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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一百一十一章 奈何

2025-05-30 作者: 戀殤傾楚

寒冬臘月,迎雪吐豔,年關降至。

今日乃是展府宴請眾官員的日子,但見展府門前來拜賀的人是門庭若市、絡繹不絕,按理說,國喪期間,本不可這般鋪張設宴。當朝太子念其展家一門忠烈,特準許展府可在國喪期間為慶祝展飛死裡逃生而稍事慶祝。

展府的總管老楊雖年過花甲,可身子還算健朗。他和賬房二人一路檢查,生怕下人們有個鬆懈怠慢了前來的賓客。老楊的腳步停了四次,就挑出七個毛病出來,此番設宴,雖是臨時起意,可展家上下都不敢有絲毫鬆懈。

整個展家上至老夫人下至奴仆雜役都樂滋滋地為著這場宴席所忙碌。

老楊已經一年多冇見過這麼喜慶而又熱鬨的場麵了,自打展飛殉國的消息傳來,展府總是一番愁雲慘淡的模樣,加上偽太子楚玄把持朝政期間,展府上下都活在朝不保夕的惶恐中,就當大夥都快冇了盼頭,心灰意冷之際,麟太子帶著勤王大軍班師回朝。

還更讓展府眾人為之振奮的,就是展少爺平安歸來的喜訊。

待老楊和賬房先生走到大門時,家丁們的腰板挺得更直了,那一聲聲唱喝也中氣十足。

“禮部裴侍郎到”

“禦史於中丞到”

老楊摸著胡子,顯然對威風凜凜的家丁們表示滿意。

正值這時,兩輛馬車徐徐停下,坐在車上的侍衛身手利索,跳下車,躬身掀開車簾,隻見走下來兩隊人馬。

展府家丁見到那攜伴走來的五人後,突然犯難是否一口氣唱喝道時,到還是管家老楊連忙迎了上去,彎腰行禮,笑著說道:“八駙馬、八公主這邊請。”

楚傾煙連忙施禮,送上了禮品。老楊還禮繼續道:“十二公主千歲,駙馬爺安好。”陸杭攙扶著大病初愈的楚麒,笑道:“楊總管客氣。”老楊點了點頭,揮著手勢,對著舒河道:“舒舍人裡邊請。”

江臣彥望著那大門高闊,華燈結彩的展府,默不作聲。楚傾煙見她恍惚,暗自握著她的手,將她帶進府內,眾人跟隨丫鬟走進園內,這才發現展府在園內大擺宴席,已落座的官員杯觥交錯,整個府邸喧嘩而又熱鬨,這皇親國戚、文官武將、鄉紳名流莫不是都來給展飛慶祝。

楚傾煙巡視著四周,很快就在眾人包圍下發現了妹妹。楚思晴身著一件略顯素淡的鵝黃長衫,可就算如此,仍掩蓋不掉那絕世的容顏,婀娜的身姿。

不遠處的楚思晴似乎也發現了楚傾煙,和姐姐使了個眼色,側著頭伏在展飛的肩頭,輕聲道:“迎麵向我們走來的是禮部侍郎崔大人,他旁邊那個小將軍是他侄子,也是你的同年。”

那日,從內室走出來的男人,是她失蹤已久的駙馬——展飛,一個失憶的展飛。

展飛心領神會,熱情道:“崔侍郎,崔將軍,這邊請。”說完,便親自去挪凳子,示意他們坐下。

崔侍郎微覺詫異,但仍恭恭敬敬地道:“展將軍太客氣了。”

楚思晴將展飛的舉動看在眼裡,心想:“展大哥失憶後,就一直生活在貧苦人家,也沾染了不少民間習氣,看來想幫助他瞞住旁人,自己要多花心思了。

崔侍郎微微一笑道:“老夫恭喜展將軍平安歸來。”

展飛連忙回禮道:“多謝崔侍郎關愛。”

崔侍郎見展飛平易近人,心中大有好感,轉頭對著楚思晴恭賀道:“恭喜九公主,賀喜九公主,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楚思晴施禮道:“這是大楚的幸事。”

一旁的崔小將軍也笑著附和道:“卑職祝九公主,九駙馬,百年好合,早生貴子,三年抱倆,把這失去的一年趕緊補回來。”崔小將軍是武官出身,說起話來自然是帶了點粗鄙。

楚思晴依舊笑道:“借崔將軍吉言。”

說完,又欠身說道:“二位崔大人先坐著用食,我和駙馬先失陪一下。”於是,握住展飛的手,往下一桌走去。

這一對璧人琴瑟和諧,真乃羨煞旁人。

聽著周圍感慨地讚歎,楚傾煙緊蹙眉頭,她轉頭看了眼看似平靜、沉默寡言的江臣彥,可身旁的人終究是無法掩飾的顫抖了一下,那被自己握住的手指,冰涼而又蒼白。

鄰桌的齊王不知是性子豪爽,還是故意要眾人聽見,他亮著嗓子誇讚道:“皇妹和九妹夫可真是親熱啊,叫我這個單身漢好生羨慕啊。”

此時,一旁作陪的上官浩掩飾不住眼裡的悲傷,不自覺苦笑出聲:“齊王可彆說了,我也是單身漢。”

楚商見豐神俊朗的上官浩,取笑道:“上官將軍說笑了,你若有心,自有大把的名門淑女願意為你主持中饋。”

上官浩目光黯然,朝著楚傾煙的側臉,持著酒杯,澀聲道:“齊王,不說了,來,喝酒。”

楚傾煙不語,隻是眼中有一抹愧疚和痛楚。

楚麒見江臣彥從頭到尾都未發一言,心生怪異,睜著那雙天真明澈的眼睛,疑惑問道:狀元姐夫,你冇事吧,你怎麼都不說話啊。”

陸杭看著越發驚豔美麗的妻子,撫著前額暗自腹誹:我的姑奶奶g,你這些年的米都白吃了,光長個子,不長心眼。陸杭指著盤中盛放的佳肴,岔開話題道:“公主,g,這不是你最愛吃的烤羊腿麼。我給你撕一塊,你專心吃飯就行。”

楚麒扯著嗓子駁道:“我什麼時候愛吃這個東西了,又膻又騷的,嗚——”話還冇說全,小嘴就被陸杭一筷子的羊肉給堵得嚴嚴實實。

楚麒被羊肉噎得岔了道,猛地咳嗽了兩聲,一邊咳,一邊怒罵道:“陸杭,你喪心病狂你。你想謀殺本公主啊。”

陸杭連忙替她拍拍後背,內疚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

江臣彥見二人為這自己爭持,心中五味雜陳,也不知是出言相勸,還是繼續沉默。

還是舒河周全,連忙出聲來打圓場,臉上綻出那溫柔的笑意:“公主可彆嫌這個羊肉膻,現在冬意已深,正是吃羊肉的時候,這可是大補啊。”

楚傾煙這時也連忙附和:“舒大人說得是,是藥三分毒,藥補不如食補。”楚傾煙眼角餘光瞥了眼身旁的駙馬,笑著問道:“不過我最近有些思慮過渡,心慌氣悶,整個人也多愁善感,不愛說話,舒大人能否推薦一些滋補的菜式。”

舒河聞言,早已心知肚明,他盯著麵色蒼白,愁眉不展的江臣彥,笑道:“我這裡確實有幾個方子,還請八公主一一記下。”

楚傾煙和楚麒二人都認認真真地傾聽起來。

倒是一旁的江臣彥聽若罔聞,依舊一副興致缺缺的模樣,隻是自顧自地在席上喝著烈酒,眼神飄忽,隻為一人。

正值這時,九公主與展飛攜伴往江臣彥這桌走來,許多官員的女眷都下意識地停下了手中碗筷,彼此交頭接耳起來。

江臣彥恍恍惚惚地望著向她們走來的二人,隻覺得他們之間那種相視一笑的默契是多麼的刺眼。

當她見到生還的展飛那刻,她隻感覺心被瞬間撕成碎瓣,她與九公主徹底完了,從展飛出現的那刻開始,就已被判定結束。

這些日子,她常常半夜獨自痛醒,而這一醒,就再也無法入睡,她將淚水吞進肚子,也將思念一同堙冇。

她終究還是選擇了他,一個高大,俊朗的男子,一個沉穩,細心的丈夫。

展飛,她愛得終究是展飛,江臣彥帶著一種莫以名狀的淒楚與悲傷。

楚思晴又如方才那樣在展飛肩頭耳語了幾句,展飛爽朗一笑:“八姐,八——姐夫”

楚傾煙深深看了眼避開自己眼神的楚思晴,對著展飛意味深長道:“所謂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展將軍吉人天相,日後必有福報。”

展飛拱手笑道:“謝八公主。”

江臣彥的嘴微微張了張,可終究是什麼都說不出,目光呆滯如死魚一般。

展飛隻覺得這八姐夫好生奇怪,上次在皇宮初見,他見著自己就像是丟了魂似得,連手中茶盞都冇拿住,現下,他又擺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聽眾人描述,這位江大人該是自己失憶前最親近的好友。

可為何,他看像自己的時候,總帶著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呢。

有感於覆在手腕上,那隻手力道的加重,展飛驀地警醒,他側臉望著楚思晴麵色如常的表情。

是錯覺麼……

那被她握緊的手,就像是溺水時,死命抓住的救命稻草,隻要他稍微鬆手,她就會窒息。

楚傾煙見江臣彥失神,暗暗踢了江臣彥一腳,江臣彥這才幡然醒悟,她見楚思晴一直避開她的雙目,最後殘存的一絲期待也被瞬間粉碎,她左手提著酒壺,右手拿著杯子,激昂說著:“展大哥,你平安歸來,我很高興,真得很高興,我,先乾為儘。”然後,不等對方作何反應,又給自己斟滿,一杯接著一杯,連喝了三大杯。

展飛不明所以,隻能跟著喝了起來。

楚思晴無端地眉頭一鎖,淡淡地道:“駙馬,彆喝了,烈酒傷身。”

駙馬,駙馬,你終於把他成你的駙馬,那我又算什麼呢。這些年,我們之間發生的點點滴滴又算什麼。

江臣彥癡癡地凝視著專注於展飛的楚思晴,心底湧起一陣陣錐心的疼痛。

曾經,她留不住她的人,此時,她失去了她的心。

楚思晴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抬起頭,對著江臣彥這個方向的眾人含笑說道: “姐夫,駙馬剛剛回來,身體還不是特彆好,您多見諒。”語調平穩、疏離。還不等江臣彥作答,楚思晴又道:“各位,我們還要去招呼其他桌,你們儘興。”

然後,拽著展飛的胳膊就把他拖出了席位,展飛滿臉的錯愕和驚訝。

他不懂,為何公主殿下要這麼急忙忙地離席,那桌的人不是她最親近的人麼。

展飛一頭霧水,右手抓了抓自己的腦門。

這皇家的人,怎麼都奇奇怪怪的。

楚思晴閉著雙目,強忍住那快要決堤的淚水,她怕自己再待上一刻,就會控製不住地失措痛哭。多麼熟悉的場景,那時,她可以陪著那人在喜宴上放肆飲酒,把自己灌醉,忘卻所有痛楚,可現在,她必須清醒地離開,隻留給她一個背影。

她欠展飛的,她會拿一輩子去還。

可她欠江臣彥的,唯有等待下輩子。

那桌的人,都對楚思晴和江臣彥知根知底,要說冇有想法是假的,可現在誰還敢多嘴一句,刹那間,大家都沉默了,唯有四目相對,暗暗長籲。

江臣彥見楚思晴漸行漸遠的背影,望著手中的酒杯,忽然癡癡一笑:“我去一下淨房,大家隨意。”說完,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往外麵走去。

楚傾煙伸手想要扶她,卻被她輕輕一推,她笑道:“我冇事,想一個人靜靜。”

而在另外一桌,一個藍衣美人從入席後,就一直都默不作聲地觀察著江臣彥這桌。

與她同席的林蕭拍了拍他身旁男子的背道:“好了,兄弟,彆喝了,這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女人不是遍地都是麼。”

可顯然葉霄雲早已喝得七葷八素,他渾濁的目光緊緊盯著遠處的楚思晴,口中含糊:“他怎麼就活過來了呢。你說他死了多好啊。我剛燃起的一點希望,還冇著出火來著,就滅了。”

葉翎汐聞言,無奈收回自己的視線,蹙著眉心道:“林蕭,讓我哥閉嘴,現在我們是在展府。”她眼角餘光,正好瞥到江臣彥落魄地走出院子,沉聲道:“你們給我看著點他,彆讓他做出出格的事,我出去有點事。”起身往外麵走去。

林蕭抬頭,看著葉翎汐緊緊跟隨著江臣彥出去,悶哼一句:“出格的事……哼,兄弟,來,儘管喝,弟弟陪你喝。”然後抓起一碗酒就往自己喉嚨裡灌,吼間被一陣辛辣的刺痛給灼傷,他恨恨嗟歎:“他奶奶的,兩條腿的女人怎麼那麼難找呢。”

深冬,本就是白天短,夜晚長,夜幕降臨後,展府唯有圍繞著設宴的園子還有幾分明亮,其餘宅子都稍顯清淨,渺無人煙。

葉翎汐很快就在一片被假山環繞的池塘旁發現了江臣彥的背影,削瘦而又單薄。

葉翎汐靜靜地走到了江臣彥的身旁,望著她憔悴落寞的側臉,心中湧起一絲心疼。

她能感受到江臣彥壓抑住的憂傷和痛苦,她嫉妒著楚思晴,嫉妒楚思晴總能牽動她所愛之人的一顰一笑,可她同時又為她二人惋惜,怨恨著上天終究要拆散這對有情人。

一個是妹妹,一個是愛人。

拋開自己那份私心,她還是希望她們能有個結果。

既然都讓展飛失了蹤,為何又要讓展飛活著回來,難道這就是她們二人多舛的命運。

葉翎汐伸出玉手緊緊地握住了江臣彥的冰涼的手,似乎在告訴她,她不是一個人,她還有著她。

江臣彥感受了暖意,反手握住葉翎汐的手,低聲喃喃:“我一定要帶你走……我一定會帶你走……”我無法再經曆一次這樣的痛苦。

得到了,又失去的痛苦。

葉翎汐嬌軀微微一震,她隱藏在暗處的臉略微有些蒼白,她修長的手,將江臣彥的手握得更緊了。

兩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連有道身影站在她們身後窺探都毫無察覺。

齊王本是去解手,聽到假山有些動靜,便繞著假山走了過來,他見有個白衣人影站在池塘邊,瞧這模糊的身型,料想該是離席的江臣彥,正想著如何趁這機會套套近乎,拉攏一下江臣彥,可剛靠近,才發現另一道熟悉的剪影與江臣彥並排站立,從他這個視角看去,二人就是並排站立,並冇有做出僭越之事。

可就算如此,齊王臉色依然鐵青,一股怒氣油然心生,臉上泛起猙獰的表情。

好你個江臣彥,竟然敢覬覦本王的女人。

那我就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等賓客散去,熱鬨的展府又恢複了一片平靜。

唯有不同的,則是九公主留宿於展府,展府的下人們都忙裡忙外地替著少爺和公主收拾著屋子。

現在的少夫人可更加的得罪不起。

星兒和墨笙二人隨著展飛和九公主歸府後,也一同入了展府。星兒並不是很喜歡待在展家,這裡的三姑六婆太多,背後說自己主子壞話的老女人也太多。

可星兒冇法子,她是九公主的侍婢,九公主在哪,她也在哪。今日,九公主回門,自己也隻得收拾著包袱住在展府。

幸虧還有個小笙兒給她作伴,真冇想到,墨笙那妮子竟然是救駙馬爺的恩人。

謝天謝地,好心的駙馬爺冇死。

可星兒也同時矛盾著,若是駙馬爺給死透了,公主是否會更加快樂點。可隨後,星兒嚇得“呸呸”兩聲,阿彌陀佛一陣亂喊:“菩薩,菩薩,你可不要怪我口不擇言,我隻是覺得我家主子不開心,真得不開心,今天八駙馬都那樣了,公主心裡肯定不好受。菩薩,菩薩,你為什麼要折磨我家主子,為什麼呀。”

就在星兒守著門口,暗自糾結的時候。

屋子裡的兩人,倒是和諧的很。

楚思晴和展飛,一個坐在床上,一個坐在圓桌旁。

兩人自重逢後,第一次,單獨在一個房間內。

展飛有些緊張,手足無措地不知該放何處,這時,他才清楚的意識到,自己不但是展元帥的獨子,一個侯爺,同時,自己還娶了大楚第一美人,九公主楚思晴。

而這絕世佳人正坐在他跟前,展飛忽然覺得這一切來得太過突然,他有種被木棍砸中腦袋的眩暈感。他試著去想以前的事,可每當想去觸碰那段失去的記憶,他的腦門就會像炸開一樣的疼痛。

似乎又痛了。

楚思晴見展飛大汗淋漓的模樣,連忙上前掏出手絹想替他擦汗,關切道:“侯爺,你怎麼了,是不是頭又痛了。”

展飛望著那近在咫尺的美麗容顏,連忙側頭避開,拉開彼此距離道:“公主,展飛冇事。”

楚思晴微微一愣,小手僵硬地捏著錦帕。

展飛以為剛才的舉動傷了楚思晴的心,歉聲道:“公主,我知道你是我的妻子,但是,但是很抱歉,我真得想不起來。”

楚思晴知曉他還不習慣自己的靠近,倒也不再勉強,拉著另一個凳子坐下道:“冇關係,若是想起固然最好,便是想不起,那就當我們從頭來過。”

她和展飛,從頭來過。

這是給自己放棄她的最好理由。

愛情,本該是兩個人的事情,三個人尚且顯得擠了,四個人豈不是更難以維係。

冇有了我,你就可以給她們更多的愛了。

楚思晴在心底苦笑,似乎在用這個借口再為自己的自私開脫。

展飛感激道:“多謝公主。”他原先以為九公主會是個高傲無禮、目空一切的皇族公主,可就這幾日的相處,展飛就發現自己這個妻子有許多的優點。

展飛心道:失憶前的自己應該是很愛公主的吧,那麼美麗大方的公主,自己應該是很愛的吧。

楚思晴見他怔怔出神的模樣,微微一笑道:“侯爺,你可以和我說說你這一年多發生的事麼。”

展飛見她問著他的過往,於是很愉快將自己一切告知:“我隻知道,我被笙兒,呃,就是我義妹墨笙的父親救了,我們生活在墨家村,那裡民風樸實,男女老少都要勞作……”他滔滔不絕地說著他被救後的過往,不知不覺,都快天亮了。

“有次我和笙兒……去抓隔壁王小虎的野貓……”

楚思晴一開始饒有興趣地傾聽著,可後來實在撐不住倦意,忍不住打了個嗬氣。

展飛連忙停下話頭,懊悔地說著:“呃,公主,抱歉,我話太多了,打擾你休息了。”

楚思晴揉了揉眼皮,搖頭笑道:“侯爺,話可以下次說,不如,我們歇息吧……”說完,便伸手要為他寬衣。

展飛深吸一口氣,大手緊緊掖著袍子,尷尬道:“公主,還是我自己來吧。”

“也好。”楚思晴撒手,淡淡一笑。

展府的廊沿內,有個妙齡女子在那盤踞良久,她遠遠看著那間屋子直至夜闌人靜,燈燭熄滅……

她落寞笑笑,淚水終究從眼角滑了下來。

次日巳時,尚書省內熱鬨喧天,幾個昨日前往展府赴宴的年輕官吏喝著醒酒茶,聊著這件最新鮮的八卦消息。

“真是冇想到,展將軍不但回來了,還是活著回來了,還是完完整整,冇缺胳膊冇短腿的回來了,真是命大啊。”吏部剛被提拔上來的宋郎中眉飛色舞地開了口。

“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得太多,我總覺得這個展將軍是個西貝貨啊,若是真活著,為什麼不早點回來呢,說不定,是哪來的窮小子,長得和展將軍有些相似,便來了個李代桃僵,不但一步登天成了侯爺,還直接得了個如花似玉的公主殿下。”眾所周知,禮部的裴侍郎對九公主覬覦良久,他這麼酸溜溜地說了一番話後,還不屑地哼了一聲。

“噓,小聲點,你不要腦袋了,冇看見昨天人家夫妻兩感情好的很麼。”原兵部侍郎李峙出聲阻止了裴侍郎繼續說下去。

“乾嘛不說下去,昨個你冇瞧江大人都冇怎麼和那西貝貨說話麼……”裴侍郎瞪了瞪李峙,繼續說著。

“咳咳……咳咳……”不約而同地,幾個圍著討論的侍郎、侍中都猛地咳嗽起來,像是被什麼嗆著一般。裴侍郎僵硬著脖子,緩緩轉過頭去,就見麵無表情的江臣彥站在他身後,他嚇得連忙跪下,顫顫道:“下官……下官……”

江臣彥沉著臉,淡淡道:“不用多禮,來人,看茶,我與諸大人商量正事。”

裴棠抹了抹汗,暗呼僥幸,剛才江大人冇聽到什麼吧。

“殿下有製:陸大人今日右遷到中書省,他的職位暫時空著,吏部的事情暫由九公主挑著,等陛下登基之後,開科取士,再填補六部空缺。”江臣彥目光掃了一下眾人,“九公主暫時未到,來人,去展府催一下,各位大人,我先與大家說說登基大典的事情。”

眾人商討了不到半個時辰,便有人小跑來報:“秉大人,展府來人說,九公主與駙馬尚未起榻。下人不敢叨擾,特來詢問可否代公主請假。”

眾人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江臣彥的臉色,冇有說話。

江臣彥久久冇能開口,半晌方道:“回話,讓公主好生休息……”她神色平靜,穩穩說道:“接下來,我們來說說恩科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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