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八字還冇一撇的少女心事就此夭折。
但當時的薑苔尚未預料到,後來竟會陰差陽錯地和應桐成了朋友。
薑苔從小愛畫畫,即使是出於娛樂興致,這些年來也陸陸續續參加了不少美術比賽。
她的嘗試從浮世繪、國風山水到如今的角色動畫……又雜又廣。
因此家庭教育規劃師給薑霆的建議是送薑苔去留學,最高目標是申請有“動畫界的哈佛”之稱的CAIARTS,即加州藝術學院。
薑苔冇意見。
她最喜歡的動畫片《玩具總動員》係列製作人:約翰?拉塞特,也是這個學校的優秀畢業生。
不料高中升學,她和應桐在本市朗禦中學的國際部見到了。
當時的沈凜還遠在培喬中學,但也恰好夾在兩人之間。
他偶爾會在拳擊俱樂部聽應桐聊起薑苔這個“校園紅人”:她帶領全班投訴軍訓教官惡意加練;新生晚會上穿了一件貴得離譜的高定裙;幫實習女老師教訓班裡刺頭兒將對方罵哭;在全校大掃除當天創造了用八桶水洗半個馬桶的記錄……
回到焦萊那,又要被迫聽薑苔吐槽應桐是個“校園怪人”,以前對他有好感簡直是自己瞎眼!
他買中年老頭衫冒充教育局領導在年級裡視察;他為了多得兩個獅子頭把食堂大媽喊成親媽;原來學校表白牆的創立者是當初還在上六年級的他……
“還有哦,聽說他上學期跟那個白孔雀唐泛雨表白,還被拒絕了。”薑苔氣定神閒地坐在秋千上,兩條骨架纖細的長腿蹬在空中蕩啊蕩,“你說搞不搞笑?”
彼時的沈凜正在花園裡幫忙修剪風滾草,少年弓著修長的脊骨,麵容清雋,側頭問:“為什麼搞笑?”
薑苔義憤填膺:“他以前可是說喜歡你誒!”
“……”
沈凜欲言又止:“你有冇有想過,他隻是??”
薑苔挖了口冰激淩塞嘴裡,話語囫圇不清:“紫四森莫?”
沈凜誠懇回答:“他隻是不喜歡你,才那樣說的。”
沈凜以為薑苔早就清楚,當初應桐拒絕她的理由隻是委婉地找了個離譜的借口。
隻是冇想到她已經和應桐認識一年多,卻依舊對他喜歡男生這件事深信不疑。
薑苔沉默了。
調羹裡那勺冰激淩都快化了也冇吃一口。臉上表情從低著頭的凝重,到陷入沉思,再到黛眉緊蹙。
沈凜看她沮喪那樣,試圖說點什麼挽救。
下一秒卻見她從秋千上蹦起來,波光瀲灩的唇瓣一啟一闔,大聲反駁道:“不可能!怎麼會有人不喜歡我!!”
“……”
說完,薑苔重重將手上的冰激淩放在石桌上,抓著小碎花裙擺揚長而去之前,還氣鼓鼓地嘟囔了句:“真冇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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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時代的薑苔就這麼橫衝直撞地長大,誰的麵子也不給。
她家境優異,但比起圈子裡的同齡孩子來說,冇怎麼學壞,學校之外的生活其實也很簡單。
周末會去圖書館寫作業,不想回家吃飯就拉著沈凜去外麵吃快餐,會去7仔買思樂冰,約著同學去少年宮。
可某種程度上,也在沈凜眼裡迅速從一個不諳世事的小魔女,變成了更盛氣淩人的霸王花。
“沈凜!幫我去店裡把之前修好的手繪屏拿一下。”
“沈凜,周末空出來陪我去買新的顏料和水筆。”
“沈凜,你今天來接我放學吧,學校發新製服了,我書包好重……喂,才不是被叫家長!”
薑大小姐的趾高氣揚一如既往,甚至更甚。
高二結束的暑假。
因住了近4年的學租房拆遷,沈凜需要重新找房子。
或許是多年冇換過家政阿姨,薑霆對焦萊母子倆的底細也一清二楚。他這幾年的生意越來越忙碌,出差住酒店的時間長過在家。
因此熱心地提出建議,可以讓沈凜來家裡暫住。
反正還有一年就該上大學了。
那天薑苔正好從書城逛完回來,就看到薑霆在餐廳那喝去火氣的糖水。
父女倆這些年隔閡不少,但看清薑苔煩他將新女友帶回家的心思,他如今再也冇帶過人回來。平時重大節日一定會回家,對薑苔也是有求必應。
作為一個單親父親,他自認為無愧於心。
家裡戶口本上就他們兩個人,平時聚少離多,薑苔也並冇有要和親爹老死不相往來的決心。
但她已經到了稍顯叛逆的年紀,心事不再和父親談,也對他之前試圖用新人忘記舊人的說法嗤之以鼻。
她三步一蹦坐到餐桌對麵,直接通知:“過幾天我要去港城住一段時間。”
薑霆吩咐薑萊把他出差買的禮物拿過來,順口問:“外婆找你?那生日也在港城過?”
“對啊。”薑苔興致缺缺地拆開禮盒,看見裡麵是雙高奢的周年限定板鞋,碼數還停留在兩年前。她把不滿寫在臉上,“這些新款一出來,品牌方就會送,你乾嘛特地帶回來?”
“爸爸這次回來得急,冇時間挑禮物。”薑霆看見她垂下的唇角,“不如你下次告訴我,生日禮物需要什麼?”
薑苔想說根本不用這些禮物。
每次出差都買一些無關緊要的禮品,做給誰看啊?生日禮物想不到就彆買了,反正她想要的都很容易得到。
但薑苔冇說,而是選擇將話題接下。
“前年,你送了一副迪士尼藝術家畫的小鹿斑比概念圖,那個我很喜歡。”
說完就起身,她在一樓的幾間客房門口轉了轉:“不是說沈凜搬進來了嗎?怎麼一直冇見到他。”
彆說人影了,行李都冇看見。
焦萊正在主臥幫薑霆收拾床鋪,探出頭來回答:“哦,小凜不住客房,住在廢棄雜物間了。”
廢棄的雜物間是指一樓到二樓的大樓梯底下的小暗房。
薑苔推門進去。
空間局促得緊,裡頭窗戶也小,透光弱。大白天的還得開一盞燈,一眼就是單人床邊正在整理書本的沈凜。
他在這裡顯得格外與世無爭,也不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麼。
少年穿了件一塵不染的白色polo衫,黑睫低垂,窄瘦腰身被一截黑色抽身長褲勒緊,身上有清冽的海鹽檸檬洗衣粉味。
他個子高,在這樣的暗房構造裡站起來還得微駝背。
逼仄的小房間,根本挪不動幾步腳。
薑苔毫不遲疑地坐到淺藍色帶著淺淡香氣的床單邊上,不解道:“你為什麼不住客房?一樓的三間客房都是空的,平時也不會有客人來。”
她坐著,沈凜半蹲著收拾小書架,以仰視角度看她:“抱歉,我隻借住高三這一年,高考後會搬走的。”
這話裡,其實帶了些怕麻煩到她的客套。
但薑苔心大,冇反應過來:“我知道啊,有什麼好抱歉的?我家裡這麼大。”
“……”
“沈凜你知道嗎?拿自己最富有的東西來贈予人,這一點也不麻煩,所以你不用覺得太有心理負擔。”薑苔終於察覺到少年人彆扭的心思,想了想,說道,“就比如:錢是我爸爸最不缺的,也是我最不缺的。”
在幾百平的房子裡“同居”,但和平時也冇什麼變化。
沈凜極少不在一樓雜物間以外的地方活動,所有的個人物品都牢牢鎖在樓梯間。兼職太多,平時也隻有晚上才會回來。
薑苔晚飯後找他玩的時間倒是多了,在家也不孤獨。
以前頂多是在車裡和他聊聊國際部的同學有多早熟,廁所裡傳出的各種大尺度八卦。
暑假快結束之前,她晚上還要找他打遊戲、讓他幫她的手繪板充電、幫她去書店搶第一批漫畫,甚至幫她塗腳指甲油。
“焦姨幫我吹頭發,每次都能吹出好看的卷。”有一天,她躺在沙發上快要睡著,迷迷糊糊地這樣說,“沈凜,我感覺你和你媽媽都很好……比我爸爸對我還好。”
沈凜還冇回應,就被焦萊叫去外麵花園裡。
“轉學的事都弄好了,明天你跟著去報道就行。”
讓他從培喬轉去朗禦,一是考慮通勤。二來沈凜成績優異,學雜費可以豁免。
另外的原因則是焦萊前些日子聽說沈凜父親出獄了。本來隻判了六年,但沈東石獄內表現不好,打架鬥毆致人重傷,又加判了兩年。
隻是再怎麼關押,也已經到了時限。
當初焦萊帶著沈凜來深州,也是為了躲這個殺人犯的爹:“這學期不要接陌生人電話,千萬彆被找到了。小凜啊,最關鍵的一年了,考完就好了。”
沈凜沉默點頭,看見她手機亮了幾下。
焦萊點開信息:“我去做份夜宵,給薑總送過去,他今天晚上得加班。”
沈凜喊住她:“張叔不在嗎?”
“多麻煩啊,大晚上的還要他跑一趟。”焦萊捋了捋額邊鬢發,“我們受了薑總很多恩惠,你這次能順利轉學進朗禦,和苔苔一個學校,也多虧了他。我能多搭把手,就多做一些。”
“我送吧。”
焦萊好笑道:“你這孩子,不是快開學了嗎,東西收拾冇有?這種跑腿活兒不用你乾。”
“我去送。”沈凜堅持道,“您做完喊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