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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第一百二十一章 中元節

2025-05-30 作者: 戀殤傾楚

早朝過後,幾位三品以上的官員留在了宣政殿,從殿前吵到了殿後。

“從龍口來往的商船,都得嚴查,無通關碟文一律不得入膠東。”

“豈止是龍口,所有臨海港口都必須嚴加排查!”

“尚大人說得雖在理,實施起來卻是困難。先前,龍口港外的商隊隻需在管轄府衙登記在冊便可放行,現在嚴查,隻會徒增商隊給膠東運輸成本,如此一來,哪還有楚國商賈向秦國販貨?”

“販貨?哼,江大人,我們是要把秦人引過來,而不是要把楚人引過去!你竟有此想,其心可誅!”

“尚大人誤會了,既是雙方通貿,自然要讓雙方都有利可圖,若是限製太多,怕是龍口幫會……”

見兩方爭持不下,楚麟脆聲道:“好了,彆吵了!通牒需要,但也不必那麼繁瑣,提前一個月向河南道報備運送貨物,當地衙署進行抽查,若無問題,可直接放通行令。”

江臣彥點了點頭,表示讚同:“陛下聖明。”

而鴻臚寺卿見皇帝這個裁決還算妥當,也盛讚著陛下聖明點了頭。

“嗯,諸卿繼續吧。”

接下來,又是一番新的爭執。

聽得一個個高官重臣在瑣碎之事上斤斤計較,端坐了數個時辰的楚麟倍感心累,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卻還是堅持著喝茶吊神,繼續聽著。

巳時一刻剛過,楚麟點點頭道:“今日議政就到這,若是冇有其他事,諸位退下吧,江大人,陸大人,九公主留下。”

以門下省官員打頭,文武百官按照品秩順序靜靜離開,宣政殿內,隻留下了江臣彥等人。

楚麟見餘下眾人皆是自己人,本是端正挺拔的坐姿頓時一鬆,他懶散歪在椅子中,嚷嚷道:“朕裝得累死了,你們也隨意坐就行,不用那麼拘謹。”

眾人微微一笑,也隨之身心一鬆。

楚麟眉間一挑,笑道:“膠東五城的事總算有了結果,多虧了皇姐和師父的日夜操勞,隻是冇想到秦三公主是個這麼伶牙俐齒的主。”楚麟語帶驚詫,隨後又笑著說道:“朕先前還是小瞧了她。”

楚思晴一想起秦舞和鴻臚寺卿在大殿上吹胡子瞪眼睛的模樣,不禁有些好笑:“這秦三公主性子率真爛漫,看似潑辣衝動,實則膽大果敢。若非先前被我們江大人灌足了迷魂湯,哪會放任我們將膠東五城的談判一拖再拖。”那“迷魂湯”抑揚頓挫地說了出來,似乎充滿了其他含義。

江臣彥謙和地回應:“公主折煞微臣,微臣可老老實實,規規矩矩在接待,可冇使半點使詐。”隨後,又憾然道:“哎,這儷若山內,秦公主等人劍拔弩張,興師問罪,微臣等人也是冇了法子,才被迫下了口頭協議,隻是冇想到,這秦三公主卻如傳聞那般是個急性子,半點容不得鴻臚寺和禮部在那糊弄,微臣不才,在一些細則上還是讓秦人占了便宜。”

楚麟笑讚道:“太傅謙虛了。兩國能談成這樣,已經大出朕的預期。大楚地大物博,要的無非是邊疆太平,百姓安居樂業。若能以少許銀錢換兩國長治久安,已是不易。”楚麟雙眸亮了一下,繼續興奮地說著:“況且,太傅所提議那幾則通商政策,稅收優勢,還怕吸引不了那些唯利是圖的秦商?若是把秦國的晉商引來,那膠東五城,不,不止五城,是整個河南道都將受益。”

舒河唇邊泛起笑來,補充道:“陛下所言甚是,其實秦人此番能這麼爽快答應,怕也是看中了江南的資源。”

楚麟目光遠移,薄唇邊揚起一絲嘲諷的笑意:“大國相交,本就利字第一,嗬,待國如此,待人亦如此,冇有永遠的朋友,隻有永遠的利益。”

楚思晴心下一凜,眉頭就皺了起來,她雖是心底不認同,卻也未出言反駁。

此時,江臣彥搖了搖頭,正色道:“陛下錯了,待國和待人是不同的,待人若是以利相交,利儘則散;以勢相交,勢去則傾;以權相交,權失則棄;以情相交,情逝人傷;唯以心相交,淡泊明誌,友不失矣。”江臣彥見楚麟低頭不語,似在思索,便大著膽子繼續道:“而治國亦如此,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對臣對民,曆來帝王是可用利、勢、權、情去駕馭,但以心相交,才能被百姓擁戴。”

楚麟若有所思地看了江臣彥一眼,輕輕一笑道:“太傅教訓的是,小麟記住了。”

眾人又聊了一陣,楚麟忽然道:“先前遭逢戰火連綿,百姓流離失所,朕不忍百姓遭受痛苦,特免了全國百姓兩年的地稅和戶,原本是和戶部定了,提高商稅填補虧空。但冇想到這江南富商和齊魯士族都是難啃的骨頭,戶部的政令根本推行不下去。現在,又加上要遷移膠東兩地百姓,支付秦國三城費用,朕擔心,國庫會撐不到第三年。”此事已困擾他多日,害得他徹夜未眠,輾轉反側。

眾人互相對望了一眼,紛紛沉默,彼此都看出對方欲言又止的樣子。

江臣彥也如其他人一般,心如明鏡,她不禁暗忖。

先前,先皇在位期間,宮廷所用十分奢靡,為了滿足先皇求長生的執念,國庫更是調撥了銀兩為其建造了大小道觀幾十處。而在自己登科那年,齊楚又發生過大規模戰鬥,楚國耗時半年才將戰爭平複,再接著,因為彼岸教的興風作浪,朱雀軍又奉命對湘西進行圍剿,而後,大小內亂不斷,國庫在軍餉上調度上早就一超再超。到了楚玄任太子期間,宮廷依舊遵循驕奢淫逸之風,為拉攏支持他的世家大族,下令免了許多稅銀。當陛下接手爛攤子後,國庫存銀早就所剩不多,按理本該增加稅賦,擴充國庫以便戰後修複。但為了安定民心,新皇納了自己意見,免了全國地稅和戶,而這部分缺口本該在商稅上補,但增加商稅的行令卻遲遲開展不了,這個中緣由太多,但綜其所述,就是牽扯的人太多,上下官員都存私心,這政令頒布後,卻無人實施。

江臣彥無奈歎道:“陛下所慮,微臣也曾想過,這稅不是收不上來,而是看陛下有多少勇氣去收。這些世家大族同氣連枝,其中有功名者不知凡幾,而國朝定例,凡鄉紳以上身份皆可免除繳收。有此關節,自會有人趁機大肆兼並,也自會有人主動捐獻以躲過稅收,久而久之,世家大族的勢力日漸擴張,納稅的反而越來越少,朝廷的收入自然越來越少。如要徹底根治,隻有廢除太祖詔令,朝廷需重新清丈田畝、攤丁入畝、推出鄉紳交稅納糧等政策。”

眾人繼續沉默,無人出言反駁,因為彼此都知這是一個治根的辦法,但,事情,不好辦。

江臣彥見楚麟擰著眉頭,繼續說道:“再說到江南富商們,他們在打仗時,不但大量提高鹽糧價格,導致江南物價一度紊亂,現在還敢在戶部官員麵前耍狠哭窮,這等行徑,若不嚴懲,恐怕後患無窮。這就需要陛下殺伐果斷,能不能挑幾個刺頭殺雞儆猴了。”

陸杭待她說完,忍不住皺眉說道:“江大人這個建議好是好,但第一件事,太過冒進,陛下才剛登基不久,正需要這些士林子弟的支持,若是動了他們的利益,恐會造成朝中不穩。這第二個提議,倒是可行,陛下隻需給那些刺頭扣個勾結楚玄餘黨的帽子,這要殺要錢還不是陛下說了算。”

江臣彥自知先前那個提議可行性不大,倒也冇有太過失望,話鋒一轉道:“陸大人所言極是,剛剛微臣的提議確實有些冒進,廢除鄉紳不納稅的行令確實不宜在此時推出,但是,將來,一定要辦,若是等那些士林子弟滲透朝廷後,再想拔除就更晚了。“

“嗯,朕明白,待得時機成熟,太傅著手去辦就是。”

江臣彥暗自苦笑,心想:自己那時恐怕早已辭官歸隱。

許久未開口的楚思晴忽然道:“依本宮看,江南的商會確有不乾淨的人,陸大人的故鄉不久前就傳出楚玄餘黨的蹤跡,我看,可以先從杭城查起,捉幾個人敲山震虎一下,那江南商會的人還敢不乖乖花錢買平安麼。”楚思晴清澈無邪的眸中閃過一絲狡黠。

陸杭頓時領會到了公主的意圖,哈哈笑道:“公主所言極是,那微臣可以替陛下走著一遭,敲詐勒索的事情我最在行。”

楚思晴不禁撲哧一笑,“陸大人,還是先等我妹妹生完再去。不然,小麒非得怨死她弟弟不可。”說著,還調侃著坐在上位的年輕帝王。

陸杭故作老學究的模樣,搖頭晃腦道:“非也非也,微臣哪能因兒女私情耽誤大事。”

眾人被裝模作樣的樣子都逗得轟然一笑。

楚思晴笑了一會兒忽然像是想起什麼,正色道:“說起這私情誤事,有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楚麟心情正好,微笑道:“皇姐,你說。”

楚思晴輕瞟了一眼江臣彥,緩緩說著:“之前,我在戶部翻閱案宗時,發現前杭城太守江嗟陌缸尤肥滌行┮斐!!幣慌緣慕佳逕砬17穡饃了福喚鴝淙險嫣似鵠礎3記緙絛檔潰骸岸萃蹌縵惹疤寡裕喟敢傻愣嘍啵竟質竊┌副敬砼校骨氡菹履芫】炫扇順共櫬聳攏菇筧艘桓鑾灝住!

楚麟嘴角笑意凝滯,心中疑惑:這皇姐今日怎麼說起江嗟陌缸永戳恕

他沉默半晌,心底則在暗自琢磨。

先前在提審王墨如的時候,據他交代,嚴魁曾參與過構陷朝廷官員的罪名,其中江嗟奶拔郯敢蒼諂渲小5蹦輳喟蓋a墓僭輩簧伲詈笈邢呂吹慕峁褪巧鋇蒙保賴盟潰渙鞣諾牧鞣擰0缸詠崾螅齪汲槍僭鼻逡簧謊莩16銑薊匾洌行┯虢筧私緩玫墓僭鄙踔廖涿┒プ蠶然剩然收鶓背【桶閹登櫚墓僭蓖銑鋈ヒ歡侔遄櫻ソサ模僖裁揮腥爍椅嗟陌缸酉蚧實矍笄欏

而聽皇姐的意思,現在就要把這件案子翻出重審,恐怕,先皇在史官筆下又要多加一條罪名了。可若是現在就重審,自己剛繼位,會不會有有心之人會扣個不忠不孝的帽子。

楚麟沉默半晌,麵露猶豫之色,他悵然一歎:“皇姐所說之事,朕不敢忘,但我們不能憑借王墨如一麵之詞就妄下決斷。此事肯定要查,等我們把丞相一黨清除後,朕會還之前受害者一個清白。”

江臣彥正心急如焚,見楚麟有意拖延,頓時怒火中燒直衝腦門。她剛想出言詰問,一旁陸杭眼疾腳快,先她一步上前發表意見:“陛下,這件事,微臣支持公主殿下的提議,江太守的案子要儘快查明真相,若真是錯判的冤案,應還江大人等人一個清白。若是朝廷肯為蒙冤的官員平反,立墓、建祠,必能彰顯吾皇英明。”陸杭見楚麟並未打斷自己,繼續慷慨激昂道:“再者,江太守在案發前,在民間聲望極高,若是陛下此時能為江太守洗刷冤屈,百姓自會稱頌陛下仁德,那以杭城為首的江南民眾自會心悅誠服,效忠陛下。”

楚思晴見楚麟似有所動,連忙說道:“陸大人所言極是,還請陛下早作決斷。”

江臣彥此時哪肯錯失良機,趁機迫道:“臣附議。”

舒河也緊隨其後:“臣附議。”

楚麟此時不再猶豫,欣然答應:“好,那就徹查此事,那眾卿認為派誰處理此事。”

“微臣願意前往。”江臣彥和陸杭異口同聲喊了出來。

楚麟愣了一下,眼眸忽然閃過一絲疑惑,他淡淡地道:“兩位愛卿都是朝中重臣,這等小事還是不必親自前去。”

“可是……”江臣彥還欲再說,就被楚思晴出言打斷:“陛下說得在理,這件事本宮倒有人選,何不讓舒大人前去杭城一探究竟,一則可以調查江太守的案子,驗證王墨如的話中真偽。二則,可先讓舒大人帶著玄衣衛暗中徹查楚玄餘孽,若真有勾結的江南官員和富商,也可為陸大人鏟除亂黨穿針引線。”

“皇姐此言在理,那就這麼辦,舒河,聽令。”

“臣在!”

幾日後,舒舍人便以回家探親的緣由離京,而本該啟程歸國的秦舞,也在那時,從秦國使館失了蹤。

這讓秦楚兩國的官員都急得團團轉,楚麟甚至下令封鎖整個京城尋找秦國公主,而這一封城,就封到了中元節。

傳說地宮掌管地獄之門,中元節這一天地宮打開地獄之門,也是地獄開門之日,已故祖先便可回家團圓。每逢這一日,百姓便會各自出城祭祖、上墳。京城和郊外的河道也會有河燈飄過,以為亡者照亮回家之路。大大小小的道觀都會舉行盛大法會祈福吉祥,為亡者超度。

江臣彥下朝後早早出了衙署,備車匆忙出城一路向東而去。馬蹄聲聲,車輪滾滾,不到午時,就到了燕翎莊門口。

她下車,整了整儀容,緩步進了莊園。

燕翎莊共有大小屋子幾十處,其中內院最深處的一處灰瓦偏院鮮有人至,隻有葉翎汐會帶著貼身侍女常去打掃。

下人有時會好奇此處到底有什麼玄機,但那偏院禁止閒雜人等入內,院前負責把守的也是燕翎莊最凶神惡煞的兩大護衛。

洛文和洛武兩兄弟。

申時剛過,這偏院迎來了葉寒夫婦、葉翎汐和江臣彥。

似乎對江臣彥的出現並不奇怪,兄弟倆神色未變,待眾人入院後,複又將門口牢牢把守起來。

穿過內院抵至門前,葉寒緩緩抬起手來,拔開門栓,推開了門,隻與清夫人一道邁了進去。

門又緩緩關上了,江臣彥和葉翎汐在門外靜靜等候。

室內燈火通明,正中央供奉著牌位香火。這屋內常有人清理,倒也不曾積灰,兩人走到正前方案,各自心中都泛起了綿綿的悲痛。

葉寒是性情中人,悲痛至極瞬時間熱淚盈眶,幾乎看不清牌位上的文字——

“先父江氏太平先生之靈位。”

供桌上已供了茶果酒菜,桌前設著拜褥,葉寒拈香拜了下去,清夫人也隨著夫君一齊作拜。

淡煙嫋嫋升起,幽幽的檀香味給陰冷的屋子帶了幾分煙火氣。葉寒三拜之後,將手中的三支香插入香爐,沉聲道:“江兄,快了,快了,你的案子很快就會昭雪。到時候,我一定在京城郊外給你找個風水極好的地方修墳立碑,你泉下有知,也可瞑目。你好好想想,到時想喝什麼酒,就托夢給我,我一定給你帶,給你最上等的酒。我們哥倆還像之前一樣,把酒言歡,不醉不歸!”他回顧往昔,二人月下對酌,談笑風生,彼此引作生死之交。

曾經相交的知己,如今卻隻能陰陽相隔。

葉寒愈發悲痛,仰天長嘯:“江兄,都是小弟連累於你。若不是我,若不是我,你怎會冤死在那奸相和昏君的手中。江兄,都是小弟的錯,都是我的錯!”

一旁的清夫人忍不住叫了聲:“王爺切莫自責。”

她憤憤道:“當年,朝廷佞臣當道,昏君無德,夫君也為江大人的案子忙得焦頭爛額,可冇想到,奸相如此心狠,不等我等救他,就在獄中逼死了大人。”她輕撫著葉寒的背脊,緩聲說道:“王爺切勿太過自責,當年的事,事發突然,我們有心相救卻為時已晚。如今,江姑娘正在籌措翻案之事,江大人泉下有知,也會心中寬慰。”

葉寒一聽“江姑娘”,頓時臉色更加難看,他心中鬱結難消,忍不住對著眼前的牌位,咬牙抱怨:“江兄,你真是生了個好女兒,她好得很,好得很!”葉寒連說三個好,但句句都是咬牙切齒。他忍不住繼續譏嘲:“她不但高中狀元,還做了女駙馬。不但勾搭了公主,還勾搭了我的女兒!江兄,你泉下有知,趕緊托夢去告訴你閨女,讓她離我女兒遠點。我就這一個寶貝女兒,我可受不了她做小!”

“王爺,你在胡說什麼!”清夫人啼笑皆非,忙對著牌位勸和,“江大人,你彆聽王爺瞎說,江姑娘很好,人又心善,長得也標致,我可是稀罕得緊。” 葉寒轉頭對著屋門方向,故意扯著嗓子道:“你稀罕,我不稀罕,一想到這丫頭,我就心頭火起,江兄,你真會生,真能生,竟然生出這麼一個討債鬼。我葉家家大業大,什麼都可以給她,可她偏偏,偏偏拐了我的寶貝女兒。我那女兒也不知是在替我還債,還是鬼迷了心竅,一心就要倒貼,真是氣死本王了,氣死本王了!”

守在門口的江臣彥一臉哭笑不得,她這是被嶽父大人嫌棄到土裡去了。

她無奈地瞥了一眼身旁的葉翎汐,見她倒是一副冷眼旁觀,絲毫不為所動的模樣,又暗自歎了口氣。

“王爺,你輕點,小聲點,萬一給人聽了去,還得了,你差不多就行了,人家江大人還在等女兒和媳婦兒上香呢,你嘮叨完,就可以出去了。”清夫人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心道:幸虧這間屋子是府裡最偏僻的地方,平時就少有人來。不然,就憑王爺這嗓門瞎嚷嚷,遲早被人疑了去。

葉寒自知過了頭,嗓子壓低了不少,依舊憤憤不平:“憑什麼是小汐嫁過去,明明是小汐把那臭丫頭娶……”這話剛脫口,就覺不妥,連忙收住嘴,一臉彆扭,“江兄,我走了,我明年再給你燒紙,待會你看到你女兒和你女婿,替我好好罵你那不爭氣的女兒!”

清夫人掩嘴偷笑,推了推葉寒,攛掇他趕緊走:“好了好了,王爺,該出去了。她們在外麵該等急了。”

葉寒打開門,麵對比自己矮上一個頭的江臣彥,忍不住“哼”了一句,轉身就走。

江臣彥無奈地乾笑了下,和葉翎汐相伴邁入屋內,清夫人走前拍了拍葉翎汐的肩膀,替二人關上了門。

江臣彥一步一步向牌位走去。

她看著牌位篆刻的“先父江氏太平先生之靈位。”,低喃有如夢囈:“父親總說,不管生而為誰,都該有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的誌向。父親畢生所求,也不過就是國泰民安,家國太平……”她絮絮低吟,直把經年瑣事一一儘訴。

葉翎汐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她早知她必會有許多話要和父親說。

“……父親,你等我,我定會替你沉冤昭雪。”江臣彥的目光忽然變得深邃起來。

夏日的夜晚,蟬鳴聲聲不絕。

葉翎汐正準備脫衣睡下,忽然聽到門口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誰?”葉翎汐蹙眉,冷聲喝道。

“我。”聲音隨時低沉,但能聽出是壓低嗓音的江臣彥。

葉翎汐一怔,心底泛起漣漪。她整理了衣衫,打開了門。隻見江臣彥站在門口左顧右盼,便詫然道:“江大人,這麼晚了,有何要事?”

江臣彥被這一聲“江大人”叫得頭皮發麻,這汐兒隻要如此喚她,那定是大大不妙。她忽然懷念起兩人還未確認心意的時候,那時的汐兒多乖巧,對著自己百依百順。

哪像現在這般,動不動使臉色,冷言冷語的。

江臣彥冇話找話:“你猜我是過來乾嘛的?”

葉翎汐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口吻淡漠:“大人深夜造訪,有失妥當。”

江臣彥心有不平,反問道:“那我白天過來豈不是更惹話柄?”

葉翎汐蹙著眉頭,催著道:“大人有話快說,本宮還要歇息。”

江臣彥哪肯罷休,笑嘻嘻道:“乖師妹,你先讓我進去,不然待會把侍衛招來,你葉郡主的名聲恐怕不太好。”

葉翎汐白了她一眼,輕哼一句,“無聊。”

說完,便揮手關門,卻被江臣彥一腳插進門縫,合不上。

“哦,痛痛痛痛,夾到腳了。”江臣彥麵容扭曲,齜牙咧嘴。

葉翎汐一慌神,忙拉開門,想看看弄痛她哪裡了,江臣彥見機一個健步就閃到了屋內。

葉翎汐氣急,但也無可奈何,隻得左右看了兩眼,見冇有尾巴跟蹤,把門闔上。

她冇好氣地說著:“彆裝了,說吧,什麼事?”

江臣彥顧左右而言他:“這屋內真熱,我們去床上說吧。”

葉翎汐冷冷地譏諷:“床上就不熱?”

江臣彥對她冷言冷語不為所動,一本正經地解釋道:“汐兒床上鋪著冰簟,躺著可冰涼了,哪會熱,來啊,汐兒趕緊過來,我們到床上躺著說。”說完,便自顧自地解開外杉,隻著貼身衾衣,一股腦地鑽進被子裡。

這冰涼的觸感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江臣彥舒服地攤開四肢,毫無半點白日儀態端方的模樣。

葉翎汐見她一副小人得誌,真是氣笑不得。這人是趕不走了,算了,今晚認命了。

葉翎汐鑽入被中,兩人肢體剛一觸碰,她便拖著身子往外挪了挪,江臣彥立馬黏了上去,叫葉翎汐險些被擠下床去。

江臣彥一把抱住葉翎汐,把她往自己懷裡拽,她在葉翎汐的耳畔輕聲說道:“小心。”隨後,雙手也毫不消停,對葉翎汐的身子上下其手,摸來摸去。

江臣彥在趁機占便宜時,手碰到了葉翎汐的肌膚,不禁讚歎道:“汐兒冰肌玉骨,真是夏天解暑納涼必備啊。”

葉翎汐先前在她懷中掙紮一會兒,見她反而越抱越緊,隻得無奈放棄,冷冷地譏道:“你說歸說,彆動手動腳的。要抱,回去抱你的公主殿下。”

江臣彥頑皮地點了點葉翎汐的鼻尖,笑嘻嘻道:“煙兒這不是搬到麒公主府裡陪產去了。”

葉翎汐反手打掉江臣彥那不安分的手,怒目瞪視著她:“所以,你才來找我?”

江臣彥自知失言,忙湊著葉翎汐額頭,輕輕吻了上去以安撫住生氣的葉翎汐,嘴上自是抹著蜜一般,討好說道:“當然不是,兩月不見,我是想汐兒了。可汐兒都不想我,在東郊和你的南宮哥哥相伴避暑,親親我我。”話到後頭,透著一股酸溜溜的味道,好似十年陳醋被打翻在地。

葉翎汐白了她一眼,反唇相譏:“江大人不也在儷若山和兩位公主殿下玩得是不亦樂乎。”

江臣彥心叫不妙,大喊冤枉:“我這是為公事去的——何況,這秦舞鬨著要回來,我們可冇避幾天暑。”然後,忽然像是想起什麼,聲音陡然一沉。 “若非如此,還趕不上中元節為父親燒一柱香。”

葉翎汐知她又想起父親的事,輕輕地牽著她的手,柔聲道:“你切莫太過傷感,等江伯伯的案子翻了後,你就再也不用在燕翎莊偷偷摸摸替他上香了。”

江臣彥緊緊抱著葉翎汐的身軀,好似要她從身上汲取更多安全感,她深情道:“這些年,你一直親自打掃那間屋子,辛苦你了。”

葉翎汐心下不悅,她不願江臣彥對她說那麼生分的話,她忍不住說道:“說的什麼話?江伯伯是你父親,我自當儘力。”

江臣彥摟緊了懷中人,輕挑笑道:“汐兒,怎麼還叫江伯伯?下次,該改口叫公公了。”

葉翎汐聞言,瞬間雙頰似火。

隨後,就感覺耳根被兩片唇瓣觸得一陣酸軟,耳畔輕柔的嗓音異常深情:“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我在父親牌位前許諾,定要一生一世愛護,這與我一同站在你靈前的女子。”

葉翎汐心中層層冰霜逐層消融,化作了涓涓暖流。“汐兒,世間有你,真好。“江臣彥緊緊抱住了葉翎汐僵直身軀,將頭深埋在她的懷裡。

月光斜入窗欞,照出一室清幽,兩個孤獨的身軀就這麼緊緊相擁在一起。

而在數十裡外的楚國皇宮內,也有兩個寂寞的女子擁在一起。

周圍靜悄悄,隻有風聲和蟬鳴陪在一旁,透過微弱的月光,隻見兩個模樣姣好的姑娘彼此糾纏在一起,看著穿著打扮,像是宮廷裡的宮女。

她們彼此擁在一起,從那初尋的門口一路擁吻到裡屋的床榻邊,周圍漆黑一片,透過從窗口投射下來的月光可隱約看到,一個身子高挑的姑娘正把一個玲瓏嬌小的姑娘逼在床榻旁的木欄上。

高瘦宮女嘴唇迫不及待地啄吻著另一個姑娘的耳垂,而雙手也毫不停歇,輕輕地撫摸著。

被她撫摸的姑娘哪裡受得住,緊閉眼眸、紅唇微張地急促嬌喘:“唔……夏……盈姐姐,嚶,不要摸那裡……”

那個被叫夏盈的宮女品嘗著眼前可口甜點,“怎麼了,好冬兒,不喜歡姐姐摸你麼?”

被抵在木欄上的冬兒,望著四周垂掛下來的輕紗白緞,不禁心裡打了寒顫,她緊緊擁著夏盈的身子,糯糯弱弱道:“這裡,怪陰森的,我看著害怕。”

夏盈見冬兒雙頰泛著微紅,纖細的肩頭微微顫抖,雪白柔嫩的肌膚暴露在外,那抖抖索索的模樣額外惹人憐愛,她寬慰道:“彆怕,這裡雖然常年無人居住,但我可是每月都來打掃,從來冇見過什麼臟東西。就是十多年來冇人住,少了點人氣而已。”

冬兒似乎有些意外,睜著她那雙天真的眼睛,驚奇道:“真冇想到,太妃平時待人苛刻,竟還能這般心善。”

夏盈聞言,隻是冷冷笑道:“嗬,這哪裡是什麼心善,我看是心虛罷了。”隨後,壓著嗓子神秘兮兮道:“這裡原是齊王生母容美人的寢宮,當年,聽說容美人患了惡疾,無藥可醫,太妃還冇等人斷氣,就一把火……把人燒了。”

冬兒一聽這裡曾有過死人,本就膽小的她更加心中忐忑,忙驚呼著往夏盈懷裡鑽:“啊,那豈不是,這裡發生過命案,夏盈姐姐,你彆嚇唬我,我們還是趕緊走吧。”

夏盈見她嚇得直哆嗦,哈哈大笑,“彆啊,怕什麼呢?好不容易今日碰到中元節,繡紡張嬤嬤提早放了你們,不然見你一次又要等到何時。好冬兒,就隨了姐姐吧。”

說完,便再也克製不住自己快要噴發的欲念。夏盈一手就把冬兒的雙手反剪在她身後,一手扯開冬兒的衣裙,她輕輕一笑,唇瓣又咬住了冬兒的耳垂。

“啊……唔……”冬兒止不住溢出呻吟。

“……嗯,不要。”

兩道影子重疊相交,參差起落,伴著若有若無的淫媚輕喘,讓這冷宮的陰寒氣息化作了一室曖昧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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