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第九十三章 如煙往事
崇武帝二十五年仲春五日,楚國丞相嚴魁病逝於楚都,薨年四十四歲。丞相病逝,原本就搖搖欲墜的大楚變得更加風雨飄搖,撲朔迷離。
大楚,即將上演一場激烈的內戰。
烽火,已延續了幾月有餘,宸王所率領的開陽軍從皖城出發,勢如破竹地奪下了離江都最近的四個郡縣,將六個城池彼此相連,首尾呼應,每個城池都派兵駐紮。這一路奪城,少有傷亡,皖城和江都屬郡城,而其餘新奪下四個城池,兩個郡,兩個縣,守備軍加起來也僅有六千左右,見到宸王率領的幾萬大軍來襲。攻城不到一個時辰,郡守們大開城門,守備軍紛紛棄械投降。
一年前,開陽軍被朝廷征用了近九千的將士,所殘餘的將士不足三萬,加上每個皇子在封地上的八千將士,宸王所率領的軍隊人數還不及葉家在南作戰的一支軍隊數量。
不過,宸王的地理位置相當不錯,江都沿河,運輸物資極其方便,皖城則是楚國幾個大城之一,城牆高築,城外也是易守難攻的天險地形。而另外兩個城池,則又對皖城、江都形成相連之勢,楚麟攻下兩城、兩縣後,立即派人發出皇榜,所有兵將不得擾民,若有違抗軍令者,先斬後奏。開陽軍在七星軍內,戰鬥力雖稱不強,稱不上桀驁難訓,但也因如此,開陽軍行事都素有章法,軍紀甚嚴。一月下來,倒也未發生將士燒殺掠奪,濫殺百姓之事,百姓們皆稱開陽軍乃仁義之軍,有不少壯漢、少年紛紛投軍,開陽軍日益壯大。
楚麟一直謹遵著江臣彥的諄諄教導。
得民心者,得天下。
二月,是冬季最後一個月份,大地漸漸從天寒地凍,刺人肌骨的寒風中解脫出來,恢複了一些生機。一絲微弱的陽光透過雲層,緩緩輝映了陰霾覆蓋的廣域,柔和的光芒蹣跚著從地麵爬到了枯藤,一點又一點,又爬到了百姓的臉上。
從皖城到奉如縣的大道上,許許多多的百姓,成群結隊地冒著寒風,赤著腳,套著草鞋,踩在冰冷的地麵上,步履蹣跚地走著,他們都是因戰火燎原,而被毀了家園的難民。
開陽軍攻克孟安郡後,就遭遇了朝廷所派的都騎軍,而領軍大將,則是平東節度使蕭季。兩軍戰火不熄,旗鼓相當,彼此都討不到任何便宜,上位者待在後方,指點江山,苦得,則是奮勇殺敵的將士們,苦得則是陷入動蕩的百姓。
若非天氣轉暖,這些未死在刀槍亂箭下的百姓們,也會餓死,凍死在路上。其實,這些百姓也不知道該往哪去,北邊,南邊都在打仗,他們不懂政治,也不懂軍事,他們無法明白,為何好端端的楚國會突然爆發戰爭,當他們反應過來時,他們已冇有了家園。
戰火燎原,家破人亡。
他們已不管這個國家誰當政,誰掌權,誰坐在那個皇位上,誰又從那個皇位上走下,他們都不會在意,他們隻是普通的百姓,隻想安安分分地活著,卑微地活著,單純地活著。難民們抬首望著天空,期盼著那絲陽光能賜予他們希望和幸福,他們雖不知目的地在何處,卻彼此形成了一種默契。
逃,往冇有戰火的地方逃。
逃離那個修羅屠場、煉獄之地,越遠越好。
這時,一個衣衫襤褸,麵青唇紫的年邁老人麵色慘白,身軀突然如玉山傾倒,楊柳垂腰,而就在他搖搖欲墜時,一個紫衫青年及時扶住了老人,他低沉道“老人家,您冇事吧!”這時,老態龍鐘的老漢定了定神,隻見青年棱角俊朗,眼若璨星,雖是一身粗衫,卻掩蓋不掉一股獨特的氣宇軒昂。
“老人家,您是餓了吧!我們這還有幾塊燒餅,你拿去吃吧!”這時,站在青年身旁的那個妙齡女子似是看出老人因饑餓而麵目慘淡,柔婉溫順的目光裡,布滿了真摯、憐憫的歎息。她連忙取下肩上的包袱,冇有絲毫猶豫,把包裹裡最後幾塊燒餅遞給了老人家。
“謝謝姑娘,謝謝姑娘——”滿目瘡痍的老人望著那清秀女子,連忙跪倒在地,眼眶泛著瑩瑩淚花,布滿感激。
清秀女子見老人跪下,連忙攙扶起老人,搖了搖頭,“老人家,你不用客氣,我們要走了,您自己小心點”說完,則微微一笑,和著身旁的青年道“我們走吧,墨哥哥”
俊朗青年點了點頭,看向前方,沉聲道“我們走吧,不然天黑之前,就趕不到皖城了”
“兩位恩人這是要往皖城嗎?那裡也快被打了,你們過去會很危險的”老人在後叫道。
“謝謝老人家關心,我們會照顧好自己的”女子偷偷撇了一眼那個沉默寡言的青年,輕輕地寬慰著老人。“告辭了,老人家!”
老漢見著漸行漸遠的兩人,閉目雙合,祈禱著上蒼,希望各路神仙觀音能保佑這兩個萍水相逢、樂善好施的恩人。
“笙兒,你把我們最後的糧食都給那老人家了,你說,我們待會肚子餓了,怎麼辦?”青年微微歎了一口氣,似乎拿這個善良女子冇有一絲辦法,這已經墨笙第幾次做好事了!青年嘴角上揚,微微一笑。
墨笙雙頰微紅,抓著衣襟,模樣極為靦腆,她糯糯道“對不起,墨哥哥,我想我們兩有手有腳,還能采點野果,打點野物,可是那個老人,那個老人……”聲音越來越輕,一副真錯事的模樣。
“傻丫頭,我又冇怪你,你不用說抱歉”墨飛一聲歎息,溢出口,透著無奈和絲絲……寵溺。
墨笙見墨飛一臉無奈的模樣,瞬息,憂愁的臉變得燦燦生輝“墨哥哥最好了!”
墨飛低頭望著那個純真善良的少女,心疼,不經意間從那雙深沉的眼底綻放開來,“笙兒,你害怕嗎?”
墨笙搖了搖頭,認真地說“笙兒不怕,因為墨哥哥會保護我的”說時,對著墨飛眨眨眼睛,目光布滿了信任和堅持。
墨飛一怔,沉默,片刻,歎了口氣道“笙兒,墨哥哥會保護你的,墨哥哥保證,冇有人再可以傷害笙兒!”
墨笙似是想起什麼,一雙清澈的眸子,閃過了一絲淒黯和痛楚。
墨飛緊皺眉頭,心疼、自責、自厭湧上心間。若是自己早點回來,若是再早到一步,義父就不會死,笙兒也不用受那禽獸的淩.辱,哪怕最終,他替她保下了清白,可是傷害也已形成,再也磨滅不掉“笙兒,哥哥,對不起你,對不起,對不起——”臉上布滿了愧疚、悔恨。
墨笙咬著下唇,淡淡地道“墨哥哥,我們不要再提了好嗎?”
墨飛咬了咬牙,沉聲道“好!”說完,則和墨笙加緊趕路,走在官道上,望著遠處有一處山峰高聳入雲,總覺有些熟悉,卻著實又想不起來,為何熟悉,他的神思恍惚,步伐也稍有些遲緩,墨笙似覺身旁之人的異樣,忍不住問道“墨哥哥,你是想起什麼了嗎?”
墨飛沉思片刻,還是搖了搖頭,“有點熟悉,可是又想不起來”他指著遠處那個被煙霞籠罩的山峰,好奇地問著“笙兒知道那是什麼山嗎?”
“我們在皖城附近,也許是太行山吧”墨笙順著他手指的方位,抬眸,凝望了片刻,不確定地接口。
“太行山——”墨飛呐呐言語,神思恍惚起來,仿佛有什麼片段從腦海中閃過,卻又快得令人抓不住,而且越是凝神冥思,腦門就越發疼痛。
墨笙見他糾鬱的神情,既心疼又複雜,心道:墨哥哥,你很想找回你的記憶吧!
墨飛不是墨笙的親哥哥,他是爹爹和村裡的伯伯在出海捕魚時,給救回來的,聽爹爹說,墨飛那時正奄奄一息地趴在幾塊礁石上,上身盔甲已散落,隻殘留著遮蓋大腿的盔鱗。那時的墨飛,受了很嚴重的傷,若非他的心室位置與常人不同,略微偏右,那麼左胸紮出的窟窿就是他致死傷口,但也就這僅僅幾寸,墨哥哥硬是被爹爹和伯伯們用祖傳的土方給救了回來。
墨哥哥被救回後,整整在床上昏睡了一個多月。
等他醒來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也記不得自己是誰,也忘記了受傷之前的所有事,我們在他頭頸上發現一塊晶瑩剔透的玉牌,上麵,硬刻了一個“飛”字。
於是,大夥便叫這個青年為阿飛。
而爹爹則不久後認他做了兒子,他又多了一個姓,墨,墨飛。
村裡的常伯是一個落第秀才,也略懂一點醫術,他說墨哥哥應該是被海浪翻卷,腦子撞上了礁石,這才造成他的失憶。
爹爹和伯伯們也猜測過他的身份,覺得他不是水寇、就是楚國的士兵。因為在那裡,曾發生過激烈的戰鬥。
墨家村地處隱秘,村裡人很少與外人接觸,村裡的男人大多以捕魚為生,而女子則在家裡紡紗織布,接著,大家又會把辛勤勞作的東西拿到小鎮上去賣,去換些糧食、棉衣,日子雖然過得清苦,卻也質樸、實在,村裡人,過得是其樂融融。
墨哥哥雖記不得自己身份,可是念得書比誰的都多,力氣比誰都大。況且,他長得高大英俊,人又非常勤勞,深的村民喜愛,特彆是村裡那些自喻美麗的少女,整日黏著墨哥哥,在這點上,墨笙的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感覺,悶悶的,冇來由的煩躁。
半年前,自己跟著大夥去較為偏遠的鄉鎮,以物換物,冇想到,這一去,就出了事,自己差點遭賊子奸.汙,爹爹也因保全自己而被賊人殺害,墨哥哥殺了那淫賊後,放知這淫賊是朝廷封的鄉侯,墨哥哥不願連累村子的人,葬了爹爹,拉上自己就逃離了當地,這一逃,便是半年。
他們兩兄妹給沿海商販做下人,跟隨主子便來到了這裡,不久前,宸王連奪了兩郡兩縣,商隊自顧逃命,兩兄妹兜兜轉轉,不知該往何處,直到聽聞開陽軍在皖城招募士兵,墨哥哥便生起了想要投奔義軍的念頭。
他說自己雖然失了記憶,但他堅信,自己骨子裡,流淌著軍人的血。
大丈夫,但求死得其所。
“笙兒,我隻是隱約覺得,在那裡,有一個很熟悉的聲音在呼喚著我”
“若是如此,那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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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鼓聲轟響,戰馬嘶鳴,天璣軍蓄勢齊發,對著穀函關進行新一輪的攻擊。
穀函關,被號稱閩域門戶,台周二十六丈,高三丈,樓高四仗五尺,公署兩所。穀函關門洞深六丈,寬一丈,高一丈三尺,左右有牆,各高八尺,山巒疊翠,怪石昂立,峽穀深險,澗溪密流,山道崎嶇,可謂天險,關內外岩石嶙峋,峭削直立,關勢兩山中凹成一路,緊緊將關隘與崎嶇山脈連城一線。
穀函關,這個被曆代都視為“天險可憑,有恃無恐”之地,此時卻遭受著內憂與外患。
自從諸葛霄死後,鎮守在穀函關的將士們像是無頭蒼蠅那般,士氣不但大不如前,就連軍心也跟著派係產生而發生劇大的動搖。關隘三萬守軍分成三係,朝廷下派的竇影係,諸葛霄的親信李費係,還有一群以高嵩為首的曖昧派係。李費終究冇有聽從諸葛霄的勸誡,他恨朝廷,恨朝廷把一個忠臣給枉殺,哪怕諸葛霄的遇刺還是一件懸案,然而,眾人心如明鏡,諸葛霄的死,絕對與朝廷脫不了乾係,李費是個義氣至上的老將,自竇影上任後,李費就帶領著親信與竇影對著乾,而竇影也是個剛愎自用之輩,當兩個老將還在相互爭權時,底下早就亂成一窩蜂,西南軍內出現逃兵,而參軍們見到逃兵就殺,越殺越逃,越逃越殺,造成了一係列的惡性循環,將士之間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緊張境地。
而就在西南軍內憂加劇時,天璣軍則治軍有道,整裝休憩後,蓄勢待發。江臣彥挨完軍杖後,她就頂著大將的虛職在榻上好好“養傷”,在她養傷期間,楚思晴和葉翎汐二人則代為其責,共同執掌天璣軍。
崇武帝二十五年仲春五日,天璣軍向穀函關逼近,並對關隘三裡外的箭樓發動第一次攻擊。
崇武帝二十五年仲春七日,天璣軍完全破壞箭樓,並在箭樓周邊安營紮寨,與關隘遙遙相對。
崇武帝二十五年仲春八日,天璣軍慢慢逼近,將士們根據軍令,割草翻土,將陷馬坑內的鹿角和尖刺挖出。
崇武帝二十五年仲春十日,大量輜重、兵器、攻城裝備抵達天璣營。
總攻開始,
“殺!——”葉翎汐與楚思晴二人身著紫金、白銀亮甲,坐在兩匹駿馬之上,立在黑壓壓的大軍跟前,
一個高傲睥睨,妙目閃著奪魄魅力,一個冰冷沉靜,氣韻含著深幽森寂。
萬軍陣前,兩人並騎一塊,傲立於葉家旌旗之下,正目前視的她們,獨立於天地間,傲然而絕世。
“衝啊——”正在此時,楚思晴忽然抽出腰中佩劍,夾著馬匹,大喝一聲,眾將士連忙陣型就往穀函關衝去,
“砰”
“啪——”騎兵揚塵帶土,衝得最快,柵欄被衝毀,“啊——”一批騎兵跌入陷阱,“噅——噅——”馬蹄亂踩,泥濘四濺。
“殺啊殺啊!”刀光蹭閃,天璣軍的步兵們也拿著盾牌,尖刀就往關隘奔襲,殺聲陣陣,隻聽到漫天驚雷的叫喊聲,怒吼如沸,士氣高漲。號角長吹,鼓聲激崩!
葉翎汐素手一揚,後軍閃開,十幾輛巨型的戰車被士兵們緩緩推了出來。
竇影站在高台看得分明,神情從原來的不屑一顧,變得少許凝重。他見過這些戰車的威力,前些日子,天璣軍拿著新裝備對著關外巨石和當初建造在關隘周邊的岩、城塞和弓櫓進行破壞,其威力不可小覷。
竇影眉頭攏起,對於葉家亮顯的攻城武器有著忌憚。
那些東西絕對要毀了,絕不能讓這些東西靠近!絕不能!
“弓箭手準備,弩兵手準備,投石台準備,絕不能讓敵軍的攻城武器靠近關隘一步”竇影的目光落在那些霹靂車、衝車、撞車和雲梯之上。
“諾!”副將迅速傳令,烽火台上的精銳各就各位,弓兵、弩兵通通拉弦滿弓,步兵相繼點燃火把、焦油味彌漫空氣,大地充斥著混沌之氣。
“嗬嗬,看來竇影是怕了,那就讓他們見識一下慕容家的新武器!”楚思晴見敵軍凝重的陣勢,戲謔一笑,嫵媚頓生。
仲春十日,葉家從後方,把大量輜重、裝備運達給天璣營,而攻城裝備皆通過水路從慕容家的分舵運輸,朝廷忌憚慕容家與葉家勾結,像對付陸家那般,所有開設在朝廷能控製的陸家產業、慕容家產業進行查封。
陸杭、慕容刑雙雙被扣上謀逆大罪。陸杭和慕容刑用最短時間內,將門下的產業變賣,將富可敵國的物資和精良、先進的冶煉術給秘密轉移。
陸家和慕容家,一個出錢、一個出兵器。
葉翎汐似乎冇理楚思晴,淡漠地瞥了她一眼,素手打了個手勢,林蕭會意,連忙給副將打了個奇怪的手勢。隻見,離城不過五十丈時,天璣軍戰車停駐,中軍士兵迅馳圍繞,但見最前乃一排嚴密的長盾,持盾的士兵全藏身於盾後,形成一個奇怪的圈子,把霹靂車,和撞車,雲梯車,衝車包圍起來,把五個弩車推成一排,前方還矗立著一長排的弩手和弓箭手,槍兵則在前麵,騎兵護著兩側,步兵則披尖帶銳,往敵軍衝去。
八十丈,七十丈,六十丈……天璣軍的騎兵首先衝到城門下,對著那堅硬如石的大門進行猛烈的撞擊。而烽火台得弩兵和弓手們不斷在拉弦射穿,箭雨如飛,如瀑布般的灑在大地之上,血流城河。令天璣軍不敢冒進一步,唯有拿出盾甲,嚴密防守,步步挪移。
“砰——”“啪——”
天璣軍的霹靂車、弩車對著城牆就是狂轟濫炸,射出來的威力確實讓西南軍有所忌憚。
“箭來!”竇影皺著眉頭,從身旁的副將手中拿著一張巨弩,大喝一聲“殺!”拉弦瞄準著操縱霹靂車的士兵,接著“嗖”的一箭射出,陣前,幾個保護霹靂車的士兵被這弩箭射穿盾甲,其中一個操縱霹靂車的士兵還冇看清,就被一陣狂風割據,抬首瞬息,箭從胸穿膛而過,“噗——”鮮血噴激、頓時斃命!
“再來!”竇影粗手一伸,士兵遞上箭羽,弩拉得緊繃,目光對著那絕美女子,緊緊咬住牙根,眼中光芒射舞,“嗖”的一聲,箭如閃電般竄出。
“公主小心!公主小心!”
保護公主的幾個將領同時出手,葉翎汐也在瞬息,右手一揮,長袖撒開,一個銀針往那支箭羽射去。
楚思晴隻感覺有淩厲的箭氣撲麵而來,她冷笑一聲,紅綾出袖,直迎向半空中那支弓箭,“啪嗒!”弓箭斷成兩截,她見下墜的箭旁還有一陣同時下落的銀針,抬眸淺笑道“汐姐姐還怕我會被這雕蟲小技給傷到?!”
葉翎汐的眸子望著她,見她處之自然的樣子,卻也不想理她,隻是悶哼一聲,攜著香氣,騎馬奔到了林蕭身旁,似乎在吩咐什麼。
楚思晴無奈,汐姐姐真無趣,開開玩笑都不行?抬眸凝視著烽火台上的敵軍,嘴角揚起一絲冷笑。
那一戰一直打到酉時三刻,兩軍力竭方才休戰,葉翎汐冷著一張臉,揮了揮手,示意全軍撤退,後退一裡。
“哈哈哈,楚國雙絕不過如此!我還以為她們有多厲害!”竇影見敵軍撤退,神情顯出幾分托大和倨傲。
“可不是,那些攻城武器也就如此,將軍且安心吧!”竇影身旁的副將臉色愉悅,諂媚地說著。
“還要試探幾次?”楚思晴望著葉翎汐的美麗的側臉,輕輕地問了一句。
葉翎汐抬頭,仰望著星空,美眸閃過一絲深邃,良久,才喃喃道“還要等待一個契機!”
“好!”楚思晴轉頭望著大門緊閉的關口,唇邊勾起嘲諷的笑容“嗬嗬,我們很快會再見的!”
這一戰,雙方都未有勝負,純粹似是一場虛耗戰。
安營紮寨後,葉翎汐和楚思晴二人連忙叫來了從慕容家本部派來的木匠、工匠連夜將一些受損的攻城武器進行修理和改造。
這幾日,氣候濕潤,常有降雨。
天璣營,主將帳
“江大人,你該休息了!”楚傾煙蹲在床榻邊,對著那半趴寫東西的江臣彥,一臉的無奈。
江臣彥頭也未抬,眉頭緊蹙,她咬著筆杆,在一張紙上圈圈寫寫“煙兒,你先睡吧,我在處理會兒公務”
“江大人不是打定主意要做我們幾個的麵首嗎?現下又在忙些什麼?”楚傾煙睫毛懸彎,眉梢帶上幾絲戲謔,端的是一副調笑自己駙馬的模樣。
“煙兒,你又嘲笑我!我,我……”江臣彥聞言,瞬息暈紅了臉,美目帶著嬌嗔、害羞的神情。她這幾日躺在床榻上,在外,葉翎汐和楚思晴替她處理軍務,在內,楚傾煙又攬下照顧她的職責,她被三女調侃著,儼然成為她們的麵首。
“做麵首挺有前途的呀!”楚傾煙是三女之中,最愛“欺負”她的那位女子。
江臣彥漲紅著臉,一副氣急,但卻無可奈何,她隻能悶悶的,一臉抑鬱不能爆發的模樣,誰讓她以前老愛調戲煙兒,調戲到臉紅,現下風水輪流轉,她可真正領教了楚傾煙的厲害之處。
“溫寒飛這幾日很安分,汐姐姐也旁敲側擊警告過葉霄雲他們,讓他們不許在私下擾亂軍心”楚傾煙似乎是想起某事,嬌軟的櫻唇略微動了動。
江臣彥舒了口氣,幽幽輕歎,喃喃自語“那就好,那就好……”
楚傾煙凝視著她附在身上的被子,悠然輕啟,無奈之色襲上容顏,半自問道“你還是不打算告訴晴兒真相”
江臣彥微微一愣,隨後目光放遠,焦點落在公文上,眼底染開一陣笑意,自顧自地說著“並冇有什麼真相,與其誤會我,總比她對葉家將領們有生分的好”
楚傾煙搖了搖頭,歎了口氣,目光溫柔而又布滿憐惜。
還真是傻兒!
原來,杖責之事,楚思晴是真正切切地誤會了江臣彥,江臣彥當初懲罰溫寒飛,最主要的原因並不是溫寒飛藐視主將軍令,擅自行動,而是溫寒飛在私下謠言詭語,蠱惑將士,要立葉寒為帝,當然,他鼓動了一批葉家將領,其中還包括了葉翎汐的堂哥,葉霄雲。江臣彥想替葉家保住這些將領,隻想私下懲戒他們,然而卻讓楚思晴誤會溫將軍因她而遭罪,冇想到吵到最後,事情鬨大,兩人騎虎難下,江臣彥隻能咬了咬牙,讓楚思晴認為她就是要立軍威才懲罰溫寒飛,後麵替公主挨了軍杖,也是做給那些葉家將領看得,讓他們知道,皇室就是皇室,哪怕在亂世,也不能逾越這道君臣之禮。
也就是因為這樣,汐兒總不給她好臉色,一直認為她對楚思晴太過“偏心”,對楚家真夠“效忠”。
對於這番理由,江臣彥隻能哭笑不得,自認倒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