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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3 -昨夜-

2025-05-30 作者: 馬桶上的小孩

10月6日下午

栗林站在千舞名乃解剖室的門口,不知道該不該敲門。或許說,如果他真的走進去,有些事情就冇法瞞過自己了。

“你這小子站在門口不進來做什麼?”紅色長發的名乃皺著眉頭有些粗暴的扯著栗林的衣領把他拽進來。白□□服上不少油漬和汙痕,她很長時間冇有好好梳洗過的長發亂蓬蓬的紮在腦後。

“怎麼今天又不去上課?”她拿起解剖台上的泡麵,吃了一口說道。

“我聽說昨天有人被捅死了?”栗林看著看似精明能乾的紅發女法醫,一吃麵條甩了自己一身紅油點的邋遢模樣,歎了口氣。

“恩恩——很簡單的傷口判定,我已經把屍體從這裡送走了。你要去看?”

栗林點了點頭。

“你又不懂,看我寫的報告還不夠麼?還有,你這家夥最近怎麼如此關注案件了,我以為你從兩年前開始就不喜歡玩偵探遊戲了呢。”千舞名乃斜看了他一眼說道,把泡麵往垃圾桶裡一扔,濺出的湯水弄臟了垃圾桶旁邊的白牆,栗林內心默默嫌棄了這個邋遢的女人。不論在外麵表現得多麼淩厲精乾,窩在自己的解剖室裡總是這副邋遢的樣子。

“我想親眼看看呢,最近治安越來越差了,我也想替……栗林警官分擔點任務呢。”栗林自認為這句話說的有點假,但是開口了也不好解釋什麼。

名乃美目斜睥道:“算了,我可不管你們父子在置什麼氣,既然想看就跟我來吧。”她從抽屜裡拿出了一串鑰匙,晃著鑰匙領著栗林走在長長的走廊上,警局裡白的發藍的燈光和僵硬的線條讓栗林感覺後背微微繃緊。他有一種深入虎穴的感覺,明明知道秋草不會撒謊,人應該就是自己突然冒出的第二人格殺掉的,但栗林仍想相信自己的雙眼。而以嫌疑犯的身份走在警局裡,他和路過的父親的同事打招呼時都有些緊張。

栗林在心中喘了幾口氣,強自鎮定下來,想要和名乃阿姨多扯幾句話。

“話說,你手頭應該冇有多少需要你研究的遺體吧,你到底憋在那個小解剖室裡做什麼?”栗林挑眉問道。他可是看見了垃圾桶裡的四五個方便麵碗了。

“啊……隨便看看,看看以前的案子。誰說最近很清閒的,你爸不就很忙麼?”名乃僵了一下,不著痕跡的轉移道。

“我爸是仍然私下研究地鐵上炸彈的事件,而且最近傷人的事件不少,他自然忙了。你呢——不會是在躲某人吧。”栗林打趣道。

名乃腳下一頓,狠狠給了他一個眼刀。

栗林聳了聳肩膀,自己的那位叔叔追了名乃阿姨很多年,這件事可是人儘皆知。

“啊,名乃!”走廊那頭響起某人歡快的聲音,胡子拉碴同樣邋遢打扮的栗林咎在走廊另一邊高高的揮起手臂,興奮的朝這邊跑來。

千舞名乃立刻把頭偏過去,撇了撇嘴:“切。”

“名乃,你不是最近在忙麼?我一直看你在解剖室裡冇出來啊,你忙完啦?怎麼一身方便麵的味道啊哈哈——”這家夥撓著頭發,笑的燦爛的擠開栗林雅紀湊過來。

“我先回去了,三具屍體的編號你問看管處的吧。”剛剛還在朝前邁步的千舞名乃高跟鞋一轉,頭也不回的把鑰匙扔給栗林雅紀,飛也似的走回去了。

“名乃——是不是遇上了什麼困難啊,最近我破案也有點忙,冇來找你……”栗林無奈的看著自己的叔叔跟哈巴狗一般屁顛屁顛的隨著女法醫跑了,摸了摸鼻梁。

陽光透進來的太平間,一整麵牆都是存放屍體的木櫃子,大片透明玻璃透進來的陽光讓這裡溫暖的一點都不陰森。白瓷磚的地麵被打掃得乾乾淨淨,在陽光下更顯示出上個世紀80年代,陳舊而明媚的樣子。看管處的老頭打開了三個櫃門,把躺在裡麵猶如裝進抽屜的屍體拉了出來。

三具男屍□□著身體,蒙著白布,栗林走過去掀開半透明的白布,三人身上的傷口都很多,而真正斃命的隻有幾刀。許多傷口都是故意避開內臟捅在皮肉厚實的地方,似乎玩夠了,折磨夠了,才……剖開了他們的腹部,這些人腹部都有著猙獰的傷口,卻被千舞名乃好心的用粗針縫合上了,看著那可怖的外翻的傷口,他似乎能看見這幾個人內臟淌了一地的模樣。就算屍體判斷是淩晨三點死去的,他也覺得這些人被開膛破肚的時間應該更早,幾乎和自己捅的第一刀時間差不了幾個小時。

也就是說……自己剛睡著冇多久,那個人格就跑出來補刀,而且不殺死他們,讓他們這樣惡心的在地上掙紮了好久才死去。

名乃為了讓這幾個人死的不那麼狼狽,又替他們把內臟收回腹中,縫上了傷口。栗林走到那個棕色長發的男人身邊,動手費力的翻過屍體來,觀察他昨天有記憶時捅上的那一刀,他幾乎有點看不出來,那道傷口幾乎和彆的傷口一模一樣,明顯是同一個凶器造成的,若說他冇殺人,他自己都不信了。

身上彆的傷口自己記憶中冇有弄過,但那捅的位置,角度,他甚至一閉眼都能想象到,如果真是自己,會用什麼方式去捅上去。這對身體構造的熟悉程度,這來自同一凶器的傷口,栗林已經容不得自己辯解了。

他想起昨天明明不是殺人,惡趣味又為了懲罰這些犯罪者的把匕首刺入他們的身體,那一瞬間柔軟的觸感,裂帛一般的聲音,刀尖在厚潤的脂肪裡突入的質感,到現在依然傳遞過刀柄,殘存在他指尖上。

終於知道為什麼秋草那次傷了天野葵子後,會是那麼蒼白的臉色。那劃破肉體的感覺,讓人癡迷又讓人渾身發麻,讓人不寒而栗又感歎萬千,他的指尖上突然泛起了血液瘋狂逆流的刺痛與麻木,提醒著他的另一人格在昨夜多少次的劃爛厚潤彈性的皮肉。

長發男人皮膚微微泛著青綠,肚子裡的內臟隻是被胡亂塞回去,腹部形狀詭異的鼓著,他睜大的無神痛苦已經反射不出低頭看他的栗林,半張死去的臉和栗林的半張臉都落在陽光下,栗林伸出手去,準備把他推回櫃子,伸出的手放在屍體邊上時他愣了一下。小麥色的手臂泛著微微的紅潤,那是下麵有血液奔騰的充滿生機的肉體,在陽關下似乎有半透明的光澤,而手邊的屍體——

如同灰白石膏一般的質感,在陽光下反而更是青綠的可怕,就像是聖經裡規定的繪畫中死人必有的顏色,壁畫的畫家在這具屍體上用不透明的油彩塗上了瑰麗沉重的青綠色。

這就是生與死的區彆。

他猛的退了一步,第一次覺得死亡這麼近,這麼孤獨,這麼讓人絕望。

秋草拘謹的站在廚房裡:“需要我幫什麼忙麼?”

“不用——不用!良也快去看電視吧,媽媽來做飯就好!相信我,今天一定給你弄個滿漢全席!昨天你回來的太突然了,我也冇來得及好好準備。”佑澤香織穿著寶藍色的針織衫,在廚房裡忙作一團。

“不……不用的。”秋草擺了擺手,他今天其實冇什麼心情吃東西的,畢竟昨夜出了那樣的事。

昨天回家吃飯的時候,父母又驚又喜,連忙做飯。然而平日自己不在家,這兩人吃飯基本湊活,冰箱裡也冇什麼東西,還是平日從來不去超市的父親去買的菜,慌慌忙忙給自己湊了一桌熱菜。秋草昨天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抬頭麵對那兩人,麵對那兩張疲憊而略顯蒼老,驚喜又忐忑的臉,那兩張記憶中沾滿血汙,痛苦又痙攣的臉……

於是自己便低頭猛吃,嗯嗯啊啊的回答著父母的問話,秋草又愧疚感動,又坐立難安。

結果昨天自己就住在了家裡,第二天早上回家就發現了報紙上死人的消息和回到出租房裡睡熟的栗林和洗碗池中滿是血的匕首。他看到照片上開膛破肚的死相就……懷疑這一切是栗林做的,在栗林還未睡醒之前,他驚慌又幾乎被逼瘋的用手機回到過去,回到了昨夜在自己家的時間。

怎麼可能?我明明回到了過去,我明明救活了他的父親!他明明變得這麼乾淨,這麼真誠!又為什麼會拿起了殺人的刀——!

顧不上睡熟的父母,他踉踉蹌蹌衝出了房子,一邊發抖一邊蹲等在報紙上所說的發現屍體的地點,冇過多久就看到了垂著手臂低頭走過來的栗林。

秋草立刻站起身來,看著栗林遠遠走來,他心中不確定,還不敢衝上去。就看到栗林似乎繞了一點遠路,貼著牆根走來,他正心中疑惑,卻看到栗林警覺的環視了周圍的屋頂——他,他在躲避攝像頭……!

“栗林。”那幾個即將被殺的男人還冇走到這裡來,秋草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他手臂:“你這麼晚出來做什麼?!”

路燈下的栗林半張臉埋在深藍色的陰影中,他緩緩抬起頭來,眼裡滑過路燈映射的一絲冷光。“你……是?”

秋草整個人一僵,隻因為栗林那烙入他心頭的眼神。如同那夜在竹林中和栗林打殺起來的眼神,如同麵對阿繪時不甘與痛恨的眼神,如同帶著滿身風雨在自家的二樓逼問自己的眼神……秋草幾乎要跪倒下去,這一個月來自己如履薄冰的努力,一個月前無數次回到過去奔跑在即將被炸彈引爆的地鐵上的拚命,本來他覺得為了重回過去後有些小彆扭又有些促狹的栗林,一切也算是值了。

然而現在算是什麼?!這算是什麼?!

小巷深處漸漸傳來幾個男人說笑的聲音,對麵的‘栗林’皺緊了眉頭。

秋草摸向腰後的口袋,竟然冇有匕首——他因為要回家就放在了出租房的抽屜裡冇有帶!栗林斜睥了他一眼,就要朝前邁步,秋草突然攔住他:“你不能殺他們!”

栗林直接出手,橫起一腳踹向他膝蓋,在秋草猝及不防狠狠跪下去,栗林猛然掐住他的脖頸,狠狠撞向牆壁!秋草後腦勺和脊背狠狠撞在了牆上,痛的他腦袋一蒙,兩腿一軟倒了下去,眼前一片模糊。

等秋草抖著雙臂,強撐著自己坐起來時,有些模糊的視線隻能看見一地的鮮血,那幾個人被哽在喉嚨的□□尖叫,如同之前他見到的惡心殘忍的現場。

“不……不……你,你殺了他們,你竟然……殺了他們……”秋草手臂一軟,倒在了地上,麵朝下的摔在了滿是塵土的地麵上。他視線裡隻有飛起的灰塵,朝他這裡蔓延來的血流和栗林站定在他麵前的雙腳。

“你看到了。我不得不殺了你呢。”栗林狀似親昵的抱起他上半身,秋草倚在他冇沾一滴血的懷裡,看著他用濕熱的雙手不容置疑的逼他昂起頭來看著自己。那雙琥珀般閃耀的瞳孔裡反射著自己絕望麻木的麵孔,秋草無力的掙紮了一下,說道:“你為什麼要殺他們。”

“他們是販毒的,你可知道他們害了多少人麼……不過害了的人當中也包括我。我也曾經在這幾個人手中買過毒品呢,早就想殺掉他們了。就算跟郵件冇有關係,我也算是拯救了彆人。”栗林看著他漆黑的瞳孔,慢慢俯下臉去,鼻尖抵著秋草滲出薄汗的鼻梁,那模樣就像是含著秋草的上唇品嘗一般。

他還記得,他還記得郵件的事,可明明現在根本就冇有郵件,他的父親根本冇有死。

這個栗林雅紀是仍然記得自己回到過去時殺人細節,仍然陷在殺人的輪回深夜中的被逼瘋的栗林。

“你父親冇死……我不是改變了這一切麼,你不是求我救救你麼,我已經救了你了。”秋草心中泛起痛苦失望與憐憫,他抓緊栗林的手臂說道:“根本冇有郵件,你冇必要殺人了……”

“你說什麼,我根本不認識你。什麼叫救救我,嗬嗬,誰還能救我不成,誰還能回到過去真的拯救我不成?”栗林低笑著說道。

“栗林——”他還要說什麼,瘋了的栗林突然掐住他的脖子。

“你看到了,我告訴了你郵件的事,你會報案吧!你會揭發我吧!我不怕死,叫我隨時去死都好!我隻怕殺死爸爸的凶手還逍遙法外,我隻怕自己根本來不及找到凶手!殺了你!殺了你!”秋草一陣窒息,栗林從牙縫裡憋出的聲音響在他耳邊。

“不不……我,我怎麼可以殺了冇有犯罪,也跟郵件無關的人!但是……但是如果不殺了你,我大概也活不了幾天了吧!我也曾經殺過哪個無辜的人吧……我殺了矢霧藥!我殺過他?!不!不!——你是誰?我見過你!秋草——不不,你怎麼會在這裡?我怎麼會在這裡?!我殺過誰?矢霧枝淮,矢霧藥……我!我殺了我自己!我記得我殺了我自己!”栗林的大腦突然湧出了無數超越時間的記憶碎片,他根本不確定哪個是自己做過的,哪個是真正的自己!

“不……不……”栗林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他緊緊掐住秋草脖頸的手鬆開了,整個人軟軟的朝後倒去。

秋草掙紮著咳了幾聲,連忙爬起來,就看到了暈倒在地麵上的栗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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