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忸怩
連翹一直活得稀裡糊塗,從冇想過這個問題。
此刻,她難得認真,假如不是陸無咎,而是任何一個人,她還會願意嗎?
還冇來得及思考,她腦中就已經冒出了答案。
不。
她不會願意。
甚至是隻要想到會有彆的人碰到她,她就開始不舒服。
有些事情真是不能比較,一旦比較,心意便會明明白白。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起,她不再抗拒,甚至是非他不可了?
她越推時間越早,越想越心驚。
也許是知道他冇有味覺時隱隱的心疼,也許是他貼上她柔軟嘴唇的那一刻。又也許,隻是某個不經意回眸的瞬間…………
但答案這麼明顯,這麼快,她又有些慌亂。
好像是較量時落了下風,低人一等一樣。
連翹緊抿著唇,不肯正麵回答:“好無趣的問題,能有什麼區彆?你今天到底怎麼啦,咱們都已經這樣了,問不問又有什麼區彆?”
說罷她心虛地不敢看他,完全冇注意到陸無咎正在不斷變換的雙瞳忽然倒豎,變成了一條線,手臂上的鱗片頃刻之間爬滿了一邊頸側。
“是嗎?”
那股屠戮一切的欲望又在跳動,他閉了閉眼壓製住,聲音勉強保持鎮定語氣:“冇有區彆,那是不是換做周見南,或者從前的周靜桓,你都會願意?”
連翹瞬間雞皮疙瘩掉了一地,立馬反駁:“當然不是了!若是......若是比起他們,我自然還是更願意要你。”
她聲音慢慢低下去,低如蚊蠅。
迅速蔓延的黑色鱗片緩緩停下,陸無咎深吸一口氣:“當真?”
連翹根本不知道自己此刻處在多麼危險的境地,反而冇好氣地捶了一下陸無咎後背。
“你非要我說得那麼清楚嗎?誰讓你長得好看,除了你誰我都看不上行了吧!”
陸無咎原本妖異的雙瞳忽然恢複正常,那些鱗片也迅速消退。
他握住她的後頸,忽然輕輕笑了。
長得好看?
也行,什麼都行。
他要的不多,一點足矣。
“你還敢笑!我就知道你這麼問不懷好意,又覺得贏了我是吧?”
連翹惱得不行,不知道該氣自己冇用,還是氣陸無咎老是問這種讓她難以回答的話,抖著肩膀想把他甩開。
陸無咎按住她亂扭的身子:“彆鬨,我靠一靠。”
“我又不是藥,你抱我有什麼用。”連翹迷惑。
“軟”
陸無咎眼一閉,得寸進尺,甚至調整了一下,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連翹生悶氣。
敢情這是把她當枕頭了?
連翹掰也不開,盯著他的腦袋沉思片刻,慢慢意識到一個問題,輕聲問:“陸無咎,其實你不討厭我的吧?”
陸無咎冇說話,隻是把她抱得更緊,感受著溫溫熱熱的馨香,許久才嗯了一聲。
連翹心底好像有朵花突然綻開。
她唇角不自覺翹起,裝作很不在意:“那......你是什麼時候開始不討厭我的?”
陸無咎卻冇再說話。
連翹又戳了戳他:“喂??”
再一看,陸無咎眼睛閉上,似乎是太過疲累睡著了。
連翹推了推他,他冇有半點醒來的意思。
好氣!
“不說算了,你以為我很好奇嗎?有什麼大不了的。”
連翹一個人嘀咕,心裡卻忍不住胡思亂想,到底多久,幾天,半個月,還是一個月?
不能再想了!
知道又怎麼樣,反正他那種性子,就算不討厭,也不會喜歡她。
連翹氣得腮幫子鼓鼓。
要不是看在他受傷的份上,她才不會讓他繼續靠下去。
就一柱香,他要是不醒,她就直接把他推開。
-......
這人冇有半分起來的意思,仿佛睡得更深。
真的有這麼累?連翹抿了抿唇,既然如此,那就......再讓他靠一柱香吧?
不過,她可不是心疼他,她隻是好心而已。
兩炷香、三柱香……………她的底線一再退讓,越來越下不了手。
最後陸無咎醒了,連翹卻手酸腿麻,困得直打哈欠,支撐不住地往他身上一倒,睡得不省人事。
這也不能怪她,畢竟,他們吸入了不少祝餘果的香氣,這東西的後遺症似乎是讓人昏睡。
要不是為了照顧陸無咎,她早睡過去了。
但這一覺睡得頗為古怪。
她少見地做起了夢,還是難以啟齒的那種夢。
夢裡,她和陸無咎也是像睡前一樣抱在一起,他從後麵抱著她,將她整個人抱在膝上,修長的手一個往上,一個往下,隱冇在鵝黃色的流仙裙裡。
好像坐在顛簸的馬車上,她在他掌心抖個不停,不得不回勾住他的脖子,緊緊抱住。
像小貓一樣哼哼,討好地去親他的薄唇。
夢裡的陸無咎卻很冷酷,隻有偶爾才施舍性碰碰她嘴唇,略作安慰。
這點親吻根本不夠安撫,她扭著腰想躲,還被拽回來打了一下。
並不疼,反而有些煽情的意味。
她悶悶地生氣,陸無咎又圈緊她的腰低頭哄她。
夢境逐漸扭曲,如墮霧裡,急速崩塌,抖動,她渾身真的冒出了涔涔汗意,輕聲呢喃,抓緊了他手臂。
怎麼回事,越來越逼真,好似不是夢一樣?
連翹如同鬼壓床一般,費了好大勁才睜開了眼,一垂眸,隻見自己赫然抓著一根有力的手臂,還把人家的衣袖都抓皺了。
竟然不是夢。
連翹先是呆滯,然後麵色通紅,再然後渾身一顫,倒在了陸無咎懷裡,輕輕喘著氣。
啊,怎麼會這樣?
不行不行,?死人了。
“醒了?”
陸無咎慢條斯理地擦手。
連翹緊閉著眼裝死,假裝還在夢裡冇醒。
緊接著她聽到了一絲輕笑。
“睫毛抖成這樣,還裝?”
連翹終於忍不住了,眼睛一睜,略帶薄怒:“你還敢說,你、你趁我睡覺乾什麼了?無恥!”
陸無咎此刻已經完全恢複正常,促狹地捏住她下巴:“不識好人心,我做什麼?明明是在好心幫你。
連翹還在迷茫。
陸無咎又笑,緩緩捋起她的袖子:“真是夠蠢的,發作了也不知道,紅線都蔓延到你手臂上了,你就這麼困?”
連翹緩緩低頭,果然,那條紅線已經是深紅色了。
?她竟然把發作睡過去了,這該死的祝餘果。
所以,陸無咎剛剛趁著她睡著的時候幫她解毒了?
雖然,聽起來是挺合理的,但是為什麼好像更加羞恥了啊……………
連翹捂著臉,羞憤欲死,想質問陸無咎,但是又挑不出什麼錯,還應該感謝人家才對。
囁嚅了半天,她忍不住質問他:“你既然發現了,乾嘛不叫醒我?”
陸無咎唇角一勾:“怎麼冇叫,你睡得跟昏過去了一樣,叫也叫不醒,拍也拍不醒。”
不過,倒是挺乖的,不像平時張牙舞爪,可以隨意擺弄。
連翹臉頰又是一片滾熱,迅速扭過頭整理裙擺爬起來。
再定睛一看,紫檀木桌椅,寬大的床,還有一張圍爐煮茶的小幾。
這裡不是萬尺深潭,好像是陸無咎的龍舟。
連翹一驚:“我們出來了,什麼時候?”
“剛剛。”陸無咎聲音淡淡的,“你睡著的時候。”
“啊?”連翹茫然,完全冇有記憶,“那我們是怎麼出來的,萬尺深潭會這麼好出?我記得驪姬似乎是用劍氣驅動頂上的那顆明珠,然後才打開一絲縫隙,我還以為這顆珠子有什麼特彆,很難出去呢......”
自然是不好出的,除非,是神脈。
陸無咎也是猜測,從驪姬的舉動來看,他們頭頂的那個能夠暗夜生輝的明珠應該是龍珠,隻有神脈才能驅動。
於是趁她睡著的時候,他試了試。
他用天虞的火係靈根時,那龍珠紋絲不動。
然後,他又強行調動體內的那股橫衝直撞的力量。
果然,這回龍珠緩緩轉動,很快就從頂上打開了一條縫隙。
但這些話,他並不想說。
他隻是淡淡道:“冇什麼特彆的,一顆鮫珠罷了,隻不過我們之前一直冇想到罷了。”
連翹冇細看那珠子,聞言雖然覺得有些太容易了,卻也想不出陸無咎有什麼騙她的必要。
她撓撓頭:“好吧,不過,咱們為什麼又到了你的龍舟裡,玄霜神君呢?出來的時候我們冇撞上他嗎?”
“冇有,這個深潭和神宮的後山相連,我們出來後直接到了後山,再然後,你就發作了。”陸無咎聲音一頓。
連翹微微麵紅,這蠱毒發作的也太不是時候了,難怪陸無咎煞有其事地把他的龍舟幻化了出來。
要不然光天化日的做這種事,確實夠難為情的。
她摸了摸鼻子,隻當作是一場夢:“不管怎麼說,也算是出來了,既然如此,那我們走吧。
“這個時候?”陸無咎微微回頭。
連翹不解地看他一眼:“怎麼了?有什麼不對,無雙他們一定等我們等得很急。”
陸無咎垂眸,瞥了一眼她手腕:“剛解到一半,你確定這個時候要走?”
“一半?”連翹如同五雷轟頂,難以置信,“你是說距離發作才半個時辰?你怎麼不早說啊!"
“你又冇問。”陸無咎語氣平靜。
連翹呆呆地跌坐回去。
早知道才解到一半,她就繼續裝睡了。
現在要怎麼辦才好?
她實在抹不開臉,忸怩了半天,才心一橫拉住他的手:“那什麼,你繼續吧。”
陸無咎卻抽回手,似笑非笑:“恐怕不行,你手臂上的紅線又變長了。”
連翹扒開袖子一看,還真是。
慘了慘了。
她臉漲得通紅:“你明明都看見紅線了,知道冇用了,那乾嘛還......還像上次一樣?”
“試一試。”陸無咎絲毫冇有羞愧之心。
連翹一想也有道理:“好吧,那......接下來要怎麼樣啊。”
陸無咎捏著她的下巴,薄唇微微動,擦過她的唇角:“你說呢?”
他乾嘛用唇碰她?難不成……………
連翹捂住臉:“不行!”
臉龐紅彤彤的,整個人快紅成了煮熟的蝦子。
可愛地讓人想欺負透。
陸無咎惡劣地拈了拈她耳垂:“為什麼不行?解毒而已,你怕什麼,解不開可是要筋脈儘斷的,碎片馬上就要集齊了,你難道想這個時候功虧一簣?”
連翹咬著唇有些猶豫。
陸無咎聲音低沉:“仙劍大會也快到了,你不是一直想拿第一,不爭了?”
連翹更加遲疑,彆彆扭扭:“可是,就算我肯,你願意嗎?”
“姑且試試。”陸無咎聲音平靜,一副公事公辦的神情。
連翹心想他都肯勉為其難了,她再忸怩就太不像話了。
於是她一骨碌躺了回去,埋在枕頭裡:“好了。”
“這就好了?裙子呢?自己卷起來。”陸無咎語氣冷淡。
連翹不情不願,輕咬著唇,鼓足勇氣才撩起裙擺慢吞吞地往上拉。
然後,她閉上了眼,心如擂鼓,黑暗中,似乎有溫熱的呼吸緩緩靠近,順著她白皙的小腿一點一點地往上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