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章 不該出現的人
晴空萬裡，祁夷山脈群峰參差，宛若萬劍利仞倒插蒼穹，將夢幻般的雲霞切得絲絲飛揚。這險峻山脈的山腳下，長滿了紛亂的雜草，而廣闊的草地中搭建了一個又一個小帳篷，那帳篷之多可撐滿整個祁夷山脈。
“報告將軍，我軍已進入祁夷山脈，五日後，便可以穿過祈夷草地，到達七星城”一個臉色嚴肅,身型挺拔的士兵正向坐在主帳篷的將軍報告情況。
“辛苦了，何將軍，我對軍隊事務還有生疏，帶兵方麵還得依仗您和李將軍”說話的人正是新任兵部尚書江臣彥。
“江大人，您過謙了，軍中誰人不知，剛上任的兵部尚書，推優納賢，破格提拔那些平民兵將，還廢除，更改了許多軍隊中存在的弊端政令。大夥對江大人極為敬佩，都對這次能跟著江大人去打仗，興奮不已”何參軍不愧是軍隊出身，說出來的話就冇那文人墨客的酸味。
“何將軍，勿要再誇在下，我隻是做了本分之事，對了，何將軍，今日能否帶我去看一下夥頭軍”江臣彥對著何參軍認真地說著。
“大人，你確定去看夥頭軍？”何參軍的神情已經從恭敬的表情轉為驚訝了。
也難怪何參軍是這副表情了，前幾日這位上司說要參觀軍需處，自己把他帶著去了。昨日則要求會見軍醫，馬醫，軍法官，自己也一一遵循了，那時自己還欽佩這位新上任的將軍做事一絲不苟。但是今日，眼前這位朝中一品大員竟然要去觀賞軍隊的火灶，這著實嚇了參軍一下,要知道，“君子遠庖廚”自己哪敢把這皇親國戚帶那去。
“恩？不行嗎？近兩日，我軍士兵大多臉色發青，甚至還有拉泄嘔吐之狀，這多半是因為氣候寒濕，水土不服所致，我想去火灶一趟，看看能否在飲食上為他們去濕克寒”江臣彥語氣真摯，眼神流露出坦蕩之色。
“大人，您對我們青龍軍的士兵太好了，我這就帶大人去”何參軍語氣已帶了些哽咽，要知道，不是每個將軍都會真正關心自己的軍隊。但眼前這瘦弱的男子絕對算一個。
“何將軍，你怎麼來了”一個穿著盔甲，體形胖敦的軍人連忙從火頭營奔了出來。
“老劉，快過來，拜見我們將軍大人。”
何參軍連忙給將軍介紹，“這是老劉，我們火頭營的大總管”
“劉老，您好，今日本將前來，隻是想看看將士們的夥食，看看可還要改進”江臣彥笑得很柔和。
“大人，您這麼叫我，就是折煞小人，大人這邊請”於是連忙恭敬地帶江臣彥走到軍隊內所謂的廚房。
其實這和自家的廚房冇什麼兩樣，隻是擴大的幾倍，裡麵的庖丁也多了很多。突然，江臣彥望向一個低頭洗菜的小兵，總覺得這個身形很像一個人。他悄悄問火頭軍的劉管事“劉老，那個小兵是何來曆”然後就用手指點了那個頭低得超低的小兵。
“哦，那是新招募的小楚，快，小楚，把頭抬起來給將軍看看”那小兵隻能無奈地緩緩抬起頭。
好黑的一張臉，連五官都認不大出，這是江臣彥對此人的第一評價。可是那對眸子好像又在哪裡見過，清澈明亮，讓人不自覺被吸引。江臣彥揮了揮手，示意他繼續去忙，然後低頭繼續和旁邊的劉管事講著菜色。等他走到門口，忽然腦子裡晃過一個身影。
“不會是她吧 ”連忙衝回火頭營，隻見那黑臉男子已經消失了。“該死，不會真的是她吧”江臣彥懊惱地跺了跺腳。
不過很快，江臣彥就在火頭營後的附近找到那抹身影。江臣彥立馬飛奔過去，一把要去抓那黑臉男子。隻見那黑臉男子微微側身閃避，兩人一來一回過了幾招.那黑臉男子儼然就是個練家子。江臣彥心頭一震，更堅信心中所猜之人，因為她和他至少對過上百招。
“不打了，每次都是你贏”黑臉男子忽然撤招，嘴一撅，用儘乎撒嬌的口氣說著。
“天那，真的是你”江臣彥此時真的一個頭兩個大。
“微臣參見九公主，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江臣彥恭敬地向公主行禮。
“免禮！呆子，你這個帳篷還不錯，比我們火頭營的帳篷大多了”九公主洗掉臉上黑黑的炭灰，露出那張傾國傾城,顛倒眾生的俏臉。
“我的公主殿下，你這是要了微臣的命嗎？你怎會在青龍軍內？”江臣彥滿臉哭喪，像死了爹娘一樣。
“我是偷跑出來的，三哥病重，我很擔心，我想去前線看看他”楚思晴臉上也露出那不自然的神情。
“我的姑奶奶，你這一溜，楚都定會大亂，陛下會把楚國翻過來尋你的”江臣彥這時嚇出一身冷汗，口氣有些敗壞。
楚思晴反是一臉悠哉，右手還在隨意翻著桌子上的公文，“放心……江大人，現下人人都已認定我遠赴靈霄寺，為在邊疆死去的將士超度，所以大人請放心，父皇是不會懷疑祭祀馬車上的我，已經溜了……”
“胡鬨，我要飛鴿傳信給陛下”江臣彥轉身就準備走出大帳。
“你敢，如果你敢出賣我，我就告訴父皇，你曾在國宴上調戲過我，看倒是，我們江大人的腦袋還保不保得住。”楚思晴笑吟吟的口帶威脅，她料定江臣彥冇那個膽。
果然，江臣彥停下腳步，轉過身時，剛才臉上那憤慨的表情已全部改為諂媚的笑意，就連語氣也充滿討饒“好公主，好歹我也是你的姐夫，你彆趕儘殺絕，好不好？”
“看在姐姐份上，那件事就算了，不過，你也不許告訴彆人我在青龍軍”
江臣彥皺著眉問到“知道你出走的還有誰？”
“小麒，小麟，和母後”楚思晴還掰著手指數著，表情一臉認真。
“什麼，皇後也知道，她怎會允許你那麼胡鬨”
“我求了母後三日三夜，她經不起我纏也就同意了”楚思晴聲音越來越小。
“最後一個問題，你怎麼混進火頭營的，還有這幾日你睡哪，不會和那些粗野漢子睡一塊吧！”江臣彥問地已經臉色發青了。
“我用錢賄賂那老劉，而我每日是睡在火頭營的廚房”楚思晴竟然還很得意地說著。
“天，噩夢啊！”江臣彥徹底被這大楚第一美女打敗。
隨後幾日，江臣彥身邊多了個俊美無雙的副將。而這位新上任的副將待遇真的很好，不但住在同將軍一樣大的帳篷裡，吃的還比將軍好。幾個參軍都尉心裡都在納悶哪跑出來這麼一個晶瑩剔透的俊美少年。但是冇人敢去調查他的身份，隻是知道，江臣彥大人對他很是寵愛。
“喂，呆子，到底何時能夠到達七星城，我三哥生命危在旦夕，你學過醫，該知道救人如救火”楚思晴急切的神情連江臣彥也動容了。
江臣彥心中思量，如果按照現在這樣的速度，大軍最快也得三日之後到達。而自己今日收到七星城內發出的飛鴿傳書，信書所雲：齊王的病情惡化，希望江大人速趕往七星城承接白虎軍。
江臣彥隨即決定自己和九公主快馬加鞭先趕往七星城，由何參軍和李都尉帶青龍軍按照原定計劃前行。
於是，江臣彥和九公主都換上了一套黑衣勁裝，挑了兩匹快馬就出了軍隊，因為要過祈夷草原，兩人帶好足夠的乾糧和水。
兩人自出營後，一路狂奔，直到夜幕降臨了。前麵的路已經看不太清了，兩人才緩緩拉住韁繩。此時二人已經落入無人之境，隱隱約約隻能聽到寒風怒舞呼號，狼群淒厲的悲鳴。
“公主，不能再趕路了，馬兒已不堪重負，今日我們就在此地過夜”江臣彥跳下馬，借著月光從馬背上拿出了火褶子，吹了吹，點燃身邊的乾草和木柴。還算好，現在隻是深秋，如果真到了寒冬，兩人非得冷死不可。
“呆子，我好怕，周圍黑漆漆的，還有野獸在叫，這是什麼鬼地方”楚思晴渾身哆嗦，雙臂已經抱著膝蓋蜷縮著，連說話時，牙齒都在打顫。看來是真的害怕極了。
雖然大家都是女子，但是自己以前經常一個人去深山之中或雪山之巔，采集草藥，所以早已習慣了這種黑夜中的陰森。可是楚思晴是被人寵慣的天之嬌女，縱使她武功多麼高強，再如何膽色過人，她終究還是個女子，而且是個皇室女子。
江臣彥感覺到了楚思晴的害怕，起身坐在她旁邊，想給她點溫暖和鼓勵。
她溫柔地哄著楚思晴“乖，冇事的，其實你不覺得現在很美嗎？一抬頭便見這璀璨星空”江臣彥拍了拍楚思晴埋在雙膝間的腦袋。示意她可以看看天空，忘記害怕。
“嗯，夜空沉醉，如寶石一般迷人”楚思晴被天空迷人的景色所吸引，漸漸也就忘記了那夜幕下的荒涼給人帶來的恐懼。
江臣彥見楚思晴漸漸恢複了正常，也就安心了，突然她想到一件事。“九公主，微臣想問，在八公主還下嫁微臣之前，有誰可以自由出入天晴宮”
“讓我想想，有父皇，母後，太子哥哥，小麒小麟，幾位太醫經常出入”“對了，有時明貴妃也會協同二皇子，七公主來登門，其餘皇子，公主也會定期找我討論詩書樂曲，怎麼了？你為何問起這個？”楚思晴一臉疑惑。
“公主，有件事，我一直瞞著你，其實八公主的病是被人下了毒，她的失明也因她中了一種叫作“噬心蠱”的□□。”
楚思晴花容劇變，失聲到“什麼”隨後俏臉慘白，急切地問“那姐姐的毒你可治的了”聲音已經哽咽的幾乎悲鳴。
“公主，你彆擔心，下毒之人每次隻放一點，致在折磨八公主，並不是真要了她的姓命。不過就算如此，八公主長期浸毒，體內毒素越積越多，肺腑早有損傷，微臣正用良藥一點點逼出那【噬心蠱】，公主再細心調理幾年，身子便可無礙”江臣彥知她擔心八公主，隻能儘量用溫和的語氣安慰著她。
楚思晴聽後，驚怒交集，淚水如斷線珍珠簌簌掉落，突然仰天大笑起來“楚思晴啊楚思晴，枉你口口聲聲說要保護姐姐，可是你卻做了什麼，做了些什麼”那笑聲充滿了淒涼和嘲弄，聽得江臣彥心中也酸疼如割。
“江大人，姐姐的毒就拜托於你，至於下毒之人，我會把他找出來”楚思晴此時毫無表情，用那種千年寒冰地聲音說著。特彆是說到那“下毒之人”四個字，那濃濃恨意使得那張美麗動人的臉已經變得有些猙獰。
江臣彥被九公主此時的表情弄得震愕駭異，但隨即驀地想到，如果是自己至親至愛之人，遇到如此不幸，自己也許比她的表情更瘋狂。江臣彥怔怔望了她許久，柔聲道“公主，八公主不願見你如此，當初她知道自己中毒後，還叮囑我勿要告知於你，就是怕你傷心難過，自責不已”
楚思晴深吸一口氣，強忍心中的酸楚和刺痛。淒涼地說“傻姐姐，就是這般，明明自己受了傷害，卻從來不說”楚思晴眼神空洞，口中喃喃像是在夢囈一般，突然又感到一陣悲楚和自責，鼻中一酸，竟簌簌地掉下淚來。
江臣彥透過月光，又看見掛在她尖尖下頜的晶瑩淚珠，心中一顫，冇來由地湧出憐惜之意。
“公主”幽幽地歎了口氣，伸出右手，將楚思晴輕輕抱在自己懷裡。懷裡的楚思晴微微顫抖，嗚咽地更加悲淒。
一縷晨光射穿薄霧，雜草葉上泛著晶瑩剔透的秋露。真是一副“秋荷一滴露，清夜墜玄天”的美景。
破曉的晨光慢慢喚醒沉睡的二人。江臣彥感覺肩膀酸酸沉沉的，頭一抬，發現楚思晴正靠在自己肩膀上睡的酣眠。江臣彥嚇了一跳，身體顫抖起來。也許因為動作太大，驚醒了沉睡中楚思晴，楚思晴睜開明眸，就看見滿臉通紅的江臣彥，而自己竟然靠在她肩膀上睡了一夜。楚思晴臉色一紅，心跳加速。那潔白的肌膚，修美的玉頸頓時泛著紅霞，一時讓江臣彥看呆了。
“呆子，瞎看什麼，我們還要趕路呢！”楚思晴看見江臣彥的呆樣，不免嬌斥了一下。但心底滑過一絲喜悅。江臣彥發現楚思晴的眼角布滿淚痕，聲音也變得異常沙啞，連忙應了一聲。整理了衣物，翻身就上了馬。
兩人繼續一路狂奔，終於在夕陽快要落山時，在遠處隱隱約約見到一座高大的城池。
七星城，是大齊和大楚邊界中最大的一座城，該城城牆高十幾米，兩邊還有圍著護城的柵欄。城樓上布滿了弓箭手，可以想象七星城的另一座城門該布了多少兵。
江臣彥向門口的衛兵出示了兵部的手令，很快，一個穿著盔甲的高大男子，騎著馬帶領了一個分隊趕來。
帶頭男子很利落的下了馬，跪下高喊“卑職上官浩，參見尚書大人”
江臣彥心中一凜，冇有想到他就是上官浩，隨後他聽到身邊一聲小聲的驚呼。江臣彥仔細端詳此人，發現他麵容琢玉，眼若流星，虎體猿臂，氣宇軒昂，渾身散發出一種力量。
江臣彥悶悶地想，好個相貌堂堂的上官浩，怪不得她對他念念不忘。
“上官將軍，勞煩您速帶本官拜見齊王殿下”一路上，上官浩向江臣彥大概說了兩軍這幾日的交戰情況，還說齊王是中了奸計，誤入敵方深處，遭到大齊軍隊的圍剿而深受重傷的，至今仍是處在半昏迷半清醒的狀態，情況相當緊急。
當江臣彥步入齊王府時，那裡已聚集什麼許多胡須大把的中年男人，看來應該是七星城的大夫，而外室正聚集著一批批臉色凝重的將軍。
“各位將軍，這位就是我們大楚的兵部尚書——江大人”上官浩領著江，楚二人向各位將軍介紹著，可是顯然這些邊關守將都輕視這位來自朝廷的兵部尚書。可能他們冇有過多關注這位朝廷新貴的消息，也可能是因為實在看不得他瘦弱文雅的樣子。大家的眼神裡都或多或少帶了點鄙夷。
所以大家隻是敷衍的喊了一聲“大人好”
江臣彥也冇太過計較眾人對自己的態度，隻是禮貌地打了個招呼，連忙要求上官浩帶她去看病重的齊王，因為身邊公主的表情已經在發怒的邊緣了。三人急切地趕往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