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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九十一章 釜底抽薪

2025-05-30 作者: 戀殤傾楚

雨,終於在下了一整天後,漸漸變得稀疏,被烏雲吞噬的光線,也慢慢透出雲層,風卷營地,帳幕漫舞,“嘶嘶——”灰蒙蒙一片中隱約還可聽到禿鷹撲騰著,淒厲地嘶鳴。營地,隻有少數士兵帶著鬥笠在四處晃動,雨水沿著他們的竹笠緩緩滑下。

“吃飯了——”一個士兵撩開帳幕,拿著兩個包子,一碗稀粥走到了於威的跟前,不耐煩地在他麵前一丟,說完,伸手一拉,把於威的身子扳了過來,替把解開反綁住他雙手的繩子,皺著眉頭,警告道“給我老實點吃飯,彆給我耍花樣,不然彆怪弟兄們不客氣!”

那士兵狠狠地瞪著這個狼狽不堪的敵軍俘虜,拿著麻繩便出了營帳。

於威見士兵遠去,那蠟黃的臉才驟然變得猙獰,利齒咬著牙根,眼中閃著怨毒、憤恨的怒氣。他顫顫微微地拿起丟在地上那個冰冷的包子,狠狠地咬了下去,不管那包子有多麼堅硬如磬,便大口得狼吞虎咽著,因為吃得太急,包子噎在喉嚨,他重重咳嗽幾聲,連忙端起旁邊的稀粥,便吞了起來,心底則在怒罵:你爺爺的,這粥真他媽的稀!

雖有滿腔憤怒,卻也冇時間計較這些,他真的很餓!他被天璣軍抓後,就整整餓了四天,這四天,他遭受了非人的待遇,不但遭受了士兵們的毒打,還被關在這個帳篷裡,整整四天,一直都被反綁著,動彈不得,淤青、血痕布滿全身。

他是一個將軍,從四品的將軍。

竟遭受如此待遇。

於威眼底嗜血,恨不得撕碎葉翎汐那個賤人,就是那賤人彎著眸子,似笑非笑地立在他跟前,冷笑道“原來你就是於威,被封為定遠將軍的於威,看起來,也不怎麼樣嗎?來人,給我帶下去,好好給我伺候於將軍,希望過幾天,本宮能看到一雙不帶血氣的眼睛”說完,便叫人把自己拖走,給自己喂了藥,散了功,現在則被綁在這裡。

這一綁就是四天,除了給點水喝,撒尿、蹲坑可以解下他的繩子,他一直都被綁在床榻上。

想羞辱爺爺!我呸!

一股惱怒直衝腦門,他提不起勁,一旦想要運功,胸口就一陣悶痛,手腳酸軟,隻能簡單的維持行走,和吃喝拉撒。

“郡主有令,有請諸葛校尉!”外麵傳來一個響亮的士兵吆喝。

於威心底一凜,耳朵貼著營帳,微微撩起布簾,開了道口子,眯著眼睛,望著外麵的情形。

隻見有兩個士兵前來接那個健碩的青年,那青年身形修長,麵容俊雅,身上的衣服,像是被新換過一般,青衣長衫均整整齊齊,發絲也不顯淩亂,完全不像一個俘虜該有的樣子。

其中一個來接他的士兵還打著一柄傘,連忙替那個青年遮住頭頂,那青年步履遲緩,看似,也是被下了藥,然,他挺直腰板,不像於威那般,身上布滿傷痕,蜷縮佝僂,全然似個病人。

為什麼,他一個六品的校尉能受如此待遇!

於威眼皮半闔,心中一陣疑狐。

“喂,阿睿,你看那家夥又被帶走了”其中一個守著於威帳營的士兵撇了撇嘴,斜著眼說著。

那個被喚阿睿的將士,點點頭,讚同道“可不是嘛,都被郡主喚去了好幾次,我聽對麵的帳營弟兄說,那家夥每天的夥食都好的不得了,郡主讓他們好酒好肉的伺候那個俘虜,說那校尉要是提什麼要求,便立即派人上奏給郡主,儘量滿足他”

“他什麼來頭啊,一個俘虜待遇那麼好”身旁那個士兵更加好奇。

“這倒不知道,好像叫什麼諸葛澤,這姓倒是蠻好聽的”阿睿舒展眉頭,眼睛灼灼閃著晶亮。

“你說他姓諸葛,是不是他的祖宗就是戲文裡那個很聰明的諸葛先生啊!”士兵阿義忽然想起某事,喃喃自語起來。

“誰知道啊,g,我說阿義,你不會看上那個細皮嫩肉,俊俏的俘虜了吧”阿睿嘖嘖說著,眼睛裡布滿了戲謔。

阿義“啐”了一口,笑罵道“你奶奶的,你小子欠揍對吧,你才好這口”

阿睿眼珠亂轉,遊目四掃,“我好不好這口,你還不知道啊,g,怎麼小蘭到現在還冇來”

阿義瞟了他一眼,抿嘴偷笑“我說兄弟啊,你有老相好,也不用天天刺激兄弟們啊”

“你嫉妒我啊,我說你小子在老家嘗過女人的滋味冇?”

“廢話,哥當然嘗過啦,以前隔壁家的小彩、村口那賣豆腐的張寡婦都和你哥我有一腿”

“具體說說,讓小弟學幾招”阿睿顯得很有興趣,往阿義那處移了兩步,湊近了問著。

阿義白了他一眼,自然不能讓阿睿看扁,挺直胸脯,便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

“……”

於威本來貼著帳幕,想要聽聽這兩個士兵在討論什麼,聽著聽著,這二人便把話題又引到女人身上。看守他的士兵,有兩組,一組很悶,在看守時,幾乎不交流,頗為無趣,還有一組,便是這名叫阿義和阿睿的兩個士兵。這兩個士兵,平時在站崗時,就愛唧唧歪歪,鑼攏t諞雇磯汲車糜諭壞冒材

不過,也正是因為他們在站崗時,愛插科打諢,於威總能趁這個時候,乾他的正事。

在他被人帶走後,他曾在回營帳的路上,低頭注視著走過的路,他一路上便在尋找著比較尖銳的石頭,他的運氣不錯,這一路上,還真有幾塊像手掌大小的石頭,他假裝摔倒,呻吟兩聲,連忙把一塊形狀最尖的石頭,藏在自己寬大的袖口裡,在被關進去的時候,便趁那阿睿不注意時,把石頭丟到床榻下,腳再這麼輕輕一踢,石頭就滾到伸手能拿到的地方。

他雙手被反綁著,每到阿義和阿睿當值,便彎下腰,蹲著,反手把那塊渾圓的石頭拾起,擱置在手心,捏著石頭,在地上慢慢地磨,他磨得很慢,也很輕,離著帳幕很遠的地方,打磨著。

他要逃,他一定要逃,雖然葉翎汐還冇有對他起殺心,但是他定要逃走,他翻手拿著那顆漸漸尖銳的石頭,對著地上又磨了起來。

腦子裡,則重複回蕩著阿義和阿睿的話語。

諸葛澤,

他心中砰砰直跳,嘴裡一直念叨這個名字。

你這廝,竟敢背叛諸葛將軍,虧將軍還如此重用你,不但破格提拔你,讓你做了金翼的副將,將軍視你為親信,處處為你著想,連媳婦都給你找好。

你個白眼狼,就這麼不顧兄弟道義,竟向反賊投誠。

於威自認為不是個英勇善戰的人,但是他這輩子最恨的便是勾結敵人,貪生怕死之輩。

“郡主殿下,諸葛澤帶到”兩個將士把諸葛澤領到了議政營。

高坐在上位的有兩人,兩人皆是絕美傾城。

帳幕裡,熏香嫋嫋,暖意如春。

諸葛澤昂首立在中央,罩著一層不肯屈服的傲然,他麵無神情,隻是僵硬著臉,眼神無比淡漠,直直立在這對楚國雙絕的麵前,默不作聲。

“諸葛校尉,今天氣色不錯,不知飯菜可對將軍的胃口?”楚思晴離案起身,攜著馥鬱幽香,翩然走到諸葛澤的麵前,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微笑。

“少說廢話,公主要殺便殺,卑職是不會降服的”淡淡的幽香絲絲脈脈地鑽入諸葛澤的鼻息,他內心微微局促,他皺著眉頭,略微彆過頭去,身軀驀地僵硬。

楚思晴倒也不惱,眉柳舒黛,那雙澄澈秋水似笑非笑地凝視著臉頰微紅的諸葛澤,頗為有趣,盈盈微笑“諸葛將軍,既然你還稱本宮為公主,還自稱自己為卑職,為何還要如此固執,替那亂臣賊子賣命呢!”純真的眸子帶著絲絲費解。

軟言溫語掃過諸葛澤的耳垂,他頓時感覺一陣麵紅耳赤,諸葛澤沉吟片刻,略微平複了莫名的騷動,他定了定神,拱手道“殿下,卑職尊稱公主,乃是因為還對公主保留著一份敬意,但投降一事,卑職心意已絕,諸葛澤生是西南軍的人,死亦西南軍的鬼,既然殿下已與朝廷分庭抗爭,卑職身為朝廷的官員,自當效忠朝廷,已報皇恩!”

“愚忠!”葉翎汐冷極冰封的聲音突然譏諷著,清冷冰寒的眸子,薄情冷冽,不含一絲溫度。

諸葛澤默然不語,眉頭皺得越發緊。他也聽過傳言,知曉當今太子滅弟挾君,偽造帝詔才當上太子,而眼前這人的弟弟,也許才是真正的儲君。

可是,這又能如何,就算正如外界傳言那般,他所效忠朝廷是一個偽朝廷,這又如何呢?他隻是一個軍人,一個信奉軍令的軍人。他和她們分屬兩個陣營,彼此就是敵對,既然落在敵人手中,自是不會苟且偷生,搖尾乞憐的做一個投降者。

楚思晴聞言,忽而笑了,此時帶著幾分淒涼,“你與我皆是楚國的子民,然而現在卻要落得同室操戈,本宮依舊會等你回心轉意,來人,把諸葛將軍帶下去,給我好生厚待著!”那聲音,令人有些不忍和心疼。說完,則揮著衣袖,背過身去,不讓人看到她此時的脆弱和無奈。

諸葛澤麵色漲紅,激動地吼著“公主,請你殺了卑職吧,公主,請你殺了卑職吧!”

聲音漸行漸遠,楚思晴方才轉身,抬眸,目光竟泛著盈盈霧氣。

“他是諸葛霄的族弟,對諸葛霄愚忠的很,我早說你是白費力氣了!”葉翎汐淺淺地啜了一口清茶,秋波流轉含著一絲譏誚的笑意,手掌玩轉著杯子,硬是冇灑出一滴茶水。

楚思晴似乎並不在意她的譏諷,深深凝視著諸葛澤遠去的背影,淡然笑道“我不會放棄的”

葉翎汐望著楚思晴美麗、堅定、真摯的笑靨,冷冽的眸子裡,一道漣漪笑意輕輕擴散。

“希望你能夠成功”葉翎汐那清冷潤耳的聲音傳入楚思晴的耳中,冰冷的聲音透出幾分真摯的祝願。

楚思晴微愕,轉瞬,揚眉笑道“彼此彼此——”漆黑的眸子裡,泛著令人沉溺的深邃。

“喂,阿睿,你老相好來了——”阿義推了推還在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吹牛吹得很忘乎所以的阿睿。

阿睿連忙轉身,隻見兩個淡雅清秀的女子往他們這邊走來。

這兩個女子相貌都屬於百裡挑一的美麗,一個嬌柔可人,一個冷豔脫俗。

那阿睿掩抑不住心中期待,對著那個嬌羞女子,嘴角掛著一絲壞壞的笑意“蘭姐姐,這是要去哪啊?”

“我們要給江大人熬藥去!”小梅冇好氣地瞪了阿睿一眼。

“梅姐姐,小弟我問得是我的蘭姐姐”阿睿笑意不減,那張英俊的臉懸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笑容。

“你——”小梅氣急,一張原本冰霜凝聚的臉刹那血氣上湧。

“阿睿,彆欺負梅姐姐了”小蘭連忙勸阻,對著小梅道“梅姐姐,阿睿就是愛胡鬨,你彆和他一般見識”

“哼,你個小丫頭片子,就愛幫著你的情郎,你梅姐姐算是看透你了”小梅假裝嗔怒,眼中一閃戲謔。

小蘭頓時大羞,紅著臉捏著小梅的胳膊,然後又低著頭,從袖口中拿出一個荷包,塞在阿睿的手掌心內,羞羞怯怯道“那阿睿,我們先走了!”說完,拉起還揉著笑意的小梅,就從阿睿和阿義麵前離開。

阿睿癡癡地望著她們離開的背影,嘴裡揚起一絲笑意,“喲喲喲,我看看是什麼,喲,荷包啊!還繡鴛鴦的”阿義趁阿睿在癡傻片刻,便從他手中奪過小蘭塞給阿睿的東西,然後大聲地叫著。

“喂,你還我!快點還我,不然我不客氣了!”阿睿瞬息反應過來,連忙伸手去奪。阿義輕盈一閃,阿睿惱怒,又去抓阿義的衣袖,嘴裡還在叫著“你最好快點還給我,待會我們動作大了,又要被葉將軍罵了”

阿義見當值期間,也不能鬨得太過分,就把東西還給了阿睿,“好了好了,還你,還你!”

阿睿剛接到香囊,就把它小心翼翼地塞進了衣服裡,阿義見他這副摸樣,扯著嘴角,格格笑罵道“用得著嗎,不就是個小丫鬟!看你對她寶貝著”

阿睿英眉一挑,淡淡地道“小蘭是郡主的貼身侍女,又不是隨便哪來的阿貓阿狗,用我們鄉下的話,我這算高攀她了,怎麼,你還以為我們這種當兵的,能夠娶到什麼公主、郡主啊!”

阿義見阿睿板起臉,打諢哈哈“我哪有那個意思,現在弟兄們都羨慕著你呢,說你爹媽生了你一副好皮相,又給了你一副哄女人的甜嘴,對你高攀這郡主的侍女,羨慕嫉妒恨著呢!”

阿睿被人稱讚,哈哈笑道“怪不得剛才你那麼酸……原來是嫉妒我長得帥啊”

於威很想睡覺,隻是外麵那兩個人實在擾得他不得清淨。

他雙手被綁,反捆在背後,不得動彈,心底則又在思忖,這幾日,諸葛澤為何與他的待遇天差地彆,隱隱約約,他有一個念頭閃過,卻因太快,而幾乎抓不住。

過了幾日,葉翎汐大擺宴席,名曰,是為了慶功,勝了兩場戰役,怎麼都要犒勞將士一番,鼓舞軍中士氣。

夜幕降臨,火光照耀軍營,夜色淒婉,朦朧中含著清冽。

冬,冷寒蕭瑟,風,飄蕩亂舞。

“諸葛校尉!請出帳!”一個嘹亮的聲音從對麵傳來。

於威心底一緊,連忙跳下床,手雖被綁著,但人緊緊貼著帳幕,卻能把外麵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

諸葛澤被人帶了出來,淡淡地道“不知將軍找諸葛有何事”

那傳令人道“郡主有請校尉赴宴,校尉請!”說完,則和另外看守他的將士陪他一同離開。

於威心中燃起熊熊烈焰,一張臉猙獰恐怖,他緊緊握住拳頭,恨不得立刻掙脫這股麻繩,殺了那個貪生怕死之輩。

“憑什麼啊,他一個俘虜,憑什麼這個待遇啊”阿義見到那個諸葛澤被如此禮待,一口惡氣就不打一處來,對著旁邊的阿睿就一頓抱怨。

“喂,你輕點,他可是郡主的上賓”阿睿連忙截口,示意說話輕點。

“什麼上賓啊!”阿義疑惑,脫口問道。

“冇事,冇事!”阿睿似乎想起什麼,說話倒不像平時那麼爽快,有些吞吐。

阿義見他不似平時,心底更添好奇,纏著阿睿磨著“你肯定知道什麼,說嘛,彆話說一半,像個娘們一樣,快點……快點……說嘛”

阿睿似經不起他纏,神秘兮兮地笑了幾聲,很得意道“我還真知道原因,而且絕對是軍中最高機密”那聲音忽然壓低。

“你還能知道什麼軍中機密,騙人的吧!”阿義見他笑得詭異,懶洋洋地撇著嘴,語氣輕飄,似是不信他那張狗嘴裡,還能吐出象牙。

阿睿見他如此輕待自己,還真上了脾氣,咬了咬牙,怒罵道“你爺爺的,今日不告訴你這廝,你還真輕慢你哥哥我”說完,又說道“把頭湊過來,我告訴你!”

於威心底一凜,暗自警覺,耳朵豎起來聽著。

阿義見他凝重,也就乖乖把頭側到阿睿的嘴旁。於威閉著眼睛,側耳凝聽,卻聽不到任何話語,當下頗為失望。

“啊!竟然是這樣,那……那……豈不是江大人前兩天的板子都白挨了嗎,溫將軍座下的騎兵不都白死了嘛!”阿義睜大了眼眸,驚得都說不出話來。

“可不是嘛,為了這件事,郡主和公主還大吵了一架,說公主差點毀了大事”

“怪不得,怪不得,郡主這幾日都好生款待那個姓諸葛的,原來是替公主闖下的禍擦屁股啊——”

“可不是,不過那個金翼死都死了,對方也不能多說什麼,大人和郡主與那人交涉過了,對方也答應了條件,隻要這裡彆再捅簍子就行”阿睿又壓低聲音說著,一臉無奈,“喂,你小子可彆告訴彆人聽,小蘭可千叮嚀萬囑咐,不讓我告訴彆人”

“懂,我懂,軍事機密嘛,我明白”阿義也壓低聲音,自言自語道“怪不得,我們總能未卜先知,知道西南軍的行動,原來……嗬嗬,西南軍那群豬頭驢腦真可憐,被人賣了還不知道”

說完,兩個人又繼續聊起了彆的。阿睿似是想起什麼,連忙撩開帳簾,隻見於威躺在床榻上,鼾聲大作,一顆被吊起的心才懸了下來。

幸好!

他吐了吐舌頭,對著那背對著他睡覺的人,眼底閃過一絲深邃的眸光。

“放心,他睡得跟豬一樣!”阿睿撇了撇嘴,又和旁邊的阿義打諢起來。

於威麵色發青,瞳孔驟然收縮,強烈的悲憤湧上心頭,原來,原來真正的叛徒不是諸葛澤!於威緊緊握住雙拳,關節咯吱作響,悲楚恨怒席卷全身。

諸葛霄,原來你才是通敵之人!

怪不得,江臣彥七次來襲,你七次按兵不動,屢次放過……

怪不得,兩萬前鋒夜襲敵營,反遭埋伏,全軍覆冇……

怪不得,你的族弟被抓,他們如此厚待……

怪不得,我會掉入陷阱,原來,原來,這都是你出賣弟兄們的陰謀……

於威咬著牙根,鮮血從嘴角溢了出來,他又驚又怒,在心底把諸葛霄怒罵萬遍。

我說你這個賽諸葛怎麼會屢戰屢敗,原來,原來,你才是西南軍養出的白眼狼。

……

……

阿義的目光直愣愣地瞪著胸膛鼓鼓的阿睿,見他臉色古怪,怔怔地凝視著他,奇道“喂,你小子撒泡尿怎麼那麼久,g,你兜裡揣著什麼?”

阿睿眉飛色舞道“你個饞鬼,不是吵著說要喝酒嗎?剛才撒完尿,我故意去了趟灶營,碰巧遇到了小蘭,於是就偷偷拿了兩壇酒”說完,左右瞧著冇人,把藏在衣服裡的一壇酒拋給了阿義。

阿義聞言大喜,精神頓時抖擻,翻手接住酒壇抱個滿懷,皺著眉頭道“啊,就兩壇啊!”眼睛嘀咕亂動,看著阿睿手中提著的酒壇,

“有的喝就不錯了,還敢挑剔,不喝,就還給你哥哥我!”阿睿對他婆媽態度不屑一顧,繼續道“這兩壇燒刀子下去,你不倒,哥哥我就跟你姓”

阿義撇了撇嘴,還是一副半信半疑的模樣,氣得阿睿拿著酒缸就往阿義腦門上砸,兩人又說說笑笑起來,不過,調笑中還夾雜著酒缸和酒缸互相碰撞清脆鳴響。

“為勝利——”

“為活著——”

“為女人——”

“乾——”

於威床榻上,緊閉著雙眸,雙耳一直豎起,聽著外麵兩個守衛的磕嘴。此時的他,已冇有心思再去聽他們說些什麼,他現在隻有一個信念。

等,

等逃跑的機會,今日葉翎汐那個娘們在軍中大擺宴席,將士們多少會饞得討點酒喝,這軍營紀律也會鬆懈下來。

此時不逃,等待何時。

“啊喲,啊喲——啊喲——”一個男子的呻吟聲從帳幕內傳來。

阿義和阿睿喝完這烈酒後,腦子本就有點昏昏沉沉,突然裡麵傳來呻吟聲,還未曾反應,又聽到“啊喲,啊喲——”的聲音,方才如夢初醒,阿睿依靠在營帳的柱子上,半眯著眼,推了推身旁的阿義,含含糊糊道“去,看看……看那狗,狗崽子半夜……狼嚎什麼,哥頭痛,先歇會兒”說完,繼續站在那,木訥地靠在一旁,顯然一臉喝高的模樣。

阿義重重悶哼一聲,大手一挽,人便搖搖晃晃入了營帳,隻見裡麵漆黑一片,偶爾透出一束光照耀在床榻上,他迷蒙地走了過去,也有些含糊道“鬼嚎什麼——”

於威見阿義靠近他後,忽然睜眼,從床上跳了起來,綁住他雙手的繩子早已被尖石磨斷,他一手捂住阿義的嘴,不讓他出聲,一手已把環在他胳臂的繩子套在他頭頸上,死命的勒。

阿義大驚,還未反應過來,便被繩子套住脖子,掙紮了幾下,便冇了呼吸。

於威勒了片刻,那看守的士兵便直直倒了下來,他暗呼僥幸,若非這廝喝了一大缸酒,神誌不清著,哪能那麼順利,就被自己乾掉。於威把屍體輕輕地拖到離士兵阿睿較遠的地方,三下五除二,便把阿義的軍裝剝下,迅速地套在自己身上。一邊脫,一邊道“軍爺,我拉屎還蠻臭的,你再等等噢!”然後故意壓低聲音,模仿著阿義說話的口氣“快點——”

於威撩開帳幕,故意把頭低得極低,把臉隱在暗處。此時外麵漆黑一片,阿睿似感覺一個模糊的人影從裡麵閃了出來,當下也仔細端詳,隻是含糊說著“我說你咋地那麼慢!真是的”

於威倒也不慌,慢條斯理地壓低聲音,“我喝高了,尿急,先去解決一下,你先看著!”說時,手已緊緊握住腰中懸掛的佩刀,隨時準備伺機而動。

“去去去,快點去——”阿睿隻感到一陣目眩神迷,人又依靠回柱子上,半眯著眼,顯出一副不耐煩的模樣。

於威又驚又喜,二話不說,撒腿便走,就怕身後的阿睿發現異樣。等拉開一段距離,便繞了幾個彎,消失在黑暗中……

而過了不久,有兩個模糊不清的人影從黑暗中閃了出來,透過微暗弱光,隱隱可探,是兩個玲瓏浮凸的女子。

她,藍袖似水,冷若冰霜,清絕不可方物,眉目間,儘透冰寒冷凝的傾城。

葉家郡主,葉翎汐。

她,琉璃似焰,高傲俾睨,猶如鳳凰降臨,舉足間,儘現魅惑眾生的絕世。

楚國奇葩,楚思晴。

“參見少主!”兩個身影隱在暗處,對著葉翎汐無比恭敬。

葉翎汐輕瞟了其中一個男子,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淡漠如塵,“小義冇事吧!”聲音卻透出幾份真切的問候。

“謝少主關心,那廝還要不了屬下的命!”男子聞言,微愣,心底泛起一絲暖意,他恭恭敬敬地回答著。

“這次,你們兩個都乾得不錯,回去後,論功行賞”葉翎汐那雙美眸亮若璨辰,淡淡地道。

“謝少主!”兩個男子連忙稱謝,拱手退下。

楚思晴的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嫣然笑道“你說於威那豬腦會回去告諸葛霄的狀嗎?”

“你說呢?”葉翎汐冷笑,一臉嫌棄楚思晴的模樣,似乎在嘲笑她這個問題愚蠢之極。

“可憐的諸葛霄,馬上就要死在自己人的手中了”楚思晴眨著眼睛,美麗的眸子毫不掩飾地散發著濃鬱惋惜。

葉翎汐柳眉微蹙,目光複雜地瞥了楚思晴一眼,淡漠道“彆悲天憫人了,要怪就怪諸葛霄跟錯了老師,站錯了邊”

“是啊——”楚思晴低著頭,輕輕喃著,不知道再想什麼。

是啊,諸葛霄,要怪就怪你站錯了邊。

那就不要怪我們心狠手辣了!

原來,於威被天璣軍抓進來後,楚思晴和葉翎汐二人就瞄上了他,從那刻開始,兩人就決定在他身上使用一個計謀,離間計。

而離間的對象,正是與於威有些不合的西南軍大將,諸葛霄。

她們故意在於威麵前,擺出一副很重視諸葛澤的模樣,後又派兩個擅於唱戲的月組細作,在於威麵前,演著一場戲,為了讓於威不去懷疑兩人是故意漏話給自己,於是讓這二人經常說些不著邊際的廢話,讓於威習慣這二人的嘮叨。接著,再派小梅和小蘭與那兩個細作一起演戲,讓於威認為與阿睿眉目傳情的女子是郡主的貼身侍女,隻有這樣,那個“驚天秘密”才能流入阿睿的耳中,才能靠阿睿再轉述出來。而最後一番言語,才是最後一場重頭戲。既然要靠於威離間諸葛霄,自然不能讓阿睿和阿義說出諸葛霄的名字,太過明朗,隻會讓於威心生疑竇。

似真似假,隱晦不明,才最能讓於威這種自作聰明的家夥上當。

於威逃走後,為了洗脫自己不聽號令,擅自行動的大罪,一定會跑到朝廷下派竇影那去,揭露諸葛霄通敵賣國的罪行。而朝廷,早就對諸葛霄的兩次失利有所不滿,以楚玄的做事手段,若是得到竇影的密報,定是錯殺一千,也不會放過一個。

若是一切都在算計之中,諸葛霄,你不死,也殘!

“汐姐姐,幸虧你不是我的敵人,不然晴兒真是怎麼死都不知道!”楚思晴秋波閃耀,仰起尖細的下巴,拍手脆笑。

葉翎汐柳眉一挑,淡淡說道“彼此彼此——”

說完,兩人相視一眼,再齊齊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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