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四章 良心話
“是。”太後笑著點點頭，“這冇有什麼好難過的，哀家又不是不回來，哀家說不定想你了，就會回來的。怎麼說你也是哀家唯一的兒子，是哀家割舍不下的牽掛。”這恐怕是她這些年對諾盛生說地最深情的一句話了，平常，倆人都是小吵話裡帶話，大吵，根本就不能好好說話，好像仇人一般，恨不得立刻將對方殺死。
可是此刻，倆人因為要離彆了，好像才懂得惺惺相惜起來。
“母後……”諾盛生好似突然從太後身上感受到母愛了，撲通一聲跪在她麵前，給太後磕了三個響頭，說，“感謝母後這些年對孩兒的栽培和愛護，冇有母後就冇有孩兒。母後執意要出宮，兒臣雖然反對，但是尊重母後的決定。請母後保重身體，有什麼事情就派人送消息到宮裡來。若是宮外住不習慣，隨時歡迎母後回宮。”
太後托起他的胳膊，扶他起身，說：“見到你懂事了，哀家總算是問心無愧了。從前對你是嚴厲苛刻了些，可都是為你好。從前你不懂，總和哀家對著來，傷透了哀家的心，但是現在你這麼懂事，哀家的傷都值得。為你做的一切都值得。”
“母後，您實在太偉大了。”諾盛生不知道要怎樣表達自己的心情，雖然知道自己的親生母親不是太後，可此刻對太後充滿了感激之情，激動的淚水不能自禁地落了下來。
他抹了一把眼淚，又笑著說：“孩兒實在太笨了，從前就是不懂母後的心，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情都太過分了。真的悔不該。”
“這冇什麼，哀家在成為你母後的那一刻起，就預料到什麼樣的糟糕情況會發生。
“幸好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每個人都是這樣叛逆著長大的，從不懂事到懂事，從叛逆到學乖。
“要想在這個世界好好的存活，必須妥協和學乖的。
“哀家也是這樣經曆著長大的，變老的。
“到了這個年紀，該經曆的都經曆了，心裡也冇有什麼遺憾了。
“對世事都見怪不怪了，對生命也冇從前的敬畏了，一切都淡了，好像因為似乎真的通透了，所以才看淡一切了。”太後非常感慨地說完，然後歎了口氣，望著諾盛生笑意諱隱。
諾盛生認真仔細地聽太後說著，感受著她的感受，但其中的一些奇妙，他暫時還領悟不到。
他依依不舍地問：“母後，那您去宮外住哪兒呢？地方已經找到了嗎？”
“哀家想扮成尋常老嫗，先在旅館住陣子，然後去鄉下住陣子，再去寺廟裡住陣子。去感受一下彆人的生活，看看那都會是什麼滋味。”太後眼裡充滿了期待，又笑著說，“其實哀家早就決定要出宮了，隻是冇有合適的機會。這次決定出宮也並不是因為故意氣你，哀家還是那句話，隻要是皇上喜歡的，哀家就喜歡，你挑的三名秀女是你喜歡的就好。哀家冇有什麼意見。所以你也不要再去煩心這件事情了。都過去了。日子得朝明天看，也要過好今天，誰知道明天和意外誰先來呢。是吧？”
太後又似話嘮一般說了一通。
諾盛生隻是問太後出宮後住哪裡，太後就說了這麼多，他很是無奈，暗想太後還真變得和從前不同了，若是從前太後也這麼溫柔地對他，不知道今日的他會成長為什麼樣子，是比現在好，還是比現在壞。可哪裡能比較呢，因為時間一去不複返。
“那母後什麼時候出發呢？兒臣為母後餞行。”
“哀家出宮的事情不想被聲張，餞行簡單點兒就好，叫上清兒欣兒素兒。彆人就不要叫了。哀家想低調出宮，被人傳出去也不好。”
“是，那麼過兩日便為母後餞行，這幾日天氣陰雨，出門也不方便。希望天氣早點晴朗。”
“春無三日晴。這天不會那麼快晴的。反正要出宮的，那麼就後天一清早走吧。明晚叫上她們仨一起吃頓飯吧。”
“後天就走？這是不是太快了？”諾盛生驚訝了。
太後卻一點兒也不猶豫，反倒是顯得很著急，說：“越快越好，哀家早就期待了，所以心早就飛到宮外去了。說句真心話，好想現在就出宮呢，去看看春天，去看看老百姓……在宮裡生活了這麼多年，好像都已經將外麵的世界遺忘了。”
“可是真的太快了。”諾盛生很是無奈，嘴唇不滿地嘟著。
“不快。按照哀家的年齡來說，一切好像都稍晚，真怕還冇有體驗夠宮外的生活，就冇有時間去體驗了。”她悲哀地歎息。
“母後，您不要說這樣的喪氣話。現在開始，不管做什麼都不晚。不管母後想做什麼，孩兒都鼎力支持。”
“好。知道了。哀家就怕你不同意，一直才冇有跟你說，冇想到你如此支持哀家，哀家很欣慰。哀家冇有白疼你。”太後欣慰一笑，心裡感慨萬千。
想著自己當初是如何執意要收他做兒子，又扶他做太子，然後助他當皇上。
當初的一切好像都是為了他，但一切亦都是為了她自己，她想要成為一位成功的太後，手握大權，發號司令，統治整個國家。但是現實的權欲一旦得以滿足後，好像也就那麼回事。
大概因為她終究是女子，在滿足了權欲的快感之後，對權欲失去興趣，當初的雄心壯誌蕩然無存，也就心甘情願地完全交出政權，不想再理朝政。
不理朝政，每天在後宮裡，除了處理後宮一些事情，她無事可做。
而後宮年輕女子之間的爭長鬥斷，她看得很明白，知道誰是什麼目的什麼手段，但她不想去理會。因為這已經不是她這個太後插手就能擺平的世界了。
現在的這個後宮，是諾盛生這一代的，是屬於他的妻子們的，這其中的生存之道，得她們自己去悟。她的存在和插手，隻會混淆大家的視聽和內心，她不想去乾擾和左右誰。
雖然有說叫過皇後，梅佳欣和宋靈素，但也是以過來人朋友般的身份去說教，並不是以長輩的身份。她也不是希望她們能懂什麼道理，能從她那裡領悟什麼，因為以她的經驗來說，她知道，一切感受都得自己親身經曆之後才能懂，光聽彆人說是不能感同身受的。
所以她亦聰明地對她們說得並不多，有時候更是迫不得已，因為生怕自己什麼都不說，會引起大家的誤會，年輕人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懂她的心思的。
其實她似乎早就洞悉了這後宮妃嬪們的個性和心眼，預感這後宮裡必將有一場血雨腥風，那猛烈的程度不亞於她年輕時在宮裡的時候。但這是曆史的必然，曆朝曆代的後宮都是如此殘酷和現實的生存現狀。
她對大局的掌控無能無力，更無力去避免禍端的發生，完全不能。
她不想看到年輕的女子們為了恩寵權欲去拚去鬥，那不是人們理想中生活的樣子。但她知道年輕的人們還不懂得生活的真諦，個個為了權欲去爭去搶去傷害彆人，和她年輕時的樣子一模一樣。
她不會去指責誰，那毫無益處也實在多餘，就好像年輕時的她，不願意去接受任何人的任何評判，不管彆人的好話還是壞話，她都覺得是對她指手畫腳，讓她很不爽快。
現在她終於可以放下過去的一切，放下那個年輕時犯過很多錯驕傲的自己，卑鄙的自己。終於可以換一種身份去生活了，終於可以離開皇宮了。
太後這個頭銜戴在頭上太沉重了，如今可以暫時擱下了，她感覺自己好似身體變得輕盈了一般獲得了新生。因為對未來新生活的憧憬，她一臉的喜悅。
“母後……孩兒真的懂了。懂母後的心了。隻怪孩兒不孝，不能陪在母後的身邊照顧母後。但不管母後去哪裡，孩兒的心永遠都和母後在一起。”諾盛生是真的真情流露了，他真想緊緊擁抱住太後，可這麼多年以來，他和太後從來就冇有擁抱過一次，就連太後的手都從未牽過。所以現在說這些感性的話，他是鼓足了勇氣的，不然隻怕是沉默地蒼白和無奈。
好在自己是勇敢的，說了自己想說的話。
好在自己是懂事的，能懂太後的苦心。
好在自己是寬容的，能原諒過去的自己。
好在自己是善良的，能去愛自己從前恨之入骨的人。
對，他從前是無比憎恨太後的，陰暗地想過用各種殘酷的辦法，把太後弄死，但那都隻是一個人的臆想，從來都不敢真的那麼去做。
太後也被他的感性感染了，眼淚潸然而下，連說話都不能了，她定了定氣，連連點頭，讚許說：“好。好孩子。哀家相信你，哀家不會看錯人。你是最棒的。”她笑起來的模樣非常慈祥和藹。
諾盛生還想著自己從前的腹黑，處處防著太後，並且和太後作對，小心地問太後：“母後，您恨過孩兒嗎？您後悔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