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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九十章 烈焰燃情

2025-05-30 作者: 戀殤傾楚

雨水稠密,傾瀉不絕,大地陰濕,淒冷充斥著整個空間,粘稠如密,像天庭弱水下墜凡間,形成廣闊、沂潤的天幕。

天,漸冷,陰寒。

南邊的冬,與北邊的冬,卓有不同,南方的冷更偏向於濕,陰風陣陣,濕氣彌漫,滲進骨子中,一種窒息般的陰冷。

然,一切的陰風濕寒都被一塊厚重的帳簾給阻擋在外,不讓一絲寒風侵入其中,主營內,焚香嫋嫋,流火璨亮。暖爐,盆火,堆積兩側,熱氣上冒,暖意如春,朦朧霧氣,綰絲繾綣。

床榻上,江臣彥正側趴在床榻上,臉頰埋在枕頭裡,而手則緊緊抓著床被覆在自己的身子,隻露出左半身的一點點肌膚,那布滿血痕的肌膚在燭火的照耀下,顯得額外的緋紅。

“又不是第一次見你的身子,你怎麼還是這般彆扭!來,乖駙馬,把被子再拉下點,要上藥了”楚傾煙坐在撩開紗帳的床沿,嘴角勾起一絲無奈的笑意,眼神滿是寵溺和心疼,聲音柔柔的,如水般,潤著耳簾,如糖般,甜著心田。

“煙兒,今,今日…還是讓我自,自己擦藥”江臣彥漲紅著臉,結結巴巴地說著。

太害羞了,難道又要像昨日那般,那粉嫩臀部露在她的麵前,然後再被她纖細的玉指劃過,嬌軟的柔荑觸碰。

原來昨日,自己被那四十多軍杖打得昏昏沉沉,迷迷糊糊地,隻感覺自己被主營外的死衛攙扶著摔倒在床榻上,白色衣衫上,血漬斑斑,觸目驚心,而黑壓壓的,還有幾個將領跟著葉翎汐入了營帳。

“郡主,我們喚馬軍醫給江大人治傷吧!”一個厚重,低沉的聲音說著。

“不必了,八公主學過醫術,不用驚動軍醫給大人療傷了,你們先退下,先去安撫軍隊,清點傷亡”葉翎汐凝著那冰霜射寒的眸子,撇了一眼楚傾煙,冷冷地對著那幾個將領說道。

那幾個將領,驚訝地看了那血肉模糊、氣若遊絲的江臣彥一眼,彼此對望片刻,拱手稱曰“卑職告退”

當下,便和那兩個主營死衛出了帳幕,營帳裡,隻剩下三個身份高貴的女子,和一個半死不活的江臣彥。

見眾男子走後,葉翎汐拽著一旁的楚傾煙,“煙兒,快點剝了她的衣服,碎屑恐怕已陷在她的肉裡了”

楚傾煙訝然片刻,走到床榻邊,便坐了下來,急忙把她外衫,中衣扯開,越扯到裡麵,楚傾煙的手就越加得哆嗦,江臣彥被她二人翻了個身,“砰——”江臣彥已無氣力地任她們擺布,若非痛楚滲入骨髓,江臣彥怕已閉著雙眼,痛暈過去。

衣衫被褪卻到腰部,細白的肌膚繚繞著縱橫交織的疤痕,在夏庭宮新添的刀疤,淤血凝固的蓋已被打得破裂、脫落,鮮紅的血又絲絲連連溢了出來。背部凹進去的腰椎那處,全是木杖壓後的深重痕跡,一塊塊肉皮都被打得翻卷開來,血和肉已揉成一塊,模糊不清,淙淙滲出的血已成暗紅,濃鬱血氣彌漫空中,“啊——”楚思晴和楚傾煙已經驚呼出聲了,淚水漣漣、紛紛溢出眼眶……

葉翎汐狠狠吸了口氣,連忙翻出衣衫內的裹布,上麵也成列了一排排的金針,她當初在藥王穀求醫,也跟著學習了醫術,她天資聰穎、過目不忘,在藥學上,極有天分,頗得藥王舒斐的稱讚。雖然葉翎汐的醫術不及江臣彥和舒河,但基本的施針布藥,葉翎汐自問,還是能夠得心應手。她挑出幾根金針,把她遞給了楚思晴,撇了她一眼,冷冷地道“去,把針用火燒過後,和煙兒把她皮肉裡的碎屑給挑出來,我先回帳,把我的藥箱拿來”說完,再也不理楚思晴是何表情,便落落起身,利索地離開了營帳。

楚思晴此時哪敢有二話,連忙接過金針,夾在指縫間,翻手便去尋火燒針,而楚傾煙也毫不停歇,撩起帳簾,對著外麵的死衛吩咐幾句,不一會兒,那個死衛叫來了梅蘭竹菊四人,而梅蘭竹菊四人也端著熱水,毛巾、紗棉、剪刀走了進來。

梅、蘭、竹、菊四人,是少數知道江臣彥是女子之身的知情者。

當初,葉影被清夫人叫去問葉郡主的事情之時,這四大丫鬟就冇有被清夫人揮退,在那時,她們便已知曉江臣彥是女子之身。

梅、蘭、竹、菊四人雖已知曉這個秘密,卻從未向任何一人泄露過半句。

這也是,為何清夫人和葉影在相談時,從未避諱過她們,而現在,楚傾煙也敢把梅、蘭、竹、菊四人叫進來,讓她們做幫手。

因為她們是日組的人。

而日組,培養出的人,就是葉家,口風最緊,最值得信賴的核心死衛。

看守江臣彥主營的幾個死衛也同樣出自於日組。

葉翎汐背著藥箱,攜著冷風,跑到了主營外,對著那兩個看守主營的死衛,冷漠道“攔住所有人進來,知道了嗎?”

“諾——”

吩咐完後,素手撩起軍帳,身子便輕盈鑽入,進入帳幕後,便看到楚傾煙坐在床榻上,拿著剪刀,小心翼翼地把黏在臀部上的衣服剪開,而楚思晴則把錦帕浸在溫水裡,彎著身子,替江臣彥小心擦拭著身子上粘連的血漬。而梅、蘭、竹、菊四人則恭立一旁,替二位公主打著下手,拿物遞巾。

“嗯——”被眾人擺布的江臣彥大腦一陣脹痛,火辣辣的疼痛燒在臀部和背脊上,刺激著她的神經,冰冷的剪刀貼在她的肌膚上,她不由自主地悶哼一聲。

那聲輕微的呻吟掠過楚傾煙的耳垂,楚傾煙抖顫的手停了片刻,她的汗水懸在額頭,深吸了口氣,繼續用剪刀劃開褻褲,“呲——呲——”刀鋒劃開了布料,雪白嫩臀暴露在空氣中,皮開肉綻,血肉模糊,顯然臀部上挨到的板子更多,血印深深刻在那如雪的肌膚上。

“呆子,對不起——都是我不好,對不起,對不起——”楚思晴跪在床沿旁,拿著沾著溫水的錦緞,抖顫地替她擦著背脊上,源源不斷,滲出的血液,一會兒,錦緞便染上了顏色,楚思晴怔怔地望著那些傷口,眼圈紅透成火,晶瑩淚珠奪眶而出,從雙頰流到尖細的下巴,停滯片刻,輾轉滴落,濺在江臣彥睡著的床榻之上。

“傻晴兒,哭什麼”江臣彥勉力睜開眼皮,見到此狀,憐惜甚重,喘息微吐“這不怪……你,是我、我不配……做主帥,咳咳……”又費力地輕咳了幾聲。

“對不起,對不起——”楚思晴置若罔聞,隻是一邊在擦拭血漬,一邊淚水湧動墜落,自責、內疚在心中翻騰四起。

葉翎汐蹙眉,眸子中閃現出冰與火兩種極端的情緒。她胸口堵著一股難受的悶澀。

瘋子,你為楚思晴這般付出,到底值得嗎?

哪怕一股強烈的酸楚和怨氣堵住胸口,葉翎汐又能怎麼辦呢!這件事,從頭到尾,就是一場令人哭笑不得的誤會。

這事到底怪誰?

明明大家都冇犯什麼不可饒恕性的錯誤,這不是冇事找事嘛!

葉翎汐冷著一張臉,默不作聲,她算被這對冤家給氣瘋了,還算好,那兩個執行杖責的士兵有點腦子,一開始在那瘋子的強烈要求下,重重地揮著木杖,有模有樣的打著,揮了幾杖後,手上用勁則越來越輕,看似和剛才打得一樣,但是私下,確是一點點減了勁道,而當時的江臣彥怕也被打得頭暈目眩,皮裂肉痛,自是不會發現這個秘密,剛才葉翎汐去拿藥箱時,便叫來那兩個杖責士兵,了解了情況,懸在嗓子口的心便也落了下來。不過,就算如此,這個自作孽的家夥也該在床上躺個半月有餘。

活該,讓你做好人,給她們楚家豎立皇威!

“讓讓,該上酒消毒了”葉翎汐麵無表情,提起梅剛才拿進來的酒缸,倒了一大碗,一步又一步走到床榻邊,楚思晴瞪大雙眼,楚傾煙瞬息慘白。

姐姐難道要……

這不是要痛死江臣彥嗎?

江臣彥冷汗猛冒,慘淡的容顏更加難看,一時,竟忘了背脊和臀部的錐心刺痛,她睜大雙眸,直直地盯著葉翎汐,“汐兒,汐兒——你不是……”然後,視線又轉回在那碗酒上。

“嗯,避免你傷口發炎,我彆無選擇”若是有其他選擇,葉翎汐定不會讓江臣彥受那皮肉之苦,她咬了咬牙根,狠狠吸了一口氣,頭偏向一邊,故意忽視對方蒼白的臉,楚楚可憐的眸子。

隨即,便從裹布中挑出一根細細的針,輕輕刺在江臣彥手背上的合穀穴、然後又掏出幾針,準確地紮在她三間、後溪、束骨三穴。

封住身軀幾大穴位,把江臣彥的痛楚降到最低。楚傾煙聞言,更加不忍,紅著眼睛,把乾淨的錦帕遞給了趴著的江臣彥,輕輕地道“咬著吧”

江臣彥咬著下唇,沉重地點了點頭,她自知,葉翎汐說得不錯,杖責後,自己定是皮開肉綻,血肉模糊,現在季節,寒氣逼人,濕氣又重,為了避免傷口發炎,疤裡流膿,拿酒消毒,卻是最有效的方法。她張口咬住遞在她唇瓣旁的錦帕。稍微挪動了一下身子,端正躺姿,有種大義淩然,慷慨赴死的模樣。

葉翎汐拿著乾淨的錦帕,沾著碗裡的酒,沿著那瘦弱的身子,便塗了上去。

冰冰涼涼地水劃著,當酒水剛沾到傷口,傷口處便傳來一陣火辣的刺痛,那痛楚遠遠甚於先前被杖責的痛苦。江臣彥痛得幾欲昏厥,她緊緊咬住塞在嘴裡的錦帕,大汗凜凜,肌膚像被人撕裂一般。

不過,強烈的灼痛也就刹那,後麵再被酒水觸碰,也就這般程度。

甚至,更輕。

葉翎汐一邊替江臣彥塗著酒水,一邊拿針,再把剩餘未清理的碎屑給挑出。等全部做完,方才覺得大汗淋漓,懸掛在額頭的汗滴也因為神情放鬆,而紛紛墜落。

“好了,煙兒,你給她上創傷藥便可”葉翎汐急忙讓出了位置,從藥箱裡,翻出一瓶青花瓷瓶,塞在了楚傾煙的手上。

接下來,就該是楚傾煙的工作了!

葉翎汐整理下思緒,平靜無波的眸子凝視著趴在床榻上的江臣彥,眼底流露出如水般的心疼、溫柔和眷戀。

“晴兒,我們走——”葉翎汐冷著聲音,喚著身旁那布滿水汪的楚思晴。

楚傾煙和楚思晴被她的話嚇了一大跳,呆愣片刻,楚思晴不確定地問著“這…便走了?”

“不然呢,你還想留著,給人說三道四嗎?”葉翎汐冷淡的聲音再次響起,“你是她的妻子嗎?能夠留在這嗎?”葉翎汐冷冷地諷刺著。

“我——”楚思晴驚駭莫名,卻也無言對答。

“煙兒,你彆多想,我冇有其他意思”葉翎汐剛對楚思晴放下此話,便轉頭凝視著楚傾煙,聲音柔軟無比,目光深幽卻含著善意。

楚傾煙乖巧地點了點,她明白葉翎汐,她確實冇有其他意思,剛才葉翎汐對著那些將領放話說自己會醫術,便是為了保護江臣彥的女子之身不被他人發現。

畢竟,一個會醫術的妻子為自己的駙馬上藥,是相當合情合理的。

然,葉翎汐和楚思晴長時間待在一個剛被杖責完的將軍那,是極其不妥的。

說到底,葉翎汐和楚思晴與江臣彥冇有一紙婚書,哪怕現在是在亂世,一個雲英未嫁的郡主,一個剛成寡婦的公主,怎麼都會惹人非議,遭人猜忌。

這不僅是為了保住葉翎汐和楚思晴的名譽,更是為了保住江臣彥與楚傾煙的聲譽。

“傻子,在想什麼呢?”楚傾煙見江臣彥趴在床榻上,動也不動,便在江臣彥呆滯的目光前揮了揮手。

“嗯?”江臣彥氣若遊絲地應了一聲,將飄遠的記憶收回,望著眼前的女子,眼神倏地變得迷茫,悶悶地道“煙兒,汐兒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楚傾煙微愣,良久,才幽幽歎道,“嗯,大概在慪氣吧”吟念的聲音夾雜著一絲複雜。她輕輕拉開江臣彥的被子,自顧自地把瓷瓶的藥水蘸在指腹,輕輕柔柔地,順著那外翻的疤痕塗著“汐姐姐,一直是為你付出最多,卻毫無怨言的那個,這次,你替晴兒挨了軍杖,傷成這樣,她怕是最難受的”

楚傾煙說這話時,心中雖劃過一絲酸澀,但她不得不承認。

汐姐姐愛她,愛得毫無保留,全心全意。

她們三姐妹,葉翎汐永遠是站在江臣彥的跟前,保護著她,晴兒則是伴在江臣彥的身側,輔佐著她,自己則被她緊緊藏在身後,受著保護。

我們三姐妹,確實,汐姐姐是最難的那個。

“慪氣啊……”江臣彥低著頭,似乎在咀嚼楚傾煙的話,直到楚傾煙的素手觸到那傷口時,一陣火辣刺痛才把江臣彥的意識拉了回來“嗯——”蹙眉,下唇被利齒猛的咬住,一聲吃痛溢出了口中。

楚傾煙望著衣衫散亂,傷痕累累的江臣彥,秀眉蹙緊,臉色也慘白如同縞素,她纖手抬起江臣彥的右掌,撫摸著她掌心的傷疤,幽幽地道“這是上官哥哥的匕首留下的”江臣彥怔怔地凝視著楚傾煙,不知她何意,隻見楚傾煙的纖指又款款下劃,撫摸著手臂延長在肋骨那側的兩道疤痕,“這也是為了救上官哥哥留下的傷疤”

撫著她左肩上的劍疤,輕喃道“這是你和葉姐姐打架時留下的”說完,視線一掠,凝視著她背脊那兩道蓋被掀翻的疤痕,“這是夏庭宮留下的兩道刀疤”

“煙兒,你怎麼數起我身上的疤痕了”方甫觸及到楚傾煙那雙彤紅眼眶,江臣彥心頭一撞,歎息問道。楚傾煙置若罔聞,眼眶罩著一層冰晶水霧,嫣紅的嬌靨布滿了心疼、難受、痛楚,她忍痛苦笑“現在又加這杖責遺留下的傷痕,在你心中,你可有自己的存在,你難道都不在乎自己……”咬著嘴唇,哽咽地都說不下去,臉上心疼、黯然、哀怨交集翻色。

“傻煙兒!我的心就那麼小,你們三個早已將那顆心緊緊填滿,我並不是不在乎自己,隻是……我更加在乎你們,冇有你們,我的存在又有何意義,在乎又有何價值!”江臣彥凝視著楚傾煙,眼底彌染的深情是如此的真摯。

楚傾煙心中感動,眼眶又朦朧少許,她緊緊凝視著她如同大海一般深邃的眸子,不自覺地讓人沉溺、憐惜、心疼。

還真是個傻子!

她不自覺地款款彎下腰,雙唇輕輕地覆在了同樣柔軟的唇瓣上。江臣彥眼底微微一愣,望著那不足一公分的柔美容顏,心鼓砰然,香甜的滋味瞬息便漫在了自己的唇瓣中。

江臣彥已翻身側臥,抬起的手臂則攀上了楚傾煙的肩膀,彌漫的痛楚都瞬間消逝,顫栗、酥軟、麻痹全身,不自覺地口中溢出嚀嚶低吟。

江臣彥和楚傾煙忘我般地吻在一塊,輾轉交連,難分難解,就連帳幕裡忽然竄入的兩抹身影,都未有覺察。

直到,背後傳來“啊——”的一聲低吟。

楚傾煙連忙轉頭,隻見葉翎汐和楚思晴二人,一人端著一蠱陶罐,兩人齊齊怔住,凝視著在床榻那對青絲纏繞,身軀黏膩在一塊的女子。

沉默,稍息。

楚傾煙反射性起身,素手推開小江,她雙頰似火,神色竟有些驚慌失措,好似有一種被人捉奸在床的尷尬和羞愧。

而楚思晴和葉翎汐的神情也好不到哪裡去,除了尷尬、錯愕、還帶著一絲複雜的感覺。

她們在接吻,

接吻,

葉翎汐的腦袋一下子空了,喉間像被什麼硬物哽住一般,發不出任何聲音,她隻是僵硬地盯著那衣衫散亂,眼神迷離的江臣彥。前日,她的小瘋子還在她的身下輾轉承歡,讓自己感受到她的溫柔寵溺。然而,現在,她同樣在另一個女子的麵前,展露她柔軟溫順的模樣,那眼眸流露出的迷蒙情動,是如此的炙熱,專注。

葉翎汐的紅唇抿得很緊,明明知曉她愛的人不止她一個,她與煙兒,親昵擁吻,本就在常理之中,可當自己親眼所見,那份柔情,葉翎汐的心還是不自覺地抽緊在一團。

莫名的,酸楚。

而楚思晴此時也身軀僵硬,腦海中回蕩著剛才看到的一幕,她和姐姐身子相疊,深情擁吻,衣襟半褪的她,露出皙白的香肩和誘人的鎖骨,讓她回想起自己中毒時,與那人也是這般肢體相疊,旖旎纏綿。那時,她的眼眸中隻有自己,楚思晴失神地望著床榻失措的二人。

莫名的,苦澀。

若非身上帶著傷痛,不能起身,江臣彥恨不得立刻跳下床去安慰她的汐兒。江臣彥的利齒把唇瓣都咬出血絲,揪心的痛楚、強烈的自厭充斥在四肢百脈。

汐兒,看到這一幕,心底定會十分難受。

可是,煙兒……不也一樣難受嗎?

是的,楚傾煙在羞愧半晌後,心底也彌漫出一絲苦澀,她為何要推開自己的駙馬。

真的是因為尷尬嗎?

還是說,她怕觸動姐姐和妹妹的敏感處!

她和駙馬才是一對夫妻啊,然則現在,她們卻像偷情被抓那般,對著二人充滿了愧疚。

“煙兒,她擦過藥了嗎?”葉翎汐最先恢複正常,唇角漾出一絲溫柔的笑意,眼中幽怨刹那間便消散不見。

這是自己選擇的愛情,不是嗎?這能怪誰?

“還冇擦完,某位女子似乎不太合作!”楚傾煙微怔,一掃剛才的尷尬和陰鬱,精致的臉上閃著燦爛的明媚,柔和,溫暖。她撇嘴朝著身旁的江臣彥,話語充斥著某種不滿和諷意。

汐姐姐,對不起!

說罷,便起身,款款走到葉翎汐和楚思晴跟前,眸光奕奕,對著葉翎汐,柔聲問道“汐姐姐,你怎麼和晴兒一起過來了?”

“隻是碰巧在門口碰到一個徘徊不定的人,不想她成為眾人焦點,便把她拽了進來”葉翎汐似乎對楚思晴還留著怨怒,語氣淡漠,諷刺意味極重,說完,則翩然移步,走到床榻邊,把那盅陶罐放在床榻旁的圓凳上,見那衣衫不整,尷尬羞澀的江臣彥,冷冷地道“你不想好了,是不是!”寒玉般冷冽視線射得江臣彥不自覺地心底微顫,緊緊抓住被子。

“冇有!汐兒”江臣彥被嚇得心底冷顫,軟糯地應了一句,汐兒太有壓迫力了,那懾人的寒氣比在藥王穀時還恐怖。

楚思晴苦笑,對於葉翎汐這般模樣,卻也無可奈何,她端著那一蠱陶罐,擺在了桌子上,沉吟了一下,便對楚傾煙,輕聲道“姐姐,這是晴兒昨夜熬得湯,乳鴿熬湯,對於傷口愈合有很好的效果,你待會兒喂給姐夫吃吧”

“乳鴿?”楚傾煙微怔,伸手掀開罐蓋,一陣飄香四溢、蒸蒸熱氣往上冒。

乳鴿?軍營裡攜帶著豬、羊、雞的肉食,並冇有乳鴿!難道公主是去山上獵的?江臣彥也微微一怔,神色陷入了一陣沉思。

“什麼昨夜熬的,是熬了一整夜吧”葉翎汐撇了撇嘴,語氣冷淡無比。

這下,楚思晴也毫不示弱,反唇相譏“汐姐姐也不是一個晚上就在熬那灌藥嗎?”她早就被葉翎汐的冷言冷語憋了一肚子氣。

“我是在練配藥!”

“我也隻是在練廚藝!”

“練廚藝,你什麼時候不能練,乾嘛非要燒給她吃”葉翎汐眸底一閃嘲弄,咄咄逼人地說著。

“我就是愛燒給她吃,不行嗎?”楚思晴也渾然忘卻立場,仿佛是回到了小時候和表姐互相抬杠的時光。

葉翎汐繼續逼楚思晴,冷豔的臉上掛著不屑的神情,“除非你喜歡她,不然那麼殷勤乾嗎?”

“我就是……”說到一半,楚思晴心頭一凜,暗覺不妙,驟然停頓,緩了口氣道“我就是想還她這份恩情,呆子……是為我才受傷的,我熬鴿子湯給她喝,這有什麼錯,朋友之間,難道不該互相照顧嗎?”

差點,就被汐姐姐套出話來,她絕對不能把感情宣泄出來,她冇資格讓呆子愛她,她隻是一個寡婦,一個嫁過人,死了丈夫的寡婦。

她冇有資格和她在一起,她不能對不起展飛。

“哼——”葉翎汐冷笑,冇想到楚思晴還是這般固執,真是無可救藥,正想繼續逼她說真話時,卻被江臣彥的氣若遊絲的話給堵住了。

“謝謝公主殿下——”

原來,江臣彥和楚傾煙的心被這二人的話語吊在嗓子眼,特彆是江臣彥在聽到“我就是……”時,一顆心嘭嘭大跳,強烈的喜悅感影影綽綽湧上心田。可當她聽完楚思晴的話後,漸漸熱氣的心又瞬間冷卻下來,仿佛是從天上掉在地下。

朋友嗎?

江臣彥嘴角懸著一絲苦澀,她側臥著,支起胳臂,想要撐起身子,葉翎汐見狀,連忙扶著她,將她的頭靠在自己的懷裡,淡淡地道“是不是想喝藥了?”

“咳咳,汐兒親自熬得藥,我怎麼能不喝呢?咳咳”江臣彥順勢倒在她懷裡,纖細的肩膀褪了衣衫,顯得瘦弱無比,葉翎汐終究心底不忍,繃直的麵部神經遽然放鬆,她伸手接過楚傾煙倒好的藥,心疼地道“趁熱快點喝了吧,我加了很多名貴藥材,有治內傷的,也有治外傷的”

說完,便勺了一調羹,呼呼吹了幾口氣,便遞在江臣彥的嘴角,江臣彥微微一笑,連忙含住湯勺,蹙眉,懦懦道“好苦——”

這時,楚傾煙也走到床榻邊,拿出手絹,替江臣彥擦掉流出的藥渣,揚起淺笑“苦什麼苦,快點趁熱喝下去,要不涼了,就更加苦了”

“為什麼?”江臣彥顯然還冇恢複神智,腦袋渾渾噩噩的。

“笨,因為涼藥苦口呀!”葉翎汐敲了敲江臣彥的腦門,在她的手掌心裡,寫了一個“涼”字。江臣彥搖頭晃腦,尷尬一笑,乖乖喝著葉翎汐遞過來的藥。

“那姐姐,晴兒先告退了……”楚思晴原本隻想托守在外麵的梅蘭二人把這盅湯帶給江臣彥,哪知,剛走到門口,就遇到了汐姐姐,這不,還被拖了進來。而現在,見到她們三個人那麼溫馨膩在一塊,頗覺得自己像個外人,當下,便想請辭告退。

“誰準你走了”葉翎汐抬眸,冷笑道。

楚思晴身軀僵直,轉身,麵對葉翎汐,臉色也漸漸沉下“不知,汐姐姐還有何指教?”

“誰熬的湯,誰就得負責喂給她吃!”葉翎汐玩弄著江臣彥柔軟的發絲,挑釁地望著楚思晴。

楚思晴大駭,瞳孔驟然收縮,目光宛如一把利劍,想往葉翎汐冷豔的容顏掠過,冇想到楚傾煙的聲音也響起“嗯,晴兒,這次駙馬都是為了你才受傷,她不方便起身,你該喂給她喝”

“姐姐——”楚思晴不敢置信,怎麼姐姐都在刁難她,姐姐這是什麼意思,哪有讓其他女子去近她的身子,對她做這種情人間的親昵。

“你不是說,你把駙馬當成朋友嗎?朋友之間,不該互相照顧的嗎?難道你還在怪駙馬對你隱瞞女子之身,你仍舊冇有原諒她?”楚傾煙此時眸子轉動,口氣也硬了幾分,布滿質疑。

“當然不是……”

“那晴兒,你該擔負起你的責任,那個湯,你喂給她喝”楚傾煙止水一般的目光驟然變得深邃,聲音柔中帶鋼。

江臣彥依靠在葉翎汐的懷中,哭笑不得,這是什麼情況,哪有這麼逼人給自己喂湯的,當下,一聲不吭,她一點力氣都無,膽子都無。

“好!”楚思晴猶豫片刻,便應承下來,從瓷罐裡倒出了一碗乳鴿湯。

端起散發著誘人香氣的湯味,一步又一步向床榻走來,葉翎汐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把自己的位置讓給了楚思晴,自己則和楚傾煙兩人,並立一塊。

楚思晴做到床榻邊,右胳臂挽住江臣彥的頭,左手,則拿起擱置在圓凳上的碗,右手一伸,江臣彥的頭瞬息靠在她的胸脯上,這時,江臣彥和楚思晴隻有幾寸距離,她隻要稍微抬眸,便可見到那張近在咫尺的絕美容顏,一顆心不由自主的狂跳起來,她不自覺地窩在她懷裡,頭枕在她柔軟的胸脯上,鼻息儘是甜膩幽香。她僵硬著脖子,身軀也不敢亂動,小半邊的臀部已實實壓在了床榻上。她太緊張,表情頗為古怪,就連背脊觸到傷口,她也不覺得特彆疼痛。

楚思晴的右臂緊緊束住了她,左手也幾乎環住了她,她感覺雙頰猶如火燒,燙得她幾乎拿捏不住碗,她不敢去望著一旁的楚、葉二人。更不敢低頭去懷中之人,她深吸口氣,勺了一羹湯,遞在嘴角吹了吹,當低頭的刹那,唇瓣不小心擦過她的臉頰,兩人如電流竄入,連忙分離。而這一切,又全部落在葉、楚二人的眸中,不過,兩人均當冇有看見,隻是自顧自地整理著桌子上丟放的碎布和血衣。

楚思晴偷偷瞥了葉、楚二人,見兩人似乎冇往床榻瞧,暗自歎了口氣,拿著調羹,把湯喂到了江臣彥的嘴邊,江臣彥現在哪敢亂動,規規矩矩地喝著遞在她嘴邊的乳鴿湯。

真美味!鮮的骨頭都快酥掉了,若非心底尷尬,身體微弱,開口費力,江臣彥很想詢問公主,這煲湯放了什麼作料,竟能熬得這般美味。

“好喝嗎?”葉翎汐見江臣彥一臉歡愉,卻極力克製的模樣,冷冷地諷刺道。

江臣彥臉色倏地變得凝重,現在的葉翎汐絕對不能惹,“嗯!和汐兒的廚藝難分軒輊!”

“好喝就多喝點,然後養好傷後,再自罰幾次,頂你的罪,挨你的板子,豎你的軍威!”葉翎汐麵上一片冰冷,淺粉的唇瓣吐出一連串冷漠的話語。

“毒舌汐,你夠了!”楚思晴唇線微揚,絕美容顏漲紅著臉,神情憤慨之極。“你有怨氣,衝著我來,憑什麼對呆子大呼小叫的!”

“我在教育我妻子,公主殿下覺得有何不妥嗎?”葉翎汐步步婀娜,走到床榻前,撫摸著江臣彥的臉蛋,“是不是,我的好師姐”說著,還魅惑地朝著江臣彥嬌媚一笑。

楚傾煙報以微笑,眼底玩味甚濃,一心要看著這場奇異的“爭風吃醋”怎麼開演。

汐姐姐,想當初,晴兒為了能夠激發你對死亡的抗爭,而對你使用激將法,冇想到,今日,你倒把這招再還給晴兒。

有趣,非常有趣,看來今後的日子,會更加精彩。楚傾煙望著倒在楚思晴懷裡,麵色蒼白的江臣彥,忽然間,對她有了同情。

駙馬,你今後的日子會很慘。

江臣彥躺在楚思晴懷裡,癡癡望著那千嬌百媚的汐兒,竟癡癡傻傻地“嗯”了一聲。

楚思晴險些被這句回答氣瘋,她甩袖起身,江臣彥的身子瞬息冇了支點,重重地落在床榻上。

“砰——”

“啊——”她的牙齒扯著撕痛,喚出了聲。

“呆子——”“瘋子——”“傻子——”三女色變,紛紛驚呼出聲,連忙湧到床沿,焦急詳問“怎麼了?”

“我看看——”

“撞到哪裡?”

“楚思晴,你不會手腳輕點——”葉翎汐氣急,瞪了楚思晴一眼,俯身,素手揉著江臣彥撞紅的胳膊。

“我——”楚思晴自知理虧,隻是死死盯著江臣彥呲牙扯痛的模樣,一臉愧疚。

“是不是很痛?”楚傾煙冇理那對爭吵的姐妹,輕聲細語地詢問著,滿色心疼。

江臣彥見眾女對她噓寒問暖,一股暖流湧上心間,她忍著劇痛,硬生生地撤出一副吊兒郎當、滿不在乎的笑容“不痛不痛,反正我皮糙肉厚的,多撞撞,也不礙事。況且勞駕兩位當朝公主,一位顯赫郡主來照顧我,本小姐挨得這頓打,不僅值了,還賺了”說完,嘴角咧開一絲乾淨、清澈、燦爛的赤子笑容,仿佛她訴說了一件多麼自豪的事情。

“有病!”三個不同音調,卻異乎默契的聲音,異口同聲地傳來。話音剛落,彼此對望,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江臣彥目不轉睛地望著三女風格迥異的笑靨,嘴角也懸掛著滿足、幸福的微笑。

有病就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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