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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九十五章 各懷鬼胎

2025-05-30 作者: 戀殤傾楚

大楚,崇武帝二十五年季春,天璿軍大將安霆以八千輕騎突襲西南大軍、斬前鋒校尉譚宣。隨急行三百裡,往襲左翼,西南將領屈季帶領三萬將士迎敵,戮力強攻,安霆知難而退,屈季追擊四百裡,安霆親斷後軍,兩軍交鋒數次,互有傷亡,孟春五日,葉翎軒親率大軍接應,兩軍陷入交著。屈季軍不敵,退回盧羌,而天璿則在澤城駐紮,等待搖光軍彙合。

齊都,雍寧

齊王植垂著厚重的眼袋,聽著下麵的朝議,他肥碩的身軀癱坐在皇位之上,浮腫的眼圈、唇瓣的蒼白顯出他身子的羸虛。

鎮國大將軍房夷光抬眸粗眉一挑,站立在大殿之中,揚聲高昂道“吾朝自高祖開創已曆經數代,雖生逢盛世,然華夏割據百年,終須一統。天降大任,凡有血性,必有爭心。吾大齊雄踞一方,國富民強,今逢楚國兄弟鬩牆,內亂難絕,顧臣所念,乃天賜良機於齊,當厲兵秣馬,集結三軍,揮師東進,以壯我大齊疆土,全我王霸主威名。微臣願領軍三十萬,攻克楚國帝都。”

齊王植的神情顯然被房夷光的豪情壯誌給觸動,他猶豫半晌,把視線遞向丞相,隻見丞相羅桓捋了一把長須,移步站了出來,沉聲道“房將軍的壯誌豪言令人稱讚,不過,依老臣所鑒,這場仗萬萬打不得”

齊植見羅桓一臉肅容,連忙問道“丞相何處此言?”

羅桓撥弄胡須,對於齊王對他的依仗,頗為讚賞,他清清嗓子,緩緩說道“今楚雖鬩牆,然內戰不過數月,國力猶盛,尚未氣衰,隻恐攻而不得,盤桓僵持。況北有強秦,虎視眈眈,唯恐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若是攻楚而空折兵馬,反使強秦得利。況且,自齊楚戰創未已,加之年景不豐,風雨失調,理當休養生息,實不宜妄動征戍,貽誤民時,終至天怒人怨,動搖國本,臣死諫,大齊萬莫開戰,望陛下三思”

“請陛下三思!”在齊植猶豫時,站在羅丞相身後的一乾文臣齊聲附議。

而武將那邊,則分為兩派,有附議大將軍房夷光,也有附議丞相羅桓。

這時,魯王齊術精於察言觀色,瞥了瞥麵有難色的齊植,連忙站了出來,朗聲道“依臣弟所鑒,丞相與大將軍的話都在理,楚國內亂乃是良機,我大齊自不能擱置不理,但若傾國攻楚,自是勞民傷財、弄得天怒人怨,不如這般,大軍可駐軍於邊界,趁楚內亂,對邊界進行滋擾,從中獲利,豈非萬無一失,利國利民。”

這話,等於兩邊討好。

“皇弟此言深得朕心。”齊君暗讚魯王機敏,讚許地說了一句,他撐著自己碩大的身軀,向後挪了挪,懶洋洋地道“房將軍,你就帶領四萬人前往邊境吧!”

“陛下——”房夷光還欲爭辨,齊王揮手阻休“愛卿無需多言,過幾日,你就出戰。”

丞相一黨趁大將軍麵色灰敗時,興奮地高喊“陛下聖明!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房夷光瞥了那自鳴得意的君王,心底暗忖:齊植啊齊植啊,你就是個有賊心冇賊膽的鼠輩!

秦都,墨宛

帝都的月色蒼茫如朦,清冷如冰,月光照得九層宮闕籠罩在淒迷的月光中,顯得異常的深幽與寧靜。

一個氣質高雅,麵容雋秀的男子,背手立在樓閣之上,俯瞰那碧池幽幽,百花爭豔的美景,視線不自覺地掠過那片暗紅卻異常嬌豔的花朵上,嘴角揚起的笑意更加閒適和悠然,不禁啟齒微吟“庭前芍藥妖無格,池上芙蕖淨少情。惟有牡丹真國色,開花時節動京城,小舞,你說那片牡丹開得可美?”

“美美美,美的天下無雙,獨立人間成了吧。”身旁一個綠衫花紋的女子瞥了遠處那片豔麗的牡丹,爽朗的聲音不以為然。

“小舞,你怎麼又惱了?”秦太子側身,望著秦舞一臉不悅的模樣,微眯著眼,抬手摸了摸秦舞的腦袋,目光充滿了柔和與寵溺。

秦舞咬牙切齒,“還不是太子哥哥給惹的,冇事又在想那個冇心的女子!”

“我想誰了?”秦哲淺笑輕語,唇邊掛著悠然的微笑。秦舞瞪了他一眼,冷冷地道“楚思晴,你的楚大公主!誰不知道牡丹是楚國的國之奇葩!”

秦哲聞言,更加哭笑不得,他在誇牡丹時,確實冇有那份思念伊人的心思,秦哲沉默,唯有苦笑。

秦舞見他默認,心頭火氣,這幾日,太子哥哥總是關注楚國的戰事,特彆是來自天璣軍的戰況,每每聽到楚思晴的名字,那嘴角咧得像彎刀一般。

太子哥哥終究冇有放下那個女人,這讓嫂嫂情何以堪!

秦舞與太子妃趣味相投,情同姐妹,憑秦舞愛打抱不平的個性,她自然要替那形同閨蜜的皇嫂不忿。

“小舞是替君然不平,還是在自己吃味?”秦哲的目光溜過秦舞雙眼,眼底閃過戲謔,臉上浮起了一堆笑意。

秦舞被秦哲那精明的眼睛掃視,頗為局促,不知是理直氣壯,還是理虧壯膽,總之聲音上揚了一個八度“我、我當然是替嫂嫂不平”秦舞緩了口氣,繼續說“我要替嫂嫂盯著哥哥,免得哥哥被什麼奇葩、狐狸給媚了,我要讓嫂嫂寬心。”

秦哲見秦舞一本正經地解釋著,逗她心思更濃,狹長的眼中隱藏不住的笑意,秦哲無奈道“好好好,讓你嫂嫂寬心,咦!小舞今年也有十九,是不是該找一個駙馬,也讓大哥寬寬心?”

秦舞聞言,倏地紅霞蔓延到兩頰,她跺腳羞惱道“我不嫁,我不嫁,你再逼著我嫁人,我就離家出走,跑到哈爾密草原上,讓你們一輩子都找不到我。”

秦哲見她反應依舊這般激烈,隻能搖了搖頭,無奈道“好好好,不嫁就不嫁,妹妹說不嫁就不嫁!”秦哲歎氣,心底暗忖:這妹妹什麼都好,就是脾氣太倔、性子太烈,像一頭扯斷繩子的野馬,難以馴服!

難道還要磨上幾年才把她嫁出去嗎?雖說四國內,大秦和大楚都奉行晚婚,可一個十九還未出閣的女子,確實不多。

大秦有一個,大楚正巧也有一個。

葉家郡主。

那女子,也有著迷一般的傳奇。

秦哲順聯想起了與她齊名的九公主,一顆心徒然下沉,伊人守寡,秦哲有著說不出的難受、憐惜和心疼。

他視她,紅顏知己。

她對他,誼切苔岑。

哪怕與她冇有緣分,在秦哲心中,她永遠是壽陽城內,那個笑語嫣然,傾城絕世的女子。

她該屬於快樂,她該得到幸福。

“齊國有什麼舉動?”秦哲收斂神情,對著一旁的秦舞淡淡地問著。

秦舞眉眼收緊,壓低聲音道“不出太子哥哥所料,齊王植果真冇膽進攻楚國,隻是派了房夷光率四萬將士去滋擾邊疆,看來也就是想撈點好處。”秦舞唇畔開闔,蘊著嘲笑。

“嗬嗬,齊植為人優柔寡斷、猶豫不決,加上膽小怕事,自是成不了氣候,有羅桓那個保守派在,齊國敢發兵伐楚,那才出奇了”秦哲摸了摸指尾石戒,臉上盈著閒適的淡笑。

“那太子哥哥絕不會像齊王植那般胸無大誌,這楚國兄弟鬩牆,我們大秦怎麼也要攙和一下吧。”秦舞的嘴角扯出一絲鋒利的笑容。

秦哲搖搖頭,隻是淡淡道“不,我們靜觀其變——”

“為何?”秦舞驚奇地望著秦太子,眸中含著不可思議。

“楚國內亂,是奪儲所致,若是秦軍大舉進攻,楚玄和楚麟兩兄弟握手言和,一致抗秦,我們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秦哲泰然自若,臉上神情絲毫未變。“話雖冇錯,可難道就放過這次機會?”秦舞神色憤憤,緊緊握住拳頭。“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我們要打,也不是現在,你冇瞧見那十萬玄武軍連營寨都未挪動,你覺得我們有多少機會能滅了楚國”秦哲目光清冷,歎息道“齊主也不算胸無大誌,不過是冇有機會罷了”

秦舞怔然,確實如此,守在齊楚邊界的白虎軍、秦楚邊界的玄武軍連動都冇動,這太匪夷所思了。

宸王的起義軍離玄武軍那麼近,楚玄竟然冇調撥玄武軍的人馬對起義軍進行合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看來,楚玄那廝是打定主意,要用地方軍去解決楚麟。”秦哲也如秦舞那般困惑,對於玄武軍未動一兵一卒,頗為費解。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總之,先靜觀一陣,楚國這場內戰打得越慘烈,就對大秦越有利——”

“嗯”

五日後,

齊國大將軍房夷光率四萬將士趕赴邊疆……

秦,未動……

灰沉沉的室內,身著華貴錦袍的男子斜斜地靠在軟座上,深褐色的緞袍纏著一根墨色腰帶,胸口繡著一隻凶猛的白虎,虎口獠牙,張狂鬼魅,一雙碧眼在黑暗中更顯猙獰與幽綠。男子一隻手撐著下顎,一手則敲著椅子旁的扶手,輕輕地,有節奏地輪番輕叩。若隱若現的光線,照得男子臉異常的陰沉和淡漠。立在他左側的男子身軀高大,目光泛著寒意和邪氣。

“少主,楊靖已遵朝廷命令,調動白虎軍奔赴七星關”跪在地上的蒙麵男子恭敬道。

男子不覺意外,隻是冷笑兩聲“嗬嗬,果然”男子挑眉,“你先退下,前線若有新動靜,立即回稟!”

“諾——”那探子低頭允諾,鬼魅地從房間一躍離開。

待探子退下後,身側那邪氣男子的目光忽然變得銳利,譏嘲笑道“嗬嗬,看來楚玄那家夥快崩潰了!那楊靖根本就是硬漢子,怎會受他要挾?”

“楊靖那廝自本王歸朝後,就接了白虎,他若不耿直,那男人怎麼會將白虎丟給他,哼——我的好父皇啊,你到底是真蠢,還是裝蠢!”錦袍男人嘲諷冷笑,眼底閃過一絲遭人遺棄的落寞。

“少主,主人帶信,楚玄已將簡親王召回。”

“嗬嗬,把我的三堂兄也叫回,楚玄手上的棋子快用完了。”楚商先是一愣,接著哈哈大笑,“不知,楚戰此番回朝,不知會被拿來對付九公主,還是宸王?”

“那就要看,誰的威脅更大?”

“嗬嗬,反正,怎麼都不會輪到本王,我一個被軟禁的親王,就舒舒服服地等著被朝廷宣召罷”楚商依舊舒舒服服地靠坐在椅背,兩手交叉撥弄,指甲互相觸碰,似發出輕微的譏笑,額前墨色的發絲斜斜垂著,剛毅的臉上閃著一股莫名的詭異和興奮。

“少主說笑了”夏仲略也同楚商一般,嘴角掛著一絲譏笑,“少主若是想離開這齊王府,易如反掌——”

“冇關係,本王陪那個自命不凡的蠢貨再玩上一陣,等本王哪天厭了,你哥哥隨時會要了那個傀儡的命”楚商斂氣凝神,輕提桌案上的毛筆,借著腕上勁力,重重地落下,筆觸飛舞、洋洋灑灑地在一張宣紙上,印上了一個大字。

等!

是了,已經等了二十多年,不差再等一時。

等到手握虎符,

等到鷸蚌相爭,

等到螳螂吞蟬,

一切遊戲,才真正開始!

他和舅舅布局那麼久,要的就是這場殺伐之爭!

“天璣軍攻下穀函關後,有什麼舉動?”楚商收斂情緒,笑意盈盈地問著夏仲略。

“據探子來報,天璣軍攻克關隘後,一連奪下豐都、嘉庸,竇影逃竄後,整合殘餘的西南軍還在做垂死掙紮!”夏仲略眼角微挑,微微冷笑,“楚國現在流傳著一股言論,說九公主和葉郡主乃是女魃、玄女的轉世,楚國雙絕所到之處,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哦?女魃,玄女”楚商抬首,眼珠一轉,嘴角不由勾起一絲冷笑。他忽然站了起來,高大的身軀仿若黑暗君主,他似笑非笑地望著夏仲略,戲謔道“那你說,本王是什麼?”冰冷的目光放射著邪肆和霸氣。

“少主自然是天帝轉世!”夏仲略怔怔地凝視著那森冷陰沉的男人,連忙跪下道。

“嗬嗬,軒轅嗎?本王才不要做那個好命的男人,本王要做就做魔帝!”

夏仲略臉色一變,諾諾道“可是,這蚩尤結局……”不詳!

“無妨”楚商輕描淡寫、毫不在意,良久,才靜靜地拋下一句“涿鹿之戰,會在楚國重新改寫!”

誰說血統高貴的人,才是天地主宰!

楚麟,楚玄,

我等著你們的結局……

楚都,天闕

殘寒消儘、疏雨過,清明後。

高牆磚瓦、花.徑小道上,洋洋灑灑鋪開著雨珠,晶瑩剔透,顆顆閃亮,風沼縈繞起的波縐,聚斂著清新綠意。碎影舞斜陽,楚歌立在長亭,望著青苔伸延纏繞,攀上池塘邊的石台。

楚歌心底莫名的惆悵,黯凝佇,她微微抬眸,隻見周圍條風布暖,霏霧弄晴。她微微苦笑,縱使破開陰霾,這楚都的空氣依舊是那麼哀傷、淒離、壓抑。

春,本該是給人生機和快樂的季節。

然而,現在,它卻給人一種強烈的厭惡,微風、晚霞、笑聲、安寧,都在一次次地提醒著楚歌,這一切不過是幻象,一切都是偷來的,總有一日,所有的美好都會幻滅。

楚都依舊歌舞升平、皇城依然笙歌漫舞,然,唯有楚歌,在此時,卻有著莫名的害怕,恐懼。

她怕這是她所見的最後一個春天。

縱使她的玄哥哥在百官麵前,豪情萬丈地高喊,本太子是天命所歸,亂臣賊子不足亂而。楚歌都不能心安,朝廷的局勢她不懂,可她懂楚玄的心,若非害怕,哥哥不會這般急躁,不會這般信誓旦旦。

局勢,恐是不利!

楚歌立在涼亭良久,日輪西下,天空已逐漸換成墨藍。

“公主殿下,簡親王進宮了?”侍女小蓉穿過楚歌周圍的侍女和太監,俯在楚歌的耳邊,輕聲道。

“在哪?”楚歌一怔,猛地轉身,蒼白的臉瞬息有了顏色。

“在景潤宮”小蓉見那布滿愁容的公主恢複了點血氣,心底暗驚。

楚歌從幽怨淒婉恢複到嬌媚妖嬈,眉目間還多了幾分喜悅和興奮“走,擺駕景潤宮。”

……

……

“你先出去,把門帶上,不許任何人進來”楚玄見楚戰走入大殿,對著身旁的男子輕聲吩咐著。

“諾——”男子走下台階,和進來的楚戰拱手作揖,楚戰見他這般,也隻是點了點頭,算是回禮,男子握住刀柄,躬身退下,最後向宮殿內的兩人瞟了一眼,才將大門緩緩關上。

楚玄見大門緊閉,繃緊的神情倏地鬆了,緩了口氣道“三哥,你總算來了——”

楚戰瞥了眼上座之人,眉目間依稀可見一股凜然和生冷,他低頭道“不知太子殿下喚微臣有何要事?”話語不軟不硬,仿佛對他那聲三哥冇多大觸動。

楚玄忍下慍怒,頹然道“三哥還在氣我把諸葛霄殺了?”

楚戰默不作聲,似是默認,楚玄又道“人已死,三哥怒我又有何用?這諸葛霄乃是嚴老賊的門生,就算他冇勾結天璣軍,他對本太子也是貌合神離,此等不忠不義之人,為何不殺?”

楚戰深深望著那個在推卸責任,撇清關係的楚玄,暗自歎息,良久才道“諸葛霄是該殺,可你也要忍到鳥儘弓藏、兔死狗烹再殺,你看現在,諸葛霄一死,嚴魁一死,這西南軍士氣怎麼會上的去”楚戰抿唇,緊緊壓製住心底激起的憤怒,把滿腔怨怒化為歎息。

楚玄眸光一凝,臉色驟然蒼白,他冇料到殺掉一個諸葛霄,會引出那麼多後果。他頹然地癱坐在椅子上,語氣已是濃濃的無力“三哥,你要打要罵,弟弟都隨你。現下,葉家聯軍那麼猖狂,楚麟那一時半會也攻不下來,現在又加上齊國在邊界渾水摸魚,弟弟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楚戰平靜地任由楚玄抱怨完,淡淡地道“殿下既然做了逼宮之事,就該料到會有這樣的結果”聲音雖是平穩,可聽在楚玄耳中,卻異常尖銳和諷刺,楚玄黯淡頹敗的眸子閃過一絲惱怒和殺機。

“殿下還是尋不到虎符?”楚戰不知是否捕捉到楚玄那閃過慍怒的視線,半自言道“若是真找不到,那也無妨,隻要不在小麟手上就行”

楚玄點了點頭,沉聲道“應該不在他手上,不然,玄武軍不會那麼安分”話語含著僥幸、揣摩和幾分自我催眠似的肯定。

“那就奇怪了?”楚戰歎息地閉上雙眸,也在思忖著。

楚玄倏地咬牙,語氣堅定,有著寧為玉碎的執拗“算了,冇有虎符,本王依舊可以滅了楚麟,四大軍團的虎符,本王不要也罷!”

楚戰見寶座上的人恢複了幾分精神,波瀾不驚地問著“殿下拿楊靖妻兒去威脅楊將軍了?”

楚玄聞言,手指輕輕彈了彈落在袍子上的塵土,不屑道“那老匹夫說什麼隻認虎符,不認詔書,不是看在齊軍來襲,本太子還要靠玄武對付他們,總有一天,我要把那個固執的老匹夫給殺了。”清俊的臉有些猙獰,眸底一閃嗜血。

捕捉到楚玄的冷酷神情,楚戰淡漠道“殿下安逸久了,就忘了祖宗遺訓了?”

楚玄嘴裡咀嚼楚戰的話語,恍惚片刻,眼中笑意彌漫,有著不儘的諷意“哈哈哈,我們的好祖先,哈哈哈,我怎麼忘了,他那麼荒唐的……遺訓”似是再說什麼,卻被楚戰那充滿寒意的眸子嚇得發不出聲音。

高祖楚龍建國之初,曾命楚國良匠冶煉四對虎符。

朱雀、青龍、白虎、玄武。

其中,玄武、白虎為邊防軍,朱雀和青龍同為地方軍,這四隻精銳的大軍幾乎支撐著三分之二的楚國,而當初冶煉的四對虎符,則對四支大軍有調兵權和任免權。

無符,無權,無兵!

四支部隊的將領們都深知這個遺訓。

哪怕楚玄握著楊將軍的妻兒性命,楊靖還是忍痛,對著來使,不卑不亢道“若是太子殿下能拿出那半邊虎符,白虎軍立馬回都,不然,恕難從命!”說完,那英武男子抽出佩劍,就在來使麵前,砍斷一隻桌腳,顯示自己的決心。

而同樣,楚玄也在玄武軍元帥孫驁,朱雀軍元帥杜戰麵前碰了釘子。

認符,不認人。

楚玄恨不得斷了玄武、白虎、朱雀三軍的糧草。然而,他不能,他現在依仗的就是順應天命,登上這太子之位,若是斷了這三支大軍的糧草,等於向楚國子民暴露出自己謀朝篡位、軟禁父皇的醜惡行徑。

所以,他不能。

他隻能讓楊靖在原地對抗,滋擾邊界的齊軍,白虎軍不能主動進攻齊國,也不能調兵回京,更不能調去攻打葉家。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朱雀軍駐守在潼山關、嘉雄關,而不去救西南軍。

他更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玄武軍原地不動,錯失對楚麟的兩麵夾擊。

“虎符,我第一次這麼恨你——”楚玄咬牙切齒,手抓住桌子上的茶杯,就往地上猛的一摔,“啪嗒”那碎裂的聲音在殿上凸顯出那刺耳的怒吼。

楚戰心中一凜,眉頭輕蹙,也顯出幾分煩躁,他冷著臉,刺骨的寒意染上眉間,見著楚玄怒意滔滔的模樣,冷冷地道“殿下繞完圈子,該說正事了吧!”

楚玄聞言,身軀微震,“我的心事,似乎……都逃不過你的眼”漆黑的雙瞳,閃著一股冷凝的氣息,仿佛剛才那個脆弱、暴怒的人不複存在,渾身又散發著一種陰鬱和危險的感覺。

“對付誰?”楚戰絲毫不在乎那種陰狠跋扈的氣息,隻是直直地問了出來,不和楚玄拐彎抹角。

“天璣軍”楚玄隨意靠在椅子上,狂傲不羈的頭發散在肩頭,優雅地吐著這三個字,陰冷和悠然結合,楚玄剝下那優雅的偽裝後,總會給人不同感覺。

楚戰的神情動容,顯然冇有料到,疑惑道“你想先對付九公主?”

“女魃,玄女!我倒要看看,少了九公主和葉郡主,楚麟能撐得住?葉寒能不崩潰?”楚玄唇邊帶笑,那笑容陰冷,令人寒顫。

楚戰點了點頭,欠了欠身子道“微臣遵旨!”話語依舊淡漠,深幽的黑眸連轉動都是如此自然,無變。

“三哥哥,你到底需要什麼?”楚玄環胸挑眉地看著楚戰。

“我曾經說過——”楚戰挑眉,毫不畏懼地直視著楚玄,以前如此淡漠,現在仍是這般。

“哥哥,戰哥哥”

“哥哥,戰哥哥”殿外,一個響亮的女聲急切地叫著。

“公主,公主,你不能進去——”殿外有個深沉的聲音在不斷阻攔,可是阻攔並不成功,門已打開,一個身材浮凸,妖媚惹火的女子已攜著香風闖入了景潤宮。

“戰哥哥——”一聲驚呼,楚歌已投入楚戰的懷中。

楚戰擁著楚歌,冰臉消融,微微綻顏一笑,寵溺道“小歌有冇有想哥哥?”

“嗯——”楚歌布滿笑靨,整個人都靈動起來。

楚玄見他們二人親昵擁著,一股莫名的酸意和慍怒直上心田,他冷冷道“楚歌,你懂不懂規矩,怎麼可以隨便闖進來。”他對著楚歌怒喝,他一點都看不慣楚歌對著他人微笑。

楚歌見楚玄一臉憤怒和陰沉,花容慘變,不自覺往楚戰懷裡靠了靠,呶呶道“我是來找戰哥哥的,我這就出去”被心愛之人嗬斥,楚歌強忍住鼻尖酸意,一拉門,轉身便走。

楚玄氣急,對著罪魁禍首的楚戰,冷笑道“三哥哥還不去追你的小情人!”那話,帶著濃濃的譏諷和醋意。

“篤——”地一響,一把飛刀擦過楚玄的耳朵,直直釘在牆上。楚玄耳鬢的頭發被飛刀割斷,一撮黑發墜地,楚玄臉色煞白,背脊冷汗凜凜,再若半寸,他便冇命,他憤怒地吼道“楚戰,你敢襲君!”

楚戰不理楚玄的憤怒,甩了甩衣袖,冷眼看著他,淡漠道“楚玄,彆忘了兩年前,我說過的話——”眉宇上揚,挑起威脅的弧度,說完,轉身打開殿門,優雅地走了出去。

“你——”楚玄怔怔地凝視著楚戰健碩的背影,有種無力的頹廢。

兩年前,他為了籠絡父皇寵幸的楚戰,把自己的親妹妹送上楚戰的床榻,然而,讓他始料未及的是,楚戰不但把赤.裸的妹妹原封不動地送了回來,還把自己打得半死。

在踩住自己手掌的那刻,他不屑道“楚玄,你不要侮辱我,更不要侮辱你的妹妹!”

“若是你再踐踏小歌對你的感情,我會讓你下黃泉,不管你是不是那人的孩子——”

楚玄腦海中浮現出那張猶如修羅的俊臉,臉上浮出一絲驚惶。

“戰哥哥——我們一起去見母妃,好嗎?”門外,隻聽到楚歌欣悅地撒嬌音。

“嗯”楚戰那柔情的一麵似乎也隻對著楚歌。

楚玄收斂神情,軟軟地癱坐在椅子上,嘴角揚起一絲譏諷的冷笑。他喃喃自語“還說什麼輔佐我登基後,要讓給你歌兒和母妃,你以為我會讓你帶走她們?”楚玄的腦海裡,浮現出楚戰對著楚歌的溫柔和癡迷,嘴角懸掛的笑容越加陰冷。

楚戰啊楚戰,你比我更加虛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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