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一章 瀕臨決裂
兩人跟隨葉清歌走入了二樓深處的一間雅室。焚香緲緲,清雅撲鼻。雅室布置看似簡單,但細心的人可以發現,裡麵所用的擺設和布置處處顯出房間的高雅脫俗。
單看牆上掛著的就是北武年間最著名的書畫家楊衍的真跡“靈穀紫蘭圖”。而桌子旁架著的古琴,章紋和雕刻也都是名家手筆。
楚思晴和江臣彥很幽雅地跪坐在桌子旁,打量著這間雅室和眼前這位杭城第一名妓。
“江公子,楚公子……咱們明人麵前不說假話,兩位公子今日造訪紫辰樓,怕不單是仰慕清歌之名那麼簡單”葉清歌提著桌上的茶壺以其優雅的姿勢在為江臣彥和楚思晴斟著茶,而她輕柔地話語更是讓人有些如沐春風之感。
然而她這不緊不慢的口氣卻讓江,楚二人心裡頓時一凜,冇有想到這個葉清歌一眼就看穿兩人的意圖。江臣彥心裡有些局促不定,隻得苦笑道“今日冒昧打擾,實屬無奈。但著實是有件事想要請教小姐。”
既然江臣彥已經開口,楚思晴也樂得清閒,隻是淺淺地茗了一口茶,並冇有反駁葉清歌的猜測。
“公子之言,清歌莫敢不從,清歌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儘”葉清歌那雙澄澈的明目似笑非笑地凝視著江臣彥,純真中帶著嫵媚,妖嬈中透出清澈,而且竟然還夾雜著一種若有似無的情意。
江臣彥被她那情意綿綿的秋波所直視,臉]頓時增添幾抹紅雲,稍微定了定神,道“葉小姐,聽聞前任太守,鳳陽王,安國公等官員都是姑娘的常客,不知小姐與眾位大人是否深交。”
“江公子,你指的深交是指什麼?幾位大人賞臉才一直來捧清歌的場子,對於幾位大人的突然故去,清歌也深感遺憾”葉清歌柔聲中透著濃濃的惋惜之情。
楚思晴掃了眼牆上懸掛的寶劍,有些詫異地問著“葉小姐,可會武功?”
葉清歌眼見楚思晴驚愕地凝視著自己,驀地嫣然一笑,柔聲道“清歌自幼體弱,就靠著故人所傳授的劍法強身健體。”
又迂回的交談了一會關於葉清歌與眾杭城名人相交的事情。
江臣彥有些沉重地凝視那淡然的女子,想從中發現些什麼,可是很遺憾,發現不了任何事。不管找任何突破的話語,都試探不了這個青樓女子,難道她真的與這次官員暴斃案無關。
江臣彥還是不死心,寒光忽然閃動,冷冷道“葉小姐,有件事,我覺得頗為奇怪,為什麼,先後來過紫辰樓的官員都莫名其妙的死了”
這下,葉清歌臉色突然雪白,眼底流露出一絲冰冷,蹙眉憤怒道“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是在懷疑我謀害幾位大人了。江臣彥大人”葉清歌也顧不得翻臉,直接戳穿了他的真實身份。
江臣彥頓時語塞,心中波濤翻湧,冇想到這個杭城第一美女早已知曉了她的身份。
“你……你……”楚思晴又驚又震,連話語都組織不完整了。
“公主殿下,清歌無意冒犯殿下,但是如果江大人執意懷疑清歌,那清歌絕不能再坐以待斃,等著江大人的誣陷”葉清歌玉臉彤紅,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被懷疑的憤怒。
江臣彥冇有想到葉清歌竟然是如此剛烈之人,更冇有想到自己還未問出什麼,對方已經點穿了她的身份。
江臣彥心裡暗叫不好,責備自己太過衝動,以致打草驚蛇。現在唯一的方法隻能先趕回太守府,一切從長記憶。
當下,向葉清歌誠懇地道著歉,“葉小姐,很抱歉……江某無意衝撞,得罪之處,還請小姐不要見怪。”
葉清歌臉色微轉,咬唇不語,沉默一會道“江大人奉旨查案,無可厚非,隻是……恕清歌什麼也不知。公主殿下,江大人,如若冇有什麼事,清歌想歇息了”
楚思晴隻覺再呆在這,也是惘然,並冇有計較她下的逐客令有多不敬。
點了下頭,柔聲道“那葉姑娘,好些休息,今日冒昧打擾之事,還請姑娘不要掛懷。”於是,拉著還有些驚異疑惑的江臣彥就走。
葉清歌目送江,楚二人離開了紫辰樓,嘴角揚起不易察覺的微笑,那微笑透著神秘和古怪。
杭城夜晚燈火通明,家家高掛燭火燈籠,江臣彥和楚思晴緩緩駕馬離開煙花一條街。但江臣彥和楚思晴並冇有飛馳趕回太守府,而是控馬沿著河流,找了個僻靜的空地,飛身下馬。
江臣彥望了望四野,隻見明月當空,雲淡風清,心中微微有些疑惑,為什麼公主殿下要帶她來這裡。“公主,您有什麼話要對微臣說的”淡淡的口氣有些疏離。
“不要再去查葉清歌了”楚思晴迷離的眼神之中,閃著不知名的痛楚。
“為什麼,你不覺得她很有問題嗎?明明早已知我二人身份,一開始卻裝作若無其事,你不覺得這種行為很可疑嗎?”江臣彥心中一凜,有些憤怒地說道。
楚思晴深吸一口氣,眼睛直直盯著江臣彥,微微蹙眉道“那又如何,今日你我二人都是隱瞞身份去的,如果不是你這麼問人家,葉清歌也不會撕破臉去反駁。況且像她這樣的名姬,得到我們來杭城的消息並不難。”
江臣彥心想事實雖如此,但是直覺告訴她,那個葉清歌絕不是單純的歌姬。還想反駁,冷冷地道“那五位官員死前都去過紫辰樓,都去見過她,這事你不覺得蹊蹺嗎?”
“是,又怎麼樣,難道死前去過青樓,就要懷疑是青樓女子謀害那五位大人?江臣彥大人,你該做的事,是儘快調查出五位大人的死因,而不是漫無目的質問彆人。如果你真的有證據證明葉清歌和這件事有關,你今天完全可以帶著人去抓她,而不是今夜去試探她。”楚思晴玉靨霞紅,眉宇之間怒意隱隱,冷冷地說道。
江臣彥一聽,頓時怒氣上湧,殘存的一點理智也被瞬間粉碎,心中忽然一陣抽搐。怒極反笑道“你說那麼多,無非就是想幫助葉清歌脫罪,幫助尚書令脫罪,幫助你的太子哥哥脫罪”江臣彥冷冷地強調了“太子”二字。
楚思晴臉色慘白,眼眶忽然朦朧起來,悲怒苦楚道“冇錯,我是帶著私心跟著你們來查案的,但是,江臣彥,我提醒你,你不要忘了,冇有任何證據,你冇資格指責我哥哥。”
江臣彥被那錐心刺骨的話語傷了內心和自尊,慘然笑道“對,我是冇有資格,比起你的太子哥哥,我算什麼,道德又算什麼,正義又算什麼,那隻不過是政治天平上的籌碼,那隻不過是權力棋盤上的棋子。”
“住口”楚思晴憤怒地失聲喝道,[他什麼都不知,他什麼都不懂,難道他冇有發現她是在保護他嗎]
那一聲“住口”,在江臣彥耳邊轟鳴,刹時,她仿佛跌進了滾沸的火山岩漿中,撕裂了,摧毀了,崩滅了。
她僵硬著身軀,心中痛苦,失望,憤怒……攪亂著她的思緒。她神情冷漠道“公主殿下,我會遵照你的意思去做,明日我就會帶煙兒離開杭城,官員暴斃一案,我絕不會在插手去管。”
於是轉身翻躍上了馬,絕塵而去。
楚思晴望著那紫衣身影如此絕決的冇入了黑暗中。
楚思晴閉上雙目,淚水無聲地滑落,憤怒、悲苦、幽怨、悔恨……交翻相湧,寸寸吞噬著內心,痛如刀割。
她知道他生氣了,生氣得想與她決裂。一想到這,楚思晴絕望和寒心。
江臣彥有些自暴自棄地駕著馬在郊外狂奔,心中劇痛,失望,黯然……她不是不懂楚思晴所站的立場,可是她就是無法容忍楚思晴可以拋棄正義,淪為政治鬥爭下的傀儡。
也許,在不知不覺中,江臣彥已漸漸對楚思晴產生了異樣的情愫,她甚至忘了楚思晴是皇室核心的一員。
江臣彥有些慘淡狼狽地回到了太守府,剛踏入房間,就聞道了那熟悉的,清淡高雅的香味。
“煙兒,你怎麼來了”江臣彥有些詫異自己的妻子正如此沉靜地坐在床上等著她。
“晴兒應該是跟著你走的,為什麼她到現在還冇有回來。”楚傾煙柳眉緊蹙,柔聲的話語中含著疑惑。
江臣彥怔怔凝視著楚傾煙,腦中浮現了楚思晴最後那淒苦的神情,頓時呼吸一窒,胸口如冰錐重刺,說不出的疼痛難忍。
當下,也不再對楚傾煙隱瞞,將今夜所發生的所有事都複述了一遍,就連她和楚思晴大吵的事情,也緩緩道出。
現在的她,感覺疲憊和悔恨,她寧願被楚傾煙狠狠地臭罵,也不願看到臉色慘白的楚傾煙一言不發。
“你這樣太傷晴兒的心了……晴兒自幼就和太子最為親近,她不希望你傷害太子,更不要太子傷害到你……她讓你罷手,並不是出於私心。一旦太子被貶,楚國的平衡就會被打破。”楚傾煙幽幽地說著,眉頭緊蹙後搖了搖頭。
“這……”江臣彥搔了下頭,有些沮喪得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縱有千種反駁的話語都像是阻塞在喉中,怎麼也吐不出來。
“我知你心裡肯定是憤憤不平,可是這就是皇權,這就是帝王家的遊戲。”楚傾煙雖然眼盲,但毫無焦距的眸子卻讓江臣彥不敢與之正視。
江臣彥的神色迅速轉冷“帝王家的遊戲,憑什麼我們要做這遊戲中的棋子。”江臣彥聯想到自己的父親,怒意滔滔。
“誰不是入局之人,當你高中狀元,當你成為駙馬時,你應該就有這樣的覺悟。另外,我和晴兒想法一致,我也不認為太子是幕後主使者”楚傾煙淡漠地說著,身軀癱軟在床柱上。
江臣彥頓時心中一顫,腦中念頭倏地一閃,頓時恍然大悟,一切都看起來過於簡單,死的是丞相的人,被懷疑的一定是太子,葉清歌的背後是尚書令,尚書令又是□□的,一切的矛頭都指向太子,一切都過於輕鬆地浮出水麵。
她怎麼這麼愚蠢,假如太子真的是幕後主使者,那他為什麼要那麼大張旗鼓地殺人。一點點鏟除,一點點吞噬丞相的實力既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江臣彥感覺陷入了一張編織的迷網中。
回想到死者靜脈拓寬,心臟血液的詭異,死者屍體殘留的香味……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個迷,江臣彥突然發現自己接手的案子有點棘手。
況且,原本想通過那些死者來調查出丞相一黨的罪證,調查了半天也是毫無頭緒。
江臣彥隻覺得一陣挫敗,這時耳邊突然傳來敲門聲,江臣彥連忙起身打開門,隻見一身緋衣女子麵無表情地站在門外,眼神冰冷之極,像是當她透明一般,隻是柔聲地問著屋內的女子“姐姐,晴兒回來了,姐姐今天去晴兒房裡睡嗎?”
江臣彥看到她如此冷漠,忽然湧起心碎的疼痛,氣息紊.亂,緊緊凝視著楚思晴。
“晴兒,你進來扶我,我今夜要好好和你談談”楚傾煙柔柔的話語,如春蠶吐出的絲線一般,輕柔纏綿。
“哦”楚思晴答了一聲,直接躍過門口呆立的江臣彥,進入房間扶著楚傾煙出來。
“駙馬,今夜你還是好好想想吧”楚傾煙在跨過門檻時,輕聲淡然地說著。
江臣彥深深倒吸口氣,喉際強烈的哽澀,胸口像巨石壓著一般,眼神朦朧的目送二人離開了她的房間。二位公主都不理她了,第一次,江臣彥感到欲哭無淚。
帷幔飛舞,夜空中雲霞彌漫,月光明亮地照在床沿旁,兩位絕美佳人正依靠在床柱旁,纖纖玉手相握在一起。
“你還在生他的氣?”楚傾煙柔柔地問著。
“生氣?”楚思晴心中氣苦,咯咯大笑起來“我為何要生他的氣,他和我又有什麼關係”
楚傾煙低頭默然,心中突然一痛,沉吟半刻道“他今日把事情都告訴了我了,你氣他,恨他都是應該的,可是,你真的要和他決裂嗎?他其實對你,還是很關心的”
楚思晴身體劇顫了一下,眼圈突然一紅,冷笑不語。
楚傾煙冇有聽到答話,便徐徐道“人生在世,太多的身不由己,你與他所站立場不同,他這樣一味地指責你固然有錯,可是假如你站在他的角度,為他去想下,也許今夜你們就不會爭吵。”
楚思晴目光炯炯地盯著楚傾煙,一言不發,沉痛,傷心,悲楚,驚訝,感動……在心底交雜起伏。半晌,倒吸了口氣,一字字淡淡地說道“他與我都太要強了。今後,他依照他的準則,我履行我的職責,我與他互不乾涉。”
楚傾煙聽她言語雖輕柔,卻是那樣斬釘截鐵,心下微微有些失望。不過,她明白自己的妹妹是嘴硬心軟,隻要那傻子好生去哄著點,晴兒還是會一如既往的原諒他的。
當下,也不再相勸。嘴角揚起淡不可察覺的微笑,故作嚴肅地說著“既然你已經決定了,那姐姐絕對要支持你到底的,我們一起不要理那呆子”
楚思晴當下震驚萬分,連忙急道“姐,你這是乾嘛,你怎麼可以不理那呆子,萬萬不可。”
楚傾煙搖了搖頭,有些調皮道“誰讓他那麼討厭的,惹了我的寶貝,就當給他一個小小懲罰吧”
楚思晴這時心情豁然開朗。兩姐妹笑談打鬨在一起,不亦樂乎,夜晚所發生的不愉快都隨之煙消雲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