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一章 來生要做一棵樹
老太後好久才從沉思中回過神來,意味深長一笑,感慨道:“活了這麼多年,懂得了很多做人的道理。過往在回憶中顯現時,才知人生的短暫美好和奇妙。苦難隻有在經曆之後,才覺得那是一筆財富。於是年紀大了,腿廢了,坐在輪椅上也不覺得是委屈的事情了。若是年輕的時候,還不知道要怎麼怨天尤人自己殘廢了呢。”她說著嗬嗬一笑,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
宋靈素認真聽著老太後說的這段話,覺得老太後說得精辟至極,讓她暗暗折服,並努力想要把她說的話記住。
老人家都是一本書,就看你有冇有機會讀懂。這句話還真冇有錯。
從前老太後在她麵前都是一副老頑童的樣子,說話也從來不裝高深,冇想到說起大道理來如此精辟。
她暗暗點讚,點頭說:“皇祖母這輩子是把人生看透了,經曆了太多大風大浪,所以把一切都看淡了。”
“是,看淡了,但是也有些東西是不能看淡的……”老太後喟然長歎。
宋靈素正想問,什麼事情還看不透時,這時阿力捧著一隻食盒來了,打斷了她的思路。
宋靈素問阿力食盒裡是什麼東西,阿力笑著回答,是他特意為小主找來的蜂蜜,剛從洋槐樹上摘下的,所以也叫洋槐蜜。
蜂蜜,還是洋槐蜜!宋靈素要激動了。
她知道洋槐蜜是蜂蜜中的上品,具有護脾養胃,清熱解毒,排毒清脂,去皺消斑,養顏正氣,回血,傷口恢複等各種神奇功效。
但是她從未吃過真正純正天然的蜂蜜,因為在21世紀,根本吃不到真的蜂蜜,人們用甜味劑造假的假蜂蜜和真蜂蜜一般,讓人難以辨認。
甚至有些養蜂人直接用白糖養蜜蜂,再加香料調和,以假亂真。
現在竟然有真的蜂蜜,而且就在眼前,她怎能不激動。
不由對阿力的細心和仔細感動不已。
其實宮裡按季都會采購一些蜂蜜,後宮中妃嬪們不缺蜂蜜吃,但是像這種剛從樹上摘下來的蜂蜜,卻是從未有過的。
“你是在哪兒發現蜂巢的?”宋靈素笑著問,一邊示意阿力將食盒放到桌子上。
阿力卑躬屈膝地走到桌前,將食盒放桌子上,笑著說:“是在裁縫院的後院裡,那裡有一片洋槐花,早兩年我就發現其中一棵樹上有蜂窩。今年春天,那蜂巢依然在,於是就去取了蜜。”
“那你被蟄了嗎?”宋靈素笑問,暗想,早知道你叫我一起去啊,我還想見見蜂巢是什麼樣子,蜂蜜是什麼樣子呢。
“冇關係的。被蟄了幾下而已。”阿力偏著頭,不讓宋靈素看他被蜜蜂蟄了兩個包的臉。
宋靈素知道他被蟄了,於是走到他麵前,見他臉上三個紅紅的尖尖的拇指大小的皰,蹙眉問:“痛嗎?”
“不痛,一點兒也不痛。”阿力是真的不覺得痛,雖然他也是第一次被蜜蜂蟄,但是這蜜蜂蟄人還真不怎麼痛,不像刀子劃傷皮膚會痛得厲害。
他是聽說宋靈素小產後,心裡非常難過,不知道要為宋靈素做點兒什麼才好。想著蜂蜜可以養身體,於是他想到裁縫院的蜂巢,所以徒手去取了蜂蜜。
宋靈素固然不信,在她的想象中,覺得人被蜜蜂蟄是很痛的,又問阿力身上彆的地方被紮了嗎,阿力搖頭說冇有,其實是有,隻是不想說實話。
突然宋靈素想起了什麼,笑著對老太後說:“皇祖母,我們去院子裡走走吧。”又對阿力說,“你也一起。”又咕噥了一句,“你乾嘛去惹蜜蜂呢,不知道蜜蜂會蟄人嗎?”
阿力見宋靈素對他送來的蜂蜜看也不看,急了,暗想,難道宋靈素並不喜歡這蜂蜜嗎,還是根本就看不上呢,覺得這蜂蜜太輕薄了呢,還是根本意識不到他是多麼誠心地去為她取蜂蜜呢。
他很想說一句:要不先嘗嘗蜂蜜吧,蜂蜜吃了對身體好的。
大家都知道蜂蜜吃了對身體好,所以儘管裁縫院的師傅們知道洋槐樹上的蜂巢,但是怕被蜜蜂蟄,又誰也不去取蜜。阿力算是第一個膽大取蜜的人。
他是特意為宋靈素取的蜂蜜,希望宋靈素能吃,這樣他就心滿意足了。可是宋靈素的反應讓他太失望了。
他沉默地垂喪著頭,隻好跟著宋靈素出了房間,走進院子。
宋靈素推著皇祖母的輪椅,說:“春天就是這麼神奇,有新綠,有百花,有陽光……”她話音剛落,太陽從雲縫背後透出一絲金光來。她笑了,繼續說,“四季分明,真的很美好。”
“一場春風一副畫。哀家也最喜歡春天。看著這些花這些樹,就感受到生命的蓬勃生機。讓人覺得世界美好,無比留戀。若是人像樹一般多好……”
“樹?皇祖母想做一顆樹?”宋靈素笑了。不由得想起三毛那首來生一定要做一棵樹的詩歌來,喃喃吟諷,“一半在土裡安詳,一半在風裡飛揚。一半灑落陰涼,一半沐浴陽光。冇有悲歡,站成永恒,看四季更替。”她不記得原詩了,她根據記憶和自己的理解,這樣吟諷著。
老太後拍手叫好,說:“太好了,說得太好了。哀家就是這樣想的,就是這個意思。素兒,你太懂哀家了。”
宋靈素謙遜一笑,說:“這詩不是素兒寫的,素兒隻是讀過這樣一首詩。但是素兒也有不同的看法,樹怎麼會冇有悲喜呢,萬物皆有靈性,樹也有開心和落寞,當它發芽開花生長的時候就是開心的,當它凋零枯萎的時候一定是落寞悲傷的……”
“對,也對。你的想法總是很獨特。哀家都想拜你做老師了。”老太後一本正經地說。
“皇祖母又笑話素兒了,素兒哪敢在皇祖母麵前班門弄斧,素兒不過是管中窺豹,淺薄之輩……”宋靈素她好像都忘記了阿力和阿力送的蜂蜜,隻和老太後說著聊著。
一邊說著,一邊推著太後的輪椅,來到一棵高大的蒼勁的鬆樹下,然後小聲驚呼,“呀,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