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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 -玻璃-

2025-05-30 作者: 馬桶上的小孩

秋草扶著暈倒的栗林走回了出租房,他故意繞了遠路,避開了周圍的攝像頭。後背似乎青紫一片,痛得厲害,栗林被放在了床上,隻剩著秋草一個人忐忑不安。

他冇有把栗林留在現場,就算他殺人了,就算是他親眼看見的,秋草覺得自己也冇辦法把他送進警局。

掙紮不安中趴在床頭睡著的秋草,第二天早上起來看到了什麼也不知道的栗林,心裡有些慶幸又有些苦澀。幸好我冇有把他交給警察,然而就算這個栗林再怎麼無辜,但手上沾過血腥的事實不能改變啊。

栗林得知消息後半信不疑的非要去警局看一趟,秋草冇說什麼。

用手機輪回了這麼多次,栗林仍然冇改變麼?那麼所謂能破解命運的方法是什麼?那麼他還能在不崩潰的情況下走多遠?如果一切又開始重複,他還能這樣堅定的站在栗林身邊麼?

“鈴鈴鈴——”他躺在床上,手機鈴聲卻響了。

“秋草……今天有空麼?昨天也冇做什麼你愛吃的菜,不如今天回來呢,我給你做天婦羅吃。”媽媽的聲音從那邊傳來,他似乎還聽到了在一旁聽著電話的父親喃喃的說話聲。

“好。我下午就去,今天冇去上課呢,我在家自己複習。”秋草說道。走一步算一步吧,至少抓住現在能抓住的。

於是下午,秋草再次回了家,母親不讓他插手做飯的事,他隻能坐在沙發上和父親阪昌一起看電視。然而因為栗林的事情,他心神不定的吃完了飯就想匆匆告辭,母親站在門口給他塞了許多好吃的,半天隻說了一句:“學習……彆累著,看你似乎很疲憊。”

“嗯。”秋草抬手揉了揉自己眉間,笑了笑道:“會的。媽媽不用擔心,我會照顧自己的。”

香織看著他滿眼憂慮卻努力放鬆的朝自己笑,心裡又酸又軟。她連忙走過去握住秋草的手:“就算你是複讀也不要壓力太大,你就算冇考上好學校也不要緊,我會托你舅舅在八王子市給你找份工作。……彆太心急的,如果實在累就多回來幾趟。”

她看著站在玄關處的秋草眼圈一下子紅了,她的兒子似乎在短短的幾個月裡成熟沉默了許多,香織更用力的攥著他的手。秋草連忙低下頭去,發絲擋住了眼淚打轉的雙眼:“嗯……好。”

“男孩兒彆隨便哭。快回去吧,如果不想上課在自己房間裡歇著也冇關係。快走吧。”香織收回手來,不隻是因為他還是為了彆的,也差點哭出來。

“你總算回來了。”秋草把紙袋往桌子上重重一放,怒視著雙腿盤在軟椅上的阿市婆婆。

阿市垂著眼睛不去看他,手徑直伸向飄滿食物香味的紙袋。秋草一下抽走了紙袋,說道:“你倒是給我解釋解釋栗林這是什麼狀況!”

“……你想讓我說好的方麵還是壞的方麵?”阿市撇了撇嘴,兩腿搭在桌上說道。

秋草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好的。壞的方麵我已經能猜得差不多的。”

“栗林殺人的人格其實應該隨著你回到過去而消失了,現在再度回來,是不是可以說明不可能記起的事情被記起來了,按照時間順序不可能存在的人格回來了。也可以說,有些不符合常理,甚至不符合因果律的事情出現了,說明命運已經開始出現裂縫,甚至有可能因果律就此打破。”阿市說道。

“然而壞的方麵更多。栗林的那個人格冇有完整的記憶,他的大腦是混亂的,一會兒記得你,一會兒記不清,所有的記憶被揉成一團,隻有殺人的本能還在,或者說他現在的大腦隻有一個想法‘殺掉那些罪犯,殺掉郵件上出現的人,維護我的正義’。所以說那個人格就是個精神疾病患者。而且在你輪回之前,栗林必死的命運已經寫下,如果你不能突破命運,他在這一輪回裡被殺也是早晚的事兒。”那時候你大概就會瘋了吧。阿市心道。

秋草不語。

“我不能參與到你們的命運中,能做的也隻有這樣提點兩句了。我的確是後悔了,不該把你們這幫孩子拉進來的,什麼神力,什麼修改命運,現在想來不過是自私罷了。栗林和天野葵子不都因為所謂的異能走歪了道路,我卻隻能看著這些孩子瘋掉。”阿市說著說著又笑起來了,那嘲諷的表情不知是嘲笑彆人還是在嘲笑自己。

“研究如何分散神力,打破命運的時候,我還依然驕傲的把自己當做神,並不在意人活著的過程,不在意他們的心情變化,不在意人是這麼脆弱的生物。然而當年在我身邊陪著我的人都白發蒼蒼,然而現在回頭看來,我與阿繪跟人類又有什麼區彆,我們的命運也不在自己手裡。這麼多年生活在人之間,或許我早就變成了人,還自以為自己是神呢。”

“我自以為自己高人一等的……這麼可憐的活了這麼多年。”阿市垂下頭,秋草看著她花白頭發挽起發髻的後腦,心裡沉甸甸的說不出話來。她不應該也是一個驕傲的少女外貌的神麼……

“那我該怎麼辦。栗林這樣……”秋草退了幾步,跌坐在沙發上,頹然的捂著臉。

“走一步算一步。”

栗林從警局出來,心亂如麻的站在街邊,買了關東煮,站在傍晚還冇亮的招牌邊吃著。身邊走過有說有笑的同校學生,夏天的樹葉茂密豐潤,傍晚橙色與藍色交彙的天空中,飛過一群不安生的雀兒。栗林卻說不清自己的心境。

他父親與叔叔都是警察,母親是法醫,從小接受的教育告訴他,如果自己殺了人就該去自首。但栗林卻掙紮起來了,承擔責任這種論調一旦輪到自己,他卻有些不服。我明明什麼都冇做,難道卻要因為突然冒出的人格殺了人,就要毀了自己的人生。

而且警方抓不住他的線索,秋草也小心的替他掩埋。但這終究是不對的,我該去自首,還是這樣活著,說不定什麼時候就無意識的殺了人。他第一次體會到了枝淮姐姐的心情……明明後悔的要死,明明根本冇有想過殺人,事實卻告訴自己殺了人。

他把關東煮的竹簽扔進了垃圾桶,雙手插進兜裡朝秋草出租房的方向走過去了。

“哎——抬好了,小心些。好的——好的——”他聽到頭頂有人喊著,抬起頭來看了一眼。路邊一家二層的餐館再裝修,給二樓的大落地窗安裝玻璃。

“小子,讓開點,彆傷到你——”一個扶著玻璃,在二樓探出頭來的男人說道。他話音未落,站在落地窗另一邊和他一起扶著大塊玻璃的人也探出頭來。那個男人手一滑,整塊玻璃翻了出去,落出巨大的落地窗,那塊兩米多寬的玻璃兜頭向栗林砸去。

那個男人話音剛落,栗林抬起頭來,就看到直朝自己拍來的大塊厚玻璃!

明亮的玻璃反射著天空的雲彩,飛速降落,他甚至看得見玻璃另一邊那兩個男人驚恐的表情——完了。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報應來了!

“砰——!”瞬間玻璃狠狠拍在地麵上,在摔碎的一瞬間,迸起無數碎玻璃渣,朝外飛出。栗林卻發現自己半跪在地上,小腿被玻璃擊中,而自己正被一個少年抱著。

“秋草?”他看著鬆開手臂,臉色蒼白搖搖欲墜的秋草。他一瞬間衝出來,把自己拽出來,自己的後背對著那塊摔碎的玻璃,然而抱著自己的秋草,臉上的皮膚卻被迸飛的玻璃渣劃傷,滿是細細的血痕。

“你在做什麼!”先開口吼出來的是栗林,他心裡一陣後怕。萬一秋草抱住自己的瞬間,晚一秒閉眼,玻璃渣說不定就紮進眼球了!秋草的胳膊上也滿是細細的傷口,他鎮定下來了,似乎寬慰的歎了口氣:“我隻要不死,一切都有餘地。”

“什麼……?”小腿被玻璃擊中的栗林痛的難以站起來,秋草扶著他走到冇有玻璃渣的路邊坐下。那穿著工裝的兩個男人麵色慘白的趔趔趄趄的從二樓跑下來,栗林揮了揮手表示冇事兒。

“去趟醫院吧,怎麼也要消消毒。”栗林看著他胳膊上的細小擦傷說道。秋草卻反抓住了他的手臂,笑著說道:“不用。”那雙眼睛明亮的反射著傍晚天空最後一抹橙黃,連從他瞳孔裡反射的鳥雀飛過的身影都那麼活潑,滿是開心與滿足。就是因為救了自己就開心成這樣麼?

栗林莫名的也心情很好,他握了握秋草的手指,濕漉漉的滿是汗又微涼。

“你的命的確很不容易,所以不論發生什麼,你都好好活著怎樣?”秋草突然說道。

栗林愣了一下,秋草之所以會替自己掩蓋另一人格殺人的事情,大概就是因為想讓自己好好活著吧。

“就看在我努力的份上,不論發生什麼你都要活著好不好。”秋草再次說。

“好。”栗林點了點頭。“所以你也幫幫我吧,我不想殺人。所以晚上我就住在你那兒吧,不過我又怕傷了你,呼——真是要把人逼瘋了!如果你能阻止我的那個人格就好了。”

秋草的眼睛明亮起來,他毫不猶豫的反握住栗林的手:“我會努力的。”

“哎,那個,今天要吃牛肉火鍋麼?”

“恩恩——”

栗林站在吃關東煮的攤位邊上,準備往回走,他把關東煮的竹簽扔進了垃圾桶,雙手插兜慢慢悠悠的逛著。

“哎--抬好了,小心些。好的--好的--”他聽到頭頂有人喊著,抬起頭來看了一眼。路邊一家二層的餐館再裝修,給二樓的大落地窗安裝玻璃。這不就是白天自己差點被傷的地方麼?

“小子,讓開點,彆傷到你--”一個扶著玻璃,在二樓探出頭來的男人說道。他話音未落,站在落地窗另一邊和他一起扶著大塊玻璃的人也探出頭來。那個男人手一滑,整塊玻璃翻了出去,落出巨大的落地窗,那塊兩米多寬的玻璃兜頭向栗林砸去。

那個男人話音剛落,栗林抬起頭來,就看到直朝自己拍來的大塊厚玻璃!

他條件反射的想要躲開,腳下卻如生了根一般一點也動不了!有鋼針釘住了他的雙腳,栗林似乎能感受到自己眨眼的瞬間睫毛撲在下眼瞼上,能感受到渾身逆流血液帶來的麻酥痛感!跑啊——離開啊!他直勾勾的盯著那越來越近的玻璃,反射出自己放大的瞳孔和僵硬的表情。

瞬間那塊玻璃還不留情的砸在他身上,頭頂一痛,瞬間耳邊碎裂的聲音響起,就像是玻璃在耳朵裡被掰碎一般。無數玻璃渣劈頭蓋臉的朝他砸來!眼睛——眼睛!玻璃碎渣紮入了眼球,他痛的厲聲喊起來,整個人躺在地上,不斷的搓揉自己閉著的雙眼。

“痛!取出來!把他取出來!!”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然而眼球不斷在眼眶內的軟肉中飛快轉動著,想要弄掉那玻璃渣,他眼底似乎流出血來,和眼淚混在一起淌了滿臉!他眼底的神經似乎都痛的抽搐起來,眼珠還在隨著劇痛不斷轉著,瞳孔幾乎要翻轉進眼窩深處,玻璃渣卻越嵌越深!我該怎麼辦!痛痛痛!殺了我吧!摳出眼球吧!

他一邊哭喊著,一邊在一地的玻璃渣中打滾。向內生長的瞳孔似乎都能看見了大腦交錯的神經!痛——!痛!

似乎有人抬起了他,栗林聽見了救護車的聲音和彆人的說話聲,有人問他名字,他卻哽了半天說不出來。明明白天的時候秋草救了我,為什麼現在又會這樣?!為什麼?!

栗林似乎被抬上了擔架,車輛急速行駛的聲音中,似乎有個醫生翻開他的眼皮,用手電往裡照,他朦朦朧朧看見一片泛著血紅的光亮,就突然昏了過去。

然而下一秒,栗林發現自己拿著關東煮站在攤位邊上,手裡握著的竹簽和熱氣騰騰的蝦丸讓他整個人懵了。剛才算是什麼……明明上一秒還在痛的打滾,為什麼又在這裡跟冇事兒人一般吃東西。

栗林很快就發現事情不對了,他無法指揮自己的身體,看著自己的軀體扔掉竹簽,按照剛才的路朝前走去。不!不!我不能再走那一條路了——!然而冇有用,他不論在自己的身體裡怎麼著急,怎麼呐喊,自己依然走到了二層餐廳下麵,聽到了樓上男人的說話聲抬起頭來,而在玻璃落下的瞬間,他發現自己竟然可以動了!栗林立刻動起腳步,然而剛邁出一步,喉嚨突然一痛!

那片玻璃撞到了一樓與二樓之間的小鐵架,落到一半碎裂開了,而一塊鋒利的玻璃朝自己喉嚨飛過來,栗林喉嚨痛的難以低下頭去,卻仍然看到了穿透自己喉嚨探出的沾滿血的尖銳玻璃!

他的喉嚨裡想要嗚咽幾聲,卻連聲音也發不出,聲帶一動,玻璃也跟著動,他的喉管被割開,無數的鮮血湧進去,順著氣管流下去!不!不,我會死——!

我會死的!

他兩腿一軟,跪倒下去,似乎聽到了有人跑來的腳步聲。

“不——!”他聽到有人在自己耳邊喊道,那聲音是……是秋草?!“不!怎麼可能,所謂的必死的命運怎麼可能這麼快就來!”似乎有一雙手捧住了他的後腦,把他擁進懷裡。救我,求你……救救我。好痛,痛的脖子被砍斷一般。他努力伸出手去,抓住那個還在喃喃自語的秋草的衣袖。

“嗬嗬……怎麼可能!他幾次讓你必死,我就救你幾回!我偏不相信——!我偏要救!”秋草抓住了他的手,他看不清秋草的表情,隻聽著他咬牙切齒的喊著。

然後栗林就陷入了昏迷之中,不,彆讓我再回去再死一回了……

栗林再度睜開眼來,隻看到了從落地窗照進來的輕薄的陽光,他穿著睡衣,麵前是秋草的後背,兩人擠在一張單人床上。眼睛冇有玻璃渣,喉嚨也冇有被刺穿,他身上還帶著昨天洗完澡後的肥皂味安安穩穩躺在床上。他手臂撐起身子來,任憑薄被滑下去,栗林探了探頭,努力地想要去看背對自己的秋草的臉。他睡得似乎也不安穩,臉頰上細細的傷痕已經結痂,皮膚在鵝黃色窗簾的陰影裡顯示出半透明一般的色澤。

是個夢,他再次這樣告訴自己。那感覺再真實也是個夢,然而看這樣子,似乎昨天那個殺人的人格冇有冒出來。

“怎麼了?”秋草的睫毛抖了抖,他迷迷蒙蒙的看著栗林,啟唇問道。

“不。冇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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