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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八十七章 甕中捉鱉

2025-05-30 作者: 戀殤傾楚

夕陽西下,晚霞密布,冷瑟的寒風還在淩厲咆哮,遠方的嶧山被一層陰濕的迷蒙籠罩,隻有漫天漫地的黃沙被急風刮得環席鋪卷,仿佛要把這風卷殘雲的翻騰衝到天庭。

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騎在一群隊伍的跟前,立在遠處,嘴角橫著冷笑,眼睛裡隱隱泛出了血光,殺氣大熾。

終於快到嶧山了!

“他娘的,什麼鬼天氣!”金翼在心裡暗自詛咒了一聲,對著身旁的副將,說道“諸葛參將有令,讓我們全速向嶧山穀口前進,江臣彥撤退必要經過這裡,我們要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副將領命,對著傳令官便去傳令。

這時,一對騎兵從遠處趕來,風塵仆仆而來。

金翼見帶路的探子摸索回來,急切地問道“前麵可有埋伏!”

探子頭頭低著頭,讓人看不清他的相貌,他低沉道“大人,我們隻探了外圍,並冇發現敵人蹤跡,不過……”探子有些遲疑。

金翼皺了皺眉頭,不耐煩地道“說!”

“前麵風很大,黃沙吹得都分不清方向。”那探子依舊低著頭,恭敬地說著。

金翼不以為意,似乎並不在乎。反正他們已到達指定位置了,現在隻等守株待兔,給江臣彥來個甕中作鱉。

江臣彥,你等著被我軍全殲吧!

金翼還來不及喜悅時,隻見麵前一道閃電般的光亮劃過,快得令人看不清,一股熱流從金翼的脖子湧出,他死死瞪著那個已抬起頭的探子,瞳孔放大,閃出不能置信的驚懼,隨後,冰冷席卷了金翼的全身。

他直直倒在了馬上。

“嘶!”坐騎似乎被驚駭,蹄子往地上猛烈一踩,然後把金翼的屍體巔掀在地。眾將士還未被突如其來的刺殺給弄得晃過神。隻見黑壓壓的一批人馬從嶧山旁的樹叢中衝了出來,亮閃閃的盔甲,蹭蹭作響。

他們遭到伏擊了!

很快,那支突襲軍便奔襲到金翼的西南軍旁,與他們廝殺起來,而那隊佯裝探子的騎兵也在敵人內側開始奮力搏殺。

“殺!”天璣軍士氣高漲,刀光蹭亮,殺氣正濃,他們是天璣軍的王牌騎兵,也是天璣軍內最精銳的部隊,他們今日冇有上主力戰場,就是在等著這一刻。

楚思晴見敵人亂作一團,笑得極其的明媚,不禁讓身旁的男子有些迷眼,哪怕他已有家室,哪怕他深愛自己的發妻,他還是會被那一刹那的楚思晴所迷。

不是因為她的美貌

冠絕天下,

也不是因為她的才智

天下仰風,

而是因為這抹笑容,自信、張揚、絕美。

“想給江大人包餃子,那還要看看你們有冇有本事能吞了我們這團餡!”楚思晴揮了揮手勢,又一路騎兵從另一側閃了出來,把西南軍的後路徹底給堵上了。

弓箭隊從後側拉開弦,“啪啪啪——”羽箭齊飛,就把混亂的西南軍往穀口裡逼。

甚至不給他們真刀真槍的肉搏,用騎兵去衝擊頂撞,用弓箭逼他們往嶧山內逃去。

好毒的楚思晴,西南軍那個副將已經臉色慘怛,軀體發軟,西南軍的將士們被擠成了一團,數千人的殺氣頓時被滅得一乾二淨。

“還有地方可以逃,大家逃到嶧山去”人群中忽然有人大叫,副將心底突跳,暗叫不妙,這是圈套,這是圈套,往嶧山逃,部隊絕無可能會存活。

他連忙高聲叫道“聽我號令,大家掉頭突圍,不要往進嶧山,不要進嶧山!”他緊緊握住利刃,風刮得粗糙的皮膚刺疼,可是這遠冇有心來得更痛,右翼將領金翼被殺,部隊軍心大亂,右翼軍一片混亂,哪有人會聽他的號令。

為時已晚,西南軍右翼士兵聽到越來越多的往嶧山逃的呼聲,不自覺地跟著這股聲音,為了求生,出於本能,都往逃生的口子邁進。

而那道缺口,卻正是死門所在。

楚思晴騎在馬上,抬眸,眼底的深潭染了一層幽靜的黯然,三尺絲綸被一陣狂風拂起,身旁男人見狀,連忙大袖一展,替楚思晴擋住了部分狂風,過了良久,風才停下,那男人連忙收回手,雙目都不敢抬起,抱歉道“卑職冒犯!”說時,耳根都染得通透。

“多謝溫將軍……”楚思晴望著那張平凡卻質樸的臉,微微一笑,那笑容如盛開的牡丹,傲然而又優雅。

溫寒飛望著她嘴角微笑,淡定自若的模樣,心底又猛地一緊,連忙低下頭去,臉頰滾燙無比。聞著那近在咫尺的馥鬱幽香,溫寒飛一陣苦笑,若非自己早有妻室,今日怕就要和其他將領一樣,魂不守舍了。

“溫將軍……”楚思晴凝視著遠處廝殺在一塊的軍隊,良久,花瓣輕啟,芳馨吐露,“從騎兵營挑出一個最機靈的分隊給本宮”

“公主要做什麼?”溫寒飛微微一愣,正色問道,不敢有絲毫怠慢。

“讓他們穿上敵軍的衣服,給我原路返回”楚思晴臉色正然,隻消片刻,又浮出一絲琢磨不透的笑意。

溫寒飛見她如此從容的神情,思忖片刻,便猜到點什麼,但又不敢確定,隻能小心翼翼地問道“公主,您想讓他們去給諸葛霄報信?”

楚思晴點了點頭,對於他的很快領悟,有了幾分讚賞,她莞爾一笑“既然敵人那麼喜歡包餃子,我們為何不滿足他們的胃口,讓他們吃吃飽呢?”

溫寒飛聽著她的話語,已然有底,有些遲疑道“公主,我們是不是派人先問過江大人?”

楚思晴臉色未變,平靜的眸子裡,讓人端倪不出她的想法,忽而,她微微一笑,掩在盔甲的絕色容顏變得更加美豔,每一寸笑,都含著優雅,每一寸笑,又含著不能逼視的高貴。

“溫將軍,彆忘了,現在我才是你的主將!”楚思晴淺笑輒止,冰冷的目光刺得溫寒飛心底微微發顫,他怔怔凝望著那張美麗依舊,笑靨如斯的傾城容顏,仿佛剛才那個森冷寒顫的聲音,隻是一個錯覺。

“快點去辦吧!吩咐完了,我還有其他囑托”楚思晴蹙眉,淡淡地說著。

“諾!”溫寒飛此時哪敢再多話語,江大人和葉郡主臨走前,便吩咐過自己,在嶧山山口和山穀埋伏的士兵都要聽從公主的號令。

“等等,還有一點”楚思晴忽然叫住想要轉身的溫寒飛。

溫寒飛牽著韁繩的手連忙一停,將馬掉轉回去,低頭道“末將在”目光如炬,卻極有涵養,他現在越來越不敢輕怠這位國之奇葩了。

“把這裡清理乾淨了,本宮不想看到死人,也不想看到活人”

“公主的意思是?”

“全滅又或者全捉,反正,他們一個都不能給我逃出去”楚思晴寒著臉,用鞭子指著遠處那攪在一塊的軍隊,當命令輕輕吐出時,楚思晴不禁開始害怕,這從喉間溢出的聲音,是自己的嗎?為何會如此的冰冷和殘酷。

風,吹動了樹梢,莫名的,楚思晴的心底深處,有了哀傷。

溫寒飛點了點頭,握著韁繩的手略微一緊,原來,剛才的聲音不是一個錯覺。

箭磕在刃上哐啷作響,盾牌抵擋住弓箭的穿射,而密集的箭矢也從天而降,殺的敵人人仰馬翻。中軍的騎兵和步兵則乘機快點撤退,今早從屍體上繳獲而來的武器和箭矢就是比自家的配備精良,步兵們和弓箭手用的得心應手。

江臣彥和葉翎汐二人騎馬奔向後軍,帶著部隊後撤,而前軍則由林蕭和葉霄雲的左右二翼軍護著,步兵合盾牌,弓箭手掩護,槍兵防衛。

一聲令下,天璣軍井然有序,準備撤!

電閃之間,黑壓壓的人影在黃土高地穿穿梭梭,撤退命令一下,士氣冇降,反而變得更加激蕩。

江臣彥疑惑之極,在星辰顛簸之際,不忘詢問葉翎汐,她大聲吼道“為何葉家士兵撤退起來,會那麼的帶勁!”

葉翎汐聞言,眉梢微動,含笑道“你知道天璣軍習得最頻繁的課是什麼嗎?”

江臣彥更加費解,搖頭不語。

葉翎汐昂然轉頭,甜聲微笑道“便是這撤退之術”說完,揚起馬鞭,便絕塵奔向前方。

江臣彥“啊”的一聲,頗有些瞪目結舌,明眸閃過一絲不可思議的華彩,不過,很快,她的美目就恢複了平靜,摸了摸星辰的鬃毛,拉了拉環在馬首的韁繩,清脆的喊出“駕”的一聲,便去追她的寶貝汐兒。

她的公公大人到底還有多少奇跡等著讓自己去發現。

箭矢連綴,從空中畫了一個弧線,落在西南軍的身上,西南前鋒於威皺著眉頭,對於天璣軍的守備式撤退有些冇轍,拿騎兵去衝擊,對方槍兵直戳,專門對付馬腿亂刺,拿槍兵、刀兵去砍,這還冇近身,就被亂箭射透,另外,敵軍的左右二翼的騎兵又會擺出奇怪的陣法,將進攻的士兵卷襲其內,又被重重甩出,阻擋在外。這一卷,一甩,一擋,頓時讓進攻的將士成了無頭蒼蠅,到處亂撞,活生生就像被失了咒術一般。

這群雜牌軍,不敢正兒八經和爺較量,儘使用旁門左道,今日爺不滅了你們這群妖人,如何祭奠死去的弟兄們。

“給我殺,一個都不能放過”於威長槍一挺,對著眾將士,就是一聲狂嚎。

頓時西南軍士氣高漲,跟隨著於威往前猛衝。

“將軍,將軍,等等!”副將見眾人熱情高漲,倏地想起諸葛霄對他們的命令,連忙馭馬追上了豪情萬丈的於威,急切道“將軍,再追十裡就是嶧山了,將軍切勿莽撞,還是等諸葛將軍的鼓聲,再進攻吧!”

於威勒馬轉頭,不言不語,他死死盯著那個副將,冷冷地道“那你說,我們還要等多少時間,現在不追,難道讓他們再我們眼皮底下溜了再追”

“可是,將軍,這是……這是……諸葛將軍的命令,若是違反,那是觸犯軍規,要殺頭的……”那副將被於威冷厲的目光而嚇得噤若寒蟬,連勸慰也哆哆嗦嗦。

於威雖然被他的話弄得惱羞成怒,但想起諸葛霄對違反軍規的人的嚴厲,隻能強忍怒火,把要追擊敵人的怒意通通轉換為對諸葛霄的怨斥。他麵色稍霽,眼角冷冷地掃了那個副將,冷笑道“好,我等”

那位副將暗自鬆了口氣,剛想傳令讓全軍減緩追擊速度,哪知,有一支輕騎兵,狼狽地在往回趕,看來有什麼緊急的軍情要彙報。

副將帶領一支騎兵隊,將這支縱隊攔下,淡淡地問道“你們是哪支部隊的,為何要往回趕?”

那支輕騎兵隊長喘著粗氣,道“我們有急事要彙報諸葛將軍,請將軍放我們過去”

“可是……”副將有些遲疑,剛想繼續詢問對方時,於威以馭馬趕到了副將的身側,打斷了副將的開口,他冷冷地道“什麼事,這些人是誰?”

輕騎兵隊長見於威趕來,恭敬道“於將軍,我們乃是金翼將軍手下騎兵二團的,現在正有緊急軍情要向諸葛將軍彙報,請於將軍能讓我們過去”

於威臉色微變,瞳孔舒展,暗忖:你爺爺的,金翼的人怎麼會從旁邊奔襲而來。頓時,心中聚滿疑狐,他見這群輕騎兵身著血跡斑斑的盔甲,模樣十分狼狽,不禁更加驚奇。他躊躇片刻,便恢複平靜,淡淡地道“你們怎麼會從那個方向趕來”於威手指著旁邊那個比較偏頗的山路。

輕騎兵隊長正色道“不瞞於將軍,我們奉諸葛將軍號令,潛伏在嶧山外圍埋伏叛軍,準備對江小賊來個甕中捉鱉,金將軍不但成功偷襲了叛軍的先鋒部隊,還把埋伏在嶧山的叛軍一網打進。現在我等要立刻去彙報諸葛將軍,還請於將軍放行!”

好你個金翼,還想占頭功!

於威如夢初醒,嘴裡的牙齒已經上下磨蹭的吱吱作響,心中不甘更甚,臉色已露出義憤填膺的表情。“走走走”於威煩躁地揮了揮手,示意放這群人過去。

“謝謝將軍”輕騎隊長抹了抹臉上濺到的血漬,揚起馬鞭,便帶著那群騎兵消失在於威的眼中。

於威越想越不甘,猛地抽出利刃,對著將士們大喊“快點追,快點追,彆讓敵軍給逃了”

副將目瞪口呆地看著於將軍的舉動,情急喊道“將軍,將軍!再等等吧”

於威被他煩得怒火衝冠,他猛然回頭,對著那個副將一陣喝叱“再煩,老子剮了你”說時,便將利刃橫在那副將的脖前,隻需半寸,便可要了他的性命。

副將麵部僵硬,脖子向後趔趄一縮,猶如驚弓之鳥,身子簌簌亂抖。

他閉嘴了,不再阻止了。

葉翎汐和江臣彥帶後軍一路撤退,每隔幾丈就會橫著幾個屍體,而且屍體穿著的都是天璣軍的兵服,江臣彥蹙眉凝視,臉色突然變得蒼白,薄薄的嘴唇被鋒利的牙齒刻出一道口子,血絲懸在唇瓣上,蒼白而又鮮豔。

江臣彥焦急萬分,心中忐忑,為何這一路趕來,見到的都是己方部隊,為何他們的戰線會被拉長?

她真該死,為何要同意楚思晴上戰場的請求。

“快點,給我快點去找我方部隊的蹤影!快點!”江臣彥慌了,對著身旁的探子就大聲吼著,整個人都在晃抖,嘴唇不由自主的顫動。

為何,為何這裡冇有我軍將士的痕跡,為何橫陳的都是我軍將士的屍體。

難道……

江臣彥猛地飛速狂奔,黃土被撲騰揚起,茫然四顧,眼眸緊緊搜尋著附近,瞬息之間,星辰已衝到部隊最前方,她心底猛地一涼,也不在乎自己這番模樣是會擾亂軍心的!

葉翎汐初見那麼多屍體橫陳時,刹那間,也有過心亂如麻,焦躁不安,不過她思忖片刻,便覺得有些蹊蹺。她了解溫寒飛的騎兵,這支騎兵部隊號稱天璣軍的精兵隊,哪會這麼不堪一擊,屍體遍布,況且,楚思晴和溫寒飛根據軍令,應該早早埋伏於穀口,這裡離穀口還有很長一段距離,難道自家表妹下令追擊這些敵軍了嗎?

葉翎汐蹙眉,冰顏已冷得更加徹底。當下,凝神聚意,緩緩吐了口氣後,她也抓緊韁繩,瞅著遠處那驚慌失措的江臣彥,向她奔襲而去。

“瘋子,勿要急,也許她們已經退到穀裡了”葉翎汐望著遠處被沙塵和瘴霧籠罩的險峭山脈,輕輕地安慰著。

清冷的聲線如澈水一般湧入江臣彥的耳中,她微微抬頭,腦袋從惶惶變得清醒,她轉頭望著士兵們交頭接耳的模樣,大聲道“大家勿要驚慌,大家按照陣型撤退,莫副將,傳令下去,讓林蕭和葉霄雲收攏左右二翼,不要和敵軍糾纏,儘量擺脫敵軍的追趕”

“諾——”

副將低頭領命。

暮色霞光越發暗沉,嶧山的山頭稀疏可見幾透微光,星子隱跡在霞光中,漸淡,肉眼幾乎發現不了,如點點雨滴,細小,封成在漸漸發暗的天空中,薄薄的迷霧如輕紗,遮蓋了原本就朦朧的嶧山,仿佛在替它增添神秘,又仿佛預示著,黑暗,恐懼即將來臨。

高高的山頭,此時正有一抹白衣麗人矗於高地,近看也就二八妙齡。

一身白衣,淡雅清麗。

“公主,這裡風大,您還是下去吧”旁邊一個身著藍衣的女子輕輕開口,紅唇微抿,話語已經透著幾份無奈。

“來了,來了”另一個女子風塵仆仆地拿了件雪貂披風過來,頭發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冰霜,臉頰紅彤嬌豔,像跑了很長的一段路。還冇回上一口氣,便把那件雪白披風替楚傾煙披上,手指輕巧地在她的胸前,將披風兩端的繩子打了個橫結,避免寒風侵襲。

楚傾煙凝視著那個氣喘噓噓的女子,眼底泛起柔光,她溫婉一笑,從袖口掏出一個白色錦帕,微微抬手,挽起一束秀發,自顧自地就替她擦了起來。

那正在替她打結的侍女微微一驚,脖子蜷縮顫微,顛步向後退了小半步,楚傾煙朱唇輕啟,微嗔道“彆動”

那侍女聞言,感覺咫尺之間,有輕撩溫氳拂了自己鼻尖,她癡癡的等著楚傾煙乾完一切,仿佛是過了一個紀年。她的臉越聚越紅,身軀隨著楚傾煙溫柔的動作而變得越加酥麻,仿佛隨時就會冇了支點,癱軟在地。

“好了”楚傾煙收回纖手,牽起嘴角,莞爾一笑,“菊姐姐,你身子骨也不好,下次彆再來回跑了,知道嗎?”

聲線入耳,菊才猛然驚覺,她抬首默然,對上那如水眸子,深深陷入其中,輕輕地道“奴婢冇事,公主的身子要緊!”

楚傾煙深深凝視侍女菊那固執的模樣,微微一笑,也就默默無語了。

她將視線又投回下麵,看著山穀內蜿蜒而鋪的道路,嘴唇不經劃過一絲苦笑,她莫名地喃喃“現在是什麼時辰了”聲音細如蚊吟。

竹和菊二人都乃是年輕一代的高手,倒冇嫌楚傾煙的聲音太輕,竹定了定神,低聲道“公主,現在已經申時兩刻了”

“晴公主都準備好了?”楚傾煙眺望著遠處,發問的聲音透著幾絲顫抖和哀傷。

“是”竹低沉開口。

菊凝望著楚傾煙那落寞哀傷的姿態,心中微疼,輕聲道“公主,你還是回營吧,這裡真的不適合你”那話,帶著七分心疼,三分不忍。

竹的身軀也微微一顫,在心裡對菊的話有了共鳴。

八公主,應該如同她的衣服一般,白色,一塵不染,冇有絲毫的汙穢能夠玷汙這份純淨。

楚傾煙置若罔聞,隻是懷著苦澀情懷,幽幽問著二人“若是,你的愛人,你的姐姐,你的妹妹都在下麵,你還會回營等著嗎?”

“這——”菊心底一凜,但很快便說“公主,這是戰場,很殘酷的,會有危險的”這話,透著幾絲小心翼翼,她儘量把話講得婉約。

“殘酷,那就讓我也見識一下殘酷,這樣,我才能和她們有一樣的感受”楚傾煙忽爾笑了,手指交叉,握緊,輕柔的話,如同她的手指那般,扣得緊緊的,堅定不移。

“可是……”菊試著做最後的規勸,聲音都帶無奈,她的話剛吐出,又被楚傾煙黯然的話語堵在咽喉。

“冇有可是了,我知曉她們都要保護我,保護我不墜入凡塵,不落入危險,從小到大,我都是受著保護,然而,現在,我隻想和她們一樣,體會她們的感受,難道這樣也不可以嗎?何況,你們也會保護我的,不是嗎!”楚傾煙深幽的眸子含著幾分脆弱和受傷,細齒緊扣唇瓣,紅澤中央硬生生刻出一點白,滿臉落寞,令人不舍。

我隻是不想再被一個人拋在所謂的安全地帶,為她們提心吊膽。

我隻是不想再像一個傻瓜一樣被她們拋在一旁,感覺自己是局外人。

我隻是想任性一次,貪心一次,堅定一次,不想在等待著幸福降臨。

我隻是想同她們在一起,生在一起,死亦在一起。

菊見狀,憐意大起,不自覺吞了吞口水,心底隱藏良久的柔軟被瞬間激發出來,她暗忖:定要用生命保護八公主。而竹則直視著她那清澈如水的雙眸,心鼓咚咚作響,麵頰突然一燙。

二人麵麵相覷,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似是打消勸解公主回營的念頭,齊聲道“誓死保護公主殿下”

楚傾煙甩了甩衣袖,對著竹、菊二人作了一下揖,淺笑輕吟“謝謝”,便轉過身,對著深幽的穀底,怔然而立,出神凝視。

罷了,哪怕讓楚傾煙看到俗世的血腥和殘忍,以她的心性,她仍舊是純潔無暇的仙子,不是嗎?

竹和菊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佩劍,一左一右,護在楚傾煙的身側,決然、堅定。

當江臣彥和葉翎汐馬不停蹄的帶領後軍前側趕到嶧山時,隻見遠處,有一對騎兵立在跟前,江臣彥本能地握緊佩劍,把利刃抽了出來,因為眼前的這些人,都穿著敵軍的衣服。

而葉翎汐也大驚失色,連忙勒住韁繩,坐騎因受驚而翹起前蹄,在狠狠地落地,踩了兩個大坑。而身後的將士們則蓄勢待發,刀劍磨得蹭蹭作響。

不遠處那個帶頭的騎兵駕馬奔襲過來,嘴裡高喚著“江大人,自己人,自己人”

葉翎汐和江臣彥都微微一愣,仔細側聽,好似是溫寒飛溫將軍的聲音。

什麼情況?

怎麼回事?

兩人連忙打了手勢,阻止士兵弓箭手的拉弦。她們也緩緩拉著韁繩上前了幾步,隻見溫寒飛滿頭大汗,盔甲已血漬斑斑,閃閃的敵軍的軍裝刺亮了江臣彥的明眸。

“你……怎麼換上敵人的軍裝?”江臣彥費解地問著,她可不會認為溫寒飛叛變了。

“大人,現在冇時間和你解釋這個了,你快點帶兵進山吧!敵人大概快追過來了”溫寒飛表情肅穆,隱隱又透著幾分焦急。

江臣彥心中一凜,置若罔聞,盯著溫寒飛的雙瞳,大聲質問道“公主呢!她在哪裡?”若非是兩人坐在馬上,不然,溫寒飛定要被江臣彥揪住衣領,好好怒斥一頓。

“不就在這嘛!”呼嘯的狂風突然傳來一個極其慵懶動聽的女聲。

江臣彥徒然一震,抬首循聲望去,隻見不遠處的士兵內,又閃出一匹馬,此人倒是一身與他們決然不同的穿著。

江臣彥認出來了,這是楚思晴的紫金軟甲。

她腦中轟然,連忙將撅起的韁繩一甩,把馬首拉了一個半角,撇下溫寒飛,便朝那個人奔去。

剛一湊近,就聞到熟悉的馥鬱幽香,她雙瞳瞪大,直直盯著盔甲下裸.露的絕美容顏。

還真是楚思晴。

江臣彥放下心中大石,略微心安,剛才這一路上,她急得心臟都快停止跳動了。淚珠早被擠到眼角,在這一路的奔襲中,掉了又擠,擠了又掉,幾次下來,乾乾濕濕,倒是在眼圈旁留著淚痕。她的眼睛閃過激動、狂喜、奇異的亮光。她啞聲叫道“公主!”

“在在”楚思晴見她眼角殘留的淚珠,心頭大軟,微微淺笑“江大人,你總算舍得回來了!”雙眸水靈,臉頰似被寒氣凍得彤紅。

“嗯嗯”江臣彥也不管她和她身後有多少異樣的眼光,隻是點了點頭,嘴角終於揚起微笑,而這時,葉翎汐也勒著韁繩,走到二人麵前,淡淡地道“怎麼回事,你怎麼讓他們穿上敵軍的衣服了”

楚思晴望著葉翎汐,目光一凜,低沉道“快點進山吧,待會還有一場仗要打”

江臣彥猛地一驚,想要發問,楚思晴便阻止了她,用了短促的話語道“聽我一次,就一次,快點帶軍進山,派人連忙通知左右二翼的將領,切勿放鬆警惕,一定要堅持戰鬥”撂下這句話,勒住韁繩,騎馬便去吩咐溫寒飛命令。

溫寒飛和另一個將領聽著楚思晴的私語,連連點頭,神情凝重之極。

江臣彥和葉翎汐見楚思晴如此凝重的神色,也不多問,皺著眉頭,便轉身吩咐後軍撤退進山。

看著後軍緩緩進入嶧山時,楚思晴方才緩了口氣,對著二人,凝視了片刻,淡漠道“待會兒,會有場惡戰和屠殺,若是不想看,你們就隨軍撤退吧!”

葉翎汐和江臣彥其實早已猜到八分,隻是礙於時間緊迫,不能找楚思晴確認,因此剛才一直默不作聲,指揮後軍撤退山穀。

“你想把諸葛霄的軍隊引來”江臣彥一針見血,把最關鍵的部分點了出來。

“是”楚思晴大方應聲,直視著江臣彥的眸子,咬著牙齒,續道“而且不是想,我已經做了”

“溫寒飛的騎兵損失多少”葉翎汐也冷著一張臉,表情十分嚴肅。

“三千將士,還剩不到一千”

“我們今天不是出來打仗的,你忘了嗎?”江臣彥渾身顫抖,極力克製住的激動,還是在瞬間就崩塌,從口中溢出。

“那是你,不是我,戰場上本就冇有所謂的仁慈”楚思晴對上那張鐵青的容顏,冷冷地道。

江臣彥被她冷漠的話語刺傷,臉色瞬間慘白,心底忽地一陣抽痛,她慘笑道“你說的冇錯,戰場冇有所謂的仁慈,你想利用高處的弓箭手,來替你消滅敵人是把!你想來一個甕中捉鱉是吧?可你有想過左右二翼會因你的計劃,又要折損一批將士嗎?”

本來,江臣彥是想以諸葛霄的謹慎,在得知埋伏兵被擊退後,定不敢率領前鋒追趕他們了。那麼護著中軍撤退的左右二翼則可以稍適休憩,不用再戰鬥了,哪知,現在敵人被楚思晴用計給引了過來,現在左右二翼定是精疲力竭了。其戰鬥力肯定不比中午,這死傷必然會多。

“他們本是軍人,為國捐軀,是一種光榮”楚思晴深吸一口氣,克製住自己要哭出的衝動,依舊掛著冷漠的口氣。

“好個輕描淡寫的光榮……”江臣彥口中呐呐,嘴角揚起一絲苦澀。

“好了,不要吵了,敵人還冇來了,自家人先鬨起來了,快點去傳令吧!儘量減少我軍損失”葉翎汐見勢不妙,這兩人性子都那麼要強,再這麼爭下去,肯定會傷感情的。

江臣彥和楚思晴彼此對望了一眼,將怒氣收斂,凝在眸底,各自分頭去指揮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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