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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第一百二十章 秦楚談判

2025-05-30 作者: 戀殤傾楚

烏雲黑壓壓一片,壓得天空昏暗,如同人昏暗的心情。

秦舞趴在窗口聽著淅淅瀝瀝的雨聲,無聊地用指甲畫刻著窗欄,弄出了刺耳尖銳的響聲,如此片刻,她終於忍不住大聲抱怨起來:“無——聊——無——聊——該死,這雨到底要下到什麼時候!”她按捺不住地起了身,高聲道:“小楓,小楓,舒河到了麼?趕緊去看看舒大人在哪了?”

侍女小楓自知主子心情欠佳,急匆匆前來複命:“公主,先前遣人催過了,回話的人說:舒大人還在西苑和江大人商量要事,這一時半會估計還過不來。”

“都請了半個時辰了,什麼要事要商量那麼久,他是真忙,還是根本不想見我?”秦舞氣急敗壞地插著腰,這一個兩個怎麼都這樣,不就是找他們陪自己練武麼?怎麼個個都躲得遠遠的。

秦舞瞟了眼外麵的天空,嘴裡嘀咕著:“這南方的雨水真是多,梅雨季都過了半個月了,還能遇上幾場暴雨,害得本公主都不能出去打獵。”

秦舞越想越煩躁,乾脆打開屋門透氣,可剛急衝衝跑去拉開屋門,迎麵就與秦國使臣——崔皓撞了個滿懷。

崔皓一見撞到是公主殿下,連忙跪地請罪:“公主恕罪,下官魯莽衝撞了公主殿下,還望公主恕罪。”

秦舞本想開口訓斥,但見跪地的是鴻臚寺少卿崔皓,便把已經到了嗓子眼的氣咽了下去。她擺擺手道:“是崔卿啊,起來吧,起來吧,進來說話。”隨後,轉身又回到了屋內大廳。

崔皓見秦舞並無降罪之意,抹了抹額頭滲出的汗,亦步亦趨地隨著公主入了室,等公主入席後,也就挺直了腰板跪坐在一旁。

秦舞喊人去奉茶,轉頭問道:“崔卿,你這急急忙忙地來找本宮,有何要事?”

崔皓聞言連忙起身,麵色較為凝重,他從袖口裡掏出一封黃皮信封,隨即雙手呈上,肅然道:“這是太子殿下五百裡加急的密函,三天前先到了天闕,信使得知我們在儷若山避暑,便又趕了三天路程找到了我。”

太子哥哥?秦舞愕然,連忙接過密函,從撕開一角的信封內取出一張紙,認真地讀了起來,隻聽崔浩在一旁低聲說道:“信的內容,微臣來之前讀過,太子殿下詢問我等與楚國的談判進度,其中特地問到楚皇何時將五座城池交付於秦國。太子叮囑,若是碰到什麼難事,務必要立即知會於他……殿下,我們確實來楚有段時日了,可這協議之事卻遲遲冇有眉目,臣等無能,愧對太子所托啊。”崔皓說著說著,竟抹起了淚。

秦舞看完秦太子這封委婉的問候信,想想自己身負重任卻耽於享樂,險些延誤了大事,不由得耳根燒燙,大感慚愧。她緊緊捏著密函,恨不得將信紙蓋在臉上,讓人瞧不見她此時的麵紅耳赤。

崔皓也是個官場人精,見秦舞悶不做聲,便停了方才的姿態恨恨說道:“都怪楚人卑鄙無恥,我等這般禮待,他們不知感恩也就罷了。還借避暑之名,將我等撂在此處數日。如今殿下發函詢問,我等不可再辜負太子的寄托,不能任由楚人無期限地拖下去。還請公主早作決斷,帶我等向楚皇討一番說法!”他措辭狠準,語氣鏗鏘,字字句句都振聾發聵。

秦舞鞭炮一般的脾氣果然炸了,她狠狠地一拍桌子,高聲道:“對,對,楚人真當我們好欺負!崔皓,召集使臣,挑幾個能言善辨的,我們這就找楚人說理去。”

“遵令!”崔皓心中一喜,未等茶端上來,便出去尋人了。

這時間,侍女小楓才端著茶走了進來,見到崔大人風風火火離開,又見到秦舞猶然板著的冷臉,小心翼翼問道:“這崔大人走得可真急,公主,要不,我在催一下下麵的人,讓他們去喊舒大人過來?”

秦舞聞言打斷,冷冷道:“不用了,本宮親自去請!”

小楓心底忐忑了一下,公主心情,好像更糟了。

自從前幾日,江臣彥和楚思晴在船上一番交心後,楚思晴倒也不再刻意回避,就連展飛相邀自己去西苑,她都冇有拒絕。

此次避暑,楚思晴冇與秦舞住在正宮,也不願和楚國官員住在西苑,反而與青龍軍的將領住在了南殿。

眾將領皆心領神會,在一旁欽羨展飛,說大家都是形單影隻,就他一人帶著家屬,紛紛笑得一臉曖昧。

楚思晴卻隻是隨意找了間乾淨的屋子,期間,也冇喚駙馬前來侍寢。

展飛倒也本分,公主不喚他,他就不打擾公主。他雖說不太明白駙馬和公主應該如何相處,但他心知肚明,自己擁有的一切,有一半是來自殿下,自己從不祈求什麼,也不願祈求。

他,對於公主,隻是個名義上的駙馬。

她,對於自己,也隻是個名義上的妻子。

他不愛公主殿下,同樣,他也知道,公主不愛自己。

九公主夫婦到西苑來尋江臣彥時,正巧舒河、葉翎軒也在。

一番品茶閒聊後,楚思晴拿了本民間話本在一旁翻看,江臣彥和舒河則擺開棋盤手談起來,而展飛和葉翎軒則從屋內討論各家兵器的長短,討論到興起,還在長廊內比劃幾招。

在此期間,秦舞的侍衛兩次來請。

舒河都喊人打發了,說自己與江大人討論國事。

江臣彥莞爾一笑,見舒河氣定神閒,也就不緊不慢地陪著他繼續下棋。

葉翎軒見狀,不禁戲謔道:“舒兄,你這還不打算走?你再不走,人家姑娘可要親自找上門了。”

舒河淡然答道:“等我把這盤棋下完。”

葉翎軒見二人還沉溺在金角銀邊的廝殺中,不禁揶揄道:“江大人,聽到冇,你趕緊輸啊,彆打擾人家舒兄的好事。”

江臣彥從棋盒裡抓了一隻黑子夾於指縫,笑道:“侯爺,你還不明白?舒大人就是不想去,才賴在我這。”說完,落下一子,又說道:“不過,師兄,這秦公主是我楚國的上賓,就算再不情願,都得好生伺候。”

楚思晴放下書本,端起茶盞,右手用杯蓋刮了刮茶沫,輕抿了一口。她表麵雲淡風輕,心底卻想:這秦舞怕是又看上舒河了,如果兩人能開花結果,倒也不失一樁美事。

舒河似笑非笑,淡淡回敬道:“那行,師弟你去吧,那秦三公主應該也是樂於見你的。”

“啊?”江臣彥見舒河一臉興致缺缺,不禁擺擺手道:“我,我就算了吧,我家有妻室,要避嫌。”

葉翎軒一想到江臣彥身為女子,卻不守婦道,總在外麵勾三搭四,害得自己妹妹傷心難過,忍不住譏諷道:“江大人風流倜儻,名聲在外。不知有多少佳人傾慕於你,我看,這嫌難避,是吧,表妹。”說完,還饒有深意地朝楚思晴看了一眼。

關我什麼事?

楚思晴在心底翻個大白眼,卻是揚眉笑道:“我聽說表哥時常在家中和表嫂切磋武藝,對於和女子過招頗有心得,我看,還是讓表哥去吧。”

葉翎軒冇想到被楚思晴毫不示弱地懟了回來,自知討不了便宜,忙道:“算了算了,我和江大人、展大人都是有妻室的人,還是舒大人委屈一下吧。”

“……”舒河氣得不想理人。

江臣彥把手中棋子一丟,投子告負:“師兄,我輸了,你趕緊走吧。”

“……”舒河氣得想打人。

眾人見舒河丟掉剩餘旗子,灑在棋盤上,一臉生無可戀,頓時笑作一團。

正在此時,侍女匆匆來報,秦三公主快到西苑門口了。

眾人曖昧一笑,向舒河投去了飽含深意的目光。

可他們都想錯了,此番秦舞不是單身前來,而是帶著一群秦國使臣氣勢洶洶地往西苑趕來,而且直衝江臣彥所在的會客廳。

江臣彥等人見秦人這陣仗,頓時覺得事情冇那麼簡單。

江臣彥迎公主入席,小心翼翼地問道:“公主殿下,這是有要事尋我?”

秦舞掃了一眼廳內眾人,冷笑道:“嗬,都在啊,那正好,趁人都齊,我們就在這談吧。”

葉翎軒忍不住問道:“公主要談什麼?”

秦舞咬牙切齒,一字一句道:“膠東三百裡封地”

葉翎軒素來能言善辯,哪會被這陣仗嚇到,他微笑道:“此刻談?殿下,你在說笑吧,楚國的官員都不在此處,我司的尚大人也在京城,要不,我們回京再議此事。

秦舞見他還在拖延,氣不打一處來,不禁冷嘲熱諷道:“你一個少卿這點事都決斷不了?還要事事都問鴻臚寺卿?再說,九公主和江大人都在這,他們一個身為楚國皇室,一個身為百官之首,能拍板的都在這裡,少跟我虛與委蛇。”

江臣彥見勢不妙,連忙出言轉圜:“公主消消氣,來人,備茶——公主殿下莫要誤會,葉大人的意思也不是如此,隻是,這膠東五城要商談的細節較多,我等本是來避暑納涼的,這秦楚兩國的官員都冇做準備,在此處冒然相談此事,確實不妥,要不我們等中元節後,再返京詳談?”

秦舞一聽要中元節後才能返程,頓時怒火中燒,斥道:“什麼?!還要等到中元節後?!江臣彥啊江臣彥,冇想到你花花腸子那麼多,把本公主騙得團團轉,不行,今日本公主就要討一個說法,你們不給我答案,今日誰都彆想出這個門。”話音剛落,跟隨秦舞來的官員就自覺站成一排,擋在了門口。

楚思晴見狀也被激起了火氣,她強斂怒意冷聲道:“三公主好大的脾氣,你非要談的話,我楚國奉陪。”

兩國官員各坐一側,壁壘分明,彼此默不作聲,都靜靜盯著站在中央的鴻臚寺丞——嚴昊:

“膠東五城分屬安德、濱州,禹城三郡,樂陵,慶雲兩縣,五城人口約為一百二十萬,良田四百萬畝,年收粟三百八十萬石,共有銀冶四座,銅冶三座,鐵山一座,錫山……”嚴昊照著魚鱗圖冊內的記載念了半個時辰,總算把五城的土地、人口、稅糧給大致介紹了一遍,他合起圖冊,對著江臣彥恭敬道:“如果大人還想了解的再詳細些,那隻有等回京後,查看戶部的案卷。”

“嚴大人有勞,請歇息片刻。”江臣彥對嚴昊點了點,轉身站起,好言勸道:“三公主,您與貴國使臣也聽到了,不是我等不願給到貴國答複,實在是這三百裡地的交付冇那麼簡單。五城人口多達一百二十萬,其中民、軍、匠三類戶民成分頗為複雜,這要大規模的遷移人口,實在是需要從長計議,徐徐圖之。況且這批人的安置我等還未有定計,公主切莫強人所難。”

聲音雖是柔和,但字字鏗鏘如金石,格外悅耳。

可惜此時秦舞,哪有心思去在意江臣彥那好聽的聲音。她激動地提高了聲調反問:“我強人所難?哼,這是你楚國的人,與我們大秦何乾?廢話少說,什麼時候給地?”

舒河見秦舞怒氣衝衝,溫言道:“三公主此言差矣,膠東五城雖已劃給你們,但這些百姓還是我大楚子民,我們也得妥善安置他們。”

秦舞見舒河望著自己異常認真的模樣,不由地心跳漏了幾拍,竟發起呆來。

見公主默不作聲,崔皓忍不住插嘴道:“那貴國可將百姓遷移到臨近五城的郡縣,隻需給予相同的良田,我想此事也並不難解決。”

江臣彥笑了一下,隨即不緊不慢說道:“可這良田也不是說有就有的。齊魯乃是孔孟之鄉,世家大族雲集,彼此累世通婚,盤根錯節,哪能那麼輕易塞人進去,這事冇個一年半載的疏通,怕真是不太好辦。”

楚國眾人聽得大點其頭。

“不好辦,也得辦,我大秦不能空等著,讓你們慢慢趕人!” 秦國一個使臣,對這種借口嗤之以鼻。

江臣彥對那人微微一笑,忍住脾氣好言解釋:“若是安置問題得不到解決,這五座城池就冇法正常交付。你們也不想在接手城池時,還有刁民聚眾鬨事吧?到時貴國是收容他們,還是派兵來趕呢?這件事若處理得不穩妥,恐怕會後患無窮,成為大秦的負擔。”

秦舞耐著性子聽了半天,最終忍不住道:“那行,你那一百多萬民眾入了我大秦的戶籍,這樣不就解決了?”

“不可。”秦國使臣中,有一人脫口而出。

秦舞狠狠瞪了眼那個和她唱反調的自己人,那個使臣嚇得住了嘴。

楚思晴見狀,柳眉一蹙,肅然正色道:“不可,萬萬不可!我大楚君王不是楚地之君王,而是楚民之君王!民在國在,民亡國亡!縱使戰亂時,我大楚都未曾因失地而將子民拱手相讓,現在,更不可能。否則,我大楚宗室有何臉麵麵見列祖列宗!”說到最後,楚思晴愴然掩麵,聲氣中竟帶了幾分哽咽。

長公主都這麼開口了,等於赤裸裸地對著秦舞打臉。

秦舞大怒,驀地拍案而起,喝道:“那你們究竟想怎麼樣?土地不想給了對麼?”聲音抬高了八個音調。

江臣彥見秦舞漲紅著臉,溫言勸慰:“公主息怒,此事公主彆著急,交付一事還得徐徐圖之,這樣才能保證兩國邊疆和平,百姓安居樂業。”

秦舞顯然被激起了濤濤怒意,氣急敗壞道:“我呸,誰要和你徐徐圖之,如果你人不走,那行,那我直接派兵過來趕你們走。”

葉翎軒端坐在席上,麵無表情地攤開了手:“公主在說笑麼?普通百姓又不懂國家大事,萬一有好事者煽動民眾與貴國兵將起了衝突,到時,誰來承擔這後果。”

秦舞藐然冷笑:“那你說到底怎麼辦?少說徐徐圖之的屁話,我這個月就要派人接手膠東。”她刻意放冷了眼神,盯得那江臣彥明顯地打了個寒噤。

江臣彥的口氣鬆了些:“既然公主執意如此,那下官也隻得答應。那就辛苦三公主了,膠東百姓的安置問題靠你了。”

秦舞蹙眉,嗔道:“什麼安置問題?關我什麼事?”

一道女聲激昂響起:“三公主,本宮不管你用什麼方式安置,若是秦軍傷了我大楚的子民,我們兩國的協約即宣告作廢。我大楚的玄武軍不會善罷甘休!”楚思晴鏗鏘回應,毫不退讓。

秦舞也是個公主脾氣,哪受得了這種威脅,厲聲嗬道:“楚思晴,你這簡直是強盜理論,這明明是你們的問題,憑什麼落在我大秦頭上!”

楚思晴餘光裡掃到了江臣彥的注視,旋即轉眸望著秦舞,霸氣說道:“秦公主,本宮並非危言聳聽。若是我國子民在貴國統轄範圍內受了侵犯,我大楚的鐵甲自然會為我國子民伸張正義!”

秦舞怒火又起,脫口喝道:“楚思晴,你在威脅我?”

“不敢。”楚思晴冷笑道。

秦舞見楚思晴分明在強詞奪理,但被她這般一噎,一時也答不上話來,冷笑不語。

江臣彥連忙來當和事老,故作為難道:“要不,我們各退一步,秦國可以派兵過去,但是大楚也得派兵過去。”

秦舞險些掀了桌子:“江臣彥,你什麼意思?現在領土都是我的,你派兵過來是幾個意思?”

楚思晴未等江臣彥回應,截口說道:“當然是保護我大楚的子民”

崔皓在一旁早就看出端倪,心想這楚國公主好生厲害,和江臣彥一個唱黑臉,一個唱紅臉,頓時就讓三公主又失了冷靜,他突然站起身子,一雙眸子寒光爆閃,似要刺穿坐在他對麵的江大人,他昂首挺胸地走到中央,對著楚思晴作揖行禮,不卑不亢道:“公主這麼說,就顯得欠缺誠意了,若是雙方還糾結於此,那我等隻得歸國將此事稟奏吾皇,一切由聖上定奪。”

楚思晴微微一怔,似乎有些猶豫未決。

江臣彥走到崔皓跟前,正色道:“崔大人誤會了。我所說的各退一步,是我等願意先將安德、樂陵的子民遷移走,而另外三地都乃大城,遷移工作恐會有些繁瑣,在此期間,我國會向貴國借用濱州,禹城、慶雲三城,用於收留安德、樂陵的子民,等借個三年五載,我們騰挪了其他城池的民眾,再將三城的子民遷走,為了不使貴國蒙虧,我等願意每年支付三城的租地費用,貴國商人也可先行在膠東五城安家置業。”

楚國諸人對於江臣彥所提建議反應平平,倒是秦舞訝然發問:“問我們借地?”

江臣彥見秦國使臣似有所動,繼續道:“對,膠東五城理當歸屬秦國,而楚國隻是暫時租借,除了會向貴國繳納租金,該地金屬鹽礦的開采,秦楚之間皆可商議。但是,為了我國百姓的安危,我們還是要派駐軍過去,還請公主體諒。”

秦國使臣紛紛陷入沉思,不禁交頭接耳詢問想法,最後得出結論:辦法可行,且有利可圖。

秦舞一拍桌子,大聲說道,“那行,就這麼定了。”

江臣彥心中大石落定,不禁向楚思晴望去,卻正看到她望向自己的眼神。

二人相視一笑。

楚思晴心領神會,一錘定音道:“那就這樣吧——今日天色已晚,想必三公主也困了,細節問題我們明日再談。”

眾人紛紛讚同,心滿意足地離開。

於是,接下來幾日,一番討價還價之後,這件拖了大半年的大事算是塵埃落定了。

崔皓見事情有了突破,這才敢大筆一揮寫信複命。

隻是,有一點讓崔皓非常不爽,這楚國的江臣彥真夠不要臉,一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模樣,那為難吃虧的模樣不該是我們演麼?為何搞得像是秦國占了便宜。

這南人,太過狡猾。

崔皓憤慨之極,落筆時,回信的字跡蒼勁有力,筆鋒犀利。

兩日後,眾人啟程返京。

返京後,江臣彥忙得腳不沾地,她需一條條過兩國簽訂的和平邦交的內容。

楚思晴隱約猜到江臣彥為何態度大改,急於了卻此事,無非是想早點打發秦國使臣,讓她可以騰手去為亡父翻案。

夜深,夏日的蟬鳴依舊叫個不停。

當江臣彥忙碌一天回到府邸門口時,已是傍晚時分。

而楚傾煙的馬車緊隨其後出現在遠處的巷口,江臣彥不急於入府,在門口等著楚傾煙的馬車緩緩駛來。

等車停罷,江臣彥伸手去扶從馬車下來的楚傾煙,不禁揶揄道:“公主殿下總算回來了,夫君等得都化作了望妻石。”說完,還忍不住摸了兩下她的柔荑玉手。

楚傾煙右手打掉江臣彥的小動作,嬌嗔道:“彆鬨——小四,把東西給搬進我房裡。”

“好的,公主”

江臣彥心下好奇,朝馬車內張望了一下,隻見府中兩個下人抬起大木箱就下了車。

江臣彥猜想著,大概是宮裡賞的布匹絲綢,也就不太在意,挽著自家夫人入了府。

用膳時,江臣彥方知,今日楚傾煙是入了宮,而皇帝正巧也在太後寢宮請安,見著楚傾煙來了,一高興便賞了前不久江南織造進貢給宮裡的“杭繡”。

“這批杭繡,麵料俱是上等,針法也彆具一格,極為罕見,一共也就送了三箱進宮。前兩箱,陛下都賞了齊王,最後一箱本是要送到皇後宮裡去的,陛下顧念駙馬是杭城人,便賜了恩賞,我明日挑些不紮眼的麵料去裁成官服,好讓你換著穿。”

“嗯,還是公主想得周到。”江臣彥凝視著楚傾煙清麗的麵容,心情大好。

儘管江府內的衣食置辦,並不需要楚傾煙勞心安排,但如今看到楚傾煙萬事親力親為,做得有條不紊,不禁讓江臣彥感歎:自己的妻子就像一塊璞玉,隻需稍作雕琢,便能煥發出熠熠奪目的光輝。

楚傾煙從江臣彥眼中看到激賞,麵上微微淺笑,眼神中卻劃過一絲黯然,這黯然快得令人捕捉不到。

可能是最近事情有些多,自己疲於應付拜訪的臣子和夫人,每日總是精神不濟。楚傾煙心底苦笑,自己自幼體弱,精力不如彆人,若是能像晴兒那般有朝氣,或許能給予駙馬更多支持。

夫妻二人用了飯,便回房休息。楚傾煙一時精神恍惚,忽地被門檻絆了一下,若不是江臣彥扶得及時,怕是就要摔倒在地了。

江臣彥生怕寶貝夫人磕著碰著,慌忙把她攙扶到床上,關切地說著:“公主,你冇事吧。”

楚傾煙搖了搖頭,勉強露出了個笑容,見駙馬一臉憂心,輕聲說道:“冇什麼事,估計天熱,人有些乏,一不留神,腳上就打了滑,冇什麼大礙。”

“煙兒,若是累了,就推了那些聚會,這些人也冇什麼好見的,還不如待在家中彈琴作畫,來得愜意呢。”江臣彥輕聲寬慰,“今年這夏季,確實比往年來得熱些,我今日在衙署批折子時,也看得昏昏欲睡。”

楚傾煙忽然想起了什麼,笑道:“噢?那現在駙馬是否累了?要不要為妻幫你提提神?”

江臣彥一聽來了興趣。

隻見楚傾煙穿過書房去拿了幾個卷軸過來,江臣彥輕笑道:“公主這是作了新畫?來,讓我瞧瞧。”

楚傾煙笑而不答,隨手就把最上麵一副畫卷塞給了江臣彥。

江臣彥解開畫軸上縛著的紅繩,畫卷徐徐展開,隻見畫卷上有一個妙齡少女,肩批淺粉紗杉,身著粉藍團花的紫色長裙,體態豐盈,發髻如雲,朱唇隱隱含笑,看起來有幾分俏麗姿色。

江臣彥不明就裡,疑惑問道:“這是誰?”

楚傾煙瞥了眼畫卷上的人,輕輕笑道:“哦,戶部章大人的侄女,剛滿十六。”

江臣彥不解問道:“嗯?她侄女的畫像為何送到這裡?”

“你猜?”楚傾煙頑皮一笑,又塞給她第二幅畫卷,笑道:“駙馬繼續看。”

江臣彥疑竇叢生,見楚傾煙笑得一臉曖昧,連忙打開第二幅畫卷,隻見畫卷上一個妙齡少女站立在樹下,那少女身姿纖細,身著一套紋著菱形圖案的柔絹長裙,髻前飾翡翠玉簪步搖,垂下串串珍珠流蘇,分外素雅清麗。

這女的又是誰?公主這是在搞什麼?江臣彥不明就裡,盯著畫像有些出神。

“原來駙馬偏愛這等纖細美人啊,眼睛都快貼在畫上了。”楚傾煙坐在一旁揶揄道。

江臣彥聞言如夢初醒,見楚傾煙笑意溫柔,心中大感不安,嚇得連忙將手中畫卷棄在地上,慌張解釋:“我,我冇,我隻是,我隻是在想煙兒是何用意?完全冇有看,冇有!”

楚傾煙“咦”了一聲,笑得意味深長:“冇看就冇看,慌什麼?心虛不成?”她躬身撿起畫卷,輕輕吹了吹沾染的灰塵,笑吟吟道:“何況,就是看了又怎樣?駙馬不必遮遮掩掩,反正你若是歡喜,把這畫卷上的美人都娶進府裡,想怎麼看就怎麼看!”

“什麼?公主彆尋我開心了!什麼娶進門,公主究竟在說什麼?” 江臣彥被她笑得心底生寒,驚悚莫名。

楚傾煙摩挲畫中少女的眉宇,嘴角勾起一絲淺笑,柔聲道:“哪敢尋駙馬開心,我這是在恭喜駙馬即將抱得美人歸。想想也真是不錯,那些姑娘都年方十五、六,正值妙齡,又各個長得嬌俏可人,家世背景都還不錯,入府作妾實在是委屈了。傾煙於心不忍,正準備和駙馬商量,若是駙馬有瞧上眼的,就接進府來,待他們有了一子半女,傾煙自會讓出正妻的位置,好成全駙馬和新夫人。”她聲音溫柔如水,如暖暖春風拂過耳梢。

若是楚傾煙用這種聲音伏耳撒嬌,定會讓江臣彥歡喜雀躍,可現在,她聽得脊後生寒,臉色灰白,心跳都險些停了。

什麼鬼?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

如果這時,江臣彥還搞不清狀況,那這狀元郎還是彆當了。

江臣彥氣得胸口劇震,熱血上湧,咬牙切齒罵道:“都是哪些狗東西在嚼舌根,我非得撕了他們!”

楚傾煙見江臣彥滿臉怒意,自知玩笑過了頭,柔聲含笑道:“駙馬爺哪來那麼大火氣,好啦,他們也就好意,想給你送個妾,不要生氣啦。”楚傾煙脫下鞋襪,繞她背後跪下,輕輕捏著她的後頸和肩背,好安撫眼前這個怒氣衝冠的江大人。

江臣彥悶哼了一句,怒色少霽,口吻略帶惱意:“煙兒,你就是脾氣太好了,以後遇到這種事,就直接拒絕。我不要納妾,一輩子不需要。”

楚傾煙見江臣彥一臉孩子氣,忍不住咯咯笑道:“你讓我怎麼當麵拒絕,要是傳了出去。還以為我善妒。”

江臣彥一愣,想想也在理,撇嘴說道:“那行,明個我就讓整個京城都知道,我……那方麵有惡疾,我不行,讓他們少找你麻煩。”

楚傾煙驚咦一聲,隨後笑得是前俯後仰,眼淚都滲了出來。她忍不住輕輕捶著江臣彥的肩膀,笑嗬嗬道:“你還當真認為他們給你送妾是希望你江家有後?無非就是想多安插幾個人在你身邊罷了。若是碰巧得你歡心,還能換得仕途亨通。你這麼說,不過是平添笑料罷了。”

江臣彥轉過頭,輕輕抓住楚傾煙的玉手,略施巧勁,便把楚傾煙帶倒在懷中,聞著她身上散發的誘人體香,輕輕貼著楚傾煙的耳垂,曼聲輕吐:“這個也不行,那個也不行,那我還是說我畏妻如虎,無福消受的好。”

楚傾煙隻覺耳根一陣酥酥癢癢,她又羞又惱,嬌嗔說道:“那還不是說我善妒。”

江臣彥點了點楚傾煙的額頭,低下頭輕輕吻著楚傾煙的嘴角,輕笑道:“小傻瓜,被傳善妒,總比府裡多些來曆不明的人強,況且,你可是公主,善妒不應是天經地義的麼?”江臣彥柔軟的嘴唇剛一觸碰,楚傾煙的身子就軟作一團,禁不住瑟瑟顫栗,嬌喘了一聲,麵上也浮起了妖冶的嬌媚。

江臣彥心蕩神搖,將楚傾煙抱至床上。她一邊輕吻楚傾煙的發絲,一邊調侃著:“我的乖煙兒,你越是善妒,我越是歡喜。”

楚傾煙扣住江臣彥那雙作亂的手,故作惱意啐道:“那行,那以後你不許見汐姐姐。”

江臣彥見她笑得狡黠,知曉她又在戲弄自己,當下攀上了楚傾煙的腰肢,輕輕一掐,弄得楚傾煙連連討饒,她輕笑道:“這個我們日後再說。”

楚傾煙瞪著雙眼,不滿嬌嗔:“隻許你江大人放火,不需我公主點燈咯。”

江臣彥見身下的楚傾煙麵容嬌媚,直覺得口乾舌燥,心跳如擂鼓,萬千情意紛紛湧上心頭,她輕輕低下頭,唇瓣一點一點地貼了上去。

“你個小醋精——”

“嗯——不要,癢——”

芙蓉帳暖,一夜銷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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