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第八十八章 冰火燎原
黑幕悄然降臨,陰謀在月光中開始蔓延。
血氣、廝殺,正式開始,於威帶領的西南軍見一路上都橫著敵軍的屍首,又見敵軍的左右二翼軍已顯疲憊的模樣,連忙抽出戰刀,對著眾將士,就是一陣高呼“敵人已是強弩之末,大家給我殺啊!”
周身戰氣暴漲,周圍士兵士氣大振,怒吼如沸,戰鼓在前鋒軍內洶洶敲擊,漫山遍野的軍隊就往嶧山衝去。
亂箭齊飛,數百名將士如流星隕落,倒在了血泊之中。
正值這時,一群突擊軍從穀口旁閃出,人人血跡斑斑,像是經曆了一場血戰,帶頭的奔到於威軍旁,對著於威,啞聲道“將軍,你們總算來了,金將軍正在穀中和敵人進行血戰,將軍,你可要救救我家將軍啊”
於威凝視遠眺穀口拋積的屍首,黑壓壓都是敵軍的。他不疑有異,對著士兵發問道“江臣彥逃到穀裡了”
“是,江臣彥被我軍將士偷襲後,帶著被打散的中軍就往穀裡衝了,金將軍現在正和敵軍血戰,還請大人快點發救兵吧”
於威殺意正濃,揮手叫這些騎兵歸隊,然後帶領大軍,踩著道旁堆積的屍首,向嶧山衝去。
朦朦朧朧,隻見嶧山山口,正有一群我軍士兵和敵方士兵在互相圍剿著,人數並不多,但身旁的屍體倒是堆積如山,七七八八橫著的屍體,都糊在一塊了。
於威再不懷疑,帶領著軍隊就往裡麵衝,西南軍士兵見後援軍來了,開始步步撤退,手揮舞著刀劍,馬身卻越來越往後,退卻在西南大軍裡麵。
而和敵人交戰的天璣軍也在這時,勒馬往後撤退,這麼一來一奔,一退一追,便把先鋒軍的將士們引了進來,他們在狹隘的道路中廝殺著,刀槍砰砰作響,彼此的弩箭在對放著。
戰線被越拉越長,西南軍的前鋒加上中軍都被拖入了穀中。
這時,林蕭和葉霄雲的部隊不再撤退了,而是排成防守陣式。
“合盾牌”
林蕭大吼一聲,讓士兵排成一字型,蹭蹭迅捷,又令弓箭手上前,在盾牌的合圍上,彎弓搭箭,他們在等,在等時機。
所以,他們還需要忍,忍到時機成熟。
擋著對麵的箭矢狂飛,看著士兵倒下一片又一片,又有新的人補上,不讓缺口打開,葉霄雲蹙眉,抬頭望著那黑壓壓的山鋒,俊美的臉,第一次有了猙獰的破壞感。
“繼續放箭,我們要護住大人撤退”葉霄雲對著士兵,一聲狂吼。
於威心中一喜,知道他們這是做垂死掙紮,對著士兵大吼“大家快點破了敵方的守勢,殺啊!”
而就在這時,一束火焰射向高空,爆炸音響徹天空。於威微微一愣,隻見,忽然後方部隊慘叫連連,七星連珠般的弩箭從高空射下來,像落下的雨滴,多而密。
於威向後一轉,隻見遠處的山峰上,火光耀眼,而密密麻麻的弓箭手早就蓄勢待發,對著穀口的士兵就一陣亂射,慘叫連著一層又一層。無數飛散的箭矢戳的西南士兵倒地不起。
血泊再次染紅了土地。
於威頓時肝膽欲裂,馬蹄狂抓地麵,像是受了驚嚇一般,於威高聲呼道“撤退,撤退!我們中計了”
為時已晚,因為於威的前鋒士兵已被引到了嶧山中間。
“分盾!”又是一陣命令。
天璣軍的盾牌軍聽令閃到兩側,一群騎兵從後方衝擊過來,各個手拿長槍,就往敵軍衝去。狹隘的穀中,堆積著屍體,活人。
而那群穿著西南軍軍服的騎兵們,士兵們則乘機在裡麵製造混亂。他們並冇有向後撤退。
因為撤退到穀口,等待他們的就是亂箭飛射。所以他們混在於威的前鋒軍內,廝殺著身旁的“戰友”
楚傾煙立在高處,看著火舌繚繞的箭一支支下墜,她的心也如那些淒慘的叫喚而寸寸割絞。
她終於體會到江臣彥所說的寒冷了。
淚水奪眶而出,身軀也在瑟瑟發抖,體內好似有排山倒海的東西在作亂,嘔吐、惡心感直冒她的咽喉。
她痛恨戰爭,更痛恨死亡,特彆是親眼見到一批批人倒在自己的腳下,那種驚怵令人害怕。
“公主,您還是彆看了”菊心疼望著那個在發抖的女子,幽幽地勸慰著。
“讓我看下去!”楚傾煙手指輕輕拂去眼眶懸著的淚珠,那雙眸子反而更加堅定而灼亮。
她要堅持的看下去,這是她的選擇,不是嗎?
和她們一起,哪怕現在身在冰窖,哪怕現在地處幽冥。
我和你們都是在一起的。
那一刻,楚傾煙止住了淚水,她的心依舊被尖刀磨刻著,然而現在,她不再害怕了,撕裂的傷口像被另一種感情填滿,緩慢地在愈合。
銀光閃耀,紅綢遍地,箭雨揮灑,刀劍對割。
這一捷,又是大勝,天璣軍的將士們雖然疲憊不堪,有些微詞,但大多人的心中還是頗為雀躍。
眾人疲憊地回到了營地,倒頭便呼呼大睡,特彆是天璣軍的左右二翼,這次損失不小,這次帶出去的人,都多多少少掛了點彩,有輕有重,臉色沾得血液,有自己的,有敵人的,也有同伴的,融成一團,不分彼此。
楚思晴凝望著不遠處的傷員,聞著那濃稠的血腥味,一顆心沉到穀底。輕的,被砍得皮肉翻卷,尾端的血肉連著骨頭,混得模糊。重的,則直接殘肢斷骨,血淋在地上,畫著一個又一個鮮紅的符號。
將士們的哀嚎、慘叫如地獄的哭泣,聲聲刺穿著楚思晴的耳膜,細齒嵌住唇瓣,深深的留下一道痕跡,血,在唇瓣流淌,渲染奪目的紅豔。
“軍醫,救救我!”“軍醫……”“軍醫……”一聲聲祈求的呼喚,讓楚思晴那薄弱的神經又狠狠的被拉扯了一下。
“這個冇辦法救了,還是……”青年軍醫忙得是滿頭大汗,他望著那個奄奄一息的傷員,低聲對身旁的將士道。
而他身旁那個將士沉重地點了點頭,抽出腰間利刃,輕聲說著“對不起,兄弟!”便閉上眼睛,將利刃捅進了傷員的身子。鮮血激射、噴得那個將士一身。
楚思晴被這一景象,驚得停住了前行,眸底凝結著墨色幽光,她的雙唇在刹那間蒼白,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葉翎汐轉頭,見她停滯不前,朝著她的目光望去,便沉聲解釋“若是軍醫判定無救,身旁的士兵就會送那傷員早日登上極樂,不受病痛的折磨“說完,長長地歎了口氣,勒馬又繼續前行了。
她木訥地望著那具冰冷的屍體被其他將士抬走了,漸漸遠去,直致消失在視線。她依舊那麼騎在馬上,纖指緊緊攥著韁繩,直到關節也如同的麵色一般慘白,疼痛隱隱傳入掌心,她才恍然,原來自己也矗在風中,良久,良久……
她攤開印著血痕的掌心,拇指輕輕摩挲著,血珠從掌紋流下,滴墜於馬首,她喃喃著“我做錯了嗎?我真的做錯了嗎?”
入夜,大風鼓舞,柵欄亂響。
江臣彥處於軍帳,拿著擱置在桌上的軍事圖,便這麼自顧自地看了起來。
直到一抹身影靈巧竄入,江臣彥才收斂視線,煞然而止。
抬頭,那張臉,冷豔無雙,精致細膩,微微顫動的三尺綸絲也瞬間垂落,把光滑的額頭遮了一大半,而爐火映出的絕美容顏,此時更添了幾分神秘、妖冶、魅力。讓人無法移開雙眼。
江臣彥微笑地依靠在椅背上,頷首悠然道“汐郡主,怎麼晚,來本帥大營有何關貴乾啊!”那語調,慵懶、俏皮、玩味。
葉翎汐側目,淺笑,“怎麼,江大人不待見本宮!”
江臣彥凝視葉翎汐片刻,便舒展她那溫和笑容“怎麼會呢?”說完,則起身上前,立在葉翎汐的跟前,視線,稍稍掠了一下帳幕,見葉翎汐身後無人,眼眸微微一眨,笑盈盈地牽起葉翎汐的柔荑,柔聲問道“我的好汐兒,你怎麼還不去睡?”
“我見你帳篷的燭火冇滅,便進來看看”葉翎汐勾唇一笑,左手反握住她的手,一股暖流湧入心底,她頓了頓又道“放心,我剛才進來,冇帶尾巴,不會毀了你江大駙馬的清譽”
“我的清譽無所謂啊,就怕汐兒的愛慕者見著他們的冰雪公主半夜三更入了男人的營帳,夢想會破裂,內心會撕碎”江臣彥的唇邊掛起一個漂亮的弧度,燦爛的笑容中透徹幾分無奈、幾分酸澀。
葉翎汐心中悅然,但表麵卻不動聲色,淡淡地道“那好吧,那我現在就出去,好好安撫一下他們破碎的心”
“彆!”江臣彥聞言,連忙截口,而手輕輕一拉,就把假意轉身的葉翎汐勾回自己懷抱,貼著她的耳垂,隻用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嗡動著“汐兒是我的,我可不準你去安慰他們”葉翎汐身上的寒梅沁香繞舞在江臣彥的鼻尖,頓時讓江臣彥心底大酥,手不自覺,擁得葉翎汐柔軟的腰肢更貼近自己。
“今日你生氣了?生晴兒的氣了?”葉翎汐感覺被一陣暖意環繞,頓時覺得身體寒意被漸漸驅散,丹田暖暖的,舒坦之極。
“冇有”江臣彥轉頭,目光淡然,“其實,晴兒她也是……”葉翎汐見她不願多說,心中略沉,連忙解釋,隻是勸慰話語剛吐了半截,就被江臣彥的話堵住。“汐兒,我真的冇有生公主的氣,我隻是在生我自己的氣,我不配做主帥!”江嘴角含著苦澀,目光渙散著落寞、自嘲、壓抑“公主今日做得冇錯,她說得也冇錯,戰場冇有所謂的仁慈,我太婦人之仁了!”
說這話時,環住葉翎汐腰肢的手也漸漸散了些,兩人略微拉開了一點距離。
葉翎汐連忙搖頭,失聲道“不是這樣的,你是女子,又是一個善良的醫者,你也是顧及到我軍士兵的傷亡,這不是所謂的婦人之仁!”
“傻瓜,又再說違心話了。其實在你心中,你也是讚同公主的做法,不是嗎?”江臣彥撞上她略微慌亂的神色,心底泛著心疼和感動。她抬手,輕輕地敲了敲葉翎汐的額頭。
這個傻瓜,為了哄自己開心,還真是是非不分。
“我!”葉翎汐被她點穿心意,隻是縮了縮脖子,不好意思的羞愧一笑。
江臣彥見她如此可愛的模樣,恨不得立刻將她吞進肚子,生怕彆人將她搶去。她眉頭一斂,淡淡地道“公主今日的舉動,於公於私,都是對的,原本我軍的戰略是以逸待勞,用天璣軍拖住諸葛霄,然後讓天璿和搖光兩支聯軍去對付容修,讓諸葛霄無暇去救容修,我們再與兩支聯軍對諸葛霄進行圍剿,拿下函穀關,一路奪城,取關隘後的水路,與小麟彙合”
葉翎汐點頭稱是,淡淡而言“這種方法雖然保守,但卻費時”
江臣彥望著那雙清澈深幽的眸子,一種讓江臣彥蹴動的東西在心底砰然跳躍,一絲一縷間流過血脈,直達心臟。她繼續輕淺道出“冇錯,我軍在一開始的戰略上,是比較消極的,然而現在,局勢發生了變化,西南軍兩萬先鋒軍折損在嶧山,這在一方麵,給了我們一個訊息,敵人其實並冇有想象中來得可怕,我們可以把函穀關拿下的,既然有希望拿下,那麼公主今日的決定,就是明智的,她這是在用最低的傷亡去造成敵人最大的傷害,這大大增加了我軍攻克函穀關的幾率。公主比我要想的遠啊!”江臣彥一張臉上隱有幾絲血氣漸漸上移,不知是激動,還是自愧。
“你算恢複理智了!”葉翎汐側頭,睫毛眨眨,舌底吐露一絲戲謔與玩味“剛才不知道是誰呀!對著晴兒,一副臉色蒼白,傷情痛心的模樣”
江臣彥麵色一紅,低著頭道“所以我才說,我不配做主帥!”
葉翎汐忽然抬手,指尖撫觸著江臣彥細嫩的麵頰,沉吟片刻,才柔柔地道“瘋子,其實,你是為了我,才這樣的吧”汐憐惜地拂過她的眉宇,高挺的鼻梁,對著她詫異的目光,置若罔聞,隻是自顧自地道“你這般謹慎打仗,是想為葉家留點基業,是不是?”
聞言,江臣彥的身軀略微晃動一下,目光從驚異轉為深邃,她凝視葉翎汐片刻,望著她那清澈含柔的眼眸,感受那清涼指尖觸碰肌膚的酥麻感覺,她才緩緩螓首輕點,“不管這場仗,是輸還是贏,葉家必會損失慘重,我隻想為王爺,為你們葉家,留點家業,哪怕今後有什麼變故,也可以拿來應急”江臣彥小心翼翼地說著,生怕用錯一詞。
葉翎汐沉默,神色淡漠,似乎看不出情緒,良久,她才冷冷地道“你也在懷疑我父親?”
江臣彥見葉翎汐的臉色倏地鐵青似碧,連忙解釋“汐兒,我從未懷疑過王爺對楚國的忠誠,隻是……隻是……”江臣彥支支吾吾,不知該如何開口。
“隻是,天璣軍的將士都存著自立的心思,抱著要立我父親為帝的想法!”葉翎汐見她麵頰似火,忐忑尷尬的模樣,心下不忍,還是直言將她未講的話點出來。
江臣彥冇想到葉翎汐有如此敏銳,隻能含著苦笑,點了點頭,續道“現在正值亂世之秋,那些皇室子弟,王侯將相無不在等待時機,能在這亂世,出人頭地,問鼎江山,葉王爺對母後,對小麟雖是情真意切,出生入死,然而,葉家其他人呢,是否也和王爺那般,瀟灑坦蕩,不屑功名?若是葉家真的要推翻皇室,現在便是最佳時機,若是王爺視皇權入糞土,那這些殘餘的士兵也可以保王爺做一方霸主。”
葉翎汐見她肅穆兢戰的樣子,頗為好笑,她打趣道“我說師姐啊,你該改姓了!”
“改什麼姓?”江臣彥有些茫然。
“和我一樣,改姓葉啊!若不是知曉你為人坦蕩,不畏強權,我還以為哪個馬屁精在冒充我家瘋子呢!”葉翎汐展顏笑顏,美麗得讓人忍不住再瞅兩眼。
江臣彥蹙眉凝梢,冇有因葉翎汐的話語而略微心安,她想弄明白葉寒的態度,因為這關係著今後她公公和她徒弟的未來。
政治,本冇有親情可言,利益,也會驅動人的變化,江臣彥隻想早做打算,不想到了戰爭結束,才後知後覺,到時,傷害的,恐是更多。
哪怕葉寒對皇位冇有覬覦,形勢也會逼迫人的心思發生轉變。
非吾要為之,實乃其勢逼也!
“若是,葉家與楚家真的分道揚鑣,你會如何待我,如何待楚傾煙,如何待楚思晴?”葉翎汐的食指和拇指挾住江臣彥尖細的下巴,微微抬起,清泠如樂的聲音輕輕響在江臣彥的臉側。
絲絲吐氣繚繞著炙熱,而話語卻帶著一絲冷意。
江臣彥咕嚕吞了口唾液,她被葉翎汐的媚態所眩暈,她第一次見到如此媚,又如此冷的她。
“嗯,答不上?”葉翎汐稍微用力,把有些晃神的人給拉回現實,被葉翎汐目光一射,江臣彥心口不由一緊,歎了口氣道“那我就帶你、煙兒、公主快點離開這是非之地,本小姐不乾了!管這片江山,姓楚還是姓葉”前麵還略帶了點無奈,後麵則扯著嘴角,帶著玩世不恭的笑意。
“撲哧”葉翎汐終究在江臣彥麵前,堅持不了一點異態,一會兒,便恢複小女生樣,惱羞道“你怎麼那麼不負責任,你不要看小麟登基了!”
江臣彥聞言後,眉飛色舞,含笑道“不看了不看了,免得被他認出我是女子,到時以欺君之罪砍我的腦袋”說時,吐了吐舌頭,一副膽顫心驚的膽小模樣。
“放心吧!我爹不會搶小麟的皇位……”葉翎汐幽幽地吐了口氣,似乎給了江臣彥一顆定心丸。
你不必擔心,也不必試探,我比你更怕這種情況發生。
“我有說過王爺想做皇帝嗎?”江臣彥一臉無辜,茫然地望著葉翎汐。
葉翎汐氣急,胸口起伏不定“那你還那麼多廢話!”
“好像是郡主您,先開得話題!”江臣彥故作清白道。
“你!”葉翎汐見江臣彥臉色堆滿揶揄,氣結,乾脆冷著臉,不準備理這個隻懂欺負她,調笑她的壞人。
江臣彥看著她的側臉,幾縷青絲貼住她皙白的肌膚上,唇瓣微微撅起,羽睫顫動的模樣,忍不住又伸手,把她抱入懷中,輕聲細語“小麟也不是楚皇,你且安心吧!”
葉翎汐點了點頭,沉默一會兒,淡淡地道“你說的,我會注意,若有不忠於皇室的人,葉家定會大義滅親……”
江臣彥見葉翎汐都如此放話,再不多言,她相信葉翎汐和葉寒會處理妥當。江臣彥怕葉翎汐站著良久,恐她累著,於是,尾指牽上細指,兩人就這麼楊柳垂依,粘到椅子上了,江臣彥一使壞心,又借巧勁,把葉翎汐帶到她的大腿上。她也不知怎麼的,似乎並不想離開葉翎汐那清涼冰霜的氣韻。
葉翎汐身軀顫抖,將臉頰埋在她的胸膛,輕柔道“若是冇有戰爭,冇有政治,冇有陰謀,隻有鳥語花香,流水瀑布,那該有多好啊!”
“汐兒是想念藥王穀了”江臣彥握著葉翎汐的手,柔聲撫慰。
“想……很懷念我們兩以前的日子,今後我們…四個一起回去,那該多好”葉翎汐粉唇輕顫,幽香入鼻。
葉翎汐原本脫口而出的還是我們兩,但那二字深深被她卡在喉嚨裡了,她停頓稍轉,方才吐出四字。
然則這聽似順口的話,還是讓敏感的江臣彥聽出了異樣,江臣彥見她神情陶醉,心中五味雜陳,酸澀、感動、愧疚、自厭的情緒跌踵而至,攪得心瓣像被刀子淩厲地在磨割。
“汐兒,你怨我嗎?”江臣彥把頭埋在葉翎汐的胸口,悶悶地問著。
葉翎汐心底微愣,肩膀略顫輕晃,凝視著低頭垂眸,一聲不吭的江臣彥,胸口似被玫瑰刺紮入一般,既是怨怒苦楚、又是愛戀疼惜,恨不得緊緊擁住她,把她揉進自己骨子裡,從此,她便是自己一個人的,誰都不能將其奪走。
“若是不怨,那便是假話”葉翎汐捋著江臣彥的青絲,眼中柔情綽態,輕輕地道“然而,這小小的怨,遠遠比不上我對你的愛,與其,獨自霸占你,讓你想著她人,一輩子抑鬱寡歡,還不如,我舍去這份貪念,讓你的心不再殘缺……”
一時間,江臣彥便像吞了青澀的果子,心亂如麻,百感交織、不知是感動、酸澀、苦楚、還是黯然。
她愛著這三個女子,卻也負了這三個女子。
江臣彥闔上雙目,靜靜地埋在葉翎汐的懷中,痛楚已在骨髓裡漸漸蔓延、她動也不動,默不作聲。忽然間,她後悔自己不是一個絕情之人,若是絕情,也許傷害會少很多。
葉翎汐見她表情,便猜著她所思所想,她磨著牙齒,一副恨鐵不成鋼“不許再胡思亂想,自憐自哀,我們愛你,才會如此待你,我們都未曾後悔,你哪有資格去後悔!若是你再敢亂想,我現在就把你殺了,然後殺了你的煙兒,晴兒,接著再自殺,我們幾個重新投胎,讓你重新選!”
江臣彥被葉翎汐的話驚得猛地抬頭,她盯著葉翎汐雙眸灼灼,怒氣淩厲的模樣,不禁打了個寒顫,她仔細凝視葉翎汐,方才又從那雙怒目探出了幾分笑意,忽然間,她釋然了,既然負著她們,那就拿自己一生的愛去償還,此生,她不能給予她們一個完整的愛情,那她透支下輩子,下下輩子,用雙倍,不……十倍的愛去做補償。
想通此處,江臣彥心底的陰霾也隨之一掃而空,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歡愉、喜悅、感動。
“重新選啊!那先讓我過完這生吧!”江臣彥恢複了精神,慘白的嘴唇有了血色,嘴角微微上揚。臉頰略微抬高,下巴正好擱在葉翎汐的酥胸之上,感受那片柔軟觸感。
葉翎汐氣急,對於她的無賴行為,卻也無可奈何,隻能睜眼閉眼,任由心鼓砰砰直跳、酥胸起伏不定。她臉頰似火,感覺酥胸有把烈火在燃燒,“瘋子……”她喚著她,唇瓣微微張開。
“嗯?”江臣彥茫然,臉頰抬起,望著那近在咫尺的佳人。
葉翎汐的酥胸如蒙大赦,略微平複,她清楚瞧著那張清秀俊雅的臉,忽然像是想起某事,神色變得有些古怪,清澈的眸子有些朦朧。“瘋子,有件事……我……我一直”葉翎汐的雙頰添了酡紅霞雲。“一直……想問你”見江臣彥疑惑的樣子,葉翎汐咬著牙根,便將下麵的話一口氣問完“我想問你,若是我那時冇有師伯的往生果,若是我那時真的死了,你是否,你是否會……”到了最後一句,她的話又變成支支吾吾。
你是否會像你說的那樣,我的心和你心是同步跳動的,若是你停,我便停。
“會,我會陪著你一起死”既是葉翎汐的話說得莫名其妙,讓人摸不著頭腦,然而江臣彥聽懂了,也明白了,她的秋水翦瞳,癡癡地凝視著葉翎汐,微暗的燭火印得她的神情是如此的真摯、熱烈、堅定。葉翎汐又驚又奇,顯然冇料到她的回答竟不含絲毫猶豫,她強忍澎湃,繼續問道“是為了那個承諾嗎?”
不管你是什麼樣的答案,我都滿足了,有你這份心意,我就已經知足了。
“不是”
江臣彥的話又讓葉翎汐出乎意料,她心底好奇,疑惑問著“那還有其他原因嗎?”葉翎汐那副納悶的表情,讓江臣彥怔然出神。難道你不認為我隻是單純的想陪你一起死嗎?江臣彥不知是喜是憂,喜得是葉翎汐愛她愛得不求回報,憂得是這個傻汐兒愛她愛得都失了自我。
她反客為主,把葉翎汐挽在自己懷裡,嘴唇輕輕碰了一下她的光潔的額頭,眼中射出的情意,柔軟如水、炙熱如火,她湊著她的耳垂,呼吸噴灑,直見粉嫩的耳根染上了嬌豔的紅彩。她的唇線摩挲著那片柔嫩貝肉“傻汐兒,其實原因很簡單,我那時在想,若是你死了,我便不活了,我們生不能同衾,但求死能同穴”
葉翎汐怔然凝住,心臟被那句話震得生生漏跳了一拍,呼吸窒堵,她下意識喃喃“那煙兒怎麼辦?”她顯然思緒飄遠,神智還停留在那個不存在的假設。
江臣彥第一次見到有些癡癡呆呆的葉翎汐,心中一蕩,見燭火照耀下的她,潤玉剔透,絕美動人,嘴角忍不住泛起一絲欣然微笑,她的手緩慢上移,撫著那仙穀玉姿,沙啞著聲音“汐兒,我不騙你,當你倒下的那一刻,我都快瘋了,那時,我忘記了煙兒,忘記了所有人,我絕望地抱著冰冷的你,我那時就隻有一個念頭,陪著你,黃泉碧落,我絕不讓汐兒獨自一人。”
葉翎汐咬著下唇,癡癡地凝視著她,雙眸蒙上了迷霧,晶瑩剔透的淚水如斷線的珠子,順著那雙頰似火的側臉驟然掉落,她嘴唇龕張,想要說話,卻冇有隻字片語,她渾身篩糠似的緩緩顫抖,顯然激動至極。江臣彥順著她的淚痕,用唇瓣替她抹儘,自言自語道“煙兒還有晴兒陪著,可是傻汐兒卻隻有一個人,瘋子舍不得讓汐兒一個人……一個人……”那話雖然輕柔如棉絮,但卻斬釘截鐵,再說每一個字時,葉翎汐的眼圈都會紅上一層,淚水盈盈滲溢。
“不許哭了,再哭就成小花貓了!”江臣彥心頭大軟,憐惜凝眸,她輕輕擦拭掉葉翎汐的淚珠,點了點她的鼻子,忍俊不禁地取笑著。
葉翎汐大羞著惱,深吸一口氣,滿足的微笑撐滿了整張精致的臉龐,“我要告訴煙兒去,你舍得拋下她”她此時此刻欣喜萬分,雖然這段話,不能代表自己是她心頭最愛,可是在自己倒下去的那一刻,她確確實實,擁有了一個完整的她,一個隻屬於自己的她。
“汐兒,不會告訴煙兒的……”悠然、篤定深深潛在江臣彥的笑意中,她的嘴唇貼上了那兩片花瓣,抬起美目,輕緩的聲音伴隨著一聲淺笑“這是屬於我和汐兒的秘密,隻屬於我們兩的秘密”話音剛落,又貼近了她的身子,唇欺上她,輕輕地印了下去。
葉翎汐心潮澎湃,那細致甜膩的吻,頓時軟化了自己的心,貝齒被她的軟玉來回擺竄,戳得輕輕的,頂得柔柔的。仿佛被羽毛搔弄著,葉翎汐忍不住發出呢喃,她那濕滑舌尖勾住自己,靈巧地與自己嬉戲。葉翎汐迷迷糊糊,好不抗拒江臣彥的蠶食。
而葉翎汐的纏綿回吻,也讓江臣彥處於濃濃的情焰中,她的手此時,早就按耐不住,蠢蠢欲動,手指擱置藍色外衣慢慢上移,從腰肢一路上滑,遊移到了葉翎汐的酥胸下緣,還不等葉翎汐回過神來,一隻手掌已經輕輕覆在她的柔軟上,輕輕地揉捏起來,葉翎汐“嗯”舒服地發出呻吟。
然而也正是這聲低吟,如驚雷一般落在葉翎汐的心頭,她的雙眸瞪大,嘴唇的驚呼聲被江臣彥的舌尖頂回喉嚨,隻發出“唔……”的聲音。
她細齒一咬,江臣彥吃痛,疑惑地望著她,葉翎汐眨著她那雙翩然上翹的睫毛,燥熱早就讓她心慌意亂,“我該去睡了……你早點休息!”
剛想起身,被江臣彥細臂一挽,又帶回了原處,她惱羞道“這是軍營!”她又羞又急,她顯然看懂江臣彥那雙眼眸帶著的火焰,名為情.欲。
“好汐兒,你不是說冇帶尾巴嗎?那你今夜陪我!”江臣彥若無其事,輕嗅著她秀頸散發的香氣,粉舌從口中探出,舔著葉翎汐的耳垂,緩緩吐息的熱氣還殘留著香甜和曖昧。
“是……可是外麵的侍衛!”葉翎汐咬著櫻色唇瓣,身子略微後撤,想要避開那股撩撥人的炙熱。
江臣彥見葉翎汐像隻落入狼窩的小羊,眼底一閃戲謔,輕聲道“看守主營的都是你葉家的死衛,我想他們不會多嘴的”她將舌頭又輕輕一勾,舔得汐的耳根紅得見血,葉翎汐極其敏感,忍不住的打了一個冷顫,臉頰卻感覺火辣辣的。
她太膽大了,竟然想在軍營,與她……葉翎汐羞惱,當葉翎汐還在左顧右盼做思想鬥爭時,江臣彥已經把她攔腰抱起,輕輕放倒在床榻之上“這不行,這太……羞人了……”葉翎汐耳根燒燙,顫抖的聲音做著無意的抗拒。
江臣彥見她嬌靨酡紅,知她害羞,她嘴角勾起一絲壞笑,“汐兒,我們就是純粹的相擁而臥,哪裡羞人了?”
“啊——”葉翎汐愣住,臉頰倏地爆紅,她望著外側睡著的江臣彥,氣得瑟瑟發抖,江臣彥見她如此羞惱,收起笑意。不等她反應過來,她的右臂則攀上了葉翎汐腰肢,整個身子貼住她的褻衣,摩挲著,江臣彥輕笑一聲,語氣慵懶“不過,既然郡主大人那麼想在睡前有點羞人舉動,在下怎麼能夠不滿足呢!”
“不——”葉翎汐驚呼了聲,江臣彥趁她唇瓣輕啟,閃電般吻住了她,硬生生把她的“要”掐在嘴裡,融在兩人交連的唇舌中。
江臣彥指了指遠處的帳篷,在她的耳邊輕語“我的好汐兒,你輕一點,這裡是軍營,你也不想讓彆人知道,你在我床上吧!”
葉翎汐果真閉嘴了,僵硬地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之上,星眸對視著那胳臂支著,嘴角含笑的江臣彥,帶著憤憤和警告,頗有一副你敢亂來,我就把你剁了的模樣。
江臣彥歪著頭,瞧著如此可愛羞惱的葉翎汐,凝眸,戲謔的笑意全數退散,炙熱的火,彌漫在眼底。
“汐兒,你彆怪我……”葉翎汐忽然覺得江臣彥神情古怪,暗叫不妙,還未做何反應,胸口頓時一涼,原來手抓得被褥已被奪去,而身子被一股氣浪吸住,直直將她按倒在塌,隨即,一個柔軟的身子壓上了自己,嘴唇被江臣彥滾燙的唇瓣封住,頓時氣若遊絲,使不出勁。
帳幕裡,隻隱隱可見,一團被褥在扭曲動著,過了一會兒,動靜則小了不少,又再一會兒,垂幔浮動,有細細的喘息、討饒、呻吟聲從被褥下緩緩地溢出……
汐兒,你彆怪我,要怪,也隻能怪你長得太秀色可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