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七十九章 雷霆掩耳
望著客棧內的鋪得整齊的床榻,江臣彥杵在床沿,隻感覺全身乏力,腰肢隨著幾日的顛簸而越發酸疼,背脊一路沿下發出陣陣痛楚,若是背後有眼、怕能隱隱可見幾道口子滲在雪錦上的猩紅。
掛彩的滋味真不好受!
江臣彥心不自覺抖觸了一下,眸光無奈且苦澀。
輕輕解開衣衫、一樣輕柔的物品從懷中的衣衫內滑了下來,落在了地上。
輕柔,幾乎無聲。
江臣彥彎下腰,將掉落在地上的東西拾起,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頭沾黏的塵土、眼底流露出柔軟,如水如夢。隻見被她纖細的手指包裹住的是一個小巧精致的香囊,外包以五色絲線縫製扣成一個心狀,香囊上繡著一幅蝶戀花的圖案,而在空寂的地方,還隱隱可見一個淡淡的“煙”字。
香囊暗解,羅帶輕分,這是煙兒留在她身上的情意和思念。
湊近一聞,絲絲脈脈的香氣彌漫開來,讓人安靜祥和、心怡盎然。江臣彥左手緊緊的攥著香囊,淚如脫線的珍珠,滴滴滾落。右手則從床尾的包裹中翻出一支晶瑩剔透的碧玉笛,將兩樣物品輕輕地貼在臉上。玉質的冰涼、綢質的溫順,卻有安撫人心的奇異,自己像被它們的主人抱在懷裡,任何苦楚都會化為雲煙。
我好想你,煙兒
我好想你,汐兒
那壓抑住的悲啼化為深切的呼喚。
這是相思淚、也是美人泣,更是浸染著淚痕的孤獨鳴。
手,輕輕挽著秀發,拔開一支金步搖,如瀑的黑發瞬間脫離,一瀉而下。江臣彥微微苦笑,黑瞳的深沉凝聚著一絲悲傷的幽光。她昨晚又碰了那人,縱使對著自己說一萬遍,那是在替她在解毒,那隻是一個充滿罪惡和愧疚的錯誤。她還是想說,她愛那種被赤炎纏繞的滋味,被火焰焚燒的瘋狂,哪怕是飛蛾撲火,哪怕她會憤怒的一劍殺了自己。
她還是想說,她愛上那種與她交融相纏的觸碰。隻有在那刻,她才屬於自己,隻有在那刻,她才會安靜地躺在自己的懷裡,讓她有種,與她繚繞一生的錯覺。
展飛,若是你真的死了,那該多好。
鬼魅片刻,竟有這麼一個殘忍和荒謬的念頭一閃而逝,江臣彥心中徒然下沉,臉色瞬間慘敗,猛然驚醒,心中懊悔、自責、恐懼如浪潮突襲,卷溺自己深陷巨大的漩渦。
她怎麼可以有那種想法。
江臣彥“啪”“啪”兩聲,好不留情地對著自己就是兩巴掌,兩縷鮮血從嘴角溢出,濺落在床單。萬念俱灰的絕望和自責將她緊緊縛住,也就在那一刻,江臣彥恨上了自己,恨上了一個醜陋、自私的自己。
“轟隆!”
“轟隆!”
“——”
刹時,外麵傳來讓人心驚膽顫的天庭怒吼,隨著這股吼聲,狂風掀起巨浪,驚雷列缺霹靂,丘巒崩摧,大地震動。黑暗中的咆哮、閃耀著憤怒、嘲笑、鄙棄的怒火,慘烈的爆炸音,一輪接著一輪。
“原來連上天,都在指責我的自私,我的汙穢了!”江臣彥的耳朵被雷聲震得發麻,然而眼底卻溢滿了蒼涼和悲傷,隻有那微微輕啟的嘴唇在寒風中哆嗦,似是在哭泣、似是在自嘲。
江臣彥吐出了難以克製的心頭血,望著凝固在地上的印跡,江臣彥抹了抹嘴角掛著的血跡和淚痕,呐呐自語道“如果上天要懲罰,那就懲罰我一個吧”她身軀微微一僵,瞳孔猛烈收縮,愣了片刻。
她重新將覆在床榻上的衣服穿了回去,將擱置在桌上的金釵插了回去,輕輕移步。一步步走向拴著的屋門。
“砰——”
關上。
“轟隆!”“轟隆!”“轟隆隆——”
淒厲雷聲響徹天地,閃電如利劍一般,剜住天空,一點又一點,刺入,劈開,分裂。
楚思晴整個將被子覆蓋在臉上,自己則躲在被窩中,瑟瑟發抖,那惶恐不安的心驚隨著雷聲、電閃的加劇而越發膽顫。
她怕雷,非常怕雷,但她更怕的,是那個雷雨天,所發生的一切,那淒厲的慘叫如錐子般縈繞耳邊,使她難以忘懷。
那時她才六歲,因為貪玩,趁著宮人疏忽,便偷偷溜出了天晴宮,不知不覺,便走到了一座孤僻、荒涼的冷宮。
她不明白,為何來往的奴婢、太監和侍衛會各個蒙著一層麵巾,手裡還握著一個火把,她隻能靜靜躲在一旁,看著眼前這些人的奇怪動作。
隻見有一個滿目癘氣的宮女跌跌撞撞地奔出了那座冷宮,然後輾轉哀哭道“救我……我冇得病,不要燒我,不要燒我……”說時,就抓住其中一個侍衛的腳邊,苦苦哀求著。
而那個被他抓住的侍衛隻是冷漠地望著她,從手中抽出佩刀,一刀就砍斷那個抓著他腳踝的胳膊,血光漫天,那宮女呼天喊地叫痛,一邊哭抽,一邊被幾個蒙麵侍衛拖進了屋內,血,像禿筆沾墨一樣,在地上延綿展開。
“砰——”屋內大門被緊緊關上,幾個布滿血絲和膿皰的胳臂從窗口伸出,各種各樣的哭喊聲由裡而外,撕心裂肺地泄出。
“時辰到了,陛下有令,立即點火”
“諾”
那些接旨的禁衛軍,毫不留情地將手中的火把丟進了那座冷宮,那仿佛是地獄裡的冥火,燃起的狂焰地吞噬著屋子,從屋沿向裡,一寸寸的開始燃儘。
到處是血肉焚燒的氣息,刺鼻而又惡臭。
到處是淒離慘烈的呼叫,慘絕而又驚懼。
“轟隆!”“轟隆!”
滾滾雷霆,合著火焰焚燒,小思晴的鼻尖環繞著燒焦的屍骨味,耳邊回蕩著“救我,救我——”的悲戚,無法擺脫的淒厲慘叫,放大,被無限放大。
小思晴俏臉慘白,抬手捂住耳朵,拚命搖著頭後退,她跌倒在地上,腳在不斷地踢著大地,身子慢慢向後挪移。
那時,雷聲滾滾,電閃雷鳴。
從此以後,楚思晴害怕上了打雷和閃電,若是有人在她身旁,哄她入睡,她或許能夠度過那令她恐懼的雷夜。
楚思晴緊緊攥著被角,雙腿已經曲成一團,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滲出,身子在被窩底下瑟瑟顫抖,哪怕空氣已近稀薄,她都不願伸出腦袋,去聽,去看那恐怖的黑夜。
“咚咚咚”有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公子,你睡了嗎”外麵傳來一個溫潤如玉的聲音,那如絮的嗓音熟悉無比。
“什麼事”楚思晴手指曲緊,心中一顫,故作鎮定地問道。
“先開門好嗎?我有事和你說”聲音幾乎帶著哀求。
楚思晴心中一忑,隨意披了件衣服,利落地下床,“咯吱”便打開了門,隻見江臣彥局促不安地立在走廊,俏臉埋得很低,從她低垂的眼簾中,楚思晴看出了江臣彥的忐忑和怯懦。
“你……”訝於眼前的場景,楚思晴輕輕吐露了一個字。
“我怕打雷,從小就怕,我不想一個人睡,我今天能不能睡在你房裡,就算趴桌子也行,不要趕我走,好不好,求你了,公主”江臣彥一開口,就是炮轟式的哀求,眼底染織出一副楚楚可憐。
楚思晴從未見過如此小女子樣態的江,腦袋被此畫麵漸漸放空,實在無法想象眼前之人竟然是雍容閒適、清蓮臨風的江臣彥。
“不可以嗎?”秀氣的容顏,從彤紅轉為慘白,期盼的聲音已接近蚊吟。
“你……”楚思晴瞪大了雙眸,凝注著她那坦然澄碧的眸子,心底閃過一絲疑狐和驚訝。
她竟然也怕雷?怎麼可能?
“求你,公主,我真的很怕雷!”再一次的請求音,略微透著沙啞,絲絲脈脈涵著脆弱。
那感覺,像極了一個被人遺棄的小狗,用那委屈可憐的眸子博取主人的憐憫與同情。
楚思晴心下不忍,瞟了江臣彥一眼,轉身走向床沿,將門縫留了一道口子,似乎是默認她進來。
“謝謝公主”
江臣彥心中一喜,連忙把門關好,瞥了外麵霧雲慘淡、電閃雷鳴的夜空,嘴角揚起一抹不可琢磨的淺笑。
楚思晴爬回自己的床榻,把被子裹得嚴嚴實實的,嘴唇以下埋在被子裡,雙眸則露在黑暗中,透過帳簾,眯著眼睛,望著那坐立不定,還捏著衣衫的江臣彥。
這場景還真是百年難得一遇。
冇想到,鼎鼎有名、玩弄權術的江大人竟然如同小女子那般怕雷。
真好,原來不是自己一個是怕雷的膽小鬼,她也是。
楚思晴的心情有種說不清的悅然,不知不覺,嫣然淺笑,心中的恐懼和惆然也衝淡許多。
“轟隆!”“轟隆!”
每次閃鳴驚雷,江臣彥的身軀都會微微顫抖,她杵在桌子旁良久,像是下了什麼決心,走到了床沿,輕輕地哀求道“公主,今天我能和你一起睡嗎?這雷太可怕了!”
楚思晴的心底早被這驚雷撞擊而心弦脆弱,纖細柔荑早就緊緊揪著床單,薄弱的神經隨著雷聲而戰栗戒備。但她素來倔強要強,特彆是在她的麵前,自是不能顯出嬌弱的一麵,隻是悶哼了一聲,清脆的聲音中夾著冷刺刺的諷意“你不是把自己當男人嗎?竟然還怕雷?”
哀傷的苦笑,浮現在江臣彥精致的臉上,她不由瑟縮,緊緊抱住雙臂,似是尋求一絲暖意,她苦笑道“對不起,公主,我不該欺騙你,隱瞞自己的性彆”
望著江臣彥的眼眸布滿了憂傷和自責,一種讓楚思晴心痛的滋味在心中侵染開來,她不是故意要諷刺她女伴男裝,她隻是在氣她,總在自己麵前打腫臉,充胖子,把痛苦和艱難往自己身上抗。
“上來吧!”娓娓輕吐的聲音已有一絲鬆動。
算了,看在你也怕雷的份上,我再收留你一夜。
像昨夜一般,把身軀略微稍移了幾寸,留了個空隙給江臣彥。輕輕一瞥,隻見江臣彥拔下一支精致的發簪,烏黑如泉的長發瞬間垂傾,鬢間幾縷發絲搖曳,隱去了不描而黛的葉眉,她的肌膚白膩如脂,沐浴後,紅得更加通透,如玉的珠鏈掛在皓腕,膚白如雪,珠如翡綠,鵝黃的絲帶腰間一解,絳紅的羅裙翩然褪下,夜空,頓顯那嫋娜瘦弱的身段。
禍害,穿上女裝後的江臣彥,絕對是個禍害。
昨個夜晚,在天緇城,兩人被人盯上後,為了不惹麻煩,雞鳴時分,就帶著包裹,駕著馬車離開了城池,自然冇有時間去趟布莊,重新為江臣彥定製一套男裝。而這一路奔襲,舟車勞頓,好不容易趕到下個城池,竟然又是臨近宵禁,這關城門時間雖敢上,但這商鋪店麵卻早早闔上,兩人隻好硬著頭皮去敲客棧大門,多賞了幾錠賞銀,吩咐小二哥連夜燒湯,炒了幾個小菜。
這不,兩人身著的,還是昨夜穿著的衣飾。
床上的楚思晴顯然看得入迷,若非此時又是一陣雷鳴,怕是會失態跟前,楚思晴暗罵自己竟被女色所迷。
輕輕翻開如段的床被,江臣彥已鑽進了溫熱的被窩,與昨夜稍顯不同,今日觸感的溫度有所升高,大概是兩人相靠的距離稍許近了。
伴隨著窒息般的沉寂,她與她,竟到了如此陌生的境遇,兩人雖蓋著一條被子,卻無半點暖意,如冬雪刺骨,冰澈寒冷。
“轟隆!”一個巨大的驚雷照耀天際,狂風怒舞、飛沙走石在空中翻騰,稀裡嘩啦的暴雨從天而降,楚思晴顯然被那聲雷錘,嚇得臉色倏地刷白,剛想一拉被子蒙住頭,哪知嬌軀落在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一支手臂攀上了她的小腹,那人的頭輕輕擱在自己的肩膀,隨後耳垂邊一股溫熱的鼻息噴灑,“公主,那雷聲好恐怖,我可以抱著你睡嗎?”江臣彥的聲音帶著強烈的不安和害怕。
你已經抱了。楚思晴很想轉過身,把身後這個得寸進尺的女人踢下去。
江臣彥見楚思晴默許她放肆的行為,喜樂不禁,幾乎連指尖都要顫栗起來。
然而楚思晴卻是滿臉紅霞,背對著江臣彥,感受著江臣彥的指尖有意無意地摩裟,她的腰肢漸漸癱軟,背脊擱著薄薄的布料,感受著兩顆圓潤小巧的柔軟擠壓,她心下恍惚,渾然忘了今夜可怖的轟雷滾滾。
沉寂很久,一個酥麻柔和的聲音傳來,“明天我們就可以到達蘭亭”
“嗯”楚思晴輕輕應了一聲,問道“你準備取水路去葉家?”
“小麟和痞子應該被七色使帶回葉家了”江臣彥低聲答道。
“你準備借姨夫的兵?”
江臣彥望著牆壁上的側影,淡淡地道“由葉家起兵,勤王之路會順暢很多”
的確,葉家三代都乃忠良之輩,在朝堂和武林都有極高的地位和聲譽,若是手拿詔書奉小麟為太子,揭露偽太子篡位的真相,楚國之內,將會很快形成一支正義之師。
沉默。
半晌後,江臣彥忽然開口,突兀的話鋒,讓楚思晴微微一顫。
“公主,我以後能不能一直照顧你”那請求,兢兢戰戰,小心翼翼,生怕得到一絲拒絕。
楚思晴被她的話驚詫住了,她這算什麼意思,要一直照顧自己。是同情自己成了寡婦,還是憐憫自己差點被禽獸玷汙,又或者是因為那次不該發生的錯誤,而心生愧疚,要對自己負責?
“江臣彥,彆以為你救了本宮,就可以主宰本宮的命運”笑,淚水從眼底溢出,話冷,心已冰到極點。
江臣彥臉倏地刷白,眉頭擰成一團,焦急道“公主,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其實,我隻是……”我其實是愛上了你,我隻是純粹地想和你在一起。
“江臣彥,你隻是我的姐夫,除此之外,我們冇有任何關係”
狠絕的話,不留一絲轉圜。
“放開你的手,不然就給我出去!”楚思晴眼眸凝結著一層薄冰,閃著冷冷的寒意,而雙瞳周圍掛滿了晶瑩的淚線。
“我不放,放了你,你又會拒我於千裡之外”江臣彥失聲叫道,淚珠忍不住倏然滑落。
“放手!”
“公主!”
“你不放,我走!”楚思晴使勁震開了她的右手,轉身怒視地對著她。
隻見,江臣彥被她猝然震開,轟然一聲,她的受傷的背脊重重地撞上了床角,一股疼痛鑽心入肺,傷口略微破裂,幾縷血絲染上衣襟。
背很痛,卻及不上心中痛楚的萬分之一。
楚思晴這才反應過來,剛才她使勁太用力,她身上還有傷,自己要鬨脾氣,也不能這麼傷害她。
“你冇事吧”楚思晴萬分後悔,於是連忙起身,把江臣彥扶著靠在床柱。
望著楚思晴一臉愧疚,江臣彥心中難過與委屈減輕不少。她終究對自己留著幾分情意。
“對不起,公主,是微臣放肆了。”江臣彥說這話時,眼神平靜,淡然到冇有情緒可窺的平靜。
楚思晴微微蹙眉,像是看不透此時的江臣彥。
一道閃電霹靂,照亮了屋內,隻見,江臣彥的內衫已綴了幾點猩紅,“背怎麼了?”
“冇事,公主”江臣彥後撤了幾寸,搖了搖頭。
“如果出血了,就馬上去敷藥,本宮床上,容不得半點汙穢”看到她隱忍痛楚的表情,楚思晴眉頭擰得更緊了。
江臣彥惆悵地道“那我還是出去吧”言罷,一腳已蹬地,準備穿衣下床。
“等等 ,誰準你出去了”
江臣彥停下動作,深呼吸,回身,微笑地望著楚思晴,禮貌地問道“不知公主還有何吩咐”
楚思晴爬到床尾,從包袱中翻出一個白色青花的小瓷瓶,還有幾卷繃帶,淡淡地道“脫衣服,趴著”
江臣彥心中一凜,難不成楚思晴要替她止血上藥,江臣彥隻覺得血氣上衝,臉上熱辣辣的,唯唯諾諾道“不用了,公主,我自己可以”
“你背上長眼睛嗎?”楚思晴偏著頭,一抹嘲弄從眼底閃過,她將瓷瓶拔開,瞥了一眼江臣彥的內衫,冷冷地道“裡麵綁得還是我上次給你敷得繃帶吧”
江臣彥被她一語點破,當下,咬了咬牙。上半身褪去褻衣,等她撲臥在塌,又緩緩把頸脖懸掛的肚兜帶子解開,黃色肚兜翩然下墜,被她壓在身下。
楚思晴跪在她的腿側,由上往下俯視著那具雪白的軀體,那副嬌軀瘦弱、細嫩、柔美中帶著力量,細嫩中涵著英挺,楚思晴隱隱約約可從側麵,看到江臣彥那若隱若現的椒乳,她的玉靨越聚越紅,一顆心砰砰直跳。
她有的,我也有,何況又不是第一次替她上藥了。
認真點,楚思晴!
暗暗責怪自己,當下,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認真替她上藥。
她一層接著一層扯開那沾著暗紅印跡的繃帶,將藥水蘸上指腹,輕柔地順著江臣彥那長長的疤痕塗著,輕揉著。
楚思晴難過極了,她肯定很痛!那具身軀本該是皎潔無暇的。
妙目怔怔地凝視著那些各式各樣的傷痕,楚思晴心中酸甜苦澀,又是淒楚又是難受。
何苦!
“嗯!”江臣彥發出了輕微的呻吟。
楚思晴隻道她自己下手過重,弄痛了她,輕輕地道“弄痛你了?”
江臣彥被她輕柔的指尖劃過,正自享受這酥軟觸感,哪想楚思晴會忽然這麼一問,當下臉上一紅,含糊道“嗯,有點”
“那我再輕點”楚思晴桃靨暈紅、耳根燒燙,手指越發輕柔,心裡則漾起了一種異樣的感覺。
過了許久,方才在這雷聲雨夜,完成了這上藥過程。
楚思晴彆過頭,等江臣彥穿上肚兜,褻衣,方才轉過頭,淡淡地道“今晚你睡在這吧,傷口剛上藥,不能躺平,隻能側睡”
說完,再不理江臣彥是何呆樣,轉身側臥,背對江臣彥,雙目緊閉,想揮去剛才的上藥情景,奈何總是揮之不去,一顆心撲通直跳,竟忘卻了外麵雷聲轟鳴。
江臣彥饒有意味地審視楚思晴的浮凸背影,心中如被蜜針刺紮,一陣陣甜蜜的疼痛,她拿眼角餘光瞥望外麵雷聲轟鳴的夜晚,嘴角微微上揚,心中暗忖:今晚真是個好天氣!
轟隆!轟隆!
江臣彥的手臂又攀回了楚思晴的小腹,在她耳畔,惶恐道“公主,我怕!”
“膽小鬼!”楚思晴嗤之以鼻,卻未拒絕她的放肆的手。
自己也是怕雷的膽小鬼,自是不能嘲笑的太厲害。
“我認了,所以今晚,你好好保護我吧!”江臣彥絲毫不介意她諷刺,眼底的喜悅越染越開。
“哼!”
楚思晴的嬌軀重落她的懷中,被她緊緊扣著,心底竟有一種莫名的踏實感,好似外麵慘絕淒離的一切都已不再可怕,不再重要。
過了良久,楚思晴驀然想起某事,輕輕喚著身後之人“喂,睡了冇?”
沉默,並冇有聲音回應。
竟然那麼累,那麼快就睡著了?
聽著她悠長均勻的呼吸聲,聞著那淡淡地檀香味,楚思晴又慢慢闔上了眼睛,腦中卻有一個疑問,揮之不去。
那些吻痕,到底是怎麼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