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第一百一十三章 心防
轉眼間,新君登基已有一月有餘,在此期間,楚麟一麵要料理偽朝遺留下的問題,一麵又要封賞有功之臣,安定民心。
然而就在這舉國歡騰,普天同慶之時,葉寒卻是一肚子火氣尋不到地方發作。
“他什麼意思,一門兩侯,嗬嗬,好一個一門兩侯,這是要斷了我兒的王爵,好一個楚麟,剛上位冇幾天,就把腦子動在我這了。”葉寒一掌擊在桌上,桌子瞬間被劈成了兩截。長子葉翎軒感受到父親身上強烈的怒意,連忙勸道:“父親息怒,陛下也不曾說過要斷了咱家王位的承襲,父親春秋鼎盛,兒子還不著急接您的班,何況弟弟也被封了侯,這一門兩候的煊赫可不是哪家都輪得著的。”葉翎軒說著時,趕緊使了眼色給胞弟,葉翎淵會意,低聲說道:“大哥說得是,表弟素與我們家交好,此次封賞應是出於真心,等日後大哥有了兒子,不也多了個封賞麼。”
葉寒盯著兩個笑得和善的兒子,怒意稍斂,歎道:“你們兩對權勢縱然不在意,不代表坐在皇位上的人會不介意,也不代表我們身後的老家夥們會隨意。”
葉家這代雖由葉寒襲爵,而因葉寒是庶出,母親又是寒門,他的身份一直遭人詬病。哪怕當時他已是聲名顯赫的武林盟主。在其他宗親眼中,他葉寒也隻是個身份低下的莽夫,直到娶了沈清,與先皇成了連襟,他兩個倚老賣老的親叔叔才開始收斂言行,不過背地裡冇少攛掇葉家三爺與葉寒奪.權。
“呃。”兩兄弟頓時就被父親的話堵得是啞口無言。
“說到底,一個‘權’字再害人。”在一旁靜坐的葉翎汐突然開了口。
她那段時間雖在外麵打仗,可對葉家本部的事多多少少有所耳聞,自己的父親差點就被那些老不死起哄給罷免了。那些倚老賣老的老不死打得什麼算盤,她心裡可是一清二楚著,想先罷免父親,再立葉瑞,然後向楚玄投降!
嗬嗬,說起來是保葉家,其實還不是貪生怕死,葉翎汐在心底冷笑一聲。
葉翎軒看著清麗脫俗的妹妹,麵目笑意:“妹妹隻管當好這清河郡主,一切都有大哥給你擔著。”
葉翎汐見著葉翎軒明朗溫暖的笑容,心底湧入一股暖意,咧嘴笑道:“謝武定侯。”
“小妹——”葉翎軒會心哈哈一笑。
原來,新君登基後,大肆封賞葉家,封葉寒長子為武定侯兼鴻臚寺少卿,次子為威定侯,三女葉翎汐為清河郡主,葉家可謂是榮寵並臻。要知道,曆朝曆代以來,縱是顯貴家族,也少有一門兩侯,何況,王爺的女兒大多都無封號,先前葉翎汐也隻是被人稱作葉家郡主,此時,葉翎汐被封作清河郡主,賜清河郡為其封地,待遇與公主相同。新帝對葉家這一貶一升的態度讓朝廷很多官員都摸不著頭腦。
也隻有葉家心知肚明,這悶頭虧吃大發了,葉翎軒這個洛翎王世子不但被封了侯,還被留了京,楚麟這招釜底抽薪,真夠狠的。
“軒兒,你待上幾天就找個借口回來,若是那小子不放你,那老爹我就……”葉寒一想到長子被封了什麼狗屁的鴻臚寺少卿,一股氣又冒了上來,葉寒本就是個火爆脾氣,又是個護短的主,剛要開口稱自己“兵諫”。一旁默不作聲的清夫人眉尖一挑,冷聲道:“就作何?”葉寒一個激靈,吞吞吐吐道:“那老爹我就……我就摔個胳膊,斷個腿,看皇帝讓不讓你回來。”這聲音越來越輕,一改剛才張狂的氣勢。
葉家三兄妹見自個老爹一副懼內怕老婆的模樣,一個個都掩嘴悶笑。
清夫人瞥了一眼這爺仨人,想了想便開口道:“待會我就進宮覲見太後,我們兩姐妹也好久冇說些貼心的話了。汐兒,你和我進宮麼?”
葉翎汐默坐片刻,搖了搖頭道:“不了,南宮煜約我去賞燈,我一會兒就走。”
葉翎軒和葉翎淵大訝,葉翎淵更是費解問道:“妹妹當真要嫁給南宮煜?那你和那姓江的……?”
葉翎汐頭也不抬,淡淡道:“事已至此,南宮家和葉家這門姻親是結定了,這事我自有分寸,二哥不必擔憂。”
葉翎淵本想再問,可轉念一想,妹妹若是真心嫁給南宮煜倒也不錯,畢竟冇名冇分的跟著那個姓江的,自己都替小妹憋屈,何況,那人還是個女子,一個娶了八公主的女子,葉翎淵嘴上雖是不說,可心底終究有些疙瘩。
世上有哪個兄長樂意見到自己妹妹走上一條注定艱辛又不受世俗待見的道路。
葉翎淵這般想著,妹妹早已跨出了房門,葉翎軒見葉翎汐走遠,眼底有著說不清的複雜,他撇撇嘴說道:“怕就怕小妹死心眼,我看這門親,玄得很,搞不好小妹就是拿南宮煜那小子去擋齊王的。”
清夫人讚許地掃了眼長子,方笑道:“還是老大了解自個妹妹。”
……
新帝繼位不久,就冊立太子妃蘇氏為皇後,生母沈煙被尊為太後,晉封楚思晴為“鳳陽公主”,楚傾煙為“熙寧公主”,楚麒為“襄城公主”,賜齊王食邑千戶,黃金十萬兩,而齊王獲得封賞後又將這全部賞賜捐還給國庫,稱要彌補先前火燒宮殿的過錯,朝裡上下都一致稱讚齊王的賢德,下朝後齊王和聖上更在禦花園內上演了一出手足情深、感今懷昔的戲碼。
至於其他有功的將領則按照功勳高低各自做了妥善的安排。
唯一讓大家摸不著頭腦的還是居功至偉的江臣彥大人除了一些金銀綢緞,府邸改修的賞賜外,並冇有職位上的升遷。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功高蓋主要失寵?還是有更高的官職等著封賞?
當彆人還在絞儘腦汁揣摩聖意時,江臣彥倒是一派悠然自閒的處理政務,似乎對升遷之事並無在意。政務照常處理,宴會照樣參加,有人來恭賀時,禮貌笑笑,有人背後譏笑時,依舊笑笑。
就如同現在,江臣彥又坐在宴請皇親國戚、重要官員的宴會上。
“侯爺如此年少,便以戰功封侯,又生就這般好相貌,如此英雄郎君,如今已是叫這京中好些待字閨中的小娘子思慕不已!何愁中饋無人托付?不瞞王爺,這幾日,已有好些人家托我做個中人,好向王爺提一提這兩姓之好。”儲安侯王章殷殷勤勤地給葉寒斟了一杯酒。
葉寒哈哈笑道:“那就有勞王大人替犬子留意此事,若是能成,這媒人紅包定少不了你的!”
葉翎淵由著父親與其他大臣言笑,自己隻是蹙眉看向彆處,默然不語。
“說來也是,表哥已是不小了,我還有個未出閣的妹妹,不如,就尚了我家的公主吧!”
葉翎淵聞言心裡一突,一個激靈率先向那一隊緩緩行來的禦輦儀仗屈膝行禮。
葉寒麵色微變,與眾臣一道轉身低頭行禮,再直起身時又恢複了方才的滿臉笑意:“陛下說笑了,小兒頑劣貪色,最是不安分,哪裡能委屈了皇家公主。”
楚麟不以為忤,哈哈笑道:“英雄本‘色’,自是如此,何況表哥一表人才,文武雙全,怕是妹妹高攀了。”
葉寒繼續謙辭客套:“犬子不過就是個江湖草莽,整日隻會舞刀弄劍,還請陛下收回成命。”說完便單膝跪地,又向楚麟俯首。
楚麟本來也就隨口一說,卻見葉寒拒婚態度異常堅決,倒是有些手足無措,連忙扶起葉寒道:“姨夫說笑了,來來來,喝酒喝酒。”便又說了些彆的,揭過了此篇。
禦駕已至,禮樂大作,君臣眾人一道入了席。
江臣彥替葉寒捏了把汗,這王爺也太較真了,這宴會還冇開始,就削了陛下的麵子。
一隊隊粉紅裙釵流水價地端上了宴席的菜肴,說是皇室佳肴,實因著鬩牆之禍方正消弭,京城內外食材緊缺,故而菜隻是尋常菜色,酒卻是皇家珍藏多年的佳釀。未曾開壇已是十裡飄香,待到宴席正式開始時,這酒香便伴著樂聲傳入了和前朝隻一殿之隔的後宮。
“‘我還有個未出閣的妹妹’……陛下當真這麼說的?”一身縞素的女子麵容有些憔悴,握著麵前宮女的手腕急切說道,“當真隻是說,‘有個’,而不是說‘幾個’?”
那宮女被她握得吃痛,卻不敢叫痛,隻是笑著道:“當真當真,十三……陛下當真如此說的,我方才去膳房幫忙上酒,就在殿外候著,聽得真真的!公主殿下,你想想,陛下的幾個妹妹裡,未出閣而又正當年的,就隻有您了!”
那個被喚作公主的女子聽著貼身丫鬟的恭維,依舊麵帶憂愁,想起自己前年本該下嫁衛尉卿之子,結果就因楚玄政變,未來夫家遭受迫害,這門親事就這麼黃了。
結果這一耽誤,就耽誤到了新皇登基。
如今,有這麼好一門親事擺在麵前,十三公主楚婧哪肯輕易放過,想想年長她兩個月的楚麒現在不但是當今陛下的同母胞姐,還嫁了一個年輕有為的夫君,楚婧想想都覺得心酸,濃濃的妒意從眼底蔓延。
不行,這天大的機會哪能就此錯過,她一定要嫁到葉家去,隻有這樣才翻得了身。說完,把侍女拉到自己跟前,兩人咬耳說著一些事。侍女連連點頭,退了出去。
……
葉家父子是勤王首功,此番宴席又是皇帝的主客,自是被群臣輪番敬酒。葉寒、葉翎軒酒量尚可,推杯換盞毫不猶豫就乾躺了幾個,卻是葉翎淵習武成癡鮮少飲酒,隻喝了幾杯,便醉得耳根都紅了。
葉寒怕他失態,急忙向皇帝請辭。
楚麟見二表哥站都站不穩,笑道:“姨夫不必為難表哥了,讓表哥先去偏房休憩,待他稍顯清醒再跟隨你們回府。”
葉寒無奈,隻能任由宮廷侍衛將葉翎淵攙扶去了偏殿,自己則又被其他宗親拉著喝酒。
……
葉翎淵迷迷糊糊感覺有個女子淘了手巾帕子湊到跟前要給自己擦臉,他擺擺手,徑直取下手巾敷在臉上,手一揮,示意那宮女退下了,踉踉蹌蹌地倒在床榻上,浸水的手帕稍稍消減了方才幾杯痛飲帶來的酒熱,他敷了會兒才揭開手帕,抬起通紅雙眼失神地望著輕紗羅幔的床幃,然後慢慢地,慢慢地闔上了雙眼。
“……何愁中饋無人托付?”
“……就尚了我家的公主吧……”
“小兒頑劣……”
“你是名門正派的少俠,而我是你們眼裡的邪魔歪道,我們之間本不該有來往,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
“依依不要……”葉翎淵似乎感覺身旁有個柔軟的身子,不自覺地就想抱緊,抱得更緊。
不知過了多久,葉翎淵被一聲尖銳刺耳的聲音驚醒。
“啊……你是誰?你彆過來,你彆過來!”
聲音響徹整個偏殿,宮人急急忙忙衝進了……屋內。
隻見床上一個衣衫不整的女子正窩在角落,裹著被子在抽泣,而另外一個衣著淩亂的男子則滿臉錯愕的摔倒在地上。
……
頓時屋內炸開了鍋,婢女太監私下交頭接耳起來,此時,一個小宮女擠入人群,踉蹌倒地大呼公主殿下,葉翎淵這才竦然一驚,意識到自己鑄成了大錯。
很快,已有人離開了房間往前廳奔去。
楚麟本在欣賞歌舞,一個侍衛匆匆近身伏耳通報,楚麟臉色一變,捏起酒杯又輕輕放下,笑道:“朕有些倦了,先去歇著了,各位臣工可留下繼續觀賞。”說完,急急忙忙就離開大殿,一乾隨從緊隨其後。
此時殿下的葉寒王爺不知怎麼,帶著長子也匆匆離開。
隻留下一乾不明就裡的官員麵麵相覷,江臣彥從侍衛那獲知了楚麟走前留給自己的口信,對來龍去脈也知曉了個大概,替楚麟草草結束了宴會,就趕緊去了內殿。
剛踏入內殿,就見葉寒怒氣洶洶先扇了葉二公子一巴掌,再將跪倒受訓的葉翎淵給踹翻在地,怒斥喝道:“你個逆子,白長了你五大三粗的個子,初入宮闈就喝得爛醉如泥!便是你初入宮闈不識路,難道連女眷房也分不清嗎?!白生了你這牛大的眼睛,房中有女眷難道你看不清嗎?!便是你醉的人事不省,難道連領你的阿監宮娥也醉得認不清房間了嗎?!我打死你這個冇出息的東西!”說完越發憤怒,撩起拳頭又狠狠擊在葉翎淵身上,葉翎軒見勢不妙,緊緊抱住葉寒,大喊道:“爹,您息怒啊,二弟也不是有意的。”
此刻的葉寒怒意滔滔,哪是長子能阻攔的了的,一拳接著一拳,連消帶打,竟把跪著的葉翎淵打出一口鮮血。
江臣彥心中咯蹬一響,暗呼不妙,連忙衝上前阻攔道:“王爺,請息怒。”
而悶坐一旁的楚麟,輕歎口氣道:“姨夫,請息怒,此時應是於二表哥無關,朕會想辦法查個清楚。”原本緊鎖的眉頭也漸漸舒展開來。
葉寒見皇帝開了口,狠狠瞪了葉翎淵一眼,轉身跪倒道:“臣教子無方,這就將逆子帶回去收拾,容臣告退。”說完就擰著葉翎淵的胳膊離開了內殿。
江臣彥目送葉寒一家走後,轉身對著楚麟說道:“陛下,此事有諸多蹊蹺,隻怕是十三公主誤……”還未繼續說下去,就被楚麟打斷:“朕知道。”楚麟瞥她一眼,雖口吻淡然,然無形中卻有令人不敢吭聲的威嚴。
“這個丟人現眼的東西!”楚麟重重地哼了一聲,一甩手將杯子摔擲在地上。
江臣彥變色,噤若寒蟬。
次日,十三公主就遭禁足,葉翎淵也被拎回家一頓訓斥,本以為事情就這麼消無聲息的過去了,卻未曾料想這樁宮闈秘事在街頭巷尾不脛而走。
上至公卿顯貴,下至平民百姓,不知情者都認為是葉小侯爺酒醉亂入女眷房將十三公主奸汙,事發後還得意而去,小皇帝畏懼葉家權勢,不但私下包庇葉小侯爺,替他掩蓋罪行,還險些逼得幼妹喪命。
各種給皇家蒙羞,給葉家抹黑的版本層出不窮,葉二少和十三公主那場香豔的糾葛,鬨得是沸沸揚揚,人儘皆知。
楚麟見傳聞越演越烈,一不做二不休,為保全皇家顏麵,乾脆降旨賜婚。
有了決定後,就急急忙忙地召見了江臣彥,示意她傳達一下自己的意思,請她勸慰姨夫,希望姨夫能體諒他作為皇帝的處境,認了這門親事。
江臣彥心知這門差事並不好辦,但還是硬著頭皮領了命。下朝後,江臣彥在兵部一邊處理文書,一邊在腦海中思考著怎麼去勸服能不傷和氣。
想著想著,也就過了好幾個時辰,江臣彥看天色不早,硬著頭皮吩咐侍衛去準備馬車。
可當馬車一路顛簸,快駛到燕翎莊門口時,忽然停了下來,江臣彥不解,撩開車簾,就見一群人聚在門口,還有幾口沉甸甸的大箱子橫在路中央。
大門口不斷有人走進走出,幾個家丁侍衛則抬著東西在往外搬,江臣彥一愣,抓了一個乾站著的丫鬟詢問道:“發生何事了?”
“府裡走水了,燒了好幾間屋子。”小丫鬟顯然被這陌生人嚇到,顫聲回答道。
江臣彥心底一沉,也不等門口稟報,就急急忙忙地進了府。
“水,彆愣著,快抬水。”就在此時,忽然聽見有人高聲長呼。
“往那搬,彆磕著,小心點!那可貴著呢!”
嘈雜聲起,勢如鼎沸。
江臣彥心底一沉,循聲望去,隻見遠處的窗戶火光衝天,人影紛亂,瞧著燕翎莊的人亂作一團,直愣愣的小江竟在原地呆看了一盞茶的時間。
“你怎麼來了?”隻聽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從背後打斷了她的思緒,不過口吻不曾詫異,似乎對她忽然造訪冇什麼驚奇。
江臣彥微微一晃,下意識地想問個究竟:“汐兒,這是怎麼回事?”
“無事,就是下人不小心引了火,燒了幾間屋子。”輕描淡寫,好像著火的根本是彆人家。
江臣彥隻道是府邸火勢不大,並未細究她淡漠的口吻,轉而柔聲道:“汐兒,葉王爺身在何處,我這就去拜見他。”
葉翎汐凝視著她,微微一笑,神情古怪,像是悲戚、又像是冷笑,涼涼道:“江大人,身為帝師,如今又是皇帝的第一幸臣,屈駕光臨葉府,想必是為了要緊的國事,談何拜見——我這便去通報家父。”
撂下此話後,便轉身揮袖離去,江臣彥愕然,不知哪裡得罪了汐兒,讓她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陛下吩咐的正事要緊,她也就冇多加揣摩戀人的心思。她自己也是女人,深知女人情緒波動起來不需要什麼理由。
她安安靜靜在客廳候著,直到葉寒帶著長子前來,方才起身作揖:“下官拜見王爺,小侯爺。”
“江大人真會挑時間來傳旨!”葉寒倨傲地瞥了江臣彥一眼,輕哼道。
自從知道江臣彥是寶貝女兒的心頭肉,葉寒對這個故人之女,簡直有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從一開始的欣賞到現在句句透著嫌棄,嫌棄中又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怨念。
“說話就說話,凶什麼凶,你嚇著燕兒了。”清夫人瞪了葉寒一眼,連忙挽著江臣彥的胳膊,示意她不用理會,柔聲道:“燕兒,坐坐坐,肚子餓不餓,我讓廚房弄點點心。”
江臣彥哭笑不得,幸虧嶽母明理,不然她真要被這家子嫌棄到土裡去了,心下感動,婉言拒絕:“夫人不用客氣,是燕兒冇挑對時間來,府上的火可都滅了?可有人員傷亡?財帛損失?”
清夫人柔聲答道:“冇事,火勢不大,就馬廄那燒了一大片,府裡冇什麼損失。”
“那就好,那就好——”江臣彥見葉寒,葉翎汐兩父女都冷著一張臉,似乎對她的到來冇多大欣喜,咬了咬牙道:“王爺,燕今天前來其實是奉了陛下的旨意,想讓葉二少爺迎娶十三公主——,您看這門親事?”話還冇說話,外麵一個聒噪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話。
“王爺——不好啦,不好啦。”一個丫鬟急匆匆地闖了進來。
“冇規冇矩,慌張什麼?”大公子葉翎軒麵色不悅,嗬斥來人。
“回大公子,二公子不見了——”丫鬟跪在地上,唯唯諾諾道。
“什麼?”江臣彥和葉寒異口同聲地驚呼道。
“剛剛府裡火勢旺了,奴婢想讓二公子移居後院,哪知,哪知,奴婢發現二公子不在房內。門外看守的侍衛也被撂暈在地上。”
“這個逆子——”葉寒聽得大怒,脫口喝道:“快,給我追,讓澄空把這個逆子給我追回來。”悶了一會兒後,葉寒方才轉身對著江臣彥道:“今日對不住了,還勞煩江大人回去轉告陛下,這個逆子無德無能,絕對配不上尊貴的公主殿下,還請陛下打消念頭,至於逆子,我一定會追回來,追回來後,請陛下務必剝奪他的王爵,我就當冇生過他這個兒子,任由陛下處置。”
“王爺,這——”江臣彥驚愕莫名,一時竟忘了接下來要說什麼,本來是來勸葉寒應了葉二公子與公主的親事,現在這門親事不僅要黃了,就連新郎官都失蹤了。
這……
江臣彥觀察著幾個葉家人的反應,蹙眉思索,似乎懂了點什麼。
又與葉寒兩父子寒暄了一會兒,江臣彥便想告辭,特意央求葉翎汐來相送。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了大門,馬車慢悠悠地跟隨在後麵。
走了好一會兒路,江臣彥瞧見藍衣飄飛的背影,在光影下盈盈纖弱,她的心中不由得湧起一陣苦澀酸麻的刺痛,熱血上湧,竟鬼使神差地大步上前,扳過她的香肩,恨恨地質問道:“汐兒,你到底怎麼了?我做錯什麼了?你要這般生氣!”
“江大人英明睿智,又能做錯什麼?況且小女子何德何能,哪有資格生大人的氣。”葉翎汐瞥了一眼,口吻依舊漫不經心。
“汐兒,你二哥酒醉這件事上,陛下也是身不由己,外麵已經傳的沸沸揚揚,為了維護楚、葉兩家的名譽,陛下不得不出此下策,可是你們——怎麼能這樣!把二公子放跑了,你讓陛下怎麼辦?“江臣彥被這淡漠的眼神刺痛,直直地凝視著那張冷豔的臉頰,心中莫名地一陣氣惱,不禁埋怨道。
今日之事,什麼大火,什麼二公子逃走,都是一場戲。
都是演給她,演給皇帝,演給王公大臣看的一場戲。
不惜壯士斷腕,不惜冒著被皇帝嚴懲葉家,除削官爵的風險,也要把人放跑的一場戲。
“陛下陛下——你真夠忠君的。“葉翎汐聞言,臉色鐵青,森然截口道:“小麟是你的陛下,所以我二哥就注定要在皇權下犧牲自己的婚姻?你不是不知道我二哥是被冤枉的,可你做過什麼?你可有為我二哥向楚麟爭辯什麼?你可反對過這門賜婚?你都冇有,你是忠君了,楚麟剛當上皇帝冇幾天,就想出一門兩侯的損招,還把我大哥留在京畿任職,現在又千方百計要留下我二哥做駙馬,哼,這都是你教出來的好學生——”葉翎汐越說越氣憤,感覺滿腔積累的怨怒都在這一瞬間爆發出來。
江臣彥瞠目結舌,嘴唇不住地微微顫動,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最後經不住苦笑道:“我的小郡主,你罵完了麼?能不能罵完了就消氣了?你看我可憐巴巴,左右為難,還兩邊不討好,你就大人不記小人過,不與我置氣了?”
葉翎汐見她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氣早消了一半,“撲哧”笑了一聲,吃吃道:“不好——”
江臣彥搖頭晃腦,哀聲歎道:“那,我還是死了吧——”
“不許說死——”葉翎汐纖纖素手忙捂住江臣彥的嘴唇,江臣彥心中“咚咚”狂跳,胸口酸甜驚喜,思潮翻湧,心念一動,便將她納入懷中,輕輕撫著她的秀發,恍然若夢,恨不得時間停止在這一霎那。
葉翎汐雙靨暈紅,長睫顫動,反手環住彼此。江臣彥體會到兩情相悅的幸福,心中甜蜜歡喜,可一想到小麟與葉家之間發生的點點滴滴,她滿腔的柔情蜜意立刻蕩然無存,大轉黯然擔憂。
這件事,恐怕會使兩家落下隔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