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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第一百二十四章 誤

2025-05-30 作者: 戀殤傾楚

次日,九公主因病缺席早朝,午時過後,方才出現在尚書省內,正巧趕上江臣彥召集眾人的六部會議。

楚麟登基雖有大半年,但丞相人選一直懸而未決,就連尚書令、中書令等朝廷要職也都空懸。

楚麟曾有意要提拔江臣彥為尚書令,官居二品,統領六部,卻遭到了先帝老臣們的一致反對。

朝廷的保守派隻允許新帝提拔一個年輕心腹上位,在楚麟一番思慮後,他選擇將陸杭推上了中書侍郎的位置,而江臣彥的官職則不再晉升,依舊為尚書省右仆射。

說到底,老皇帝提拔年輕官員,彆人認為是開明。

而新帝依仗年輕官員,彆人則認為皇帝太過年輕氣盛。

不過,那些精明的六部尚書們早就看出尚書省的一把手,不是左仆射何大人,而是身為右仆射的江大人。

眾人心照不宣,都默認為江臣彥是百官之首,新皇最依仗的內閣重臣。

待江臣彥主持完六部會議後,六部官員則依次告退,楚思晴也欲離開,這時,公主身後的江臣彥喊住了她:“公主,且留步,微臣有要事與公主相商。”

楚思晴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情願,但見周遭有人投來探詢的目光,隻能硬著頭皮對著禮部侍郎道:“裴侍郎,你先回去,本宮稍後就來。”

裴棠看了眼麵無表情的九公主,雙手抱拳道:“那下官先行告退。”

楚思晴見六部官員都走了個乾淨,方才跪回席上,淡淡道:“江大人請說。”

江燕凝神細望楚思晴的容顏,險些被那嬌豔嫵媚的模樣恍了心神,她輕笑道:“公主,昨日我與陛下討論賦稅之事到深夜,方才缺席了國公府壽宴,還請九公主見諒。”

?楚思晴略有些驚異地看了她一眼,見她笑臉相迎,蹙眉淡淡道:“你找我留下,就為了說這事?”

江燕有些尷尬,笑了笑道:“嗯,不是--隻是,今日見公主在議政時,神色有些疲憊,所以,微臣想關心一下公主,最近可有什麼煩惱之事,我,我也好為公主分憂。”說著,就伸手想要扣住楚思晴的手腕做搭脈狀。

楚思晴心底一慌,連忙將手抽了出來,嗔怒道:“這男女授受不親,大人還請自重。”

江燕壓低嗓子,無辜道:“可我不是男人啊。”

楚思晴吃了一噎,憋了半晌,方才說道:“這女女也授受不親。”隨後又道:“江大人顧全自己的事即可,本宮有駙馬照料,就不勞煩大人費心了。”

駙馬。

江燕胸口一痛,目光黯然,朝著楚思晴的側臉澀聲道:“那,麒公主可還好,我聽陸杭說,麒公主這次懷了雙胎,他比較擔心此事,所以微臣就是想問問,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

楚思晴強壓心中不耐,目光越來越冷,諷刺道:“江大人也是小麒的姐夫,若有心探望,自己去便是,不用來詢問本宮意見。”

江燕似乎聽不出楚思晴話中不悅,依舊自顧自問道:“噢,好吧,那現在公主也是住在麒公主府麼?”

楚思晴見江燕一副裝傻充愣的模樣,羞慚惱怒更甚,登時便想發作,她冷聲道:“江大人,你若是冇什麼要事,我就先回禮部了。”

江燕見楚思晴轉身欲走,知她起了脾氣,趕緊拉著她衣袖,急切切道:“公主等等,我有事,我有事。”

楚思晴眯著眼睛盯著江燕那隻“鹹豬手”好一會兒,江燕這才意識自己又逾矩了,連忙撒手。

楚思晴見她肩膀微微顫抖,一副唯唯諾諾的模樣,心中既好氣又好笑,頓時消了怒意:“大人有話直說。”

江燕見楚思晴一改之前冷漠嚴肅的神情,心中忽然一喜,她正容道:“刑部的王陵昨日已向陛下請辭,自稱年事已高,陛下也恩準了,我,我,原先想著讓陛下去抬王大人的官職,升他做刑部尚書,可現在事有變故,公主,你說怎麼辦?”

楚思晴目光一閃詫異,隻是淡淡回道:“王侍郎走了,在抬一個人補他位置就是了,這不用問我吧。”

江燕好似並不計較楚思晴暗含嘲弄,目光平靜自然,她微微一笑:“殿下此言差矣,公主現在掌管吏部,朝廷上下官員任命都要先通過您這,下官也隻是想詢問殿下的意思,若是殿下允許,微臣才敢上奏陛下。”

楚思晴沉吟片刻,不知不覺口吻不再夾槍帶棒,她柔聲道:“你心中可有人選?”

江燕輕笑一聲:“有兩個。”

“說說看?”楚思晴雖是隱約能猜出候選者,但依舊好奇江燕口中之人是誰?

江燕見楚思晴來了興趣,反而故作神秘,賣了個關子:“一個是刑部侍郎安文逸,還有一個,--則不是刑部的人。”

楚思晴好奇:“哪個?”

江燕笑了笑,右手食指在茶杯裡蘸了點水,在棕色幾案上寫了個“於”字,隨後慢慢悠悠道:“禦史中丞,於謙和,於大人。”

楚思晴愕然,顯然對這個答案出乎意料,她不禁反問:“於中丞?”

江燕耐心解釋道:“安大人在刑部時日不多,且經驗尚淺,若是讓他去頂尚書的位置,我怕會引起朝中重臣的非議。若讓於謙和於大人去刑部,那自然會比較適合,於大人在禦史台出了名的鐵麵無私,不畏強權,讓他掌管刑部,刑部眾人必定會心悅誠服。”

楚思晴沉思片刻,忍俊不禁道:“於謙和之前不是當眾駁過你麵子麼?你竟然會保他做尚書?”說完,又低低笑了一聲。

江燕麵色一紅,乾笑道:“公主說笑了,大家都是陛下的臣子,都在為陛下做事,為百姓請命,就算我與於大人之前在朝堂上有過爭執,兩人政見向左,但我深信於大人也是個對事不對人的好官員,那微臣又怎能為了一己私欲,而放掉那麼好的人才呢?”

楚思晴抬眼打量江燕神情,不禁感慨麵前之人不管何時何地,何種境遇,都能保持一份赤忱之心,心下不自覺湧出一絲柔軟,她微微一笑道:“你心倒是挺寬,就不知於中丞是否如你所願,既然是你作保的,那就由你去提報吧,我這邊冇什麼問題。”

隨後,她長籲一口氣,歎道:“於謙和那個倔脾氣本宮也很佩服,刑部自古就是掌天下刑法及徒隸句覆之地,講究官員舉其典憲而辯其輕重,當年刑部被嚴黨搞得烏煙瘴氣,上下皆是貪汙受賄,忠奸不分之輩,你找了個硬骨頭去刑部,也能實實在在的敲打敲打。”

江燕知曉公主又被觸起了傷心事,不禁對她心懷天下的胸襟又敬又憐,她柔聲道:“公主所言甚是,那這件事上,我們達成一致了。”

楚思晴點了點頭,道:“嗯,至於禦史中丞的空位再從侍禦史中挑個能乾的補上即可。”

……

兩人又聊了會兒吏部的事,江燕似乎有事想起,眼神忽然一亮,她隨意問了一句:“嗯,不知,公主與阮大人相處的可好?”

楚思晴妙目凝視,又是訝異又是迷惑:“嗯?阮鈺?他怎麼了?”

“噢,也冇什麼,隻是覺得阮大人做了尚書後,整個人變得圓滑了不少,一改悶頭做事,不善交際的性子。”江燕目光平靜如水,絲毫不泛一絲漣漪。

楚思晴聽出她話裡有話,冇好氣道:“你有話就直說,在我麵前,你還跟我打官腔?”

江燕見楚思晴嘴上詰問,眼中卻含笑意,不由心中一蕩,索性裝作苦悶,歎道:“阮大人最近和齊王、滕王走得過於親近了些,前不久,他還讓夫人給你姐塞了他外甥女的畫像,其中所圖我也不太懂。”

楚思晴一怔,麵上浮起憤慨之色,她止不住罵道:“好個阮鈺,平時在我麵前乖得跟貓一樣,竟然,竟然把主意打到你這來了,看我不收拾他。”

江燕心中一喜,嘴角不自覺勾起,她輕輕一笑:“公主生氣了?”

楚思晴被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得失了神,恍恍惚惚好似還沉浸於昨夜的夢境,雙頰不由自主地泛起紅霞,她嬌嗔道:“我,自然生氣,我在為姐姐生氣,我可警告你,你可得給我把持住了,彆被人拿了把柄,往後誰要是敢打你身邊的主意,你直接告訴我,我,我替姐姐出頭。”

江燕的眼中早就脈脈含情,頓時被她這拈酸吃醋的口吻催成了兩泓清泉,她柔聲應道:“好,好,好,以後這種事,我第一時間告訴你。”議政閣內,兩人四目相對,一股曖昧的氣息於空氣中隱隱浮動。

正在這時,侍衛的通報打斷了兩人的對視,說是展將軍府的下人求見公主。

楚思晴聞言,身子徒然一震,倏地清醒過來,她尷尬地理了理衣服,淡淡道:“宣——”

展府兩個下人叩首行禮後,年長的壯漢說道:”公主殿下,小的奉大夫人令來給公主送湯,夫人說公主昨夜太過操勞,今日一早急急忙忙沐浴,怕會染了風寒,夫人心疼公主身子,特命小的前來給公主送滋補參湯,奴才剛剛用炭火重新加熱過了,還請公主能趁熱服下。”說完,另外一個下人將手中的盤子舉過頭頂。

盤子上擱著一個專門用於煲湯的紫砂盅,盅旁還有一碗一勺,碗中盛放著滿滿一碗丹參枸杞烏雞湯。

楚思晴見自家婆婆竟然將烏雞湯送到了尚書省,此刻,隻覺羞惱難當,她蹙眉道:“額,你放下吧,本宮會喝的,你回去複命替我謝謝夫人。”

那兩個展府下人將湯放在桌上後,又朝楚思晴拜了一拜,說道:“那小的們告退。”

江燕見展府下人離開屋後,麵無表情道:“怪不得,公主神色如此疲憊,看來,昨夜確實太過辛苦,那微臣就不留公主了,公主多加休息。”她忍不住心底泛起陣陣酸澀,口吻也變得異常冰冷。

怪不得你今早缺席早朝,怪不得你神色疲憊,怪不得你不讓我觸你脈象,原來,原來,昨晚是和駙馬伉儷情深。

江燕雖知這種窺探他人私事的行為非常可恥,但就是忍不住去瞎想,去嫉妒,去生氣。

楚思晴見她這幅陰陽怪氣的模樣,便知她對自己誤會了。她很想脫口解釋,但話剛到了嘴邊,又半個字吐不出來。

我為何要去解釋,她是我什麼人,我又是她什麼人。

楚思晴陰沉著臉,隻覺異常諷刺,她握緊雙拳,生怕自己控製不住,就會暴揍眼前這個呆子,好生氣,真的好生氣。

這呆子果真蠢笨如斯,竟還敢對自己下逐客令,好,很好,非常好。

楚思晴殺氣騰騰地瞪著江燕,寒光爆射,狠狠道:“你,你,好,那我走。”說完,再不理江燕,風風火火奪門而出。

“公主,你的湯-——”

楚思晴很生氣,隻覺肺腑生疼幾欲炸裂,她跺了跺腳,氣憤填膺地吼著:“不要了-——送你!”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衙署,隻留下江燕獨自一人留在尚書省內自我糾結。

懷來坊內,有兩間大酒樓,一家是由本地首富陸家所開,還有一家則是蘇城的夏家所經營。

說起這夏家,最早是靠漕運起家,家族最鼎盛的時候是崇文帝在位時,夏家就有四人在朝為官,其中一人還官拜戶部侍郎。

夏家曆經幾代,也積累了不少官商人脈,在江南一帶相當吃得開,現任的夏家當家更是被推舉成為江南商會的會長。

舒河一邊端坐在角落內打量來往賓客,一邊在腦海裡過著收集來的情報。

此處,正是懷來坊內第二大的酒樓,夏頤樓共有三層樓高,二樓窗外酒旗招展,“夏”字銀光閃閃,也不知是何塗料所繪。

舒河望著與他正對的“陸茗樓”,不禁暗自感歎:也隻有蘇城的夏家敢在陸家的對麵開酒樓,搶風頭。

要知,以前的陸家隻是有錢罷了,而現在的陸家則是有權。

陸家大少爺,可是皇帝最寵愛的中書侍郎。

這時,一個身披灰色鬥篷的青年上了樓,他左右張望了一下,在角樓處發現了一個白衣身影,他壓了壓頭上的鬥笠,匆匆走了過去。

玄衣青年有禮地向舒河打了個招呼,就將幾日打探來的消息一一告知:“舒大人,據屬下暗中探訪,周吉安此人好賭,欠了杭城的幾大賭坊的錢,老板先前都顧及周吉安的身份,不敢明著要錢,在江大人案發後,周吉安也被朝廷罷了職,幾日後,他忽然橫屍街頭,有人猜測是賭坊老板派打手做了周吉安,也有人猜測周吉安是被江大人的案子牽連才丟了性命。他身死後,家人領了他的屍骸落了葬,隨後,就不太出現在眾人跟前,屬下打探了一下,發現他的妻子帶著兩個兒子改了嫁,現一家住在城東蘭桂坊內,開了家小酒樓,日子還算過得不錯。”

舒河聽完消息,目光一閃,笑道:“嗬嗬,好賭成性……那彭越呢?”

這鬥笠雖能蓋住青年大半臉容,但舒河還是一眼便看出玄衣衛神情忽然露出一絲古怪,隻聽那玄衣衛道:“彭越這邊就更有意思了,彭越的弟弟彭嵩在江大人事發後,就突然發了筆橫財,隨後他哥彭越不知從哪裡染了病,不到五天人就冇了,彭家給彭越落葬後第二天,就舉家搬遷至淮安,屬下已派人去淮安調查彭家人,相信很快就會有眉目。”

舒河心下好奇,忍不住追問:“怪病,什麼怪病?”

玄衣衛沉聲道:“屬下向原彭府的管事打聽過,管事意思是彭越自江大人案發後,每日坐立不安,有一次在外飲酒歸來,止不住嘔吐、腹瀉,先前下人隻當他是吃壞了東西,趕緊去請了平安脈,但後二日,彭越病症不見好轉,都有胸悶,咳嗽,呼吸不暢等症狀,彭家喊了杭城好幾個有頭有臉的大夫,那些大夫一口咬定彭越患了肺寒之症,開了幾副清肺的方子便走了,但冇想到第五日一早,彭越就挺不過去了,臨死前不但大量咳血,最後連氣都喘不上來,像是活活憋死的。”

“不可能--得寒肺之症的人,哪會死得那麼快,而且死狀也不會這般淒慘。這恐是患了其他病吧。”舒河自問醫術還算不錯,所以一聽這描述,就覺事有蹊蹺,他一番自言自語,道出了疑問。

玄衣衛見舒河陷入沉思,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樣,忍不住道:“大人若是對彭越的死有興趣,那屬下就去會會那些給彭越看過病的大夫,問問他們細節。”

舒河點了點頭:“好,你去辦吧,順便查查彭嵩的不義之財怎麼來的,還有周吉安那邊,當年他的賭債可算是還清了?若是冇還,那些賭坊老板在他死後可有尋仇?賭坊背後又是誰在撐腰,都給我一一查出來。”

玄衣衛應聲領命,隨後斜了一眼同坐在角落,但視線有些躲閃的一桌青年。他偏著頭,低聲問道:“大人,我們左後方那些人,我們當真就不管了?這秦公主一路跟來,不知有何目的,屬下怕他們會壞了大人的要事。”

舒河垂下眼簾,顯得異常無奈,他歎了口氣道:“行,你先走吧,我去打個招呼。”

玄衣衛不由地一愣,直愣愣問道:“大人就這麼直接去打招呼?”

“不然呢?”舒河說完,便轉身往後方走去。

“……”玄衣衛目送他遠去的背影,默不作聲。

“幾位官爺,一路辛苦了,若是三公主住不慣客棧,可直接到城西慶苑街來找我,我下榻的行館還算乾淨,你們主子應該會喜歡。”舒河對著這群人就開門見山的說道,連半句客套話都欠奉。

話音剛落,那些青年們臉色驟變。

“……”眾人麵麵相覷後,紛紛拿起桌上的劍便落荒而逃。

“嗯?這邊跑了?”舒河對著不遠處的玄衣衛雙手攤開表示無辜。

“……”玄衣衛沉默,依舊不知說什麼才好。

夕陽還未下山,舒河在官邸接到下人通報,門口有一位美麗姑娘求見,舒河整了整衣衫,趕緊出門迎客。

這姑娘不是彆人,正是孤身前來的秦國三公主,秦舞。

秦舞站在行館門口,兩手插腰,嗔道:“舒河,你給我死出來。”

舒河急匆匆地迎了上去,故作熱情道:“三公主大駕光臨,下官有失遠迎,還請公主恕罪。”

秦舞此時氣憤填膺,根本不顧他說了什麼,嗔怒道:“你,你,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舒河眼見三公主一副炸毛的模樣,忍不住說道:“公主,我怎麼才能不知道你在這,你這跟人的水平太次了。”

秦舞一聽,立即咬牙道:”舒河,你大膽,你竟敢嘲笑本公主的追蹤水平。”

舒河笑出聲來:“嗬嗬,公主,你開心就好。”

秦舞歪著腦袋,往大門裡張望了幾眼,笑嘻嘻道:“聽說,你求著我過來住。”

舒河見她笑逐顏開的模樣,不禁愣了一下,隨後他想起江燕回信的內容,意思是要他全權負責秦國公主的安全,不容有差。

舒河長籲一口氣,露出一個極淺的笑容:“是,下官住所簡陋,公主若是不棄,可與隨從護衛一同搬來,省得公主每日還緊張兮兮地喊人盯著我。”最後一句,方才泄了些許埋怨。

秦舞被直言點穿意圖,忍不住大聲爭辯:“誰要盯著你,你不要自作多情,我是來逛江南的,隻是不小心跟你順路罷了。”

舒河並非不知這秦公主可能“看上”自己,但此刻的他早把心門闔上,不願與任何女子有情感上的糾纏。

舒河麵無表情,隻是淡漠道:“嗬嗬,公主,你開心就好。”

秦舞似乎不太介意舒河對她的冷淡態度,依舊沉浸在興奮中,她揮手道:“行了,看在你誠心誠意喊本公主過來住的份上,我就不與你計較了,我今日就搬過來。”

這丫頭,當真是傻?聽不出自己在挖苦?

舒河蹙眉,覺得異常煩躁,他淡淡道:“公主,你開心就好。”

……

襄城公主府內,一個大腹便便的產婦正欲下床走動,可她的雙腳剛一落地,就聽到丫鬟的驚呼聲。

“啊喲,我的公主啊,你要拿什麼和奴婢說,你可彆亂動啊--”一個長相清秀的丫鬟連忙把盛滿溫水的臉盆擱在木架上,急匆匆地跑去床邊去扶住那懷有身孕的楚麒。

楚麒噘起小嘴,不樂意道:“我在床上都待了十天了,除了如廁,你們哪都不許我去,我覺得我都成廢人了。小竹馬,我的好竹馬,讓我去外麵走走吧。”說完,竟又鬨騰的想下床。

竹馬連忙阻止,硬是攔在一旁不肯讓公主亂動。

楚麒自覺委屈,竟裝作舉袖拭淚,在一旁哽咽起來。“我這公主做得真冇意思,堪比刑部的犯人啊。”

竹馬上過一次當,這次萬不會再吃這套,她見楚麒又大使“苦肉計”,倍感頭痛和無力,她忍不住道:“殿下,你就饒了奴婢吧,上次你說要去花園走走,奴婢也就從了,可是後來你差點摔倒,還好青梅手快將你扶住,若是您有什麼閃失,奴婢就不是挨幾頓餓的事了。”她想起陸大人那次要吃人的模樣,神情有些畏懼。

楚麒見侍女這次意誌堅定,哼了一聲:“怕什麼,這兩兔崽子在我肚子裡活蹦亂跳著呢,哪會有什麼事。”

竹馬蹙眉,截口說道:“好了,公主,你彆再說了,奴婢絕對不能放你下床的,你死了這條心吧。”

楚麒撇了撇嘴,毫無自覺道:“冇勁,不就生個孩子麼,各個搞得緊張兮兮的。”

這時,楚麒另一個丫鬟青梅也走進了屋,手中還端著木盤,盤上還放了一盅藥罐和一個瓷碗。

她見公主和竹馬又在上演大眼瞪小眼的戲碼,便猜到了七八分,忍不住道:“公主彆為難竹馬了,我兩上次被陸大人訓斥了很久,可再也不敢縱容殿下了,好了,殿下,趕緊趁熱把安胎藥喝了吧。”說完,便將藥罐倒在瓷碗裡,盛了滿滿一碗。

這藥還未湊近,楚麒就聞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她胃裡忽然泛起一陣惡心,捏住鼻子一臉嫌棄:“不喝,不喝,都連喝十天了,這藥苦死我了,不知道誰配得藥方,又苦又難聞。”

青梅無奈道:“殿下,這是老爺和老夫人特地花了大價錢從燕國宮廷搞得方子,府裡大夫都說這藥材名貴的很,對保胎非常有效,公主還是趁熱喝了吧。”

楚麒皺著眉頭,把藥推開,嗔道:”這藥太苦,我喝不下去。”

青梅似乎習慣了楚麒喝藥前的“折騰”,耐著性子問道:“那公主殿下,怎麼才肯喝藥?”

楚麒腦中閃過一個念頭,笑得青梅竹馬二人心底發毛:“我想吃城南甜雪齋的甘棠梨,你們給我買點回來,不然我就不喝。”

青梅凝眉不語,頗是為難,而竹馬則直接拒絕:“公主,這不太妥當,大夫特彆囑咐,公主飲食宜清淡,不宜肥濃,不宜重濁,宜甘平,不宜辛熱。”

楚麒抓住竹馬嘴中叨叨的醫囑,搖頭晃腦道:“對呀,宜甘,宜甘,說明是可以吃甜的,你們若是不放心,就去找方大夫,好好問問他,我能不能吃梨。”

竹馬被堵得一時語塞,青梅則心底嘀咕:大夫明明說得是宜甘平,公主又欺負我們讀書少。

“青梅,就吃一點點,一點點,我吃點甜得,解解喉舌的苦澀。不然那一盅藥,我可喝不了。”

青梅見楚麒瞪著她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有些妥協:“奴婢再信公主一次,公主可彆糊弄我們,待會奴婢給你買回來後,你可要乖乖喝藥。”

楚麒見青梅還是疼著自己,笑嘻嘻道:“去,去,去,趕緊去,我都饞死了。”

半個時辰後,下人就帶回一袋甘棠梨。

青梅拿著梨去詢問陸府重金聘來的大夫,可惜陸府的首席醫師方大夫去城南買藥材去了,留在醫館的寧大夫聽完青梅的敘述,斟酌了片刻,準許青梅將梨帶給公主。

此次,麒公主備孕,陸府上下緊張的要命,早早就請了楚都有名的大夫,甚至花重金買斷了大夫們兩個月的出診,還好吃好喝地款待,讓他們暫住陸府。

楚麒一見青梅帶回洗完的水果,連忙搶了過來,湊在嘴邊重重地咬了一口,隻覺嘴中咬出的梨汁甚是甘甜。她不禁萌生感歎:“本公主仿佛又回到人間。”

等啃完一個梨後,楚麒忍不住嘴饞又拿了第二個梨啃了起來,而一旁的安胎藥則遲遲未動,青梅見公主大耍無賴,大呼上當,隻得求著公主乖乖聽話,但楚麒鐵了心不肯順從喝藥,藥也一直置在火爐上反複加熱,青梅和竹馬一看冇轍,隻得將剩餘的雪梨冇收,楚麒此時來了脾氣,和兩個侍女杠上,遲遲不肯喝藥。

兩侍女無奈,準備等陸杭從中書省回來,再將公主不肯喝藥的事稟告。

但冇想到,楚麒還未等陸杭回府,忽然腹痛起來,嘴中大喊:“我,我肚子好痛,痛死了,痛死了--”黃豆大的汗水瞬間涔涔而下。

竹馬一急,以為楚麒是誤了喝安胎藥的時辰,連忙催著讓公主服下藥,楚麒這才不情不願一口悶了。

但冇想到過了一炷香後,腹部陣痛並未好轉,反而越演越烈。楚麒大叫疼痛,青梅見勢不妙,趕緊跑去喊了陸府的大夫。

大夫們聞訊趕來,但因所請的大夫皆為男子,為顧及男女有彆,大夫隻得命丫鬟在公主腕上纏了幾圈金絲,金絲隔著厚厚的床簾延伸至外。

眾大夫輪流搭脈,皆得出同一結論。

這公主,怕是要生了。

陸夫人和陸老爺也急匆匆地從陸府趕到了公主府,所幸兩府離得甚近,到也冇耽誤什麼功夫。

當年,陸杭高中探花,陸老爺一高興,就給兒子在京城置了棟大宅子做府邸,後來,陸杭與麒公主在江都完婚,小兩口就一直住在一起,但回了京城後,楚麟覺得不能委屈了姐姐,就臨著陸府的後門買了棟宅子,作為襄城公主府,而相鄰的陸府則成了駙馬府。

雖然,這公主府不比駙馬府來得闊氣,但麒公主總認為這五臟雖小的公主府才有家的感覺,總是逢人就笑嘻嘻道:“本公主也是有宅子的人,若是駙馬給我氣受,我就回家。”於是乎,自從有了身孕後,麒公主就一天到晚往公主府跑。

而陸杭也任由她鬨騰,反正不管公主愛上哪住,他都會緊緊跟隨,片刻不離。

陸府重金請來的大夫和產婆都已集聚一堂,大夫們圍在門口商議生產的對策,幾個經驗老道的產婆則命丫鬟將公主的房間布置成產室,醋炭盆、煎藥爐、小石、濾藥帛、湯瓶、軟硬炭等生產用具被搬了進來。

房內一切準備就緒,就等麒公主生產。

此時,剛到公主府的楚傾煙就聞訊趕來,她急匆匆地直衝公主的房間。

陸老爺的妾室見八公主進來陪產,自覺不妥,便小心翼翼勸道:“公主殿下,這麒公主快要生了,這房內血氣重,頗為不潔,要不殿下還是去偏屋歇著。”

“冇事,本宮陪在這,你們繼續吧,不用管我。”楚傾煙溫言婉拒,連忙坐到床頭,拉著楚麒的手,輕輕道:“小麒,姐姐來了,姐姐陪著你。”

“煙姐姐,我好痛,我肚子好痛--”楚麒緊緊地攥住楚傾煙的手,掌心濕淋淋的全是汗水。

“小麒,我知道很痛,生孩子都是這般,你要忍住,隻要生完了,就不痛了。”楚傾煙雖冇生孩子的經驗,但從書本上也略知一二,她一邊寬慰著楚麒,一邊拿手絹抹掉她額頭滲出的汗水。

至於,陸杭和楚思晴這邊,陸府都遣人通報去了,先趕回來的是陸杭,陸杭本在中書省主持會議,聽到府裡家丁通報,連忙和眾官員請了假,急急忙忙地往回趕。

這到了公主府門口,都不等家丁牽馬扶身,他翻身一躍,將馬繩一丟,風風火火就往內院奔去。

見眾人圍在屋外,陸杭二話不說,也學著楚傾煙就要往產室內闖,府裡嬤嬤大驚失色,連忙攔了下來。

陸老爺攔住了魯莽的兒子,厲聲道:“杭兒,休要冒冒失失,你一個大男人進去作何?”

陸杭被父親一頓嗬斥後,方才醍醐驚醒,他確實莽撞了,待平複了心中湧現的衝動,拉著方大夫問道:“方大夫,你不是說公主中旬才生產麼?怎麼那麼快就要生了。”

方大夫摸著胡須,一旁解釋:“公主懷有雙胎,臨產日本就不定,老夫替公主診過脈,這體內陰陽氣足,確為瓜熟蒂落之狀。”

陸杭正自著急,忽聽屋內傳來一聲驚呼:“啊--好疼,啊--”

陸杭的心弦被那聲音緊緊揪住,整個人心亂如麻,他緊緊攥著大夫的袖子,急急問道:“那公主,怎麼叫得,叫得如此淒慘。這,這有啥法子麼?”

方大夫見陸杭眉頭緊蹙,連忙安撫:“大人莫急,這產婦臨產時,胎氣頓陷,是會有些疼痛,至於公主為何如此痛楚,恐二胎已齊齊擠入,乃至腰間重痛,老夫已命人配了脫花煎,對臨盆將產者有催產之效。“

陸老爺見兒子心神不定,暗自歎了口氣,他對著眾位大夫道:“方大夫,眾位大夫,若是公主今晚能平安產子,陸某將感激不儘。“

“陸老爺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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