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第九十二章 以血贖愆
西南軍戰況傳至京畿,朝廷內外頗為震驚。
鎮守在穀函關內近十萬的西南軍,在占儘天時、地利的情況下,被天璣軍重創,這著實讓朝野上下,始料未及。接到戰報時,楚玄咬牙切齒,一掌劈下,議政廳上的太子寶座的護欄,硬生生裂開一道斷痕。
“為何如此!”楚玄勃然大怒,“四萬大軍兩日便成一堆屍骨,諸葛霄是如何領軍的?!”
眾人跪倒一地,顯然被這淩厲斥責給震得心底一寒,腿腳不自覺地抖顫起來。大家低頭張望,紛紛把呈遞的折子給收到袖口中去,似乎在猶豫,是否要在太子的盛怒下,呈遞其他戰事的折子。
楚玄似乎感知自己過於衝動,怒意稍霽,眉頭微蹙,麵無表情地看著群臣,淡淡地道“還有其他折子嗎?”
眾臣察言觀色,彼此互換眼神,當下,便把一些城池百姓擠兌,瘋搶,暴動的折子遞了上來。自從宸王、九公主等人向朝廷宣戰後,那些臨近戰線邊緣的城池百姓,紛紛擠兌錢莊,要求兌換現銀、百姓們瘋狂購糧,搶鹽,造成內陸糧價、鹽價居高不下。
城外,硝煙彌漫,戰火燎原,城內,百姓驚慌,失措無奈。
楚玄皺著眉頭,耐著性子聽著這類大同小異的折子。他在心底怒罵諸葛霄,若不是他開局失利,損失慘重,增長了亂軍的氣焰,那些賤民怎會這麼快就發生暴動。
“傳本宮口諭,若再有平民在城中大肆鼓動,妖言惑眾,一律按謀反論處,殺!”楚玄眼神閃過冷冽的殺氣,口氣有著玉碎般的冰冷。
“諾!”那些遞折子的官員,心底微顫,眼底流過濃烈的歎息和無奈。
這根本是治標,不治本的旨意。
“報!前線來報!”一個官員從大殿外氣勢洶洶地跑了進來,跪在一地。
楚玄凝視著那個官員,眉頭又蹙,口氣不悅“說!”
那官員周身一震,瞧著折子表皮的顏色和標記,低聲道“太子殿下,是密折!”
楚玄驟然變色,神情一下子變得凝重,他對著身旁的太監使了個眼色,那太監會意,匆匆走下台階,從那個跪在地上的官員手中拿到那份密折,轉身便上呈給楚玄。
楚玄連忙掀開包裹折子的皮套,翻開便閱了起來。從頭到尾,視線都未曾偏離,他眼底的冷凝、寒意越發濃鬱、隱隱還透著陰狠、怒意。
灼熱,宛若燃燒的烈火。冰冷,猶如凍澈的寒霜。
前線到底發生了什麼?官員們心生疑狐,卻不敢粗喘一聲,隻能任由冷汗淋漓,跪著,半步不敢挪動。
“啪”楚玄把折子往桌上一丟,正好打翻了禦案前的茶杯,“哐啷!”瓷杯散落一地,發出刺耳的響聲。楚玄臉色陰沉,甩袖起身,把丟在幾案上的折子塞在袖口,冷漠道“若無事,退朝!”泛白的薄唇吐出冰冷森寂的話語。
眾臣仿佛是聽出楚玄的怒氣漸漲,嚇得身軀一陣哆嗦,急忙列隊退離了朝閣。
楚玄見眾臣離去,又從袖子裡,把剛才那份密折翻開,重新看了一遍,生怕又任何缺漏,他揮退了左右侍奉,依靠在椅子上,發起了呆。
折子從他的指縫間,散落在了地上。
一陣微風吹來,折子的頁麵被翻開,赫然寫著幾個字眼。
“諸葛霄”“貽誤戰機”“遭襲”“通敵”“於威”“竇影密奏……”
楚玄倒抽一口冷氣,明黃色的太子蟒袍,五條龍紋交纏環繞,四隻龍爪張舞猙獰。
他在殿內踱了幾步,麵容從暴戾變得陰沉,眼底積鬱的寒氣越來越濃,過了良久,似是下了什麼決心,凝神屏息,陰沉道“宣,中書令阮中雲進宮”
崇武帝二十五年孟陬二十三日,西南軍,雲麾將軍諸葛霄被一道聖旨召回京畿,忠武將軍竇影代為其責。
穀函關,豐都城
一個長須白髯的將軍急急忙忙衝進一座屋子,顧不得行禮,沉聲叫道“將軍,將軍——你不能回朝——”他瞪著雙珠,隻見諸葛霄坐在椅子上,麵前還擺放著一張棋盤,他看到諸葛霄氣定神閒的神情有些驚訝,微愣,稍轉片刻,麵色一整,動容問道“將軍,朝廷這是什麼意思?為何要把你調走!”
諸葛霄抬眸,俊美剛毅容貌間有著一種軒然沉穩的睿智,他淡淡地道“這是朝廷的命令,我等身為軍人,就該謹遵旨意”
“旨意!這算什麼旨意,不就是吃了兩場敗仗嘛,憑什麼要臨陣換將,我要找竇影那狗腿子去,我就不信,將領們聯署的奏折遞上去,朝廷會毫無反應!”長須將軍顯然激動至極,一張老臉漲得通紅,麵目憤慨。
諸葛霄聞言,眉峰微蹙,緊閉的嘴唇終究揚起一絲苦笑“李將軍,我乃敗軍之將,安敢有議,明日我就要啟程回都了,西南軍就交付於你了,朝廷雖讓竇將軍代領其責,但將士們會有所不服,你切記,要及時安撫人心。我軍占有穀函天險,若非不得已,切勿主動進攻。隻要守住關隘,天璣軍必要付出血的代價”說到最後幾字,諸葛霄的眼眸已變得無比的森冷尖銳。
“將軍——”李費還欲勸慰,諸葛霄卻揮手阻了他的話,“記住我的話,穩定軍心,不要讓敵軍在有機可趁了,好了,我倦了,你退下吧”諸葛霄不以為意的淡淡而語,拿起桌案端著的棋子,兩指掐住一黑子,把棋子落在了棋盤上,口中喃喃“死棋了,終究會因一字差,滿盤皆輸,這盤棋快輸了,快輸了……”
李費見他低頭思索棋局的模樣,重重地歎了口氣,轉身把門帶上。
諸葛霄起身,走到了窗台,凝望著皓月長空,右手撫著環繞在皓腕上的一圈碧玉珠子,黑色的瞳仁印著那張剛毅俊秀的麵容,靜默如淵,深邃如潭。良久,才微微抬首,呢喃的低語,帶著淡淡的悵然和酸楚。
“恩師,霄兒不孝,怕是再也無法孝敬您老人家了”
三日後,諸葛霄隨朝廷下派的官員到達了嘉庸縣。
入夜,廊風穿窗,燭火跳躍。
諸葛霄依舊坐在椅子上,一人,身前放著一個巨大的棋盤,黑子,白棋,就這麼一個人肅然沉靜地下著。
悉唆聲伴著風聲傳來,在黑夜裡,顯得額外的清晰,十幾道人影以難以看清的速度,竄入房內,身形一定。頓時將一身紫衣的諸葛霄圍個死圈,他們各個身著黑衣,麵紗裹臉,隻露出一雙冰冷眸子。
刀光蹭亮,閃著寒光。
諸葛霄似是全無防範,那張臉依舊掛著從容雍適的淺笑,墨色的瞳眸凝神注目時,總是透著沉靜的睿智,嘴角上揚的微笑,讓人近之、欽之,不由自主,你會被他周身環繞的沉靜幽深給吸引住。
“你們終於來了,我等你們很久了”諸葛霄此時抬眸,對著那個站在那群黑衣中最突前的那個人,淡淡地說著,聲音平靜自然。
突前的黑衣男子略微一凜,不禁插嘴“你在等我們?!”手緊緊握著刀柄,每刻都在戒備,隨時可能出手。
笑,很輕,卻足矣讓在場的每個黑衣男子聽到,“我一直在等太子殿下來取在下的命!”輕輕拾了顆黑棋,動作輕緩而優雅,他瞥了一眼那些因他舉動而倏地變緊張的男人們,頗為好笑,他嘴角上揚,淡笑道“看來,在下是猜對了,隻是……”
“隻是什麼……”殺手頭頭驟然驚住,早就得知情報,知曉麵前的男子文武雙全,詭計頗多,當下不敢托大,沉穩問道。
“隻是,在下臨死前,想知道為何太子殿下那麼急著要了諸葛霄的命,我還以為自己能等到鳥儘弓藏的那天”諸葛霄又抓起一顆白棋,思索片刻,緩緩將白子置放在了棋盤上。
那殺手頭頭心底一驚,他和身旁的手下相視一眼,躊躇稍息,但見諸葛霄那雙清澈、真切的眸子,咬了咬牙,低聲道“諸葛霄,我等奉太子殿下命令,來取大人性命,罪名是大人私通敵軍。你還有什麼要交代的”
諸葛霄皺眉,凝視著眾位殺手,平靜的目光泛起一絲複雜的波瀾,沉息,默然,忽而笑了起來,笑聲帶著幾分譏笑、嘲弄、苦澀,但更多則是一種說不清的歎息。
他在歎息?歎息什麼?
諸葛霄舒展眉宇,一絲疑惑消解的寬慰湧上心尖,他不動聲色望著眾人,泰然處之。
原來她們用了反間計和借刀殺人。
諸葛霄解開皓腕的碧玉珠子,輕盈地拋在那個殺手頭子,淡淡地道“若是可以,請把這串珠子轉交給我恩師,就說學生不孝,不能再陪他老人家吃糯米餃子了”
殺手頭子握住那串珠子,點了點頭,“上。”一聲喝令,最前的十個人一擁而上,刀鋒齊往諸葛霄的位置下戳去。
“輸了,輸了……先下也還是輸了……”諸葛霄噴出一口鮮血,嘴裡最後念叨就是這幾個字。他直直倒下,手緩緩展開。
一顆黑子,“叮”,清脆得彈在了地上,黑子滾落幾圈,靜靜地躺在鮮紅的血泊裡。
如同它的主人,靜靜地躺著……
再也冇有動。
崇武帝二十五年孟陬二十七日,諸葛霄遇刺,逝於嘉庸縣。
寒風穿梭,白雪皚皚,光禿禿的樹乾,早已遒勁。唯有一樹梅花,開放的好生絢爛。
隻是,梅,雪,皆是白色。
皆是白色,一片慘白……
涼薄的白,淒冷的白……
長亭上,嚴魁疲軟地躺在椅子上,身上裹著厚厚的皮襖和棉被,而旁邊的幾個火盆則在“劈啪”作響,似乎在提醒著嚴魁不能閉眼。
因為,一旦閉上,就代表著死亡。
“咳咳咳…… 要你辦的事,辦好了,冇有,咳咳……”嚴魁重重地咳了幾聲,肺裡的血腥上湧,被他阻在唇邊,他吞了吞血氣,液體硬生生又流回了肺腑。
身旁的老管家恭恭敬敬地說著“那個歌姬已平安誕下一子,小小少爺已經被屬下接到府裡,現在正在大夫人房裡,至於那個歌姬,也已滅口!”
“好好,嚴兒,咳咳,你終究有後了,等為父奪了江臣彥和楚思晴的命時,咳咳咳咳……你就可以真的瞑目了”嚴魁麵目猙獰,心中泛著陣陣錐刺的痛楚,痛得嚴魁的氣血翻湧,隻要閉上雙眼,他的腦海就浮現著獨子的臉。他扶著椅子的指節咯咯作響,瘦骨嶙峋的指骨蒼白而突勁,指甲磨蹭著光滑的扶手,深深嵌在其中。
楚思晴,江臣彥,老夫要你們血債血償!
那晚,嚴禦楚死在天晴宮,楚思晴則失蹤了,不久後,她與江臣彥就雙雙出現在葉家。
殺子之仇,不共戴天!
若非抱著這股怒怨,嚴魁如何能在久病纏身後,還持著一份清明和毅力。
不死的意誌。
“咳咳咳——”嚴魁又是一陣猛烈的劇咳,蒼白嶙峋的臉已無任何血色,素來桀驁、精明的雙瞳被這陣劇咳,震得生生顯出了疲憊和虛弱。
“丞相,你要保重啊!”素來沉默寡言的大理寺卿此時也禁不住勸慰著,手已攀上了丞相的背脊,替他理著氣血。
吳寧死了,郭若鳴則成了丞相最後信任的老臣。
丞相緩了緩氣,氣若遊絲地說著,“若鳴兄,前線的戰事如何了?霄兒是不是還在和江小賊僵持著,你……要他放心……,朝廷這,我一天不死……朝廷大多數的人還是會聽老夫的,你要他放心……”
郭若鳴心底微顫,替丞相捋順背脊的手忽然停了下來。他望著對麵丞相的老管家,彼此凝視著,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淒涼和酸楚。
絕不能讓丞相知道他最鐘愛的學生已死。以丞相這身子,怕是再也受不了打擊了!
有誰不知,諸葛霄和丞相親若父子,這份師生之情,就連嚴少爺都堪比不上。
丞相曾不止感歎著,若是霄兒是他的兒子多好,多好……
“安心吧,丞相,諸葛將軍會替嚴大人報仇的,他還來信說,打完仗,就陪丞相吃糯米餃子了。”郭若鳴凝神捋氣,硬生生從嘴角撤出一絲笑意。
嚴魁聞言,蒼白如紙的臉上浮出了一絲寬慰的笑容,滿頭銀絲在那瞬間,增添了幾分光澤,他喃喃著“糯米餃子……霄兒最愛吃她師娘做的糯米餃子了……”嚴魁聲音極低、極輕,仿佛在半夢半醒的訴說,也仿佛在自言自語的輕喃。
“嗯——”郭若鳴苦笑,隻能輕輕地應和著,他不敢多開口,唯有沉默。
這時,一個牙牙學語的小丫頭跌跌撞撞地走著,身旁有幾個圍著她轉的丫鬟和老媽子,“小小姐,你慢點!你慢點!”
“咿呀咿呀!”那個小丫頭含著手指,大眼瞪得渾圓,張揚著小手,顯得無比可愛。
嚴魁本已半眯的眼忽地張了幾寸,仿佛被這個場景激起了心中柔軟,他喘息著道“……把懷兒給我抱過來”
懷兒,是嚴魁的外孫女。
“是,老爺——”老管家走下長亭,把小女孩輕輕抱在懷裡,然後轉身,便把女孩抱給了嚴魁。
嚴魁的雙手撐著扶手,身軀上移些,把小女孩放在自己的腿上,凝視著那巴掌大小的小臉,捏著那嬰兒般的粉嫩,削瘦的臉浮起溫淡柔和的笑容“懷兒,叫姥爺——”
那女孩張舞著小手,“咿呀——咿呀——”伸手拉著嚴魁的胡子,逗得嚴魁麵色漸暖,病態臉有了幾分生氣。然而,瞬息,就在在小女孩亂動時,嚴魁忽然目光一凜,被小女孩手腕上的玉質珠子刺痛。
那串珠子是……
那串玉珠套在小女孩的手腕上,寬鬆極了,似是隨時都會散落。
嚴魁抓住的那嬌嫩的手腕,不能置信地瞪著那串珠子。他一扯,珠子便落在他大掌中,他緊緊凝視著這串珠子,唇齒不由自主的顫抖。
霄兒……
兩個字綻在唇邊,帶著哭泣般的哽咽。
“霄兒,這串平安珠是為師特地去淩霄寺替你求來的,路途遙遠,你此去一路平安”那是,在諸葛霄去接任西南軍前,嚴魁交給諸葛霄最後一樣物件。
“恩師,霄兒定會隨身佩戴,人在珠在,人亡珠亡!”那時,他還是一個風度翩翩的少年。
人在珠在,人亡珠亡!
朔風獵獵,刮得嚴魁的臉陣陣痛楚,他的牙齒抖得瑟瑟作響,強烈的痛楚、傷心,席卷著自己殘破的身軀,腥甜激爆上湧,他掣搦著悲傷,厲聲問道“若鳴,霄兒是不是遇到了不測,是不是……是不是……”
郭若鳴和老管家嚇了一跳,似乎不明白為何丞相在看到小小姐的那串珠子後,反應會這般強烈,驚住,一時,竟冇反應過來。
“是不是……”丞相蒼白的臉扭曲的無比可怖和猙獰。
郭若鳴大吃一驚,下意識地否定“冇有,丞相,你多慮了……”而眼眸卻不敢對上丞相,他害怕丞相那雙犀利的雙眸。
丞相臉色變得更加慘白,他知道諸葛霄定是出事了,因為郭若鳴不會撒謊,因為他一撒謊,臉就會通紅,雙眸就會遊移不定。“霄兒出事了,他真的出事了……”丞相氣血翻湧,手不自覺地掐住懷中的外孫,“哇——”小女孩被他指甲掐得深疼,大哭起來。
管家連忙把小小姐抱在懷裡,哄著在一旁大哭的女孩。
“告訴我,若鳴,不要再瞞我了!說!”丞相的神情已經趨於暴怒,他眼中充血,紅光閃耀,直視著郭若鳴的眸子,逼著那大理寺卿。
郭若鳴呼吸一窒,嚇得心中駭然,隻能老老實實交代“據密報說,諸葛將軍私通敵軍將領江臣彥,太子把諸葛霄召回京畿,哪知在路上,諸葛霄被一群不明人士暗……暗殺”最後幾個字,哆哆嗦嗦。
私通,暗殺……
嚴魁的腦海中,隻晃動著這四個字,在一陣死寂的沉默後,嚴魁忽然瘋狂大笑起來,那笑聲充滿恐怖,詭異,和悲涼。
“私通敵軍,哈哈哈,哈哈哈,楚玄,楚玄,你個蠢貨,哈哈哈,你個扶不起的阿鬥!哈哈哈,蠢貨,被人使了離間都不知,哈哈哈——”嚴魁的怒吼中,帶著無儘的譏諷、狂嘶和痛斥。
“噗——”嚴魁熱血翻湧,口中湧出攤攤鮮豔裹雜黯色的血。
“丞相——”郭若鳴嚇得連忙扶住那緩緩倒下的身軀,焦急地大叫周圍的人“大夫,叫大夫——大夫——丞相——”
嚴魁隻感覺身子越來越沉,他恍恍惚惚地見到了三張臉。
一張是他的兒子,一張是他的學生。
還有一張,是害死他兩個最重要的人的臉。
嚴魁倒在郭若鳴懷裡,張著雙瞳,呻吟著,聲音顫顫抖抖“江……臣彥……,我……不甘啊……”那是嚴魁說的最後一句話,手抓著的碧玉珠被他的手指扯散,“叮咚”“叮咚”落在地上,一顆顆滾動。
人在珠在,人亡珠亡。
嚴魁,死了,而且是死不瞑目。
因為他曾說過,不殺江臣彥,自己是不會閉眼的。
他最終冇有閉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