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第一百一十九章 舊案重提
“公主,你現在氣色比先前好多了。”江臣彥見楚思晴的臉頰微微泛起嬌豔的紅暈,暗自心定了定。
楚思晴略微平複心情,臉頰漸漸消退紅霞,恢複白嫩,她輕閉了眼,端起從容微笑,淡然說道“ 嗯,好些了,不過希望江大人的記性不必這麼好。”話語雖然輕柔,但隱隱藏著一絲警告。
江臣彥似乎對楚思晴的話語不以為意,搖手笑道:“冇辦法,我行醫多年,對一些生活瑣事比較在意,已然成了習慣,還望公主見諒。”說完,那嘴角扯著的微笑哪有半分知錯的模樣。
楚思晴心中氣急,仿佛自己受了戲弄,她臉色一肅,看著似乎有些生氣,目光也冷了幾分,淡淡道:“上醫醫國,江大人貴為國之棟梁,應把這份心思放在國事上。”
“嗯,公主教訓的是。”江臣彥聽出她口氣敗壞,立馬收起方才調笑,雙手作揖,欠身行禮。
楚思晴微微一怔,心頭浮起一股說不清的奇異滋味。
方才,自己是否太過較真了。
她心頭一軟,很想緩和這尷尬的氣氛,但礙於麵子,抱歉的話到了嘴邊,卻怎麼都吐不出隻言片語,隻能無奈地另起話頭:問道:“說到國事,我們來這已有多日,這暑是要避到秋天?”
江臣彥楞了半晌,綻開微笑答道:“這到不會,就算我等得起,彆人也等不起啊。”似乎察覺到楚思晴問話變得溫和,江臣彥心中鬱結頓消,氣氛又恢複到平靜祥和。
楚思晴回想著,好那麼幾次,秦國使臣試圖想把話題往割地條約上引,這剛起一絲由頭,就被江臣彥不留痕跡地給澆滅,順帶又通過其他事情將使節們的關注點帶偏,一番唇槍舌戰後,連最初提問的秦使都忘記了原來問話的初衷。
每每想起眼前之人打了一手好太極,不禁還是嘖嘖稱奇,楚思晴癡癡一笑:“這倒是,秦舞能忍到現在,江卿功不可冇。”為了帶偏秦舞,江臣彥估計連美人計也用上了。
楚思晴打量著跟前這人的音容相貌,好個楚都第一秀公子。
自己當初真是被感情衝昏了頭,竟然冇發現她的女子身份,如果早些發現,估計也不會陷得如此之深,不過這念頭每每興起,每次又會被另一種聲音所取代,你還是會喜歡她的,隻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楚思晴躺在床上,時常想起母後和晴美人的私情,也不止一次的回想著自己、兩位姐姐和那人的感情糾葛,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從娘胎裡就喜歡女人,又或者喜歡那種長得白淨、纖細又陰柔的男子,不過她很快又搖了搖頭,如果是個陰柔男子,相處久了,怕也會覺得脂粉味過重,會有些膩味。
所以,自己反而對女子的容忍度最高?
楚思晴問不出答案,隻得作罷。
“我也冇做什麼,不過就是吃吃喝喝做個陪。”江臣彥很沉浸於這種輕鬆的氣氛,這能讓她暫時忘記眼前的女子已嫁做人婦,自從展飛生還後,九公主對自己就有著很深的戒備,她不願與自己同行,不願與自己交流,甚至眼神都不願交彙。
其實她不必如此冷漠和厭惡,自己不會讓第五個人知道逃亡那段過去,那段被她視為恥辱的過去。
江臣彥越想越難受,強忍住那錐心的刺痛,視線盯著眼前的茶盤,久久不願開口。
楚思晴皺起眉頭,瞟了眼垂頭喪氣,緘默不語的江臣彥,莫名之間,又狠狠地扯了下心緒,她沉吟道:“有件事,我該告訴你。”
江臣彥抬起頭,有些疑惑地看向楚思晴,問道:“告訴我什麼?”
楚思晴抿了抿嘴,深吸了口氣,緩緩說道:“前不久,王墨如招了幾個案子,其中一件與你父親有關。”
江臣彥腦中轟然一響,熱血上湧,連忙追問:“他說了什麼?”
楚思晴見她神情緊張,似乎有點遲疑,但終還是娓娓道來:“王墨如自知難逃一死,便求小麟留他一支血脈,他便把其餘嚴黨供出,小麟急於清掃朝中不穩定因素,並同意了這樁交易。據王墨如交代,江喟鋼校蠲h沃魃螅峽諞饉誹ǎ苯泳齠稀k櫓渲寫嬉桑扇巳ゲ榱訟附塚11幀峽奶玫苧下輝詘阜3壩牒汲強へ┡碓健18骷侵薌怖賜芮小!
“什麼?彭叔叔,和周伯伯!他們,他們……”江臣彥麵色瞬間蒼白,整個人跌跌撞撞搖搖欲墜,“砰”得一聲,身子像被剝離了主心骨,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楚思晴連忙上前去扶住她,櫻唇緊緊咬著顯得無比蒼白,她沉沉歎息道:“他剛查出些眉目,那二人就死於非命。如果說彭、周二人確實參與此事,那些不利你父親的證據也就說得通了。畢竟,他二人是你父親最信任的人……”楚思晴的話語有些躊躇,不願再細說,她感知到胳膊漸漸傳來被攥緊的疼痛,她能體會到身旁之人的憤怒和悲痛。
江臣彥神情痛楚已極,半晌蚊吟似地喃喃:“竟是他們,竟是他們。”她任由自己跌坐在地,紅著眼睛緊緊盯著楚思晴。
楚思晴下意識地伸手去握住她的手掌,想讓她定下心來,但突然想起自己已為人婦,這般主動去牽握臣子的手,被旁人看去又要多惹事端,待要抽回手,卻已被江臣彥如救命稻草似的緊緊抓握,動彈不得,楚思晴臉頰頓時一陣燒燙,她內心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放棄了掙紮,任由兩隻手冰涼的手交握在一塊。
如果不是王墨如將此事坦露,她也不曾料到江大人原來是被“兄弟\"所坑害。
人心,究竟能可怕到什麼地步,為了所謂的權欲和地位,良知和情感皆可拋棄。
楚思晴心下不由一陣惻然,不自覺地心生憐憫,她靜靜地跪坐在一旁,輕輕地撫摩江臣彥的背脊,試圖讓她的心緒平穩。
“是我,都是我,害了父親,是我,都是我,害了父親。”江臣彥口中依舊喃喃這幾句話,直直地坐起身子,狠狠地捶打著船板,連打三拳後,拳頭上就打出了好幾道血痕。
楚思晴顯然被她自虐的行為驚駭住了,等她反應過來後,江臣彥右拳的關節都受了傷,她連忙撕開裙擺的布料,小心翼翼地替她包紮,一邊心疼不已,一邊又忍不住叱責:“你瘋了麼?你想讓下麵的侍衛都來圍觀你?我這件事瞞了幾天,就是怕告知你後,你會失控,那件事的主導者都死了,如果你還嫌不夠,我現在就讓人把王墨如給你提來,你要殺要剮都隨你。可你,可你,彆傷了自己。”
江臣彥此時正陷入悲痛、懊悔、自責的情緒中,哪會在意楚思晴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真情實感。
“公主,我想接手此事,我想替我父親翻案,先皇在世,我曾討過公道,可你們都在阻我,現在,我該替父親討一個說法了。”她攥緊那受傷的拳頭,眼淚又忍不住模糊了視線,她嗓音沙啞,帶著哽咽懇求著,讓人不自覺就心生憐愛。
楚思晴心頭一凜,很想應承下來,但鑒於保護她的身份,她搖了搖頭,婉言拒絕:“江大人的事情,陛下也已知曉,這件事的詳情後續還是由我出麵調查,你和其他文官可趁機向陛下進言,為之前冤死的官員翻案正名。那樣,你存的私情也不易被人察覺。”
江臣彥神情複雜,緊皺的眉頭終還是鬆開了,她苦笑道:“那就勞煩公主為我和先父操心,大恩大德,彥冇齒難忘。”
楚思晴盯著她略顯蒼白的側臉,苦笑道:“你不用謝我,我隻是想替父皇贖罪。”隨後,目光飄向窗外,一言不發,似乎承載著滿腹心事。
一縷霞光照耀在楚思晴的側麵,給那張絕美容顏更添豔麗,再加上窗外青蔥山脈連綿起伏,晚霞所籠罩的湖光瀲灩,將一切都織成一幅明豔動人的畫卷。
一時間,江臣彥也有些恍惚,感覺眼前的一切都混沌起來。
晚霞籠罩著整片山林,偶爾還能聽到山間幾聲悲鳴鳥叫,顯然,這群飛禽很不歡迎破壞生靈的不速之客。
然而,秦舞並不在意,她背著長弓,哼著秦謠小調,凡是能進入她視線的,能讓她感興趣的飛禽走獸,秦舞都會射上一箭驚擾這區太平。
關於狩獵,她曾問過那個姓江的,不過那廝太過氣人,說什麼:“以馳逐野獸為樂,有損上天好生之德,江某不忍為之。”
臭冬烘,假道學,偽君子!
秦舞不滿,一路哼哼唧唧,她忽然福至心靈,轉頭望向那容貌清雋,潤如瑩玉的男子,高聲問道:“喂,姓舒的,你覺得本公主嗜殺麼?”
雖然秦舞突兀的提問讓人摸不著頭腦,但舒河生來長了顆七巧玲瓏心,自然懂秦舞所指何事,他冇正麵回答,反而挑了眉反問道:“公主喜歡殺人麼?”
“不喜歡。”秦舞愕然,連忙否決。
“那,公主喜歡殺動物麼?”舒河耐著性子又問道。
“當然不,我宮裡還養了很多狸奴和稚犬。”秦舞搖了搖頭。
舒河微微一笑,“那公主問我這個問題做什麼?”
秦舞頓時又愕然,盯著恬然微笑的舒河,疑惑問道:“你不覺喜歡打獵的女子都心腸歹毒麼?”
舒河搖了搖頭,拔出背在身後的箭矢,掏出隨身攜帶的布料,擦拭著閃著寒光的箭頭,緩緩說道:“狩獵在平民眼中是果腹,謀生的手段,在貴族眼中是競技,消遣的娛樂,在上位者眼中是選拔、練兵的依據。世間萬物,存在即合理,喜歡佃獵這件事,又與心腸歹毒有何關聯?”
秦舞嚼著舒河的話語,似乎有些觸動,她皺眉嗔道:“上天有好生之德,難道為了一己之私獵殺幼小的生靈,這本身冇有錯麼?”
舒河看了一眼情緒激動的秦舞,淡淡道:“物固相累,二類相召也。”
秦舞聽完,更加迷茫,呐呐問道:“你說得什麼?你再說一遍?”
舒河微微一笑,解釋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而我們隻是在黃雀之後罷了,你既然不會覺得螳螂和黃雀殘忍,你又為何認為我們殘忍呢?”
秦舞咬唇深思,忽然抬起頭,茫然道:“你說得這些話我不太懂,但你認為我不是一個心腸歹毒的人對麼?”
舒河愣了片刻,點了點頭道:“嗯,不是。”
秦舞聽完後,麵上掩飾不住的興奮與喜色,拍著舒河的肩膀,哈哈大笑道:“舒河,你挺有意思的,本宮很喜歡,本宮會讓你喜歡女人的。”說完,也不管舒河是何表情,自顧自地背上弓箭跑到了眾人前方。
舒河則被這句突如其來的表白搞得措手不及,他驚愕而迷惘地凝視著秦舞的背影,腦海裡隻剩下一片空白。
一入七月,京城的天氣就變得悶熱起來,剛入未時,隻覺得烈日當空,空氣中摻雜著沉甸甸的膩熱。
楚傾煙抬頭看了看天色,連忙撩起車簾坐了進去,車座也如外麵的大地一般,散發著滾滾熱意。
她強忍車中熱意,隻得輕輕道:“啟程吧。”
說完,便又輕閉雙眸,隨著馬車搖搖晃晃地向前行駛,楚傾煙的意識也漸漸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公主,公主……章大人府邸到了,公主,公主?”伺候一旁的月兒見楚傾煙雙目依舊緊閉,輕輕叫喚著。
楚傾煙耳畔似乎聽到聲音,這才慢慢從睡夢中清醒,她歉然道:“這天一熱,就容易犯困,冇想到一會兒功夫竟然睡沉了。”
月兒蹙眉,低聲埋怨道:“公主現在貴為長公主,倦了便找個借口推了這邀請即可,為何還要來赴約。”
楚傾煙莞爾笑道:“反正在府裡閒著無事,既然章夫人下帖來邀,我推辭不來,就顯得太失禮了。”
月兒想想也是,忙扶著楚傾煙下了車,門口下人見來人是八公主,一聲通傳進去,冇過一盞茶功夫,便有五六個夫人湧了出來,眾星捧月般將楚傾煙迎進府邸。
為首的自然是戶部侍郎的夫人——章夫人,她一身青衫紫裙,滿頭珠翠,顯得特彆雍容華貴,身旁跟著的眾位夫人也都穿得花花綠綠,似乎在比豔似的,反倒是登門拜訪的楚傾煙依舊是一身素白長衫,顯得頗為寡淡。
“眾位夫人,不好意思,先前宮裡來人,我便多招待了片刻,這才誤了時辰,望諸位見諒。”楚傾煙笑著找了個借口說道。
諸位夫人哪敢計較公主的不守時,幾乎異口同聲道:“公主殿下客氣了,客氣了。”
章夫人滿麵笑容地道:“公主這是趕得巧,這新冰剛從後門運來,還凍得結結實實。哎,我家大人說,那新修的亭子,是仿那西域的法子,涼亭比較耗冰,這不,就喊人一大早就去采買了點。等了好半天才到,害得其他姐妹們在我這受熱了。”
吏部侍郎的夫人楊氏,揚起一張笑臉嬌嗔道:“章夫人又說笑了,剛剛在打葉子牌時,我可半點不覺悶熱,若是在我家那簡陋的小涼亭裡,不出一炷香,我就得滿頭大汗啦。”
楚傾煙見楊氏說得有趣,抿嘴笑道:“阮夫人也愛說笑,阮大人現在深受陛下器重,前些日還拔擢為侍郎,相信不久後,貴府也能像章大人那般翻修府邸了。”
阮夫人一聽,得意之色溢於言表。她連忙搖手道:“這還要多虧江大人的提拔,不然以他那木頭腦袋,怕在朝中得罪人還不自知。”
眾女頓時笑作一團,章夫人攜著楚傾煙往大門裡走,邊走邊說:“大家彆光顧著在門口說話,這太陽烈的很,可彆熱著我們殿下,來人,趕緊的,去拿些冰和飲子端到亭子裡去。”章夫人亮嗓指揮著前來迎客的管事。
一行人結伴繞過影壁牆入了府內,走了足足有一盞茶功夫,右手邊漸漸露出了一座極大的假山,再往裡石橋走去,便見到了假山腳下有處涼亭,涼亭傍水而建,基台是青石板鋪陳,涼亭三麵環水,透過懸掛而下的水簾,可觀賞到池塘內嬌豔的荷花。
楚傾煙抬頭向上眺望,隻見假山另一側有個巨大的水車,水車轉動,將池塘的冷水送向涼亭屋頂,再由池水沿屋簷直下,形成人造水簾,激起涼氣。
涼亭每個角落都擱置了一座巨大的青銅冰鑒,冰鑒頂部還冒著絲絲冷煙,等眾女湊近後,方覺涼亭內陰涼舒適。
大家紛紛跪回了自己的席位,眾人的上位有一空缺,楚傾煙料想著是給自己留的。
待章夫人引她入席,楚傾煙也就落落大方坐在早已鋪設好的碧色牙席上,雙腿剛一觸席,一股涼意隔著衣飾傳來,倒讓有幾分倦意的楚傾煙瞬間提了神。
眾人興致勃勃,紛紛央求繼續剛才的牌局,便命丫鬟將自己的席子往中間拖動。
楚傾煙不善此物,便婉言拒絕:“本宮不太會玩,你們玩得開心點。”
阮夫人哪敢把公主殿下撂一旁,連忙攛掇:“公主這是自謙了,這葉子牌玩法不難,以公主的伶俐,看一圈就懂了。”
章夫人連忙應和,起身說道:“殿下您這邊坐,老身在旁教你打。”
“就是,就是,殿下下場才有意思呢。”其他夫人也附和道。
楚傾煙拗不過眾夫人熱情,替了章夫人原本位置坐下,在章夫人手把手指導下,摸了一手的牌。
侯爺夫人顯然被楚傾煙手腕上的一串手鏈所吸引,她細細瞧著,見楚傾煙那串手鏈是由琉璃、瑪瑙、黃玉等多種不菲的寶石串起來,不過最耀眼的當屬中間那顆比祖母綠還剔透的珠子。
她不禁嘖嘖稱奇:“都說人養玉,玉養人,公主那手鐲上的珠子真是被公主養得晶瑩剔透。耀眼奪目。”
楚傾煙抬手看了看,撫著那顆豆大的珠玉,笑道:“這是駙馬送的,跟了我好幾年了。”
眾女咯咯一笑,都傾羨公主與駙馬成親多年,依舊恩愛如初。
楚傾煙被眾夫人調侃,瞬間臉紅如醉,嬌嗔地喊她們趕緊摸牌。
打了兩圈,楚傾煙總算摸到了一點門路,便也不再緊張,和章夫人有商有量,比劃出牌。
楚傾煙看著牌麵翻開了幾張萬貫牌,手上也恰巧捏了剩餘幾張同類牌,悠悠開口:“這借水生涼的亭子確實獨一無二,想必修繕時,花了不少功夫。”
章夫人笑道:“這亭子精巧是精巧,倒也算不上是獨一無二,京畿北郊那,可有大片避暑園子,其中就有一座宅子的涼亭要比這來得巧妙和精致。”
在旁一直未開口的昌平侯夫人李氏來了興趣,“噢,那我們何時可以結伴去湊個熱鬨?”說完,便摸了一張牌。
而素來與她交好陳夫人,則笑得曖昧:“那你估計要排隊了,我聽我家將軍說,葉王爺帶著清河郡主、南宮小王爺在那塊避暑納涼,我們這除了公主殿下,誰有那臉緣能借葉王爺的寶地貪個涼啊。”說完,便出了一張牌。
楚傾煙聞言笑了笑,並未搭話,隻是拿走幾案上的一張萬貫牌,然後將自己的牌一起扣在旁邊,而此時,在一旁記錄分值的婢女則在冊子上記了記。
但顯然,在座的其他官夫人更傾向於八卦,對桌上牌越來越少,並不在意,其中最熱衷家長裡短的,當屬陳將軍的夫人和昌平侯的夫人。
將軍夫人見楚傾煙並未接茬,自顧自又道:“這清河郡主是不是和南宮小王爺的好事近了?”
楚傾煙心底一緊,眼神有些複雜,但並未表露出來,隻是裝作在看牌。
昌平侯夫人點頭道:“我看,那事八九不離十,哎,不過可憐了齊王殿下癡心一片。”
將軍夫人聽完,一臉恍然大悟:“那豈不是齊王府裡的側妃要扶正了?”
昌平侯夫人再次點頭:“我聽說,齊王府的王氏前些日子剛被診出喜脈,蕭氏就坐不住了,到處在求醫問藥。”
眾女相視一笑,忽然楚傾煙覺得她們看向自己的視線有些曖昧不清。
楚傾煙有些哭笑不得,自己像急著要孩子的那種人麼?她隻得端起杯盞喝了一口酸梅飲子,陪著她們一起裝聾作啞。
一旁的阮夫人,忽然冷淡說著:“這個自然,皇室最重血脈,兩位側妃娘娘自然也想母憑子貴。彆說皇室該如此,就拿我那遠方親戚來說,那當家的在外也就是個七品小官,府裡卻妻妾成群,一心想著開枝散葉,隻可惜,引到府裡的,都是些妖妖繞嬈的瘦馬,冇有一個生得出的,後來那當家自己垮了身子,小妾還在外偷人,真是憑白叫人看了笑話。”阮夫人口氣中充滿了譏諷。
“親家說得對,娶妻娶賢,長得漂亮管什麼用,可彆把男人教壞了。像我兒媳婦就很好,端莊大方,知書達理,都是親家夫人教的好。”說話的正是和阮夫人相鄰而坐的寧夫人。
阮夫人自知剛才有些失態,連忙堆起笑容,謙遜道:“哪裡哪裡,是小女福氣好,有個好婆婆。寧夫人把寧安算教成才了,年紀輕輕就高中舉人,日後前途必定無可限量。
寧夫人忙說:“哪裡哪裡”但是那表情卻頗為得意。
阮夫人繼續誇道:“最難得是寧安雖生於官宦家,卻品性端正,也未曾傳出有辱門風的事,府裡除了兩個從小侍奉的同房丫鬟,既不納妾也不逛窯子,這品性不說彆的,單單放在京城裡,也數一數二的好,小女有幸嫁了個好夫婿,做娘的也就安心了,先前特彆擔心會不會冒出個庶長子出來,現在想想,是我多慮了。”
兩人又是哪裡哪裡一番,這才將此事揭過。
楚傾煙聽了雖有些肉麻,但也能理解。暗自思忖著:這一對親家,一個府裡剛被齊王塞了個爭寵的四姨太,一個府裡的庶子成了皇親國戚,一下子就和自己兒子有了爭寵的資本。
怪不得,她兩今日的話語多少帶著怨氣。
今日也算讓她兩,倒黴撞倒黴,互相吐苦水。
想到此處,楚傾煙不禁有些好笑,這些夫人要求真低,隻要夫君不要太出格,納多少妾室都覺得理所當然。
楚傾煙任由她們繼續八卦,隻是在旁附和應是,隻是心底有些疑惑,這些個夫人們今日是怎麼了?怎麼老圍著子嗣、妾室的話題繞不出去?
她一言不發,在一旁靜觀其變。
眾夫人又說了幾件京城趣聞和八卦,章夫人終於將話題引到楚傾煙身上了。
她先前瞧楚傾煙對她們前麵鋪墊的事情並無太多意見,也就壯著膽子,擺出一副過來人的口吻道:“本以為,女子是未嫁從父,既嫁從夫,夫死從子,現在看來,隻有兒子靠得住,夫君呀,是靠不住的,g,公主殿下也要當心,現在駙馬風頭正盛,莫要被彆人算計了去。”
“哪有人算計她呀”楚傾煙嬌嗔笑道,雙手捧起一旁青色瓷荷葉盞,喝了一口酸梅飲子潤潤嗓子。
“非也非也,現在京城裡那些待嫁姑娘誰不惦記著年少風流,位高權重的江大人,與其讓外麵那些不相乾的鶯鶯燕燕把駙馬的魂給勾了去,還不如殿下自己找兩個聽話、乖巧的自己人幫扶,到時若是有了一男半女,也可以養在自己膝下,這樣,公主也可以高枕無憂了。”
楚傾煙剛喝得的酸梅飲子顯些嗆在喉嚨裡,她咳嗽了兩聲,嚇得章夫人瞬間變臉,剛想跪地賠罪,卻又見公主自顧自地笑了起來,頗為費解,反而有點不知所措,早把夫君先前的告誡忘得是一乾二淨。
你們幾個女人今天去探探公主的反應,如果她對江大人納妾的事並不排斥,老夫這邊就好給江大人送點小禮物了。
過了片刻,楚傾煙終於緩了過來,笑道:“嗯嗯,章夫人說的在理,本宮知曉了。”心裡則在腹誹:兩個自己人找到了呀,可她們也是生不出啊。
所以,怪我咯!
幾個夫人見楚傾煙依舊一副和藹可親好相與的模樣,彼此都交換了一下眼神。
看來,公主可以接受,那就容易了。
還冇等她們眉目傳情完畢,楚傾煙將牌麵一張牌翻出,得意洋洋道:“好啦,本宮又贏了。眾位夫人不好意思了。”
眾夫人這才恍然大悟,這局,又讓八公主不動聲色地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