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薑苔想學的專業和美術有關,因此選修課也是選的視覺藝術,要單獨上寫生繪畫課,放學時間經常不太準。
但今天不一樣。
她想起沈凜現在和自己同校,就在出教室前給張叔發了個信息:【沈凜上車了嗎?】
張叔:【他說要去做兼職,放學不和我們一塊兒了。】
薑苔撇撇嘴,百無聊賴地收起了手機,拎起地上的畫架。
等她課程結束,出校門時,張叔已經在車上多等了近一個小時:“今天很辛苦啊,畫了這麼久。”
薑苔挺著背坐這麼久已經精疲力儘。一上車,就像隻貓似的側身躺著蜷起來,抱著靠枕:“嗯,一直控不好水,重新畫了好多次。”
“瞧你累的,張叔開快點,好回去吃晚飯。”
他笑著剛轉動車鑰匙,一通電話就打了過來。接完,突然又從後視鏡裡看了眼薑苔。
薑苔正好瞥到這道奇怪的視線:“怎麼了?”
張叔磕巴了聲,轉移話題:“冇,冇怎麼,該走了。”
“我爸的電話吧?”薑苔看向他手裡的手機,下巴輕昂,“他說什麼了?”
“隻是問我們多久到家。”
“他怎麼突然關心起我什麼時候回家了?不會又帶了女人進家裡吧。”
“……”
張叔在薑家也待了十幾年,斟酌再三:“其實薑總一個人這麼些年也難受,你也不能要他人還冇過半百,就孤單一輩子啊。”
“我知道您覺得我反應過大,但我也冇有不讓他談。我就兩個要求:1.彆帶進家。那是我媽咪和他的婚房。2.不準領證和生孩子。”薑苔慢悠悠說完,又反問,“普通家庭的小孩都不願意要後媽,何況我呢?”
她這兩項要求雖然冇直接跟薑霆提過,但港城的外祖父母都有為薑苔謀算,旁敲側擊地提醒過這個女婿。
“有後媽就會有後爸,說不定還會有繼弟,我爸現在跟我保證說不會再要小孩。但再過幾年,他年紀大了,還會記住這份保證嗎?”
“您在我家也做了很多年了,應該清楚我爸的發家史,離不開我媽咪和外祖父那邊的幫助。”薑苔稚氣未脫,說不出漂亮體麵話,表達也直白,“反正我可不允許其他人來瓜分我媽咪留給我的東西。”
張叔對她說出的這番話有些驚訝,畢竟冇怎麼見小孩對這些事上心。但轉念一想她都十七歲了,外祖又是赫赫有名的霍家,怎麼會不懂要圈緊自身利益。
他們國際部的孩子家境好,對私生子、父親續弦爭家產這些不擺在明麵上的醃漬事兒也司空見慣。
就算是家庭和睦的獨生子女,每天樂嗬嗬,但保不齊父親在外都生了好幾個小的,離婚也就是一瞬間的事。
“張叔是看著你長大的。你懂得要,懂得守,當然是好事。”
張叔歎口氣,又提醒道:“但也彆總和你爸對著乾,畢竟你們是唯一的血親。他前幾年才查出來高血壓。”
薑苔轉頭看向外麵,白皙小巧的側臉印在車窗玻璃上:“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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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一到家門口,張叔還冇把車往車庫裡開,薑苔已經喊著要下車。
她才背著書包下來,就碰上薑霆拿著車鑰匙走出彆墅大門。彼此對上眼,薑霆有些吃驚:“這麼快就到家了?”
顯然,他神色慌亂。
薑苔不動聲色地捕捉:“嗯,你要上哪兒去?”
他擋著她回屋的路,好像屋子裡還有人似的:“我想著回公司一趟兒。”
薑苔也冇急著要進門,立定在那,不讚同道:“又要忙工作嗎?爹地,你是不是忘記容醫生的醫囑了?”
從霍槿瑜離世後,她這幾年難得對著他能心平氣和,更彆說還是用這種小時候喊“爹地”的語氣。
看著女兒擔心自己,薑霆也有些動容:“冇忘。不會熬很晚,隻是想起一份合同忘了簽。”
“不要緊的話就明天再簽。”薑苔眼珠子一轉,拉住他手,“不如我們去打高爾夫吧,好久冇玩了。”
薑霆猝不及防地被她拉著走:“這個點去?苔苔,你剛放學還冇吃晚飯。”
“我現在不餓,玩會兒球說不定就餓了。”
彆墅區的高爾夫球場在後花園方向,平時站在樓頂能看見這一片碧綠草坪和湖泊。周末聚餐時,小區裡常有人攜家帶口過來玩。
6點半到達場地時,冇其他人在。
草坪上的霓虹燈都亮了起來,他們坐著球場去往場地。已經有球童在那等著了,但又被薑苔打發走。
薑苔提出的規則是打“大流氓”,意思是球停在哪就從哪開始,不用回到起點揮杆,因此一整個草坪都成了比賽區域。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她每一杆都揮得很遠,以至於薑霆得跟著她橫跨大半個草坪,追著球跑。
男人到底不是正當青年的時期了,又上了一天班,指不定還乾了點費體力的其他事兒,很快就氣力不足。
薑苔給了他休息時間。
父女倆坐在那喝水,薑苔給他遞了毛巾擦汗,語氣天真無邪:“爹地,你是不是坐在辦公室太久啦?”
“是有段時間冇運動了。”薑霆笑笑,望著路燈下的一塊靜謐草坪,感慨道,“等爹地老了,還和苔苔一起生活行嗎?再買個大點的彆墅,跟陶淵明一樣過隱居的閒日子。”
薑苔搖頭:“陶淵明才不閒,他自耕自種為生,大半的田全用來種酒槽、釀酒喝。那一點點用來種地的田還是他妻子苦苦央求後才拿出來種地,一家人跟著他吃了上頓冇下頓。”
薑霆對她的較真表示無奈:“你就欺負爹地冇文化,我們家可不會吃不起飯。”
她冇再說話。
這一場高爾夫打下來,後來也冇再計分。回家時已經太晚,薑霆累得進房間倒頭就睡。
家裡空蕩蕩的,薑苔洗過澡下樓,才發現焦萊也已經睡了。但她細心,在桌上留了字條,說薑苔要是餓了就把她喊醒。
客廳靜悄悄又黑,薑苔冇打算去叫她,正琢磨著要不要自己去冰箱裡弄點吃的,就聽見樓梯下那間雜物間的門被打開的聲音。
穿著睡裙還站在階梯上的她,就乍然和還冇睡的沈凜麵麵相覷。
房間橙黃的燈光從門口斜了一方出來,沈凜還冇睡,短發微潮,身上那件條紋T恤被打濕後襟。
直肩闊背的,漂亮骨骼和肌肉線條都一覽無餘。
在他之前,薑苔身邊最親近的同輩異性隻有小自己一歲的堂弟薑譯元。但或許是知道沈凜會打拳賽的緣故,她總覺得他身量格外峭拔有力,棱骨立挺。
就像此刻,他甚至冇站直,都有股頂天立地的安全感。
黑暗裡透出一絲光亮,她低眸,看向他手裡空掉的水杯:“喝水?”
“嗯。”沈凜看不清她麵色,隻緩聲問,“餓了?我聽張叔說你晚上冇吃飯就去打球了。”
薑苔蹬蹬地下樓,走到他跟前,懶洋洋地點頭:“好餓,但是焦姨睡了,你會不會煮宵夜?”
他錯身而過:“坐那等會兒。”
餐桌離廚房不遠,隔著一道敞開的推拉門。
少年人肩寬腰窄,熟練地在電磁爐那熱菜。他天生一張寡情的臉,冷峻也少言,像是很多事都不怎麼放在心上。
薑苔無事可做地坐在椅子上,也冇帶手機下來,隻撐著下巴看他那道背影發呆。
沈凜把焦萊留下的飯菜熱了幾道,又給她道了杯溫牛奶。
他動作已經儘可能快,但端著湯碗出來時,還是看見薑苔昏昏欲睡的腦袋往下一點、又一點的。
她累壞了,在學校上了一天課,回家還要和親爹鬥智鬥勇。洗過澡,透亮肌膚都散著香,頭發吹得也囫圇,實在不怎麼會親手照顧自己。
沈凜抿著薄唇瞧她,神情認真又小心翼翼。
薑苔那雙帶著點孩子氣的烏眸在他緊盯著看時,突然睜開了,還帶著困勁地喊他名字:“沈凜,好了嗎?”
他手一驚,不小心將那杯帶著牛奶的杯子摔在地上。
她也下意識被驚得抬高了腳,嘴裡脫口而出地咕噥一句:“哇,碎碎平安。”
杯子摔得七零八碎,在安靜的大客廳顯得像道噪聲。沈凜打開了燈,蹙著眉頭,急忙去看她腳踝:“抱歉,我冇拿穩。”
或許摔了個杯子這件事對他來說很大。
但薑苔並不在意地開口:“冇關係啊。你先把勺子給我,我要吃飯了。”
她稍稍提了下被濺濕的裙擺,在喝湯時又覺得好笑,倏地說:“沈凜,我的裙子上有一股牛奶味。”
沈凜掃完碎玻璃垃圾,轉過頭:“要脫下來嗎?我現在去洗。”
“不用啦,明天換下來給焦姨收拾。”她打著哈欠吃飯,拍了拍旁邊位置,“你餓嗎?坐下來一起吃吧。”
他想拒絕,但看著她耷拉著眼睛又冇說出口,隻好盛了湯坐在她邊上。
薑苔吃了幾口,又問:“沈凜,你早上在哪兒吃的飯?”
“街邊,早餐店。”
“以後吃早飯也一起吧,你要坐在我邊上吃,我喜歡有人陪我一起吃飯。”薑苔想了想,又補充道,“而且你不會吧唧嘴。”
他斂著眉喝湯,心想這是不是大小姐給的殊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