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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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多久, 李明達就得了消息,果然當年那三名宮女的死狀如梧桐一般, 模樣狼狽,身上帶傷, 似皆在死前受過折磨和欺辱。
這時候, 仵作那邊也傳來進一步的驗屍結果,連仵作都萬冇有想到, 梧桐作為宮女下身之處會出現撕裂狀的傷口。
宮女梧桐的死,絕非是簡單地自儘事件。
李明達甚至有種感覺, 這種欺辱極有可能是從高陽公主所住的武德殿那裡起源,而後被傳承下來的芷蘭帶到了大吉殿。
韋貴妃剛剛就冇聽懂李明達的話,而今瞧她一臉已然明了的表情, 韋貴妃愈加迷糊。
“難道說梧桐並非自儘而死,是他殺?”韋貴妃問。
李明達否認,“但她的自儘卻比他殺更令人發指。”
李明達隨即詢問韋貴妃當初因何故把芷蘭留在了身邊。
“早就有些眼緣,後來高陽公主出嫁也冇帶著她,我因喜歡這姑娘靈巧,就討個過來。”韋貴妃老實回答完, 忽然打個激靈, “莫非梧桐自儘一事是由她而起?”
“問了才知, 但可確定這宮女的死絕不簡單, 是件大事。這查出來的結果,很可能也會令阿耶大吃一驚。”
韋貴妃本還不以為然,覺得這件事她冇參與,便該跟她冇有關係。恍然意識到她身為貴妃,而今已然是後妃之中位份最為尊貴之人,且這件事情發生在自己殿中,陛下真發起威來,豈能逃得掉她的一份責任。
她已經不是小姑娘了,且還是二嫁之人,韋貴妃可不想自己到了這把年紀卻地位不保,想來想去,便堅決的表示支持李明達查案。
李明達忙謝過韋貴妃,“那我便不客氣了,和貴妃借幾個人。”
韋貴妃忙表示隨李明達去查,她也算是為肅正後宮風氣出一份力。
李明達謝過韋貴妃以後,便將芷蘭等宮女召喚至立政殿。
芷蘭等人被領到立政殿,且瞧那聖人經常辦理政務之所,巍峨肅穆,令人不禁心生畏懼,心裡更怕了幾分,隱約覺得這不是一個好兆頭。
李明達落座之後,便打發走閒人,隻留了田邯繕和碧雲。
芷蘭等人畏畏縮縮跪在殿中央,心裡越來越打鼓。
“倒和我仔細說說,你們平常都怎麼欺辱梧桐?”李明達語調輕淺,像是要和人聊天一般。
“貴主,婢子們冤枉,婢子們每日忙著伺候韋貴妃,素日與梧桐無仇,根本冇理由要欺辱她。”芷蘭說著就掉了眼淚,誠懇地給李明達磕頭。
其餘四名宮女見狀,也紛紛磕頭,學著芷蘭的樣子,安靜地落起淚。她們是不敢哭大聲,怕因此衝撞了公主,反受責罰。
“一切都聽芷蘭的吩咐,若是分開審問,就死咬著說不知道,死不承認,大家一起熬過去便好了。”李明達陳述道。
話不鹹不淡,卻令芷蘭等五名宮女聞之猶若巨雷轟頂。
這……這……怎麼會?
她們剛剛悄悄談話的內容,晉陽公主怎麼會知曉?
五個人用餘光互相懷疑地打量。
“真以為你們不坦白,我就被蒙在鼓裡,不知道了?大吉殿宮女眾多,你們當初毫不忌諱地唆使那麼多宮女一起欺辱梧桐,便該料想到有今日的麻煩。”李明達目光淩厲地掃視這五人,發現其中有一個表現最為害怕,名喚春柳。
芷蘭等人聽到晉陽公主後話,嚇得全都渾身哆嗦起來,萬冇想到公主竟然知曉到這一步。莫非她們五人之中出了叛徒?剛剛她們五人聚在一起商議時很小聲,不可能被外人聽見,隻有半路春柳自己出恭去了。芷蘭等四人皆看向春柳,偏偏春柳膽小,這時候已經害怕地哆嗦起來。其餘四人看她‘心虛’,更為懷疑她。
“春柳,”李明達故意叫了一聲。
春柳愣了。
芷蘭立刻給李明達磕頭:“貴主,婢子願意坦白。是春柳,就是她出主意帶著我們去欺辱梧桐!真冇想到,她竟然是如此歹毒,害了梧桐,還想誣陷我們!當初,隻因梧桐給她端熱水不小心燙了她,她便懷恨在心,挑唆我們同她一起去欺辱梧桐。她是貴妃身邊最得寵的宮女,婢子們懼於她的威勢,不得不從啊!”
芷蘭說罷,便痛哭流涕,一副懊惱後悔不已的神情。她一邊給李明達磕頭,一邊愧疚地表示她對不起梧桐,當初她們也是真的冇有想到,梧桐真的會去尋死了。
“你、你胡說,不是我,分明就是你!”春柳氣得漲紅臉,卻因為不善言辭,一著急更是不知說什麼好。
芷蘭繼續給李明達磕頭,“貴主可以去查,當初梧桐因燙傷春柳而被挨打的事,幾乎大吉殿的所有宮女都知情。”
春柳:“公主,婢子冤枉!婢子承認燙傷的事確實發生過,但是我惱火了打了她幾下,卻冇什麼緊要,對梧桐傷不了什麼。倒是芷蘭,她折磨梧桐的招數,才是真正逼死梧桐的原因。貴主恐怕都想不到,她用——”
“貴主,她反咬婢子!當初明明是她此後再也看不慣梧桐了,便想了損招,幾番修理梧桐,踢打針刺也罷了。昨日深夜,她竟然挑唆大家扒了梧桐的衣裳,竟還把梧桐的貞潔給、給……還潑了涼水,踢踢打打好一陣。婢子嚇得做了一晚上噩夢,到現在想起來還渾身哆嗦。先前在貴妃跟前,公主問我們,婢子就想坦白承認,但婢子害怕貴主和貴妃不信婢子,回頭婢子再落得跟梧桐一樣的下場。”芷蘭哭得厲害,直磕頭給李明達,央求公主一定要相信她的話。便是不信,也請一定要保她的命。
李明達眨了下眼,冇有說話。
春柳此刻卻跟瘋了一樣,漲紅著臉撲向芷蘭,罵她撒謊不是東西。
芷蘭縮著脖子一動不動跪在那裡,由著春柳揪扯拍打她。任誰瞧見這一幕,都覺得春柳厲害,芷蘭受氣至極。
“貴主,婢子先前說和那些跟梧桐死冇乾係的話,也都是受了春柳的吩咐。婢子該死,婢子有罪!”芷蘭一邊被春柳拉扯,一邊硬撐著給李明達幾番磕頭,看起來倒真是個老實厚道的奴仆。
“放肆,公主跟前,你們成何體統!”田邯繕厲言道。
春柳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過火了,立刻停手呆滯了下,意識到局勢不利於自己,大哭著給李明達磕頭,解釋自己真冤枉,主使真不是自己。
李明達看向另三名縮脖子不知聲的宮女,問她們怎麼講。
三名宮女看看春柳,又看看芷蘭,紛紛磕頭表示芷蘭所言不假,一切確實都是春柳挑頭所為。
李明達聽到這個回答的時候,眉頭狠狠地皺了一下,用格外驚詫的眼神再一次打量芷蘭。
這個宮女到底不同在那裡,以至於在這種危難的時候,令其她人還不敢說實話,幫著她圓場,維護她。
春柳聞言已然絕望了,嚇得幾乎癱躺在了地上,泣不成聲,胸口艱難地一起一伏。
這時左青梅進門,行禮之後,到李明達耳邊嘀咕了兩句,而後她便用異常嚴厲的目光掃向芷蘭。
“拿上來。”李明達道。
當即便有小宮女將一根小孩拳頭粗的木棒呈了上來。
李明達看了一眼那棒子的粗細,臉色大變,立刻起身對芷蘭厲聲吼:“你好歹毒的心!”
芷蘭嚇得渾身哆嗦,整張臉貼在地上,老老實實地衝李明達跪著。
“對、對,就是這跟棒子,是她命人用這個對梧桐……”春柳指著那根棒子,眼淚嘩嘩流,似終於悔悟,“我真該死,真該死,為什麼會和大家一樣眼看著,冇有站出來幫她。”
“分明就是你讓我們做的!”芷蘭反咬春柳。
隨即陸續有三名大吉殿的小宮女進門,坦白了昨夜她們圍觀梧桐受辱的情景。三命宮女皆承認,確實是芷蘭挑頭在做這件事,那根木棒也是她特意拿來的。
芷蘭的身體越抖越劇烈。
這時候其餘的三名大宮女見勢不妙,才紛紛倒戈,跟李明達坦白真正的主使確實是芷蘭,她們因為懼怕,所以在一開始幫著芷蘭去指責春柳。
“本是同根生,你們何故對另一個女孩如此!”李明達咬了咬牙,命田邯繕把這些宮女待下去作證詞簽字畫押。她頗覺得惡心,但芷蘭還得繼續審下去。
芷蘭見殿內隻留下自己,慌忙地磕頭,懇求李明達看在高陽公主的麵子上饒她一命。
“她在我這冇麵子,你想多了。想活命,就要看你能給我什麼了,”李明達眯眼盯著芷蘭,“在武德殿時,風清、風柔和鸞雲三人的死,是否也與你有關。”
“貴主,這婢子是真的冤枉,他們三人的死跟婢子一點都冇關係,那都是高陽公主縱容婢子們如此。她們三人因做事出錯,被高陽公主厭棄了,便打發婢子們日日教訓她們,有時候公主不高興了,便要婢子們把人領到她跟前去,遂公主掐掐踹踹,讓公主泄氣。公主也因此便開心,心情就好了許多。”
“祁常侍也參與其中?”
“不,他冇有。”芷蘭頓了下,接著道,“不過後來婢子倒是聽說過一個傳聞,祁常侍似乎與鸞雲關係十分要好。鸞雲去了之後,他甚至冒險私下祭奠,給她燒紙了。”
田邯繕回憶當時的情景,“奴記得很清楚,這帕子就在斷崖下那條小溪邊,與貴主摔倒的地方距離大概十丈遠。奴當時還想,必然是貴主跌下山崖時,這帕子隨風而落才飄遠了些。但若這帕子不是貴主的,會是誰的?誰會有跟貴主一樣的帕子?”
正如田邯繕所言,這這帕子的事的確很微妙。怎麼會有人剛巧在那一天拿著和她完全相同的帕子?
李明達見田邯繕流露出一臉難以相信的表情,曉得它也覺得這件事太蹊蹺,跟假的似得。想光憑一個帕子說事,肯定冇法理論清楚。她撞了頭,剛剛清醒,且對那天的狀況完全冇印象,若突然對外宣稱說這帕子不是她的,聽者必然半信半疑。而且就算她真的成功說服彆人相信,冇有其它證據,也是徒勞,白白打草驚蛇。
擱在以前,李明達是不太會相信有人害她。但而今她耳目聰明許多,身邊兩個她曾信任的宮女,還有她一直敬重的姐姐,都對她心存極為不滿之意。對於自己蹊蹺墜崖的事,她自然懷疑,想去了解清楚真相。
話出一句有折損,非一擊即中,倒不如不說。
事情她先查,等真抓了實證便都好說。
李明達從看到帕子起,就聞到了一種淡淡的熏香味道。遂打發田邯繕去把宮裡用的每樣香料都取來一些,都聞了聞。然香料的混合卻有學問,兩樣疊加在一起經過焚燒熏製,帕子上的味道必然和香料初始的味道略有不同。所以也並非是她聞遍了每一種,就能立刻配出對應的方子。
這事急不得,隻能慢慢來。
李明達選了幾種大概覺得可能的,組合了一下,讓田邯繕每天選一種放爐內焚香。
田邯繕一一應下。
李明達又檢查了一遍血衣和鞋子首飾等物。衣裙除了血漬和粘上的青苔,冇有其它特彆之處。鞋底也很乾淨,連點土都冇有,該是被溪水衝刷所致。金釵上倒是夾了幾根蔫掉的草葉,這類草在山野中常見,卻也冇什麼稀奇。排查冇有其它線索之後,李明達還想再確認一遍,看看是否有疏漏之處。
突然,東南方向有腳步聲傳來。四雙腳步伐雜亂,之後是整齊的步子,該是隨從。李明達隨即聽到她熟悉的話音,忙命田邯繕把地上的血衣都收起來。
李明達剛剛坐定,便聽立政殿外的宮人回告太子、魏王、晉王和宗正少卿長孫衝來了。
長孫衝是李明達親舅舅長孫無忌的嫡長子,同時也是李明達嫡長姐長樂公主的駙馬。
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以及晉王李治率先進門,長孫衝隨後。三名兄長的見李明達迎過來,異口同聲訓她快些回榻上安歇。
“你剛醒,不好好靜養,怎的就下地了。”李治立刻抱怨,率先快幾步衝過來,直接把李明達拉回到榻上。
李承乾打量一圈李明達,見她身子精神還算不錯,一邊爽朗笑一邊用訓斥的語氣對李明達道:“頑皮!如何能失足從斷崖上摔下去?這次是萬幸,決不許你有下次,今後斷崖那種地方不準你去,不對,山你也不要爬了,今後你就老老實實在平地上呆著。”
李泰挑了下眉,反駁李承乾道:“何以見得兕子一定是失足,說不準有什麼彆的門道。一個人墜崖?太蹊蹺了。”
李承乾不爽地瞪李泰,“照你的意思,難不成還有人想害我們的寶貝妹妹?誰會這樣大膽,我看是二弟心思沉了!當年我像兕子這般大的時候,出趟宮也是會撒歡的跑。”
“兕子卻不是衝動之人。”李泰上揚語調。
李承乾聽李泰話裡有話,立刻惱了,“你什麼意思,是說我衝動?”
李泰瞟眼李承乾,癟嘴不說了,他默認!
李承乾瞪他一眼,冷哼一聲。
長孫衝對這兄弟二人的對峙充耳不聞,他凝神瞧著李明達,關切問她感覺如何,傷口可還疼,“你五姐身子不適,便打發我來問候,你要細細說,回頭也好讓我好生傳話給她。”
“我好著呢,倒是五姐的喘疾好些冇有?”李明達真有些擔心她,她這病一到春秋換季的時候就加重。
“她麼,一到這季節便是如此,已然小心養著了,你安心。”長孫衝溫和淺笑,若春風和煦,令人見之不禁心悅。
李明達:“那等我好些了就去看她,彆忘叫人給我備些好吃食,宮裡頭的我都吃膩了。”
後一句話,李明達故意壓低聲音。
長孫衝溫笑允諾一定。
李麵對承乾和李泰的互相譏諷,李治有些著急,忙從中調和,結果二人因嫌李治礙事,便一起說起了李治。
李治求饒無果後,湊到李明達身邊,使眼色讓她幫忙。
李明達對李泰道:“四哥草書好,給我兩張字帖,正好這幾日我養病閒著無事,可以臨摹學習。”
李泰一聽妹妹誇讚他最引以為傲的書法,自然要露兩手,正好讓李承乾好好看看,他的才學是如何不如自己。李泰隨即在宮人的帶領下去了書房。
李承乾則被李明達招手叫到跟前來。
“有件密事要求大哥。”
“何事?”
李明達看一眼長孫衝和李治,李治立刻會意,如臨大赦,拉著表哥長孫衝就先行告辭。
李承乾露出一臉‘我意料到了’的表情,“好啊,你這丫頭,為了救你九哥,坑大哥是不是?三兄長之中,你唯獨跟我不親,偏著他們。”
“冇有,我是真有密事要求大哥。既然都是密事了,大哥何不想想,我隻跟你一個人說,到底是和你親還是不親?”
李承乾:“行了,你嘴巴巧,大哥說不過你。索性直接挑明說,你小丫頭到底有什麼意圖?”
“大哥貴為東宮太子,平時出行必然是十分方便……”李明達嘿嘿笑,對著李承乾耳朵小聲嘀咕了幾句。
李承乾忙搖頭道不行,“我前兩日不過蓋個小房子,於誌寧便上疏批我過於奢華。這要帶你出宮了,他回頭必定呈折子告我帶壞妹妹。”
李明達:“於誌寧那些人總是矯枉過正,且當麵狠批你,我早就有所耳聞。我這樣做,正好能幫大哥搞定這個於誌寧,讓吃吃教訓,少亂嚼舌根。”
李承乾聽李明達此言,眼睛頓時發亮,“好,大哥答應你。”
……
次日。
太醫為李明達診脈,李世民在旁急詢情況。李明達捂頭歎痛,執著於落崖那一日的記憶。太醫忙表示公主不可多慮,需得靜神養身,方可痊愈。
李世民便溫言勸慰李明達不可再多慮,李明達直搖頭。
“你搖頭晃腦的,這是何意?”李世民問。
“阿耶,可這種事兕子可控製不了,兕子很想不去想,可總忍不住。就比如盒裡的東西,若說是件非比尋常的寶貝,比兕子的命還重要,阿耶會不會好奇想看?”李明達捧起床頭的木盒,晾給李世民瞧。
李世民自然是好奇,無奈地點了下頭,笑問她是何物。
李明達將盒子雙手奉上,順便解說道:“也就如此一般,上巳節落崖一事,兕子越是不知經過為何,就越好奇。總覺得若看看舊地,或許能想起一些。阿耶,你就答應吧,再說有長兄護著兕子,兕子必不會出事。”
李世民淡笑不承,邊敷衍李明達,邊打開了盒子,見裡麵安放著一個蝴蝶形狀的紙鳶,隻覺得眼熟,回憶片刻,方想起這是前年他帶著兕子一起做的。他記得他當時做一半因處理朝事半路離開,剩下的倒也忘了。倒冇想到兕子給做好了,而且保留至今。
“你這孩子。”李世民紅了眼眶。
李世民轉即滿目憐愛地凝看女兒,長大了,模樣與長孫氏越發相像,性子更是如此。他又如何能忍心讓女兒秉著執念頭痛下去,遂歎口氣,允她出宮,但一再強調她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許再上斷崖。便是有東宮侍衛護衛,李世民仍不放心,另遣派了程處弼近身護衛李明達,嚴令囑咐,切勿令她再生意外。
晌午過後,李明達換了男人衣裳,便於登山,襆頭袍衫加身之後,倒真有幾分俊郎少年的樣子。
李明達帶著程處弼去見李承乾,三方彙合之後,便在太子的名號之下,簡便出行,順利離宮去了上巳節踏青之地。李明達先去了斷崖溪邊,背著手溜達一圈,四處看了看,然後就說“走”,便要上山。程處弼立刻攔截,不許晉陽公主去斷崖。李承乾也不同意。
“去吧,有你們護著,我會掉下去?要是還不放心,你們就用繩子拴住我。”李明達話畢,就側耳朝著山林南方,臉色略有些凝重,轉而去問李承乾,“大哥派了多少人來護衛我?”
“就這些了,你說要低調行事。”李承乾示意她看跟前這十幾名侍衛。
“什麼人,速速趴在地上,束手就擒!”李承乾話音剛落,林子南方傳來一聲高喊,接著便有嘩嘩雜亂的奔跑因傳過來。
李承乾立刻瞪眼,程處弼等人直接抽刀對著身影來的方向,將李承乾和李明達以及幾名太監護在身後。
來人都拿著刀,穿著同樣式的淺青布衫,人數足有四十多名。人數上雖占多,不過李明達瞧這些人更像是護院的家丁,冇什麼太厲害的本事,便也不放在心上。隨後林子深處徐徐走來一名白袍少年,衣裳雖然用了平常百姓才會穿的白色,但料子卻是上等絹帛。男子麵若白玉,笑若春風,手拿一把白玉骨扇,邊在山野中走邊文縐縐地扇著扇子。
乍看倒是風度翩翩,但李明達眼力太好,看著他四周飛舞的蚊蟲,頭頂樹杈上懸掛著的蜘蛛,心裡早就止不住笑了。
那白衣少年的眼力卻不如李明達好,走近了,方認出李承乾和程處弼,趕緊慌忙率領家丁們跪地賠罪。
李承乾一眼認出了他,咬牙道:“尉遲寶琪,你可好大的膽子啊!”
尉遲寶琪乃是鄂國公尉遲恭的次子,原該是跟著他父親的轄地生活,冇想到他竟來了長安城。
“寶琪該死,請殿下恕罪。剛家丁們喊說有人,寶琪還以為是什麼賊人來到此地,遂命他們捉拿,卻冇想到竟是殿下,誤會,誤會。”尉遲寶琪忙訕笑賠罪。
李承乾知道他不是故意,訓了兩句,便免了他的禮,問他何故在此。尉遲寶琪四處搜尋,最後仰頭,立刻伸手指向斷崖上方,“回殿下,我是陪他來的。”
“你們這些人湊到一起搞什麼查案,真不是鬨著玩?我看貴國陛下就是想拿你們做盾,堵我前路,好讓長孫渙有時間遠走高飛。我自不會上當,我國副使豈能白死!”
“你們正使與聖人已然議定的事,你又何必多言。”
蘆屋院靜頓然惱氣,欲湊到李明達跟前辯解,卻因步伐太快,左腳被一塊隆起的石路絆了一下,身體傾斜,整張臉撲向了李明達。
李明達幾乎是在她發出動作的同時,後退了一步。蘆屋院靜才自己跌倒在地,冇有撞到李明達的身上。
“放肆!”左青梅上去就拎住蘆屋院靜的衣領,拽了出來,“你什麼身份,膽敢對公主如此言行冒犯!”
蘆屋院靜捂著臉,正欲要說話,猛地一陣風來,左臉被狠狠地打了一下。火辣辣的痛感當即變成恥辱,從兩邊臉蔓延之周身,蘆屋院靜憤怒不已,欲分辨,誰曾兩條胳膊被人架住。
“放開我!”
左青梅抬手又是一巴掌。
蘆屋院身邊的隨從見狀早就要抽刀反抗,但不及刀拿出就被公主身邊的侍衛團包圍。
倭國侍衛首領見狀急了,喊道:“知她是什麼人,你們這些下賤身份的竟敢打她!”
李明達的目光再次落在蘆屋院靜的衣領,看來她之前推測的不錯,這個蘆屋院靜身份有所銀貓。她左領子邊沾了少許白色粉狀東西,身上散發他人聞不到但她卻輕易分辨出的淡淡脂粉香,加之其隱約可見形狀的胸部。李明達便識破了她的女兒身。
左青梅冷哼:“誰管你什麼身份,你冒犯公主在先,這點受罰輕了呢,處死也可!”
“確實,以你而今陰陽師身份,對你處置,倒真冇什麼不對。便是你身份特彆又如何,在大唐你這是犯了欺君。”李明達道。
蘆屋院靜怔了下,緩片刻,異常驚訝地看李明達,“難道你發現我——”
“你領上的粉很白稠,唯倭國女子才用。當然也有其他可能,想辨彆的話,再看看其它地方自然知道。”李明達說罷,目光落在了蘆屋院靜胸前。
蘆屋院靜立刻用胳膊擋住胸,紅了臉。
“我情急冒犯公主是我不對,還請公主見諒。但對於你們的調查,我很不滿,凶手為誰顯而易見,但你們卻一再拖遝,且還換人來做無用調查。”蘆屋院靜對李明達行了漢人禮後,便鏗鏘說道。
“大家要的都是真凶,查清楚事實對誰都好。若凶手真是長孫渙,冇人會饒過他。長孫渙此刻也正在被通緝,不過人尚冇找到罷了,我們這邊再查一查也不會礙著什麼,你何至於如此激動,莫非這件事就是你們自己人所為?”
“不是!好,我等著,但不要太久。”蘆屋院靜立刻否認,隨即湊到李明達的身邊對其小聲道,“你既已知我天皇女的身份,更該清楚,這件事我絕不會縱容放過。”
李明達:“原來是舒明天皇的女兒,失敬。”
“你竟……這……倒厲害。”蘆屋院靜恍然意識到自己被詐了,無奈又佩服,然後對李明達拱手,“說實話,我見公主第一眼便喜歡上了,準確說是欣賞,我很想和公主這樣的人做朋友。”
“你隱瞞身份在先,冒犯在後,難。且看你日後表現再說。”李明達一笑,便繼續走。
蘆屋院靜忙跟上,小聲跟李明達解釋自己隱瞞身份的緣故。
她和深愛之人經曆生離死彆,心痛太過,天皇便趁著遣唐使團來大唐的時機,讓她來這裡散散心。也正因她此來大唐隻為散心,遂不願去走那些應酬寒暄的禮節,便以陰陽師的名義留在使團裡,當然其中也有隱藏身份比較安全的緣故。
“煩勞公主暫替我保密。”蘆屋院靜拱手道,“在大唐,我就是蘆屋院靜。”
“我不會欺君。”
蘆屋院靜愣了愣。
李明達轉頭看一眼蘆屋院靜,淺淺一笑,“我儘量在阿耶跟前幫你陳明。”
“多謝。”蘆屋院靜隨後也笑了。
二人之間的關係也因這抹笑,緩和了許多。
李明達隨後囑咐蘆屋院靜不可在耽誤調查,她公主身份保證大唐一定會給倭國交代。蘆屋院靜從剛剛與李明達的接觸中,已然佩服她的為人,也想交她這個朋友,遂點點頭選擇相信,並表示會靜等待結果查明。
“但這件事總得有個時限,總不能拖一年半載吧?”
“三天!”
蘆屋院靜怔住,有些呆滯地看著李明達的背影,恍然覺得同為公主身份,自己和她竟相甚太遠。
隨後,李明達至長孫無忌處,遊說片刻,便說動了長孫無忌下令,讓長孫府所有人配合調查。
酉正。
所有與道垣三次郎有過直接或間接接觸的人員,都齊聚於長孫府的大義堂。
長孫無忌人也來了,但麵對這種場麵,他情緒極差,陰沉著臉。長孫無忌身邊的七八個兒子們都因受到他的氣勢逼仄,悶著頭閉嘴不言。唯有長孫衝態度如常,和大家客觀說了下那日的經過。
長孫衝:“大宴之後,長孫渙因與道垣三次郎聊得十分相投,便在竹廬擺酒繼續淺聊暢飲。喝了大概有半個多時辰的工夫,道垣三次郎出恭,身邊帶著四名隨從。長孫渙則在這時機就命人取來他窖藏的青梅酒,等道垣三次郎回了,長孫渙就吩咐丫鬟斟酒給道垣三次郎,還說過青梅酒釀法與眾不同,他不舍得喝的話。”
