤，可不就是最好的主將人選麼？石門一戰雖有些小挫折，正好也磨礪了老丞相的統兵經驗不是？明擺著魏強秦弱，這一次他一定打得比上次更精神！勝了，王弟分功；負了，老丞相是統帥。至於給王弟公子卬派個後軍主將，名為公叔痤之副，實則手握精銳重兵魏武卒，到底誰主誰副，且看他自己的手段了
真不愧是星占大師！越弗的“星宿啟象”，實在是太他母的合魏王的心意了！魏王宣布完王命，又若無其事地看了越弗一眼，眼神中有難以覺察的謝意。
選人看天，扯談乎？
看此天，還是彼天？
參詳天象？抑或是揣摩人心？
星天監越弗，心如明鏡
然而在他如明鏡一般的心裡，卻也有一絲未知：
那個離奇誕出的，有著守護秦國太白主星之意的“莫名小宿”，到底是誰？
小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