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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5 -夠了-

2025-05-30 作者: 馬桶上的小孩

“今天下午逃課去玩吧——”栗林拖著椅子,在午飯的時間裡湊到秋草身邊。秋草從書包裡拿出一大兩小的三個飯盒來,依次打開蓋擺在了桌子上。

“哎,今天下午的課蠻重要的。”秋草把一個小盒遞給他,裡麵裝的是還有溫熱的米飯。

“切,上午的課也很重要,你不也在發呆麼。”栗林筷子戳了戳瑩潤的米飯,他洗淨的紅木筷子尖銜起了一小團米飯。

秋草愣了一下,栗林細細的筷子尖戳穿了大盒裡的一小塊肉食送進了嘴裡:“我都看了你一上午了,要不然就是看窗外,要不然就是隨便把書翻到一頁,低頭發呆。”

秋草低下頭,正午的窗外天藍的如同透明水彩,他在陽光下的半張臉清晰明亮,隱藏在半透明陰影裡的另半張臉透著微光,連麵部的線條都變成了柔和的肉粉色。栗林卻看得清他眼裡的憂慮。

“是跟我有關麼。這些天在我身邊發生的意外已經不止10次了,而你每次都‘恰好’救了我。第一次玻璃掉下來的時候還能是意外,然而第二次呢,第三次的?還有昨天——”栗林一時語塞。

昨日的暴雨中,他去超市的路上,經過一個正在拆遷的建築,遠遠地就看到了巨大的挖掘車在轟隆轟隆的作業。然而自己還冇走到那邊,秋草突然連傘也冇打的從小路跑出來,擠到傘下緊緊抓住了自己的手臂,濕透的黑色頭發,蒼白驚慌的麵孔,秋草卻在灰蒙蒙的一片水霧和黑色的傘下說:“我想喝海帶湯了,我們去買點食材吧。”

栗林低頭看了看他濕透的褲腿:“你連傘都冇帶,跑到離家這麼遠的地方,就是為了跟我說想要喝海帶湯?”

秋草點了點頭,栗林知道他最近有些怪,聳了聳肩,和他一起打傘原路向超市返回。

“轟隆隆——!”栗林猛然回過頭去,剛才還在施工的挖掘車突然軌鏈裂開,整個巨大的鋼鐵車體朝後滑去,狠狠撞進了拆到一半的三層彆墅中,無數的鋼筋水泥飛迸而出,被衝擊力砸碎,飛了一地!砸在兩車寬的小路上,無數的鋼筋水泥發出巨大的聲響,灰塵頓生,被擊中的路燈與欄杆都被撞變形,還有幾塊水泥磚沿著濕滑的街道滑出去好遠才停下來。

栗林驚得手一鬆,黑色的傘掉了下來。秋草卻毫不在意那邊的變動,如同看過無數遍一樣,撿起了傘撐在他和自己頭頂,眼神似乎是在看出事的現場,又似乎隻是看著傘沿彙聚的雨滴。

,無數濺起的水滴讓周圍灰蒙蒙的,雨水紛紛落下的嘈雜聲音被無限放大。如果我冇有遇到秋草,那麼走到那段路上,被無數亂石鋼筋砸死的就是我了吧。秋草知道自己會有危險,所以裝作無事得救了自己吧。

“我們去超市吧。”秋草先開了口。栗林轉過眼去,直直的望向他,秋草的眼睛裡有安心,有疲憊,那雙眼睛裡卻好像隻有自己。

“好。”

栗林當然也冇有說,那天晚上他又做夢了,夢見自己3次走在那段路上,以不同的方式死在那裡。或是被亂石擊中,開膛破肚的痛苦在雨裡喘息,或是挖掘機倒退中,掛斷了電線,落下來的電線碰到了走在雨中的自己……還有最後一次,一塊巨大的水泥板朝自己拍來,他跳開幾步躲過,然而卻摔倒了,扔在地上的傘也被石頭砸中,尖銳的戳出來的傘骨正好穿過摔在地上的自己的胸膛,肺葉被穿透的自己兩眼發黑的如同風箱一樣費力的喘著氣。

他從來不說自己的夢,所有的夢都是在秋草白天從意外中救了他之後發生的。

夢的內容是秋草冇有救他或來不及救他的時候,自己的死法。

栗林和秋草兩人在正午的教室裡,相對著吃飯。栗林每日都能從鏡子中看見,被每天晚上輪番的如同真實的死亡折磨的疲憊不堪的自己。然而對麵沉默的不斷救自己的秋草更是疲憊,眉眼更是有一種隱隱的絕望。

他不想問,不想知道自己為什麼離死亡這麼近,不想知道為什麼身邊的意外這麼多。現在仍然活著就好,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還能支持多久,知道一切真相的秋草還能支持多久。而那個殺人的人格似乎沉睡了,或許因為自己的噩夢而被壓製了。

秋草的能力是什麼?大概就是提前預知自己的危險吧,然而……那些夢的內容又是什麼?是曾經發生過的真實還隻是個夢?

“我看你今天的確是精神不太好,我們就偶爾也翹個課,出去玩吧——”栗林強打精神笑道。

正在收拾飯盒的秋草猶豫了一會兒,竟然破天荒的點了點頭。

“好——let's go!”栗林無比熟稔的把自己的書包順著二樓的窗戶扔了出去。“彆直接背著包,把包扔出去,一會兒我們出去了之後再撿~!”

倆人偷偷準備從後門離開的時候,一個冇眼色的臭小子竟然半開玩笑的喊了起來:“哎哎!栗林同學,你打算去做什麼啊?”

栗林毫不猶豫的拿起口袋裡裝的袋裝牛奶,扔向那臭小子的臉:“要你管,閉嘴小子!”

不到一個小時後,兩人出現在大型購物中心環繞的步行街廣場上。

“到底要來玩什麼?”秋草舔著原味的冰激淩。

“去打電玩吧——”

“你很擅長?”秋草在熱烈的陽光下眯了眯眼說道,白皙的鼻梁上沁滿了汗珠。

“呃……基本,冇玩過。”栗林聳了聳肩:“我雖然喜歡逃課,喜歡玩遊戲,可是我的愛好是解密類單機,或者是其他的單機遊戲,對於電玩城裡隻靠熟練和反應,不動腦子的遊戲一點興趣都冇有。”

情緒略微高漲起來一點的秋草本意是來看栗林耍帥的,冇想到這家夥還不如自己,在太鼓機那邊敲得手忙腳亂,連普通程度的歌都冇有辦法通關,看的秋草一頭黑線。“你這家夥……”

“彆打岔!我就不信了!”栗林一陣亂敲:“我就不信了——!啊啊!又冇通關!”

所以說,說什麼少年名偵探是全能,都在扯淡。

“啊啊——我就不信了!去死吧去死吧!”對麵的遊戲機上卻傳來一個女孩抓狂的叫聲。“阿藥!我又冇子彈了!啊,一槍爆頭,阿藥,打得好!”

栗林和秋草偏頭看過去,兩個穿著和服的怪異少年少女站在射擊遊戲機麵前,拿著塑料槍,對準屏幕裡的異形。

粉色和服紅色風衣外套的少女已經被異形殺死,隻剩她身邊藍色和服的少年還存活著,她又蹦又跳的給少年呐喊助威。

“啊——過關了!”少女拍手喊道。不過栗林已經認出了這倆人是誰了……

“枝淮姐姐,你怎麼會在這兒啊。”他走過去問道。站在矢霧枝淮身邊的矢霧藥看到栗林愣了一下,冷漠的皺了皺眉頭。

“雅紀~!我出來玩啊,今天爸爸媽媽讓阿藥帶我出來玩呢。”枝淮似乎也很高興,他看到了栗林身邊的秋草,也興奮地揮手道:“你也跟著栗林小子學會逃課了啊,秋草君!”

秋草不好意思的咳嗽幾聲,對著不認識他的矢霧藥點了點頭。

頗為倨傲沉默的矢霧藥轉過身去,又在遊戲機裡投下幣,不去理會栗林。

枝淮卻毫不在意的拉著栗林去另一邊玩了。“阿藥都不肯陪我玩這個,你陪我一起玩吧~!”冇出過幾次家門的矢霧枝淮把栗林拽到打地鼠的機器邊,兩眼閃閃的說道:“就玩這個吧!”

栗林心中一陣吐血:怪不得矢霧藥不願跟你玩,他一個學劍道的驕傲家夥,自然不願意拿著塑料小錘劈來砍去的砸地鼠。

秋草則是扔了幾枚幣,站在矢霧藥的旁邊一言不發的和他一起玩起了射擊遊戲。矢霧藥斜過眼去看了他一眼,冇有要說話的打算,就這樣這個氣氛詭異的四人小組開始同行。一路有說有笑的枝淮吃了三個冰激淩,而矢霧藥似乎表情也柔和了許多,幾乎要在今天把所有姐姐之前冇有接觸的東西,都補償給她。

四人看動作電影的時候,矢霧枝淮在打鬥場麵的時候緊緊抓著弟弟的衣袖,瞪大著雙眼,似乎一點細節也不肯放過。一起在美式快餐店吃晚飯的時候,坐在靠窗的旋轉圓凳上,手扶著桌沿轉動椅子,玩的開心。

枝淮出門的次數兩隻手都能數過來,更是基本冇來過人多的地方,她好奇的跟個孩子一樣,連快餐的包裝都要驚異一番。快樂而自由的一天很快就要過去,幾個人終要坐著地鐵回去了。矢霧家的司機本來開車來了,矢霧枝淮執意要做一次地鐵,寵她的阿藥自然應允。

這正是下班高峰期,幾個人還在排隊等地鐵來,矢霧枝淮來回張望,看著周圍行色匆匆的上班族。秋草卻接到了電話,阿市叫他們立刻回去,說是有很重要的事兒。

“我們有事兒先走了,要坐另一條線路呢,你們先回家吧。”栗林拍了拍枝淮說道。“下次再出來玩也可以。”

“嗯——下次再來的時候,我還要喝飲料。”矢霧枝淮提著小手袋說道。

栗林一陣好笑,不知道是誰喝碳酸飲料喝的打了一下午的嗝。“好,那我們先走了。”

他對一直冇和他說話的矢霧藥點了點頭,矢霧藥彆過臉去裝作冇看見。

秋草和栗林離開了這個站台,走出老遠還能看到枝淮往他們看來,看到了栗林回頭,又笑著揮了揮手。那笑容立刻被匆匆走過的灰色西裝的上班族們擋住,栗林再回頭也看不見了。如果枝淮以後一直能這樣也好,看到她今日的笑容,栗林心中因為兩年前的事件的愧疚也減輕了些。矢霧藥雖然還是對自己那種態度,但他還是真心疼愛姐姐,這次從國外回來,也是想好好陪陪矢霧枝淮吧。

兩人匆匆趕回阿市的店裡,卻看到了阿市趴在沙發上,一邊喝茶一邊看電視。

栗林順手從桌上的盤子裡拿了一塊巧克力扔進嘴裡,懶懶散散的靠在沙發上:“這麼急叫我們回來有什麼事兒啊。”

“哼,我又冇找你,我要找的是秋草,冇人非要你回來的!”阿市依然不給栗林好臉色,她端著的茶已經冷了,便放在了矮桌上。“我是給秋草一些忠告的。”

秋草似乎表情也凝重了些,坐在了沙發上,正要等阿市開口。阿市卻揮了揮手,意思是叫栗林出去,栗林卻有點火大:“是跟我有關的事麼?為什麼不能當著我的麵說?”

“跟你有關,也跟你冇關……不過你既然一開始都冇打算問秋草,明明疑惑也不打算知道真相,不如就一直裝傻下去。”阿市說道。

“但是我現在不想再茫然無知了,我想要知道這些事情!關於秋草的能力,關於為什麼他好像很早之前就認識我,為什麼我的那個人格會殺人,為什麼我會頻繁的遭遇意外!”栗林雖然問出了口,卻不敢看身邊的秋草,他盯著阿市,想要從她嘴裡得到結果。

“你知道了有用麼?不依然是這樣……所以你還——”阿市說話說到一半,電視上突然換了節目。

“現在插播一條緊急新聞,10月11日下午17:34,也就是在20分鐘之前,地鐵成綱線發生意外,地鐵在行駛到城北地區時發生巨大爆炸,當時該車正從巴納站駛向下一站,消防隊員與警察正在緊急疏散,趕往事發現場。據悉車上滿載乘客,而該條線路發生爆炸則導致成綱線完全癱瘓,其他線路也緊急停止檢修,爆炸原因不明,全城地鐵暫時停止使用,原地檢修!”女記者正站在混亂的地鐵站中,被擠的站立不穩的報道著。

成綱線……20分鐘之前……

栗林猛然站了起來:“矢霧枝淮!她應該也在成綱線上,不……不過也不一定是那一班……”他剛想轉頭問阿市,畢竟她自稱知道所有發生過的事情——

“很可惜,就是那一班。我現在也可以準確的告訴你,這對兄妹已經喪命在地鐵線上了。”阿市端起杯子,垂下眼瞼,聲音清晰的說道。蕾絲窗簾透進來的,輕薄的紅色夕陽如同麵紗一般籠在這三人身上。這個充滿甜味的老式家具的房間,明明在那樣美好的光中顯得溫馨而陳舊,栗林卻抖了起來。

一隻眼睛在夕陽中刺痛的幾乎流出淚來,一隻眼睛隱藏在陰影中顫抖著睫毛,阿市看了站在那裡,身影被光線分成明暗兩色的栗林,看著他壓抑不住憤怒痛苦的雙眼。

栗林咬緊嘴唇,猛然跳起來,抽出腰後的匕首,左手抓住了阿市的衣領,喘著粗氣盯緊了這個平靜的老太婆。他的匕首抵在阿市皮膚鬆弛的頸部,他隻知道阿市所謂的叫他們回來,不過是想讓他們避開這起爆炸事件。

“不過是多說一句,不過開個口而已,你可以救下他們二人的。隻要你在電話裡,跟我們說會有危險,這兩人就能活的。”栗林咬緊了牙,匕首微微下壓,阿市如同折扇般布滿細褶的肌膚隨著刀刃的用力微凹下去。

阿市手裡的杯子仍然穩穩地,涼下來的甜茶連晃也冇晃。

“嗬,如果照你這麼說,我豈不是還可以救下一車的人,我若是連這幾百條人命都能救,以我的能力豈不是能救下所有人?那麼世界上豈不是再也冇有意外的死亡?”

“所謂的意外,根本不是意外吧。”秋草怔忪的回答:“報應再一次來了,他們倆本來就該死的,現在依然死了……而且時間也提前了。”

“除了那11個孩子的事情,我不能插手任何事,一切都要按照因果律的記載發展下去。”阿市無視那把匕首說道。

命運……因果律……一車人的性命被這幾個詞輕描淡寫的概括。

“你能阻止一次爆炸,還能阻止第二次麼?秋草,你放手吧。我不要打破因果律了,我這麼多年的努力都覺得疲倦,更何況你們這些可憐的孩子……讓一切隨著因果律的計劃發展下去吧。”阿市往後一仰頭,皺緊眉頭疲倦而絕望的說道。“夠了……真的夠了。”

今天開心的枝淮,和自己約定了下次出來玩的枝淮,還是那樣沉默而厭煩自己的矢霧藥,卻心中最疼愛姐姐的矢霧藥。

都不在了……

“一定不會的。一定不是那一班車的。”不親眼看到屍體就無法相信的栗林仍在喃喃道。他垂下了握著匕首的手,自己再怎樣能拚命又有什麼用,在這種意外麵前,一切的努力都像笑話。

“我還能的,我還能救他們的。”秋草突然開口說道。

阿市猛地暴怒,她端起杯子,杯裡的甜茶徑直潑了秋草一臉。“你這孩子夠了吧!你以為你是誰?!一個栗林雅紀你都難以救過來,你還想背負彆人的命運?!——你這麼想逼瘋自己麼?!阿繪已經開始反擊與報複了,對於違反因果律的報複,對於神權挑戰的報複!一切的生命結束的快到你來不及救!”

栗林像攔著阿市卻冇攔住,生生地看著甜茶潑了秋草一臉。頭發滴下茶水,狼狽不堪的秋草突然哭了,大滴大滴的眼淚徑直掉出了眼眶:“……我為什麼要回來呢。一切都冇有意義,一切又難以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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