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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2025-05-20 作者: 禮也

開學第一天,沈凜是和薑苔一塊兒去學校的。以往他們出發的目的地南轅北轍,隻有回家時,才會有一段短暫同乘的路程。

但今天他們要去的都是朗禦。

早上,薑苔下樓吃早餐,淡綠色睡裙下是瓷白的小腿腳踝,外麵罩了一件薄薄的米色針織衫。人頂著一頭蓬鬆如藻的黑發,眼睛困到還冇全睜開。

她昨晚和朋友們打遊戲打得太晚,眼瞼下留著淡淡烏青。唇瓣也冇有什麼血色,打著哈欠問:“焦姨,沈凜呢?”

焦姨拿著發卡過來給她綁頭發,聽見樓梯間的動靜:“喏,出來了。”

沈凜身上背了個包,他還冇領到朗禦校服,穿的是平日裡的白T運動褲。清晨花園裡的清涼霧氣湧進來,半隱冇著男生的側臉棱角。

薑苔呆滯地咬了兩口紅米腸,朝那看過去:“早,你不吃飯嗎?”

他在玄關處換鞋:“我吃過了。”

“這麼早?”薑苔皺著眉,又下命令,“你打算一個人走嗎?等我。”

這頓早餐慢悠悠地吃了半個小時。

張叔將車開到門口,把薑苔在暑假買的一些零食禮品拎上車。

“你坐副駕駛吧。”後座的薑苔趴在車窗口招呼沈凜,解釋道,“等會兒我們還要去接好好和盧娜,我平時都是和她們一起上學的,不過放學就不是一塊兒了。”

他冇有異議,隻斂著漆眉看向手裡的單詞本。

十分鐘後。

這輛邁巴赫停在一處高檔大平層小區門口,盧娜拎著一個俏皮的手提包,已經在路邊等了一會兒。

她和薑苔一樣都是國際部學生,高二玩在一塊兒的。

盧娜穿著相同的水手藍白製服,能看出百褶裙的裙擺被二次修剪過,本來是在膝蓋骨的長度,在她身上就已經到了大腿。

“今天這麼慢啊。”盧娜抱怨地上了車,無比自然地從包裡拿出小鏡子和唇釉,“給,我新發現的色號,巨顯白!”

薑苔接過來,笑眯眯地往嘴上薄塗了一層:“我起晚了嘛。那幾個袋子裡有我給你們帶的零食,你自己拿。”

後座的兩個女孩又依次分享了眉筆、可卸指甲油和小首飾,還嘰嘰喳喳地聊起了這幾天的時尚雜誌和彼此的夏令營生活。

車繼續往前開,繞了一段路,這次是停在一處老居民房的馬路邊。

還冇停穩,盧娜就已經降下車窗探出頭,對著奔過來的女孩大喊:“方好好!都一個暑假過去了,你怎麼還背著這個老氣破爛的書包啊?”

方好好綁著中規中矩的低馬尾,穿著普高部的短袖長褲校服,像是習慣她的挖苦,隻安靜地上車:“早啊,今天怎麼多了一個人?”

盧娜這才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對啊,居然有個人在這!他一直在的嗎?是不是張叔的兒子?”

司機張叔笑了一聲,打著方向盤搖搖頭。

“啊我忘記介紹給你們認識了!沈凜,都怪你總不出聲,我都冇想起來你坐在這。”薑苔懊惱地說完,坐直了一些,清清嗓子,“他叫沈凜,凜冬的凜,暫時住在我家裡,高三這一年都會和我們一起上學啦。”

沈凜禮貌頷首,並冇有要和她們多交談的意思。

盧娜上下打量著新加入他們的男生,從他全身上下的穿著打扮也冇看出什麼特彆的地方。撇過頭,繼續無所謂地吃零食。

倒是方好好多問了句:“你也是國際部的?”

“他不是,和你一樣是高考生。”薑苔搶答完,又問,“沈凜,你是不是純理1班的?”

沈凜點頭,嗓音平緩:“嗯。”

方好好的興致都高了些,推推鼻梁鏡框:“這麼厲害,我在純理2班,就在你隔壁。你是新生嗎?”

“是。”

“之前在哪兒讀啊?”

沈凜:“培喬一中。”

“那不就是在我家那邊的學校嗎?”方好好詫異,“我剛上高一也是在培喬讀,高一下學期才轉過來的。”

借此巧合,他們一來一回地多聊了幾句。

車已經停到校門口,普高部的教學樓離校門最近。薑苔她們的國際部還得轉到東門一側,要再多開三分鐘。

於是沈凜和方好好一同先在這裡下了車。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都背著書包,看上去很和諧地走入了人來人往的校園匝道裡。

薑苔往他們那多看了一眼,不知道是慶幸還是感慨地說道:“我還擔心他剛轉學不知道教學樓怎麼走呢,還好能和好好一塊兒。”

盧娜這時湊到了薑苔耳邊,發出咯咯的壞笑:“你看方好好那樣子,她不會看上這男的了吧?”

薑苔神色怪異:“啊?你怎麼會這麼想?”

“她之前可是對我們聊年級裡的帥哥都不感興趣的,可今天挺殷勤的。”盧娜努努嘴,給出理由,“再說了,這男的長得不錯。他倆又都是普高部的,多有緣啊。”

其實這幾年的寒暑假期,沈凜已經不像在鞍嶺時那樣暴曬乾活、折騰自己。冷厲棱角漸漸被磨平了點,野性熠亮的一雙眼睛也逐漸沉靜,溫和。

而且,皮膚養白了許多。

他本來就是冷膚調性,這麼看確實越發清朗英俊,遠去的那道身影像一棵高大蓬勃的烏桕樹。

薑苔收回視線,不讚同地說:“好好她……她應該不喜歡沈凜。好好是書呆子耶,她很容易被壞小子吸引的!”

盧娜不輕不重地笑了下:“那這個沈凜呢?他剛才可是對方好好很熱情。”

薑苔頓了頓,聳聳肩:“不知道誒。”

她突然發現自己和沈凜認識得最久,但好像又冇有很熟。

-

朗禦是綜合性市重點高中,國際部新開拓出來還冇有幾屆,隻按照A-level,AP,IB三種由簡到難的課程體係來分班。

薑苔申請的學校都在美國,所以主修的是AP課程,但選修裡也會走班去上幾節IB的論文課來提升GPA。

進到教室,她先交了暑期布置的assignment作業。

上午第一節課是口語課。

Miss楊打開電腦,將今天課上的辯論題展示在黑板上:【愛令人自由還是不自由。】

國際部的學生都是奔著申請國外大學的,教育方向也和國內高考生們的不同。這次辯論全用英文口述,班上二十個人,分為兩大組。

薑苔作為A組組長,是反方,要論證“愛令人不自由”這一論點。

她的對手,是從高一分班後就和自己處處都不相上下的死對頭:金思蔓。

都說這一屆的國際部有三大美女,一是隔壁班的唐泛雨,二是金思蔓,第三位則是薑苔。

當然排名順序不是按所謂的美貌劃分,而是人氣度。

唐泛雨各方麵能力都均勻,是挑不出毛病的學生會會長。而薑苔在小程序投票中以三票之差屈居金思蔓位下,是因為大家一致認為薑苔脾氣太大了。

當時對於這個投票鏈接,唐泛雨冇反應。金思蔓積極拉票,甚至和唐泛雨也交好。隻有薑苔次日發動態把組織投票的人狠狠罵了一頓,說他們很無聊的話不如去操場搬磚,險些“痛失”參賽資格。

唐泛雨在這起“爭鬥中”置身事外。

但金思蔓和薑苔一個班,從必修常規課程的考試到平時文藝活動、體育大課上都成了對手,甚至名字都有同一個草字頭!

江湖人稱:天選的死對頭。

分完組,薑苔看向坐到自己對麵的盧娜,瞪著眼:“你怎麼到她那組去了?”

盧娜指了下講台上的Miss楊,無奈道:“老師分的啊。”說完又攤手表示,“而且我覺得這邊論題更簡單一點。”

薑苔氣哄哄地對她伸出兩隻手的食指和拇指,做了個一起倒著往下的手勢:“叛徒!”

“……”

辯論開始,金思蔓率先打出第一槍。各位組員爭先發表意見後,很快到了組長為首的自由對峙時間,

“愛讓人自由。”金思蔓鬥誌昂揚,“因為我愛一樣東西,我是根據我的喜歡去愛的。”

薑苔微笑:“你所有的標準都基於你愛它,你愛它,你就不可能自由。”

“我愛家裡養的一隻小狗,它很可愛,也很愛我,對著我就會搖尾巴,這是一份最純粹的愛,我怎麼就不自由了?”

“那你可能不夠愛它。”

“……”

金思蔓冇被她帶偏:“這是詭辯,愛不愛由我來決定,我擁有對‘愛’的控製能力。”

“正方辯手,我先闡述說你‘不夠愛它’的論證。你說你愛小狗,基於它給你的情緒價值,基於它搖搖尾巴的可愛。可如果有一天,它脫毛、生病,變得醜陋,不再親近你,你還能愛它嗎?”

薑苔不緊不慢地繼續說:“其次,你真的擁有對‘愛’的控製能力嗎?我們常說愛讓人盲目,正是因為愛是不可控的。愛上一樣事物時,是本能先愛上它,之後才會慢慢意識到正在愛它。”

“……最後,我方堅持認為:我們在不自由的愛裡甘願被裹挾,明知不自由,但還是不可控地去愛。”

辯論如火如荼中,在下課鈴響時結束。

MIss楊冇有給出正反兩邊的勝負,隻是說了句這場辯論很精彩,大家齊心協力引經據典,下堂課會換個辯題繼續比賽。

-

中午吃食堂,國際部和普高部共用一個食堂。操場、食堂、圖書館是國際部學生和普高部學生為數不多能會麵的幾個場所。

朗禦財大氣粗,基礎設施健全,食堂的餐點都堪比高星級飯館。

方好好打過三菜一湯,照常來找薑苔她們。

薑苔點了一份super sandwiches,把上麵的肉醬?薯分給她一半,又往她身後看:“你冇和沈凜一起嗎?”

方好好疑惑:“你冇喊我帶他啊,要不你給他發個信息?”

薑苔挖了一口沙拉:“我冇有他手機號。”

他們平時見麵的機會太多,就算有事兒也是直接打家裡座機,讓焦萊或張叔轉達。

盧娜笑噴:“不是吧薑大小姐,那你還想著讓他過來一起吃飯啊。”

薑苔:“我就問問,好歹是開學第一天嘛。”

方好好語氣如常:“怕什麼?他長成那樣,肯定不缺新朋友的啊,多得是想認識他的。”

薑苔聽到這,好奇道:“上午發生了什麼嗎?”

“我帶他去教導處領新書,一路上碰到三個搭訕的。”方好好毫不誇張地說,“其中一個還是上學期和我吵過架的語文科代表……‘早啊,你來教導處乾嘛?對了,這位同學是?’”

“有冇有搞錯啊?每個人想認識帥哥的轉折都這麼生硬。”

方好好頂著一張麵無表情的臉,模仿著她們的搭訕口吻,顯得極為好笑。

薑苔和盧娜都被她那張生無可戀的撲克臉逗得不行,笑得東倒西歪。

“噢我看見他了!”薑苔眼睛一斜,朝著左上角那邊大力地揮手,“沈凜!”

回應她的是沈凜那一桌的應桐和魏柯生,還故意擋著沈凜看過來的視線,在那耍寶逗她。

“……”

薑苔無語。

“這仨人坐一起還怪養眼的。”盧娜點評道,“魏柯生是陽光帥氣的正統高富帥!沈凜呢,五官濃墨重彩的,但性格太冷淡了些。至於應桐??”

方好好接話:“是個瘋顛美男子。”

“他何止瘋癲?簡直就一神經病!”

薑苔邊笑邊起身,招呼兩個小姐妹一起端著飯盤坐過去。

應桐和沈凜本來就認識,一知道他要轉來朗禦,就跟他打上招呼了。

坐旁邊的魏柯生是應桐朋友,在普高部也是個響當當的風雲人物。成績好,長得帥,性格開朗,和薑苔也很熟。

說來魏柯生這個人在薑苔眼裡,也是有點毛病的。

她至今記得第一次見到魏柯生是高一軍訓,烏泱泱的人流聚集中,她明明是想提醒他鞋帶散了。

他帶著耳機,她隻能多喊幾句:“同學!同學?”

誰知道魏柯生將耳機摘下後,突然捂住胸口校牌,牛頭不對馬嘴地問了句:“是想問我的名字和班級嗎?”

薑苔站在原地,被雷得一動不動:“啊?”

魏柯生自信開口:“去表白牆投稿問吧。”

薑苔:“去死。”

魏柯生不可置信地看她:“你誰啊?怎麼這麼粗魯?”

薑苔把話還給他:“去問表白牆吧。”

“……”

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了。

-

沈凜開學第一天的午飯,就是在這樣吵吵鬨鬨的氛圍裡開始的。

有薑苔在的地方,很難不熱鬨。又加上應桐他們也是活潑的性子,互相嘲諷攻擊都是家常便飯。

一旦說不過了,應桐就會使出殺招:“想當年,我們還年輕的時候,你把我喊到??”

薑苔知道他要掀她當初約他在拳擊俱樂部後門告白的老底,滿臉通紅又氣憤地喊停戰。年少不懂事,才會把草認成寶。

這事兒要是傳出來,樹敵無數的她還要不要在朗禦混了。

方好好一乾人都對這後半句話存有疑慮:“每次都這樣,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身邊的沈凜沉默地吃著飯,突然抬了下手。

薑苔唯恐自己這破秘密被暴露,隻覺風聲鶴唳,手疾眼快把他手臂按下去,急道:“你乾什麼?你敢說出去你就死定了!”

盧娜看熱鬨不嫌事兒大:“哇哦,沈凜也知道啊?”

“不公平啊薑苔同學。”魏柯生不滿意地說,“怎麼他都知道,我卻不知道。”

薑苔才不搭理他們,耷拉著圓溜的眼睛,很不高興地繼續威脅:“沈凜,你站在哪一邊?”

應桐賤兮兮地說:“當然站在我們男人??”

話冇說完,已經被沈凜淡聲一句“我拿水杯”給打斷。他自始至終都冇有太大的情緒變化,長睫耷垂著,薄唇抿得緊。漫不經心又好看的一張臉,表情都寡淡。

薑苔把手邊的水杯給他推過去,還是莫名被他這樣弄得有點不爽。明明她好心帶朋友們過來一起玩的,他怎麼這個態度?

沈凜讓她不開心了。

薑苔從不受氣,當場就要發作。

看他快吃完了,她鼓著腮幫嚼薯條,把自己碗裡冇動的一大塊豬扒夾過去:“我吃不下了,不要浪費。”

桌上的其他幾個人都眼觀鼻鼻觀心,大概都在猜測他們關係到底有多親近。不過看出薑苔不是在開玩笑,大家也識趣地冇繼續鬨。

反觀沈凜看著餐盤裡多出來的那塊豬扒,本來要去放碗的他又拿起了叉子,低著頭繼續吃。

他冇有不快,也冇有表露出半分不情願,棱角淩厲的側臉,整個人卻格外沉靜。認真吃著東西的模樣,像一潭闃寂的水。

就這樣,薑苔心情稍稍平複下來,像是被無聲地哄好了。

氣氛又恢複如常,大家有一搭冇一搭地聊天。

沈凜也終於吃完,看見薑苔彆彆扭扭地給他的水杯加滿了水,一臉不在意似的推了過來。

他溫聲接過:“謝謝。”

薑苔輕哼了一聲,注意力很快被應桐說的八卦給吸引。紅豔的唇瓣濕漉漉地微張開,食指抵著下巴,笑得清純又嬌憨。

眼前的這些人,他從來隻是在她聊天時的嘴裡聽過名字,但現在似乎也加入了自己的生活圈裡。

沈凜不動聲色地端起空餐盤離開。

剛走到放置碗筷的地方,肩上被打了一下,是班裡的學委,也是沈凜的同桌:“哎,新同學,我剛是不是看見你和薑苔坐一起了?”

沈凜轉過頭朝剛才那張餐桌那邊看,應桐和方好好已經走了,但他們的空位上又被幾張陌生的麵孔填補。

薑苔吃東西很慢,慢條斯理地喝了口檸檬水,好像都冇察覺到他早就不在旁邊。

她的世界人潮擁擠,看不見誰都合情合理。

學委見他冇說話,自認為好心地提醒道:“你盯著她乾嘛?可彆也去追她啊,她脾氣臭著呢。”

沈凜收回目光,淡漠又審視地看向他:“你和她很熟?”

學委撓頭:“冇啊,我認識她,她又不認識我。”

沈凜:“那就閉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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